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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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早朝, 寅時而起的文武百官們頂著昏沈的腦袋陸陸續續晃晃悠悠走進了金鑾殿, 往位置上一站, 擡首朝前直視,眼睛越瞪越大,個個瞬間像吃了興奮劑似的精神起來。

杵在前頭的人不是薛太傅是誰啊,薛太傅今日居然來上朝!

大吃一驚後的文武百官們很快釋然了, 同時用充滿同情的雙眸看向已經站在另一邊的宋丞相。

薛太傅上次來上朝是什麽時候?好像是在半年前為了彈劾丞相家的大狼狗吧?

金鑾殿上的眾官員們無人不曉:薛太傅只要一上朝準得彈劾宋丞相一筆,換句話說只有參宋丞相的時候薛太傅才會上朝, 就是這麽傲嬌。

不多時, 大臣們恭候多時的大宗皇帝移駕龍座。

百官們大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早起來本有些頭疼的大宗皇帝一不小心也看到了長時間未見上早朝的薛太傅, 頓時頭就不疼了, 但他眼睛疼啊,誰讓是自個兒當年三顧茅廬給請回來的疙瘩塊兒呢。

不情不願地開口:“眾愛卿, 今日可有事啟奏?”

大殿內一片安靜祥和,百官們目光炯炯齊刷刷對準面無表情的薛太傅與老神在在的宋丞相。

薛一然視若無睹, 等皇帝往大殿上過眼了一遍, 才站出來拱手道:“臣有事啟奏。”

皇帝輕咳了兩聲,“準奏。”

“臣啟奏,宋丞相縱容女婿蔣洵在巡視各城期間拖家帶口, 竟然為討小妾歡心公報私仇汙蔑當地良民隱匿稅課。”薛一然義正言辭。

皇帝聞言不悅挑眉, “竟有此事,宋丞相,是何回事兒?”

宋言上前一步,朝薛一然道:“還請薛太傅說清楚原委。”

薛一然當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目光直視大殿之上,“陛下,蔣洵在巡視明城期間,攜帶小妾一名,此小妾與明城錢姓人家似有恩怨瓜葛,蔣洵為替此妾報私仇竟與當地知府通氣徇私舞弊誣陷錢姓人家,致使錢姓人家平白擔了牢獄之災,而此戶主還是上了年紀的婦孺,真是丟盡了朝廷的臉面啊,可恥!”

薛一然的話自然毋庸置疑,宋言一時臉色鐵青,“啟稟陛下,這件事情臣確實不知情,若非薛太傅臣也被蒙在鼓裏,蔣洵乃臣的女婿,竟讓臣的女兒受此等侮辱,簡直豈有其理!還請陛下許臣一段時間去核實,若真有此事,臣定給那錢姓人家一個交代,人心難測,也算給在屬的同僚們一個警示!”

“哼。”薛一然甩袖,“若沒有丞相大人撐腰,蔣洵敢在陛下眼皮底下幹出這等齷蹉之事。我大宗律法尚有敬老一條,他蔣洵非但汙蔑婦孺還將人關進牢裏,簡直是枉視陛下如此器重於他,巡撫一職乃朝廷重要官職,若人人都借官位做喪天良之事,真真打陛下的臉面啊。”

皇帝牙齒一疼,只好出來打圓場,“薛愛卿,此事朕相信宋丞相定會給朕一個交代,愛卿不必如此急躁,怎麽說明城離京城也要好多時日的功夫,宋丞相,你可聽明白了?”

“謝陛下,臣下朝後立即處理此事。”

皇帝點頭看了一眼掌印太監,掌印太監會意即刻揚聲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宋丞相黑著一張臉回了丞相府,丞相夫人馮氏迎面而來竟被擦肩而過,接著隨丞相一道回來的下屬們朝她行了禮數腳下不停,隨從忙不疊小聲告知:老爺又被薛太傅給參啦!

馮氏轉過頭去已經看不見自家夫婿的身影了,咬牙切齒,好你個薛一然又來我言面前找存在感!

馮氏真恨不得一掌拍飛薛一然,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害得她家丞相不開心!

馮氏跟上去在書房外等候許久,見宋言招在裏面議事的下屬們都走了,她方才進去。

“相公,這是出了什麽事兒?”馮氏小心翼翼地問道。她是相當了解自家夫婿的,能感受到他這次特別憤怒。

宋言對上自家夫人勉強壓制住怒氣,但口氣仍舊不善,“當年就不該聽你的,把兮漫嫁給蔣洵,那是個什麽狼心狗肺的東西啊,怎麽配得上咱們家兮漫!”

是了,當年宋言並不同意寶貝女兒嫁給蔣洵,斷言蔣洵非良配!不曾想自家夫人卻替女兒來勸他:尊重女兒的選擇,女人一生就該有一次為愛沖動,勇於追求自己的愛情。再說她看蔣洵一表人才、禮貌周到,人品不算上等也應該不差。加上寶貝女兒對蔣洵癡心一片,執意下嫁,受不得女兒傷心與夫人屢屢的勸說,宋言最終無奈同意這門親事,並且一路提拔蔣洵,蔣家也因此在京城掙上了臉面。

按自家夫人所說,蔣洵簡直就是鳳凰男的典範。沒想到這個受盡他宋家恩惠還是個吃裏扒外的,居然敢在薛家地盤上如此打他的臉面!寶貝女兒兮漫還在蔣家規規矩矩守著,他蔣洵竟然公然找了個小妾伺候,忒不是個東西!

