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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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的任務很光榮地落在了錢老大頭上, 飯都沒吃連夜帶著兒子錢書應去了薛府。

錢老大有些氣大兒子拎不清,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給小夥伴寫信。

錢書應委屈反駁, 你們不是說薛家在京城有大官嗎,薛靖文就在京城啊。

錢老大沒話說了,連兒子都有人脈了。

錢家發生的事情薛家二老也有所聽聞,薛老夫人還在替錢老夫人憂心著呢, 就聽門衛稟報:錢家老大攜子拜訪。

薛家二老並沒有因此讓他們久等。此時飯點剛過,父子兩個也是卡好時間的。

錢老大行了禮數, 錢書應禮貌的甜甜地喊了聲:“薛爺爺、薛奶奶。”

薛老夫人見錢家大孫子哭腫了的核桃眼, 怪心疼的, “好孩子, 可吃過飯了?”

錢書應悲傷搖頭,“我們家出事了,大家都不餓。”

這孩子薛老夫人看了也有三四年了,在她眼裏和自家小孫子一樣都是長不大的小人兒模樣, 哪裏能見得孩子傷心喲, 半抱著他安慰道:“肯定會沒事的。”

錢老大汗顏無地,直接道明來意,“薛老爺子, 今夜我們父子前來是有事想請您和老夫人幫忙。”

在這個緊要關頭, 父子倆會來到他們薛家,薛老爺子也知道絕非無事,撫須問道:“所為何事?”

“我們想寄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到京城給謝三公子。”錢老大滿是希翼地回道。

“薛爺爺、薛奶奶,求求你們了。”錢書應面露懇求, 說著又想哭了,吸吸鼻子忍住了,“官差把奶奶給抓走了,聽說京城裏的官大,謝三叔叔知道了肯定會找大官來救奶奶的,我們家不會幹壞事,他們肯定抓錯人了!”

錢老大也怕二老不信忙說:“薛老爺子、薛老夫人,實不相瞞,在前段時間就有歹人三番四次對我們家的生意下手,那歹人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這次竟然誣陷我們錢家隱匿稅課還把我娘和四個掌櫃都抓了起來,實在是可惡至極,我娘常對我們說做人要對得起天氣良心,行得正站得直,我們錢家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違法違紀的事情的!”

“我奶奶不會幹壞事的!”錢書應小臉兒認真,從懷裏拿出捂得熱熱的兩封信,“薛爺爺、薛奶奶,請幫我們把信寄給謝三叔叔,還有薛靖文。”說完,忽然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不容他多想,薛老夫人已經慈愛的將信接了過去,兩父子當下放心了。

回到錢府,家裏人還眼巴巴等著呢,見事成,勞媽媽才招呼著大家吃晚飯,此時即便肚子餓得咕嚕咕嚕響也不甚胃口,這回真是愁雲慘淡籠罩了一家子。

“大哥,明天就要開堂了可怎麽辦啊?”錢老二憂心匆匆地問。

“得有證據證明咱們家沒有隱匿稅課,娘說的那些賬簿你們可會看?”

見他們傻眼搖頭,錢老大垂頭喪氣。也是,家裏的賬目都是他娘在管,他接觸到的也只有糧食那塊兒。

“娘做的賬肯定是沒有問題的,既然對方要告我們肯定會有假賬簿出現。”錢老三思考道。

“對,娘叫我們把賬簿都看緊了,添香、玉竹——”錢老二朝外喊道。

玉竹跑進來,“二爺,添香在老夫人房裏,等會兒就過來。”

不多時,添香就拿著一個包袱過來了,將包袱放到了桌上,“這是老夫人交代的,她屋裏的銀子都在這了。”

“大哥、二哥、三哥,娘說有錢好辦事兒,我們把錢給知府大人吧,讓他把娘和家升放出來!”錢瑜見著銀子覺得眼前都亮了,急切不已。

“不可,具體是什麽情況我們都還打聽不到,貿然行賄被有心人知曉可是罪加一等。”鄭氏也提出自己的想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就只能幹等?”錢瑜絕望了,他們家就是普通的商戶啊,無權無勢。

空氣裏又是一陣沈默,添香與玉竹對視一眼,出聲打破了,“老夫人房裏的賬簿,我和玉竹都收起來了,擔心放在原來的地方不安全。”

那廂,薛老夫人服侍薛老爺子睡前寬衣,想起錢家這一擋子糟心事,“老爺,我們要不要幫上一把,錢老夫人為人大方,我倒是不信她會走稅的。還有書應這孩子,這個時候了還能想到靖文,可見兩個孩子感情是極好的啊。”

護短的薛老夫人愛屋及烏,對錢家大孫子也是極喜愛的,多生動活潑啊,和自家的小面癱臉孫子性子可互補了。

“若錢家老大說的是事實,確實蹊蹺。信先留著,我讓人去查查再說吧。”

薛老爺子哪裏能不明白老妻的心思,小孫子都去京城一年了,錢家大孫子是個好的,兩人狀似聯系頻繁。這孩子也是有心了,一有時間就來逗他們兩個老的開心,說什麽也得幫上一幫。

同樣的夜,知府大人府上,正接待著一位來自京城的貴客大人。

而在牢裏的唐曉樂等人大半夜都還睜著眼,還好這會兒是夏天,牢房裏陰涼,唐曉樂又有個不怎麽出汗的體質,總算挨到了天明。

第二天,唐曉樂和小玉就被帶到了公堂上,見到錢管家三人也完好無缺地跪著,唐曉樂稍微心安了些。只是覆雜的情緒纏繞心頭,作為一個在古代遵紀守法上了年紀的老夫人,竟然有一天不是跪天跪地,而是跪公堂。

“升堂——”

“威——武——”

知府大人坐在公堂之上,朝唐曉樂道:“有人匿名狀告你錢家隱匿稅課,並且提供了人證物證,作為錢家當家人,你有何話說?”

