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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求養肥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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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日頭總是比較短的,吃完晚膳天都暗下來了, 唐曉樂叫上玉竹和小周一人提著一只燈籠去了離沈餘巷最近的街道走動。現在的宅子太小了, 沒有什麽伸展空間, 她只好改在飯後散步當做運動。

小周落在後頭, 唐曉樂和玉竹在前面閑聊, 慢慢悠悠走了半個多時辰才準備打道回府, 回了巷子,巷子幽靜, 怕有回音吵到別家, 倒是不好再開口說話了。

沒想到卻在一個拐角處差點與人相撞, 嚇了他們一跳。

月色如銀, 離得又近, 唐曉樂捕捉到對方眼裏的驚慌讓她頗為莫名。

只見是兩名中年男子,一個頗有文人氣息身材修長面白留須, 一個像是隨從的樣子。夜裏走在小道上連個燈籠都舍不得打。唐曉樂瞧了他們兩眼就錯開了身, 而對方沒有逗留急匆匆地走掉了。

等他們回了宅子,電光石火間, 唐曉樂忽然想起來,她是見過剛才那兩個中年男子的, 就在上個月的某一天晚上她吃撐了自己在巷子裏走動消食, 看到過那兩人從離她們四五個宅子遠的一所宅子裏面走了出來, 像是怕被人看到,四處張望,行動鬼鬼祟祟的很快離開了。

當時她還有些詫異, 因為王婆子說過那所宅子裏是沒有男主人的,現在看來卻是不一定了。而那個面白留須的男人看起來還應該是個有點身份的人。

唐曉樂搖搖頭不再做他想,便將這事兒拋之腦後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曉樂在院子裏伸著懶腰,還打算等會兒上街逛逛,給幾個孫子孫女買點小東西寄回去明城。不想這時,院門外被敲響了。正在洗衣服的王婆子擦幹凈手走過去開門。

門小掩著,王婆子探出身子,見是兩個女子,其中一個遮了面,就問道:“請問您找哪位?”

遮住面的女子掀開面紗,露出膚白而不年輕的臉說道:“請問錢老夫人可在?”

“原來是找我們老夫人啊……”王婆子剛要回頭問問,就見老夫人已經走到她的身旁,忙把院門打開了。

門外來拜訪的正是林婉和她的丫鬟彩蝶。

唐曉樂與林婉相視而笑,就把人請去了堂屋,兩人三四年未見,或許有很多貼己話要說,彩蝶拜過了唐曉樂就識趣地告退了。

“真沒想到您會來京城,雲舟和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呢,前些天正好有些事兒給耽擱了,今兒得空了,就趕緊過來了。”林婉喜悅於表。

唐曉樂見她表情也不像是遇著什麽難事兒就沒多問,說道:“橫豎家裏都有那幫孩子頂著,我就想趁著還能走能動的時候出來見見世面。”

“這倒是,京城人傑地靈,可惜我不便多走出去。”提此林婉就有些郁郁寡歡了。

唐曉樂也能明白,天子腳下,那馬文藝一家也在,林婉隨林朝來京城,一方面是想與家人生活在一起,另一方面就是想要親眼看著馬文藝一家倒臺。林朝當年還小,這麽多年過去了馬文藝不識得也正常,但對於林婉就未必了,是以她出門多以面紗掩飾。

“那事情可有進展?”唐曉樂遂問。

林婉搖頭苦笑,“哪有那麽容易,他的官位比林朝還大一級,聽聞是個十分謹慎之人,林朝怕打草驚蛇派去的人都不敢跟得太近,這幾年打探到的消息都是沒什麽用的。”

唐曉樂見此倒不好再多提及了,遂轉移了話題道:“彩蝶可是成親了?”剛才見著彩蝶已經梳起婦人鬢了。

林婉回過神來,“是啊,兩年前配給林朝身邊的人了,就是遲遲要不到孩子。”

“……”唐曉樂對於自己起的話頭沈默了。

林婉卻是沒有註意到她的心思,再說她早已對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放開了,又怎麽會放在心裏呢。若說有什麽事是她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的,便是母親和餘媽媽的死,不親眼看著馬文藝和高詩涵兩個賤人得到報應就別想她喝了那碗孟婆湯。

“對了,前些日子,我那弟媳婦兒去給我侄孫子買了些小衣裳,我看著眼熟得很,還道是咱們寶貝一生的衣服賣到京城來了呢,見到您我總算是明白了。”

唐曉樂笑起來,“可不是,我想著京城開銷那麽大,得多掙點銀子底氣才能足啊。也虧得有謝三在,不然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辦得成事兒啊。”

“明城那邊您就放得下?”林婉想起來都有些擔憂。

“有什麽放得下放不下的,那幾個又不是嗷嗷待哺的孩子,離了我怎麽就不行了?要有所成長就不能老想著依靠我這個當娘的啊。”

“也是,是我多心了。”不知道是不是林婉的錯覺,她總覺得才幾年未見的老夫人似乎有所改變。

唐曉樂想了想,才開口問起了她的事情,“你與林朝一家相處得可還行?”

