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道人住進了藏經樓，去翻閱那些厚厚的咒語心法。徐階負責監督法師清理神廟內的屍體，看守著不能讓他們逃離，好處就是得到風道人十根蟲草的獎勵。

吝嗇鬼！徐階在心裏暗罵，風道人從神廟裏得到的蟲草足有三四千根，卻只給了自己十根。

徐階正在郁悶，見法師們將屍體身上的衣物都扒下來，光著身子擡出了神廟，奇怪地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南希仁波道：“將這具肉皮囊回饋給大自然，拋之荒野，讓鳥獸們飽餐一頓，不至於在這寒冬裏挨餓。”

徐階沒想到他們將死者身上的衣物扒下，是讓這些屍體方便給鳥獸啃食，駭然道：“將死者餵食鳥獸，你們這麽做不怕死者的靈魂轉不了世，投不了胎嗎？”

南希波仁道：“死了就是死了，這一世便是永世，哪裏會有什麽靈魂轉世。生前我們靠吃鳥獸蟲魚生存，死後讓它們將我們的肉身吃回去，公平合理。”

徐階沒想到巫苯教對於死者的處理竟然如此簡單粗暴，不過南希仁波上師說的有道理，人死了靈魂就消失了，盛放靈魂的皮囊怎麽處理已經不重要了。

‘靈魂或者稱為魂魄，沒有修練過的人或者是生物軀體死了它就消失了。但是如果經過長時間的修練，又有合適的環境，軀體死後，它還可以存在。譬如我的前身龍魂，它就在戒指裏面活了無數年。即便現在它轉化為龍識，也是換了一種形態活下來。’龍識見徐階有些消沈，在他的意識裏開導。

魂魄？人的魂魄究竟是什麽，它有形態，有實體嗎？徐階知道龍識的見識不凡。這些見解明明不是自己的，卻偏偏又是他的，這種感覺實在奇怪。

‘魂魄其實就是你的意識，修練過的人將意識化為神識並不斷加強它的能力。普通人只能在軀體之內有限度地使用它，死了之後意識就消失了，也就是靈魂消失了。

魂魄修成實體也不是不可能，但要經過至少數千年的漫長時間修練。這個世界的人軀體都活不過百年，根本來不及形成實體，軀體就先死了。’

嗐，自己想多了，就算他的精元補回來，最多也就能活個百歲而已，如龍識所說，還沒來得及形成靈魂，他的肉體就掛了。

花了整個下午，南希仁波他們才將屍體處理完畢，又用井水沖洗幹凈神廟內的血跡，法師們累得筋疲力盡。吃完晚飯，徐階讓他們回僧房休息睡覺去了。

徐階沒有休息，等到夜深了，回到最後一重大殿，將日間所見的奇怪塑像重新瀏覽了一遍。

這最後一重大殿供奉的不是一座塑像，而是九個塑像一行，共有九行，九九八十一座塑像。這些塑像沒有鍍金身，而僅在泥坯上繪的彩繪。

風道人進來看過，但他僅掃了一眼這些塑像，便沒再註意。當時徐階的心裏就咯噔一下，擔心他也看出門道來。

也許風道人見到這些媾和的雕像心裏有抵觸吧，徐階第一次用神識發現這些雕像時也是既詫異又有些難為情。

每一座塑像的神人都不是一個，而是以各種姿勢媾和在一起的男女兩位神人，塑像的底座還有數圈生動的浮雕。

徐階沒有將雕像看作春宮淫穢之物，便是源於這些浮雕。他發現浮雕的畫面與陸靜修所繪的法術畫面有異曲同共之妙，都極為生動傳神富有動感。

徐階判斷這些塑像應該是來自異界的一種功法，只是為何體現的是這種交合的形式，卻不好理解。難道交合也能練功嗎？

他已經不是童男，但經驗也不是太多，這些塑像的動作千奇百怪，就算不是異界的功法，學學也不壞。深夜無人，但是看著這些形神兼備的塑像，還是難免不適應。

龍識突然興奮起來，‘等等，這個動作有些熟悉，我怎麽感覺跟我前身有關呢？’

