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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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樂是個挺個人主義的人,經歷了拿青春換壽命,她選擇給逝去的錢老夫人一個交代,無法繼承錢老夫人的情感,就改變她的責任。

昨夜睡前上輩子的生活忽然如同電影一幕幕從腦海裏映過,那時候的她是人人羨慕的富家太太,她的生活就是她的喜好,王紹從來不敢讓她受一丁點委屈,所以那一刻她前所未有的委屈。而從現在開始她必須規劃她作為錢老夫人想要的人生。

唐曉樂喝了一口茶潤喉,打起精神把話題回到了李仙兒的繡品上,本就底氣不足的李仙兒得到肯定與鼓勵一時紅了眼眶,一旁的林姨娘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這幾年咱們德順布行都是老顧客勉強撐著,再難有起色,仙兒說得對繡品是可以換錢的,所以我打算利用布行的優勢做繡品生意,賣些特色成衣也未嘗不可。”

唐曉樂的話引起了大家的意動,家中女眷十有八九都是會些刺繡的,林姨娘更是佼者。

林姨娘遂問:“夫人可有什麽計劃?”

現在的詳細規劃就是為了日後少動腦筋,非常時期就必要將錢家的所有人做分配,唐曉樂決定把這個工作落在林姨娘頭上,組織錢家所有女眷包括下人做一個手藝培訓來分類品級。林姨娘當然願意為錢家出一份力。再說到德順布行,掌櫃是錢管家的兒子錢小虎,錢小虎的媳婦胡氏是做裁縫的,店裏的成衣皆出自她手,但成衣大多單調,銷量並不好,銷售對象也只是普通人群。要是改變用料、珠花修飾再投入推廣,針對不同類型的用戶來制作成衣,相信轉型德順布行勢在必行。

“老二,繡品的花樣我就交給你了。”錢老二是錢家唯一一個在書畫上有真材實料的,只可惜和錢老大一樣考取功名失敗。“和你媳婦一道去城裏布莊、繡品店多走走,看看樣式,多觀察客人的喜好。”

“娘,你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錢老二見是自己的長項能有什麽難度,興高采烈拍胸脯了,倒是程氏猶豫說道:“娘,我沒在家書宇怕是亂跑……”

“書宇讓你大嫂一道看著便是。”

“是啊,二弟妹,你放心把書宇交給我吧,書寧也喜歡和弟弟玩,是不是啊?”鄭氏接過話問小兒子。

“嗯!我要和弟弟玩。”

兩個小蘿蔔頭笑瞇瞇。

“那便謝謝大嫂了。”

錢家的人口只會越多,將人工合理分配任務,不放過可用的勞動力,她能動口就不打算動手。

唐曉樂接著說起糧油店的生意,現在糧油店除了散賣就是批發給其他糧商,還和城中幾家酒樓、富貴人家長期合作,但僅僅維持是不夠的。因身體原因不良於行,唐曉樂便讓田管事把田莊的平面圖畫出來給她。

“田管事,新建的院子搭個涼棚,用來做繡房。農工屋前面那塊地皮建個大花房。找兩個菜農看看哪裏合適開發幾塊菜地,多種些品種賣錢。”

“老三就讓他去學種菜,叫小趙在旁邊看著,敢偷懶皮就得繃緊了!”

說到這裏幾個兒子媳婦背後一陣發寒,不由得同情起錢老三。

錢家有五個護院:小趙、小張、小王、小周、小孫,個個人高馬大。三個小廝、四喜、全九、春寶,分別是錢老大、錢老二、錢老三的隨從。除了小趙,其他人都被唐曉樂遣去種桃樹,圍著莊子的四周適合種的地就別放過。

“錢豐,銀子就先走宅子典當的兩百兩銀子,不夠再找我這邊支。”

“家升,你就負責接送書應去私塾上學。”

……

唐曉樂一口氣把事兒都給交代了,多走幾步路就不行的人到這裏已是精疲力盡,回房裏還口幹舌燥喝了好幾盞茶。

錢老三很快鬧了動靜,不時在柴房裏大吼大叫,當然很快就餓得沒力氣了。也就春寶偷偷接濟幾個饅頭。

王氏才不會心疼錢老三,剛成親那會兒他們也是好過的,哪知她還算有良心的親爹瞞著繼母偷偷塞給她的二千兩嫁妝很快就被老三騙去大半,成親三年裏因為無所出花的冤枉錢,求神拜佛也捐出不少錢,現在是所剩無幾,當年幹架就沒贏過繼母,陪嫁一堆不值錢的玩意兒,離了錢家她根本無棲身之處,幸而女兒成了唯一的期盼。

