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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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階跟隨陸逸沖進了道觀大門,天井站著一位清瘦道姑。黑絲網裹著蟬髻,白眉秀發,面色紫紅毫無褶皺。

道姑叫梅令文,年過七旬,是陸靜修的親傳弟子。玄門沒落之後真人的其他弟子各尋出路,只有梅真人帶著幾個女弟在觀內苦修度日。

陸逸沖和徐階上前行禮,道姑將他們帶進東側經堂,經堂四面墻壁排滿木架,架上堆著厚厚的各式經書。經書清潔無塵,看起來像是有人經常閱讀。

偏廳內有數個年歲不等的女道,散在各個角落裏讀經。見有人進來,都好奇地擡起頭打量。

梅真人說道:“觀內簡陋,只有經堂還能待客,兩位師侄莫要見怪。恰好我的幾個弟子都在,你們也好認識一下。”

梅真人的幾個弟子聞言都聚攏過來,五名弟子當中年紀最大的和陸逸沖相當,最小的還未滿二十。相互見過禮,弟子們識趣地退出經堂留下他們三人說話。

徐階說道:“簡寂觀是南天師派的聖地,如今看上去感覺有些殘破。白雲觀小有觀產我又有些木匠手藝,明天我和楊瀟去潯陽城買些材料回來將簡寂觀整修整修。”

陸逸沖喜道:“梅師叔和師妹們一心修道不事經營,如今玄門式微又沒有香火,道觀日益荒廢。你誠心想辦此事,愚兄和觀主感激不盡!”

徐階笑道:“師兄不必言謝,常言說法不輕傳,陸師兄熱心傳播道法,三洞真經還需要梅師叔傳授,應該感激的是我才對。”

梅令文年歲雖高,聲音依然悅耳,說道:“白雲觀與我師門素有淵源,老身便不說謝謝了。先師編撰三洞真經的目的,就是為了宏揚道法,師侄想學道法,老身理當相授。”

陸逸沖說道:“愚兄長年在外行醫,囊中餘財雖不多,願意盡我所有,拿出來供師弟采買材料之用。”

徐階笑道:“那倒不用,重建道觀我沒這個財力,整修花不了幾個錢我還出得起。”

陸逸沖苦笑道:“我沒你那麽財大氣粗,師弟別嫌少,多少都是我的心意。”

徐階頓時醒悟他的話可能傷師兄自尊,轉移話題道:“師兄行醫多年醫術精湛,我想學醫術,苦於找不到好老師,師兄能否指點一二?”

陸逸沖不以為然,說道:“師弟想學醫?醫乃小道,僅能暫免身體病痛,無法醫治人心之疾。三洞真經引導修行超脫生死,那才是玄門應該做的事情。”

徐階看來身體安康無恙才是福,修一輩子道也沒見誰真的成了神仙。老皇帝富有天下,仍然要靠嬰膏丹繼命。

徐階笑道:“師兄高論,自然是至理名言。但師弟若能學成醫術解決身體隱疾,對習悟道法或許更有幫助。”

梅令文聽說徐階有隱疾,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徐階左手腕脈,凝神審視。半晌才放下徐階手腕,說道:“師侄失去大量精元,對身體雖無防礙但卻只有半壽。”

陸逸沖不知道怎麽安慰他,說道:“師弟想學醫,愚兄願意傾囊相授,但若想從醫術中找到補充精元的方法怕是要失望。人的身體表裏有疾,醫者能做的僅是去疾療傷而已。”

陸逸沖行醫多年,他這麽說一定有所依據。徐階原本想從醫術角度尋找補充精元的良策,看來這條路走不通。

對徐階的不幸,梅令文和陸逸沖唏噓不已,卻也無法可想。精元一經失去,萬難補回。所以很多修道之人避入深山,不事男女之事,就是想盡量減緩精元損耗,得享高壽。

天色已近黃昏,楊瀟尋了過來。徐階答應整修簡寂觀,想著盡快回城采買些材料,便向他二人告辭,等材料購齊再回來。

下了南峰,楊瀟去寄車的農家去取馬車。徐階坐在山腳的一塊巖石上休息,忽然心裏生出警兆。他放開神識,左側一箭之地的小樹林裏,那個在酒樓裏賣弄幻術的白衣道人正潛伏在樹林裏。

這賊道居然找來這裏,看來他是想報酒樓騙術被揭穿的仇,徐階心裏暗笑,做好應對的準備。酒樓一戰後,他就將神機弩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用場。

那白衣道人在一棵大樹後探頭探腦,從懷裏將那根靠機簧發射的毒針筒拿在手裏,離開大樹,躡手躡腳地向徐階背後靠近。

“去死吧!”