跟你的前身有關？這怎麽可能，這明明就是兩個人好不好，你是人嗎？徐階對龍識的興奮並不意外，因為他很興奮。

徐階順應龍識之意，停在這組塑像的前面仔細觀察。塑像男神長鼻闊耳，跟普通人面貌出入很大，女神體態圓潤豐乳肥臀，眉眼極狹長，和普通人也不很像。

塑像的底座上還有兩個篆文‘龍翻’。九轉龍翻，每個塑像為一轉，共有九種塑像，它們之間的差別很小。這種動作有什麽特殊嗎，好像人人都這樣做，不用學也會。

‘不是的，姿態雖然一樣，動作和行精方法卻完全不同。龍族行的是逆精之法，逆行進入腦部泥丸宮化為精氣，以強健肌體。正因為精逆不出，所以龍族生育極是困難。’

龍識裏也沒有行精之法，這些塑像能看出行精之法嗎？龍識前身龍的意識已經磨滅幹凈，就算以前會，現在也應該沒有印象了。

‘當然能，否則我怎麽會似曾相識呢？你好好看看塑像下的浮雕，每個浮雕的陽體和陰體上都有一條細弱的紅色彩線，那就是行精路徑。’龍識得意之情溢於言表，並且尷尬的是在它的帶動下身體起了反應。

龍識的意識剛起，徐階其實已經將這些圖案看清了，弄清楚了出入的深淺與細線有著對應的關系。

順時行得少，逆時行得多，紅線不斷上行，經過九九之數之後，到達終點，也就是腦部的泥丸宮，九轉龍翻的過程也隨之結束。

原來如此，徐階看懂了這些浮雕畫像，感覺和道家的采補之術應該屬同一類型。

‘不是采補術，和那種垃圾比，就是在侮辱這種神術。’龍識不以為然，強烈地反駁。

記熟了龍翻，另外的八種動作的名字也很特別，用的是八種動物的名字，既形像生動，又引人遐想。

塑像的篆字分別標的是虎步、猿搏、蟬附、龜騰、鳳翔、兔吮毫、魚接鱗、鶴交頸。

花了兩個時辰，徐階記住了所有九種動作的圖像和行精線路，雖然對這些線路對應於人體的位置還一無所知，但圖像記熟了。

塑像是何人所塑，源自哪裏，是否如他所想來自異界？這些問題弄不清楚，徐階沒法睡安穩覺。紫衣法師南希仁波上師，很有可能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

南希仁波的睡眠很淺，徐階輕輕地推門的時候，他就醒了。披著衣服坐了起來，冷冷問道：“淩晨了，你跑到老僧的房間有何貴幹？”

徐階並不在乎他的態度，他們之間不可能建立友誼的，不防借助風道人的威風，直截了當地問話好了。

“南希上師，後殿供奉的大聖歡喜天尊是怎麽回事？雕像是何人所塑，你們要從這些塑像裏參悟什麽？”

南希仁波嘆道：“老僧知道，你會對此殿感興趣的。年輕氣盛的人，有誰不會對此沈迷不返呢？”

徐階老臉微紅，老僧誤會他是迷惑於欲望，但懶得解釋。有時候越解釋別人會越不相信，既然無法改變他人的想法，不如任他去想好了。

“此殿是我教第三代納蘭法王所建，納蘭法王曾得到一冊神授天書，閉關三十年，終於悟出了玄素陰陽神功，奉行之下龍精虎猛地活到百六十歲方始故去。”

前輩們的豐功偉績令人神往，但卻又那麽遙不可及。自納蘭法王之後，再無人修成此功，反而使神廟的法師們沈迷於欲望，迷失了本性。

後世法王為了不讓神廟沈淪欲海，對選修此功法做了限制，非法師以上的級別，不可進殿參悟。

徐階心道，原來又是天書，應該是《龍甲神章》的殘簡，天尊的神書，內容竟然無所不包。問道：“玄素陰陽功，這名字倒也貼切。納蘭法王所得的天書，現今在何處？”

南希仁波道：“天書是歷代法王貼身收藏的寶貝，它如今當然是在巫苯瓦那法王的手裏。”

南希仁波知無不言無非兩種原因，一種是他已經嚇破膽，徹底放棄自尊；另外一種，他是對巫苯瓦那法王極有信心。

南希上師的情況應該是屬於後者吧，看來這位瓦那法王有些本事，徐階的隱隱地感到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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