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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案發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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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健康城的人都在談論著西籬門亂葬崗的屍坑,和那個殺孕婦取胎兒的恐怖大院。刑部的人勘驗完大院,更多的細節被曝光。

大院裏有許多鴿子籠一樣的小房間,用來關押孕婦,房間只有一扇一尺見方的窗戶用來遞送食物。孕婦一直關在房間裏,與圈養的豬狗毫無分別。

還有一間專門用來取胎的房子,房子裏汙血遍地腥臭難當,房間正中是個長條形的臺案,臺案上固定著牛皮制成的綁帶,旁邊的架子上排滿了沾著血汙的帶有彎鉤的利刃。

取胎室的邊上還有一個專門用來儲存胎嬰的房間,裏面堆滿了廣口的黑陶甕,有的甕裏還裝著烈酒浸泡的成型胎兒。刑部的仵作進去的時候,這些陶甕已經被人搗毀。

稍有點想像力的人,都可以想見孕婦被綁在臺案上,被那些帶彎鉤的刀子劃開肚皮取出胎嬰,是怎樣一個慘烈的場景。滿城百姓與朝廷大臣義憤填膺,紛紛上書要求盡快捉拿兇手,予以嚴懲。

民情沸騰,老皇帝迫於形勢,下旨收回原隸屬於晉安王蕭綱的刑部管轄權,令臨賀王蕭正德領刑部盡快破案。

蕭介府的客廳,鄭知節面色灰暗,心力憔悴,說道:“介公,臨賀王爺限期二十天讓下官交出盜胎案的兇徒,這根本不可能,本官這次怕是仕途盡了。”

蕭介道:“鄭大人,依本官看,這件案子並不難破,如此多的孕婦不是從天上降下來的,只要從源頭上去查,應該很容易就能查出一些蛛絲馬跡。”

“介公,本官與你是莫逆之交,有些話只能跟你說。”鄭知節眼中有一絲恐懼,湊到蕭介跟前,小聲說道:“還記得前幾日跟你說過的那件浮屍案嗎?”

蕭介大吃一驚,立刻想起那件浮屍案最後查到蕭正德的產業就查不下去,這兩件事聯系起來,他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不會吧?這件盜胎案是臨賀王親自揭露出來的,怎麽會和他有關聯呢?”

鄭知節嚇得一擺手,急忙解釋:“沒有…本官可沒有這麽說。本官的意思是說,從源頭上已經不方便再查下去。”

蕭介也不願再追究下去,問道:“那些兇徒逃走的時候,難道就沒留下什麽痕跡?”

鄭知節吧氣道:“唉,他們太狡猾了。那日夜間,他們棄船上岸後,進了莊院殺死了院子裏的同夥,就騎馬逃向玄武湖方向。馬蹄印在湖邊失了蹤跡,可能是湖裏有同夥接應上船,諾大的玄武湖,鬼知道他們又在哪裏上岸了。”

蕭介道:“這件案子有太多疑點,那幫劫匪在城裏綁票殺人,然後又逃回老巢,殺了同夥再次逃逸,行事完全不合邏輯。”

鄭知節有些遲疑地說道:“本官早有這種感覺,好像那些劫匪之所以在東府城犯下綁票殺人大案,完全是將我們的視線引向西籬門的那個盜胎案現場。”

蕭介道:“如果真如你所說,他們想要揭露盜胎案,何必又要殺光那個院子裏的人沒留下一個活口呢?”

鄭知節道:“這也是本官想不通的地方,按說那幫劫匪真想揭露盜胎案,他們只要將我等引到現場便大功告成。何必要殺死那些人,不留下任何線索呢?”

蕭介問道:“你的這些懷疑,跟正德王爺說過嗎?”

鄭知節道:“說過,王爺訓斥了本官一頓,讓本官加緊去查那些逃逸之人,便沒了下文。還有…王爺他將秦淮浮屍案的所有卷宗都要了去,本官怕…”

蕭介心裏暗嘆,據他所知陛下對這件案子並不上心,蕭正德自從接管刑部,對外雷聲大行動上卻雨點小,還急著將浮屍案的卷宗收走,怎麽看都不正常。

二十日期限已過,刑部依然一無所獲,案子變成無頭懸案。蕭正德上奏,自請降爵罰俸,免去鄭知節的侍郎之職並發配充軍,又點了刑部一批經辦案件的差役都頭,一並免職充軍。

皇帝很快禦批,蕭正德爵位不變,罰俸三年,其他準其所奏按旨實行。著令等新的刑部侍郎上任,案子依舊查辦,並不再限定破獲日期。聖旨含糊其辭將案子壓了下來,朝野嘩然,卻又無可奈何。

清涼山玉虛觀,孫成芳和他的兩個師兄低著頭跪在大殿,謝玄暉怒罵道:“原料被毀,耽誤為師大事。簡直是一幫廢物,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謝玄暉罵了小半時辰,終於平息下來,問道:“這麽些天了,查出是誰幹的了嗎?”