唐曉樂微微皺眉,“大人,我錢家是被誣陷的。”

知府大人也不廢話,“既然如此,傳證人楊四吉上堂!”

錢管家心頭咯噔一下,轉頭一看果真是管賦稅的新主事。

“小人稅管主事楊四吉叩見知府大人。”

“楊四吉,你可認得在場的人?”

“回大人,小人認得他,錢家的管家。”楊四吉指著錢管家說道。

知府大人又問:“你昨日說是這錢管家賄賂於你?”

“是的,大人,小人有證物。”楊四吉說著呈上證物,“這是錢管家送去小人家裏的一百兩銀子,錢袋子上有錢家雲中美人閣的標志,當時我未在家,是我那不懂事的媳婦兒接手的。後面一直沒機會還回去,我也不敢使用這筆銀子,沒想到有一天會用在此處!”

“錢豐,你可認?”

“大人,絕無此事!”事已至此,錢管家咬死了不認。

唐曉樂知錢管家是個心思縝密的人,絕不可能使用有美人閣標識的袋子裝銀子,看來陷害她家的人可謂做足了準備。

“大人,小人的家裏人都可以證明!”

錢管家還是面無表情表示不認。

錢老大等人圍在堂外,心焦如焚。

知府大人聽了大手一揮,“傳兩個證人上來。”

緊接著上來兩名女子,“民女林芳芳/民婦陳氏叩見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老神在在,“這兩位據本官所知是在你錢家兩個鋪子裏做工,並且簽了協議的。”

唐曉樂看著童裝店的銷售員林芳芳,與當時接替程氏崗位的陳氏,心中不祥的預感成真。

“是的。”唐曉樂點頭問道:“不知道她們二人是想證明什麽?”

林芳芳低頭咬唇,“大人,民女是想證明我們鋪子的銷售量,確實和昨日大人給民女看的稅本賬目有出入。”

陳氏則是面色難看,“大人,我也可以證實美人閣掙的銀子遠遠高於稅本上登記的數目。”

所有證人的證詞都是對他們不利的。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照大宗律法,隱匿稅課的罪名一旦成立將被封掉產業,負責人也要為此罪名關押牢內三年之久。

這就是合同工與賣身工的風險區別,堂外的錢家人氣得咬牙切齒,無可奈何。

“大人,錢家的賬目都是由掌櫃登記後我審核入薄的,作為我鋪子裏的女工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這等機密。請問她們是如何證實的呢?”

沒想到兩人聞言竟然連連磕頭,“大人,我願意為自己所言簽字畫押,證明絕非虛言。”

“大人,這所謂的證詞根本沒有事實依據,我們錢家不認!”

“如果她們可以簽字畫押為自己的所言證明,我等也可以為自己做證明,我們的賬目絕對是真實的!”錢管家揚聲道。

知府大人面色一黑大拍驚堂木,“證據確鑿,你等說再多都無用,你們錢家犯下如此藐視朝廷的罪名,罪無可恕!本官在此判罪名成立!”說完從簽筒上抽出一簽擲下堂。

“娘——”堂外的錢家人想上前,皆被官差攔住。

唐曉樂忽然高聲而起,“敢問大人將如何處置我們錢家四個掌櫃?”

“掌櫃有共謀之嫌,罰白銀一百兩。押下去”

“娘——”

錢家人個個心灰意冷回到錢家。

到了院子,錢老大忽然大叫起來,“我們不能讓娘蒙受不白之冤,娘年紀那麽大了身體會受不住的,我作為老大怎能讓娘受如此之苦,我決定了,我來頂替娘去這牢獄!”

“大哥!!!”

“相公!!!”

一語驚醒眾人。

“你們不必多言,我意已決,我進去後,娘自然會救我出來!你們只要記住,我才是錢家當家人!”錢老大望著弟妹妻子還有一眾下人大義凜然。

錢老二:“大哥,我們支持你!你放心吧,只要有娘在,一定能很快想到辦法救你出來的!”

錢老三:“再不濟等京城那邊的消息回來,大哥,你頂多忍幾個月!”

錢瑜:“大哥,我們會使銀子的,不會讓你在牢裏太難過!”

程氏、王雪喬靜默。

鄭氏只能垂淚。

於是一家人原路返回府衙直接擊鼓,知府大人歪著官帽不耐煩地開堂了。

“知府大人,草民乃是錢家當家人,草民母親早已在日前就將當家人之位傳於我這個大兒子!草民懇請大人放我母親出來,換我進去!”

師爺聞言與知府大人竊竊失語:這錢家老夫人可是上了年紀的,保不準會在牢裏發生個什麽,換個年輕力壯的關進去正好,總之這差事誰進去都能交代了。

知府大人點頭拍案準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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