“嗯,我弟媳史氏是個好的,在一起生活,有點小嫌隙也正常,只是我那侄媳婦兒卻是個要強的,和史氏不太合得來。”林婉說著嘆了口氣。

“婆媳之間的事兒不好說,你也別參與太多才是。”

“我曉得……我聽說老三也來了?”

“是啊,這混球放在家裏反倒不安生。”

兩人又聊了會兒,唐曉樂欲留她用膳,林婉稱侄媳婦兒剛生了個小的正在做月子呢,怕史氏一個人忙不過來,得回去幫著點,不便久留。

……

太傅府。

謝三剛從老父親老母親手底下逃出來,心想唯有酒解憂,馬蹄子一轉馬屁股一拍就到了太傅府。

進了薛一然的院子,謝三就開始扯著嗓子叫喚:“薛世叔,薛世叔,給小侄賞口飯吃啊……”可憐可憐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居然連一口熱飯也吃不上,就被老母親張揚舞爪地逼親,最後還得從老父親謝將軍的棍棒底下逃命。

一老仆聞聲走了出來朝他翻著白眼道:“小點聲,老爺正閉目養神著。”

謝三立刻作揖討好道:“我錯了,明叔,煩請您替我備點飯菜吧。”心裏卻是不以為然,才剛午時世叔閉什麽目養什麽神啊。

沒多久,謝三就對著桌上的清粥小菜出神了,心酸地想:明叔可真是……十幾年如一日啊,就不能對他好點嗎,好歹也是看著他長大的呀。

有一下沒一下地吃著,沒想到眼前的菜卻是多了一道又一道,謝三眨著星星眼望向明叔,還以為他聽見自己的心聲了呢。但是下一秒薛世叔的出現戳破了他的幻想。

得,他就是後娘養的。

薛一然用膳,舉手投足間都是修養,細看下,細嚼慢咽的神情和小面癱臉薛靖文如出一轍。

桌上擺的幾道好菜終於讓謝三想起來了,他來太傅府是有正事兒的,遂開口問道:“世叔,您那兩壇子果酒喝完了沒啊?”

薛一然放下筷子,瞥向他,問:“什麽果酒?”

“就是四個月前我給您拿來的錢老夫人送的謝禮啊。”

“誰是錢老夫人?為何送謝禮?”

謝三也是沒脾氣了,薛世叔這破記性咋就不見好啊。

他只好再解釋一遍:“您忘了宋丞相的女婿蔣洵對付明城姓錢人家那件事兒啦?就是錢家的當家人,錢老夫人為了答謝您幫了他們家大忙,托我送來的謝禮啊,我記得是您親手提走的,怎的還會忘記?”

薛一然略微思索了下,好像是有這麽個事情,遂喚來明叔去把那兩壇子果酒找出來。

謝三想太傅府裏大大小小的事兒就沒有逃出過明叔那一雙厲眼的,要什麽東西找他準沒錯,誰讓有個記性不好的主子呢,做奴才只能多費心了。

謝三心滿意足為兩人各倒了一杯桃花醉,放在鼻尖下細細聞了一聞。

令人微醺的酒香,入口甘甜,回味怡暢。

“這果酒倒是特別。”薛一然品道。

謝三建議道:“您下次就可以試試另一壇葡萄酒。”也是回味無窮,酒不醉人人自醉,“世叔,您居然會將這兩壇果酒放了四個月不聞不問,我來時還怕您早就喝光了呢。”

薛一然揚眉,“我可不是你這等貪圖口腹之欲之人。”

謝三在心中亮出了鄙夷的小眼神,誰還不知道您太傅府的大廚房裏換廚子是換得最勤快的。不過他不敢反駁,只能稱是。

“這位錢老夫人可謂心靈手巧。”薛一然又道。

(唐曉樂:咱們同一個輩份的,憑什麽說我老!)

謝三讚同,“錢老夫人雖是上了年紀的婦人,一些想法卻是頗為有趣,懂得也不少,與小侄志同道合呀,要是再年輕個二十來歲也是個有大才了不得的女子啊。”

而另一邊渾然不知正被謝三誇著的錢老夫人唐曉樂在吃過了午膳就如願上街了,和玉竹、小周兩人逛過不少鋪子,終於買全了送給孫子孫女們的一些小物,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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