孫成芳和師兄們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誰也不敢答腔。他們沿著劫匪的路線仔細勘察過,到了玄武湖邊便再無半點痕跡。

謝玄暉眼泛兇光,從山頂看向健康城的方向,他的計劃眼看著距離實現不遠,沒想到出了這麽大的事。煉藥的原料被毀,以後想找這麽方便的原料可就難了。

萬壽殿裏,老皇帝頭痛欲裂,斜靠在錦榻上,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在給他紮針,正是佛門四相的老大慧生大師。

“陛下就是過於焦燥,不礙事的。”慧生大師收了銀針,和緩地說道。

老皇帝頭痛緩解了一些,喧了句佛號,說道:“阿彌陀佛,朕聽他說只是以一兩個胎兒入藥,實在不知他會這麽歹毒,罪過,罪過…”

慧生道:“陛下如今已經知道,延壽丹還服得下去嗎?”

“這…”老皇帝沈吟不決,延壽丹的功效顯著,讓他不服卻又實在是舍不得。

慧生道:“陛下春秋已高,延壽丹並非長生之藥,陛下總有一日會登極天樂土。徒造惡業,只會有損來生的福報。”

“朕真的老了,該定下帝國的後繼人選了。”

老皇帝的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他這一輩子曾經無所畏懼,征戰沙場,縱橫天下。那些他曾經征服過的敵人,殺死的對手,屍體堆起來恐怕有座山高了吧。

如今做了幾十年的太平皇帝,越老越怕死。為了茍延殘喘不惜服食嬰兒屍體堆起來的延壽丹,就是想晚幾年去那阿鼻地獄,去見那些曾經死不瞑目的故人。

臨賀王府,蕭正德斜靠在寵妃楊貞兒柔軟的懷裏,讓她的纖手餵著一顆櫻桃,這般溫情的場景卻掩飾不住他的愁容。

案子壓下來了,他也沒有暴露,皇帝陛下沒有責怪他,還幫他去掩飾。一切都很好,似乎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但是杜月蛾被人綁走了,沒人來找他要贖金,也沒有任何有關她的消息。她知道太多事,越是沒有消息,蕭正德就越不踏實。她就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卻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炸。

“這顆櫻桃上有蟲子,眼瞎呀,看不見嗎?”蕭正德從那個酥軟的胸口離開,狠狠地給了它的主人一個大嘴巴,將案子上的酒水果盤掃得一地都是,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白雲觀中殿三層的密室裏,杜月蛾的手腕和腳腕上各栓著一根大鐵鏈,將她鎖在柱子上。她身邊的臺案上有筆墨紙硯,她卻坐在那裏發呆。

徐階坐在臺案的另一側,說道:“將你所知道的有關蕭正德的惡行都寫下來吧,我可不想折磨像你這麽漂亮的女人。”

杜月蛾斜眼看了徐階一眼,眼睛裏充滿了仇恨,叫道:“你們殺了他,是你殺了他!我不會放過你的,做鬼也不放過你!”

杜月蛾目睹歸辛樹慘死,刺激太過,被帶到白雲觀之後要麽幹坐發呆,要麽就像這樣瘋狂大叫。唉,徐階拿她沒有辦法,嘆了口氣離開密室。

臺城南門大街陳宅,沈恪的眼神像是要吃人,盯著陳霸先,喊道:“你還拿不拿我當兄弟看,還是不是我兄弟?”

陳霸先道:“老沈,你抽什麽風呢?老子做什麽了,怎麽不拿你當兄弟啦?”

沈恪的憤怒徹底爆發了,道:“你和徐階,你們做的好事,老子怎麽一點都不知道?這麽大的事,你們瞞得了整個健康城的人,卻瞞不了沈恪!”

“你找徐階去,是他的主意。”徐階堅決不讓沈恪參加行動,陳霸先也不理解,接著說道:“熙春院的小翠老子幫你弄出來了,給她在西城買了一個小院。她肚子裏沒準是個男娃,幫你娶一個小妾還捎帶一個兒子,便宜你了!”

小翠?那晚陳霸先走了以後,他終於沒忍住。媽的,被他抓了個小辮子。不過小翠是真心不錯,他喜歡…

“徐階,我找他去!”陳霸先將小翠贖身送給他,沈恪不好再對他發火,卻氣乎乎地準備去找徐階算帳。

陳霸先叫道:“你回來,徐階說了,這段時間白雲觀誰也不能去要保持距離。”

沈恪不滿地說道:“咱們這幫人中,到底你是頭還是他是頭,你怎麽什麽事都要聽他的?”

章玉兒端著一盤水果進來,聽到沈恪在發牢騷,插話道:“沈大哥說得有理,夫君才是首腦,有些事就該自己拿主意。別忘了,你們還有賭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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