劉敬躬到了足夠近的距離,眼中兇光閃爍怪叫一聲按下毒針筒的機簧。這麽近的距離又是偷襲,他有十足把握將這個在酒樓壞他好事的幫兇斃於毒針之下。

白衣道人停下來的時候,徐階就知道他要行動了,一矮身平躺到巖石死角之中。嘚嘚嘚——一陣亂響,徐階藏身的時機正好,毒針全都釘在巖石之上。

“想要我死沒那麽容易吧,你的暗器用完了該換我了。”引得那賊道發完暗器,徐階一挺身站起來,手持神機弩,笑嘻嘻地看著白衣道人。

劉敬躬吃了一驚,他自信偷襲行動完美無缺,潛過來的時候也沒有發出任何聲息,實在想不通這年青道人似乎早有防備。

既然偷襲不成,那就正面對敵吧。劉敬躬收起毒針筒,將金龜和銅鈴取了出來。中年郎中能破他的幻術,這個年青道人未必有這個本事,不防試試幻殺,如能成功也可少費些力氣。

徐階本想一箭結果了這個賊道,看到他取出百應蟲,倒不著急了。他的神識要識破幻術太容易了,在酒樓裏這道士的表演他用神識從頭致尾看在眼裏。

所謂的蓮藕、龍和虎不過是那道人用內功將煙霧控成似是而非的形象,再用銅鈴和咒語引導人們去想像而已。但仍然有一些細節還不清楚,他想親身體驗一下。

“哼,讓你見識一下道爺的幻殺!”劉敬躬見徐階說完沒有行動,便搖響了銅鈴念起咒語。

徐階幹脆關閉神識,用心體會白衣道人的作法。但見那只小蛆蟲聽到鈴聲後吐出一股青煙來,青煙不停地翻滾。

鈴聲在徐階的心裏震顫不休,腦子一陣迷糊,耳裏聽到白衣道士念起抑揚頓挫的咒語:茲爾靈蛇,紅鱗赤眼,尺粗丈長,騰空吐霧,綠霧…

呼——青煙裏竄出一尺來粗,一丈多多長的紅鱗大莽蛇,蠶豆大小的赤紅眼睛。大莽蛇一出現便向他飛過來,口吐綠色毒霧將他籠罩。綠霧有一點幽香,這味道似曾相識在哪裏聞過。

巨莽將他整個身體纏繞起來,蛇身蠕動不斷地收緊。徐階運勁與它相抗,越是反抗它收的越緊,快被它絞得透不過氣來。

劉敬躬見徐階雙目微閉,臉色漲得紫紅,顯然已經中術失去自控能力,狂笑道:“哈哈哈…本仙師不是那麽好得罪的吧,得罪仙師的結果就是一個字——死!”

幻術見效,還是早點送他見閻王免得夜長夢多。劉敬躬抽出寶劍,偷偷上前將劍尖對準徐階的胸膛。徐階眼睛張開了,沖劉敬躬微微一笑。

他不是被幻術所迷嗎,怎麽還會對著我笑?劉敬躬被徐階的微笑嚇了一跳,手中寶劍加足力道急刺過去。

徐階被巨莽纏身便放開了神識,哪有什麽紅鱗巨莽,只不過是一股似有似無的煙氣纏繞著他。他用真氣與巨莽抵抗,不過是用自己的真氣將自己束縛住了。

這巨莽完全是白衣道人咒語描述的形像,灌輸在他腦子裏,又被那絲氣味強化,同時那道人還在用腹語模擬著巨莽的吼聲,顯得更加逼真。

原來這道人所用的幻術是致幻藥粉、催眠、擬聲和心理暗示多重效果疊加,如非神識放開,他也分不清虛實,果然有些門道。

寶劍已經到了身前,徐階側身錯開,一招單手折梅,五指抓在白衣道人的手腕處,向左側扭去。哢嚓,一聲脆響白衣道人的腕骨脫臼,痛得哎喲慘叫一聲。

劉敬躬被疼痛激發兇性,擡起膝蓋猛地磕向徐階小腹。這一下勁力十足如被磕中徐階也得受傷,只好放開他的手腕後退避開。

兩次偷襲都被識破,幻殺失靈加上手腕受傷,劉敬躬對這個年青道人有些發怵,萌生退意,轉向向樹林急馳逃逸。

咻——嘭!

白光耀眼,如晴空霹靂。樹林邊上的一棵大樹炸裂,木屑濺了一身。劉敬躬被嚇傻了,他從沒有見過這麽大威力的弩箭。

“跑啊,接著跑…”

徐階笑嘻嘻的聲音別提多可惡,可劉敬躬一步也不敢挪動。回身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饒命啊,念在大家同為玄門道友的份上,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徐階端著神機弩,笑問:“大仙師,給我一個理由,我為何要饒你不死?”

理由,什麽理由?劉敬躬腦子急轉,將身上的東西全都掏了出來,針筒、銅鈴、金龜、許多瓶瓶罐罐以及幾大錠金元寶。

“只要不殺我,這些都給你!”劉敬躬祈求地看著徐階,雖然舍不得這些寶貝,但跟性命相比身外之物顯然要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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