反正當娘的都不怕兒子餓死,她有什麽好擔憂的。

唐曉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最後錢老三給餓暈了,看來他真是禍害自家不淺啊。

用米湯吊醒的錢老三很快又接到噩耗,恨不得再暈死過去,只可惜唐曉樂沒給他機會,好吃好喝供了兩天就打發他去菜地。

兩個菜農這幾天已經整平了三塊地,在最後一塊地裏翻土,錢老三拿著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鋤頭,站在田頭心中一片淒苦,風吹過滿鼻子都是土味兒,他娘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身後的小趙見著三爺穿著錦衣像詩人憂郁般遙望著菜地,站了良久,腦袋裏都是老夫人的提點,幾次欲言又止。

唐曉樂這會兒還不敢走出院子,只在院裏稍微走動當運動,不放心便讓勞媽媽去菜地裏瞧瞧。小趙遠遠看見勞媽媽拿著一根木棍走過來,這麽個大塊頭一著急汗都出來了,狠心擡腳就是一踹,錢老三直接跌了個狗吃屎,吃了一嘴的土。掙紮著爬起來邊呸土邊叫囂,“好你個小趙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踢你爺爺我,看我不打死你!”說著提起鋤頭就往小趙身上砍,小趙輕松躲過手無縛雞之力的錢老三,解釋道:“三爺,老夫人可說了,您要是偷懶就別怪小的拳頭硬啊。”

勞媽媽走過來,一看就明了,嘆了口氣勸道:“三爺您可得爭口氣啊,老夫人都看著呢,說是今天要不是不把地給整了就不給飯吃。”勞媽媽知道自家老夫人是想給三爺點教訓,這些年她也看明白了,這三爺就是扶不起的阿鬥啊。

錢老三是給餓怕了,也不敢頂撞勞媽媽,生怕她在娘面前上眼藥,認命地提起鋤頭學著菜農翻土,那架勢恨不得把腳給鋤了,躲著自個的鋤頭跳來跳去的,勞媽媽都看不下去了,把手裏的木棍塞到小趙手裏說:“小趙,你給三爺糾正糾正,老夫人說了甭管什麽三爺不三爺的,不幹活就打,別客氣!”

勞媽媽說完走了,小趙得了吩咐雖說還有點提心吊膽,回頭見三爺灰頭土臉流著兩行清淚,心裏倒是一陣幸災樂禍。

要說兩菜農也不容易忙著耕種呢,過些日子就得收麥了,哪有閑情□□這爺種不種菜,瞧瞧那一身好衣像是來種菜的嗎,這不是給添亂嘛。莊子裏的農民都是雇傭的,簽了長期合同,多幹活多收入,對於他們來說時間就是金錢,要不是口袋裏多了三百文錢,他們也不幹。

錢老三瞅著小趙手裏那麽粗的木棍咽了口水,放狠話,“小趙,你這棍子可得長眼了,要是讓爺少了根頭發,爺剝了你的皮!”

“三爺,您放心,小的註意著呢。”說著往前邊喊去,“餘大叔,孫大叔,我們三爺就靠你們關照啦。”

“哼。”錢老三撇撇嘴,往前邊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看我回頭不把你頭打爆了!

“三爺,您這衣服不如去換身?這樣不方便啊。”餘老頭起身建議。

“換什麽換,不是種菜嗎,菜呢?”

見錢老三一副怒樣,餘老頭不說話了。孫老頭接過來,“三爺,這土翻完還得曬曬太陽,我們去另外一邊播菜種。”眼下還剩一小塊地沒翻,就是留給他的。

一回生兩回熟,老夫人可交代了三爺得帶點傷回去,所以小趙這棍子使得分寸利索多了,兩老頭坐在一邊閑聊,看著被小趙一棍子打在背上的錢老三哇哇大叫,隨後一個去指點了他幾下,一個去其他菜地播菜種了。

等錢老三翻完地都一上午過去了,繼續跟著播菜種,地裏好幾口布袋放著菜種,錢老三隨便抓起一把就撒,兩老頭都著急了,這菜地收拾成一塊塊的就是方便分類撒種,看都不看隨便撒可不就亂了。

“小趙,快快,打他!打他!”

得,錢老三被打怕了,規規矩矩撒了一下午的菜種。第二天就往老母跟前跪,一身骨頭可酸累慘了,被打的皮肉一摸就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這同情分沒被加上,倒把唐曉樂惡心上了。又被打發去來回提了一天的水澆菜地(他挑不動),然後病怏怏躺床上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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