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關燈
冬意正濃, 院裏的高樹被風呼呼刮著直響, 唐曉樂穿上厚厚的棉服走出屋外, 原本太陽應該高掛的天空沒一會兒就下起了細雨, 並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她忽然想起與王紹婚前有過的一次約會裏, 也是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天氣,他們正好吃完午飯打算走去停車場,見是這種天氣唐曉樂只好從隨身包裏拿出一把折疊傘,還沒打開就被王紹伸手接過去撐開摟住她的肩膀遮住兩人, 唐曉樂微微擡頭側目看見他暗喜而揚起的唇角, 不薄不厚剛剛好。

可惜沒走幾步路呢, 風就把傘面往上吹翻了。兩人在越來越大的細雨中沈寂地看著彼此, 王紹面癱臉上的尷尬窘態一覽無遺, 拿著上翻的傘的傻樣兒讓唐曉樂忍俊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她想,可能美好總是短暫的吧。

“老夫人。”

忽然一個喊聲將她的思緒拉回, 這一刻她忽然很想任性地懟一句:去你的老夫人, 老娘今年才三十!

“老夫人今兒天氣不行,您怎麽站在外頭了?”蘇雲舟手裏拿著幾本冊子從旁邊的走廊走過來。

唐曉樂無奈道:“屋裏有點悶, 你找我有事兒?”

“這是上個月賦稅的賬簿, 我做好了,您給看看?”

“你做的我有什麽不放心的,等明兒錢豐來了我讓他帶走去繳稅。”

現在錢家產業的賬簿都是蘇雲舟在整理審核, 除了每月詳細的賬目,還要另起一冊拿去府衙繳納賦稅留底用。

“嘿嘿。”蘇雲舟不客氣地笑了兩聲。

“你來得也正好,隨我進去吧, 有個事兒讓你做。”

唐曉樂的房間可以說是錢府最大的主臥了,裏邊還用屏風隔了一處書房出來,實際上她自己動筆的時候並不多,多用在議事上。

“你幫我代筆寫封信給謝三。”

昨天收到了謝三又一筆分紅的信件,她才想起來還沒和他提起想將蘇雲舟送去京城讓他幫著歷練的事兒。

唐曉樂隨意的說起信的內容,先是寒暄幾句,又說了最近聽來的明城趣事,回答他來信上的一些疑問,最後才把蘇雲舟的事情說了。

蘇雲舟本就對謝三公子的事跡耳目熏染,聽得老夫人的意思是想把他送到謝三公子身邊學習,他寫到這裏提著筆遲遲不敢落下,震驚地看著老夫人漫不經心的面容,心裏微微顫抖。

唐曉樂拿起案桌上的戒尺往他腦袋上輕輕一敲,“這樣就感動壞了?有這份心思,謝三若答應了,就給我好好學,莫給我丟人!”

蘇雲舟擡起左手摸了摸被敲疼的腦袋,內心對老夫人為他所做的一切動容不已,擺出一臉羞澀,“老夫人,我這麽聰明肯定不給您丟人的!”

唐曉樂給了他一記白眼,“行了,少給我這副做作的模樣兒,趕緊寫完好寄出去。”以她和謝三一年多的書信交流,對他的認識,謝三應該不會拒絕,如果蘇雲舟真是個人才他反倒會好好栽培,愛才之心嘛。

“你就當給自己一個機會,好好推薦一下自己吧。”

“好嘞,老夫人,我一定把自己的優點全寫上!”這會兒他是把字寫得越發好看工整了,對前面寫的字反倒不順眼起來,要是他想重寫老夫人會不會揍他?悄悄瞄了一眼正若有所思的人,內心遺憾地搖頭,還是算了。

寫完了信,蘇雲舟高高興興把信帶走了,盼著雨停,他已經等不及想去寄信了。

次日,錢管家來府裏匯報客棧經營的工作總結,客棧的生意一向不錯唐曉樂也沒什麽好操心的,就是這次買宅子又花了不少老本,現在搬回城裏開銷也比莊子裏大得多,對穿越前從未在錢財上面憂愁過的唐曉樂來說是件頂麻煩的事兒。自從勞媽媽榮升錢府的第二個管家後,唐曉樂就從每月盈利上撥出一筆銀子作為公銀支出叫勞媽媽管著,勞媽媽也是虛心好學的主兒,因此和錢管家還有蘇雲舟討教不少。

兩人談完客棧的事情,又說起了蓬萊酒樓的經營情況,也不知道錢衣他們是如何改善的,客棧的生意倒是維持下來了。使得錢管家連連嘆息,想要回酒樓的希望落空了。

唐曉樂從案桌上拿起蘇雲舟做的賦稅賬簿交給錢管家。

錢管家接過皺起眉頭道:“管賦稅的主事換人了,之前的陳主事聽說升官調走了。”