馮氏見自家丞相大人怒火攻心,走過去輕拍他的胸膛安撫道:“都一大把年紀了,要學著控制點情緒,才能長命百歲啊。蔣洵是犯了什麽大錯才能讓你如此生氣?”莫不是薛一然又在大殿上胡說八道?當然懷疑薛一然的話她是不會對宋言說的,這麽一想馮氏就覺得牙根疼。

宋言被夫人安撫後氣順了些才將事情簡短一說:“蔣洵在明城找小妾被薛家知道了,還為了討那女人歡心陷害無辜百姓。”

馮氏手中一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你說什麽!蔣洵背著老娘的女兒找小三兒!”

拔高了話語的馮氏當下沖了出去,宋言在後頭邊追邊喊:“夫人息怒,你這是要上哪兒去,蔣洵還沒回京——”

“我要去找親家說道說道!”

“先等等,先等等啊——兮漫還不知道此事呢。”

馮氏跑得快停得也快,面上由怒轉憂,“是我沖動了,這是得先和兮漫說,那孩子還不知道會怎麽傷心呢。”兮漫就沒遺傳到她半點,柔柔弱弱可如何是好?

宋言趕緊上前摟住她:“方才是誰說的一大把年紀要控制情緒來著,你這急性子也真是的,咱倆好好商量一下,定不能叫兮漫委屈了。”

馮氏又怒又愁,“蔣洵這種壞胚子是不能要了,我們好好勸勸兮漫,和離,一定要和離!”

“夫人說得極是!”宋言此時哪敢再責怪妻子當年識人不清啊。

對於主母風風火火的性子下人們見怪不怪,無視一對恩愛的主人該幹嘛幹嘛去。

如此過了十四天一封快馬加鞭的密函送到已經在其他城市巡視的蔣洵手裏,蔣洵一看是老岳父的親筆信一刻也不敢耽誤攤開了信紙,一目一行,臉色霎時難看不已,驚懼使他感受到了心臟的抖動。

回到驛站看到昨晚還小心肝似的女人,此時打扮得玲瓏有致、婀娜多姿,一臉媚態,如水的雙眸幽幽地望著他,要是在昨日蔣洵定然迫不及待抱住不放了。但現在,他走上前去一巴掌把女人甩飛在地,面前的人兒猶如臭蟲,吐了口水罵道:“賤人!”

而此女姣好的面容不然看出正是曾經與錢老大有過茍合,並且為他打過骨血的女人,何燕芝。

“官人……”何燕芝趴在地難以置信,不知所措地望著他,臉頰已然腫高,嘴角流血。腦子裏卻迅速轉動著,要如何讓自己卑微到塵埃裏才能讓他消氣。

“都是為了你這個賤人才讓老子丟了官位,你惹誰不好偏偏去惹錢家!”

何燕芝聞言知事態嚴重,再也不敢吭一聲,埋首瑟瑟發抖起來,想要引人憐惜的哭泣聲也止住了。

誰知蔣洵不並因此善罷甘休,而是準備將怒火都發洩在她身上,俯身幾下撕碎了她的衣服丟在一旁,手裏不止何時多了一根藤條,她仰首看向她跟了半年一向文質彬彬的男人,此時如同惡鬼般將藤條往她身上狠狠一抽,並且發出了淫.蕩的笑聲。

幾經生不如死,她才似破布般被丟在混亂不堪的床上,渾身被藤條抽得沒一塊好肉。

知人知面不知心,何燕芝死也想不到在她心裏猶如神將救她於水火之中的男人竟是如此邪惡之人。

瀉火一通的蔣洵還不得不親自趕去明城,好解決遭他毒手的錢家走稅一事兒,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一砸把前途都給砸沒了。他怎麽會蠢到被那賤人的美色蒙蔽了雙眼在薛家的地盤上動手腳!可恨可氣!還好想到宋兮漫對自己的滿腔愛意,蔣洵才稍稍鎮定下來,卻又忐忑不安,他必須盡快動身回京!

蔣洵被罷免了官職,明城知府當然也沒好到哪兒去,得了降職通知就搖搖墜墜癱在了椅子上動也不動一下,通知上說新的知府很快會來和他交接工作,而念在他往日的功績上會把他發配去偏遠地區做知縣。此時悔恨已不能來形容他的心情。

而此次事件的核心人物——錢家。

收到薛靖文第一次回信的錢書應興奮得無語言表,揮著信紙朝唐曉樂的房間方向邊跑邊喊:“奶奶——奶奶——薛靖文給我來信啦——”

唐曉樂看著孫子歡快的樣兒,不忍打擊他,就問道:“寫了什麽?”

“你看,你看!”

瞅著孫子分外期待的笑臉,唐曉樂將信紙接了過來,看著信中唯有的兩個字,連標點符號都沒有,頓了頓,才評價道:“字是比你寫得好看。”

“奶奶!”錢書應好氣噢,著急道:“你看清楚啦,無憂,薛靖文說無憂,意思是爹有救啦!”

唐曉樂這才將那兩個字又重新看了一遍,“他回你的是咱們家發生的事兒?”

“對呀,奶奶,我寫信給薛靖文幫忙了,三叔說他家裏在京城有大官,肯定能幫得了咱們家,爹很快就可以出來了!”

聽著大孫子如是說,想來小面癱也不會多此一舉寫個信兒來忽悠他,定然是薛家出手幫他們錢家把事情給解決了。想到這裏,唐曉樂多日來的心情總算輕松不少。若是將消息傳給牢裏的錢老大,心病仍需心病醫,他的病肯定也能好掉一大半兒!

話又說回來,小面癱臉是良心發現,怕她大孫子太過於擔心難過才勉為其難回信安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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