和官府的人對接工作本就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以往主事的人有了些許交情還好說話點,現在換了人怕是有點麻煩了。

“你從公中支出一百兩銀子,掩人耳目往他家送去。有錢能使鬼推磨,銀子能辦成的事兒就不叫事兒。”

“是,老夫人,我這就去辦。”

兩天以後天氣大晴,唐曉樂坐在走廊裏曬著太陽,沒有了新話本兒就看著家裏的三個男娃娃在院子裏蹴鞠玩兒,兩歲的錢書恒鬧著也要上,被唐曉樂拉住就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哭喊,錢慈、錢鶯兩個小姐妹在一旁嘰嘰喳喳不知道說些什麽笑聲連連,錢書恒哭累了也沒人理他蹭蹭屁股顛了顛小身板就想溜,唐曉樂看得直皺眉,今兒錢瑜丟下兒子自個兒跑去逛街了,她只好喊來玉竹看著這個熊孩子。

而在莊子裏自個兒呆足了一個月的錢老大,被四喜接回來後就站在院門外躊躇了半天,最後還是經過的勞媽媽把他提溜到唐曉樂面前。

他一出現,錢書應、錢書寧、錢書宇也不玩了,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站在院中間喊了聲“爹/大伯”。

唐曉樂見此朝他們笑道:“你們三個接著玩兒。”才瞥了錢老大一眼,“你跟我進屋去吧。”

錢老大耷拉著腦袋跟著。

進了屋裏,唐曉樂朝他示意,“坐。”

錢老大惶恐,“娘,我還是站著吧。”

“隨你。”唐曉樂哼了一聲,看他那副模樣兒就知道沒什麽長進,“那就給娘說說思過得如何了?”

錢老大沒說什麽就先跪下,兩只手搓著大腿,“娘,我知道我對不起鄭氏也對不起……”看著他娘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才說,“何燕芝……我沒有做到男人應有的擔當,罪該萬死……”

小心翼翼地問道:“娘,您罰也罰過了,可不可以原諒我?”

唐曉樂恨鐵不成鋼啊,“你需要的是我的原諒嗎?”

錢老大觸到他娘的怒火縮著身體抖了抖,虛心求教:“娘,我,那我該怎麽做才好?”

“你都三十而立了該怎麽做還要為娘教,羞不羞!就不能有點眼見力嗎?都當爹的人了,知不知道什麽叫主見?叫你反省,你反省到哪去了!”唐曉樂越說怒火越甚,她都懷疑是不是更年期要到了,吐了口大氣,無力擺手,“算了,娘懶得管你,你出去吧。”眼不見為凈!

錢老大在莊裏無人的主院裏甚是寂寞,意志消沈,整日裏窩在屋裏也不敢出去跟人交流,背上的傷還是靠著田管事替他擦藥才好的,就連日常的吃食也是田管事送過去他才勉強活了下來,不過還是因此消瘦了一大圈兒。

鄭氏看在眼裏,夜裏不禁偷偷看向客房的方向。錢老三搬家時申請了一間主臥,終於告別了下人房,但錢老大被驅逐了一個月才回來就只能先住客房了。

被一通嫌棄的錢老大在客房裏痛定思痛,想起來他娘擺手叫他離開時候的神情,內心就充滿悔恨,他娘定是對他失望極了,是他不孝叫娘難做,做錯了事還沒有勇氣悔過。打起精神的錢老大做出決斷,起身去了鄭氏的房間門口敲了門,兩個孩子有自己的居所,並不同他們住,因此房內只有鄭氏一人,曾經恩愛過的兩人見面相對無語,坐在桌子各一邊兩兩相望。

還是錢老大打破了寂靜,認真道:“媛兒,對不起,我做錯了,我發誓再也不叫你難過了。”

鄭氏吸了吸鼻子,擡起下巴,“那就好好過吧。”這兩三個月來她也想過很多,不只替她自己也替自己的一雙兒子。

不禁想起婆母後來對她說過的話,既然鬥不過現實那就努力活得更好吧。

……

一個月多後收到了謝三的回信,謝三調侃她又換人執筆,多次勸她練字唐曉樂也不當一回事兒,就是之前讓孫子錢書應代筆她也不覺得丟人。

得了信兒的蘇雲舟意氣風發收拾了他沒幾個家當的包袱,打算不日就去京城投靠謝三公子。唐曉樂除了給銀子也做不了別的,囑咐他路上註意安全,帶點工具防身,又吩咐小趙送他去走水路。

已在船內的蘇雲舟,望著渾濁的江水,心中的信念逐漸清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