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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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吃了散夥飯沒多久，桑榆就拿到了畢業證，往京市統計局報到了。因著她才畢業，又是個新人，所以分到她這裏的活不重，所以幹的挺順手的。又因著工作不是很累，所以下班後又跟林川輝過起了“街溜子”的生活。每天一下班，兩人找個地方吃了飯，就開始壓馬路。這事，被桑榆美其名為采風。
林川輝也很喜歡壓馬路，只要跟桑榆待在一塊，他就覺得很開心。他不確定以前的自己孤不孤獨，但是現在他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自從跟桑榆在一起後，他就很少想起以前的事。就連以前老出現在他夢裏的父母和戰友，現在也很少出現。他恍惚記得，自己在夢裏面跟他們揮手告別，他們是笑著離開的。就連離開部隊的遺憾，現在好像也淡了。他有時候會想，他現在過的日子，就是無數先輩們所期望的生活吧。他感到幸運，也告誡自己要珍惜！
這時候，迪斯科已經興起了有幾年了。甭管是早上還是晚上，在路邊都能看到小年輕們扛著錄音機跳迪斯科，那勁頭真不比後世跳廣場舞的大媽們差。
隨著迪斯科興起的，還有喇叭褲，紅的綠的黃的，什麽色顯眼穿什麽，寬大的褲腿隨著人們的搖擺，被搖成了一朵花。
有時候，桑榆會隨著音樂搖兩下，林川輝卻是怎麽勸都不動，只站在邊上看著她笑。桑榆就笑他是老幹部，他起初還不了解，聽了桑榆解釋後，這才點了點頭，覺得桑榆說的沒錯。
不管是桑榆，還是林川輝，都沒要求對方改變的意思，兩個人都在努力的尊重彼此的性格和習慣，且已經從中找到了平衡點。所以壓了半年馬路後，桑榆就跟林川輝求婚了。沒錯，是桑榆跟林川輝求的婚。
卻原來，桑榆察覺到林川輝要跟她求婚，就搶先了一步。卻說這天，桑榆跟林川輝正走在馬路上。桑榆忽然叫林川輝背過身去，她自個飛快的摘了旁邊枝上的一枝花，單膝下跪，高舉著手中的花。等人轉過身來，她立馬大聲喊道：“林川輝，嫁給我吧！”
她這一嗓子，直接把旁邊遛彎的大爺大媽們都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就指著他們兩個笑了起來。
林川輝無奈的接過桑榆手中的小花，這才笑著說了聲好後，順勢將人拉了起來。
桑榆立馬美滋滋的湊到他耳邊道：“高興吧？”
林川輝沒說話，拉著人飛快的逃離了現場。
桑嘉和是前年調回京市部隊的，所以一家子都搬回了京市住。不過並沒住在大院裏，而是住在親媽留給他的一處四合院裏。
林川輝和桑榆要結婚，自然得見他。桑榆這便打電話問桑嘉和，知道他什麽時候在家後，這才約定好了時間。因著桑嘉和忙，所以盡管桑嘉和調回了京市，但是兄妹倆個見的也不多。桑榆跟餘言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對此，桑嘉和也沒勉強。這會子桑榆要結婚，桑嘉和作為親哥哥卻是不能不管，只他實在忙的很，嫁妝的事只能交給餘言安排。
餘言對此頗有些微詞，一來她這兩年跟李靜婷處的不錯，自然就不怎麽喜歡桑榆。二來她覺得兄妹兩個早就分了家，桑榆手裏的東西不少，哪裏還需要他們給她準備嫁妝。只這話，她不好跟桑嘉和說，只能不情不願的應了。想了又想，這才找到桑榆，假意問她的喜好，卻是把她哥要給她準備嫁妝的事告訴了她。
桑榆當即讓她不用準備，並表示她哥那她來說。餘言聞言有些尷尬，覺得自己的小心思被桑榆看穿了，說了好些話填補。桑榆只當沒聽見，找了個借口回自個家了。
桑嘉和知道後，少不得說了餘言幾句。餘言只說自己也是好心，怕準備的東西不符合桑榆的心意。又說桑榆不喜歡她，都不怎麽跟她來哉，她去問問她不是正常嗎？桑嘉和嘆了口氣，這事也就這麽過去了。
這個時候，結婚依舊簡單的很，並不像後世那般覆雜。領個證，再宣誓，親戚朋友吃一頓就差不多了。桑榆都懶的做飯，結婚那日，直接將桑嘉和一家，外帶千裏迢迢趕來的朱圓一家，以及林川輝的親戚朋友們，一起帶去了柏樹胡同附近的一家小館子裏吃了一頓，這婚就結完了。
對此，桑榆和林川輝都很滿意。
席上，宋英還想問桑家其他人怎麽沒來？卻被梁原給拉住了。梁原很是羨慕林川輝，他跟蘇敏仙的事，宋英到現在還沒松口呢。蘇敏仙不急，他急。李靜婷見他這邊沒希望，就開始討好宋英，把他媽哄的連他這個兒子都快不要了。他也想不清楚，李靜婷為何如此執著？再想想崔玉英，他更覺得頭疼。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忽然跑來告訴他，她也喜歡他，還說什麽她不介意他有蘇敏仙，她只希望自己也能得到他的垂睞!沒把他惡心壞了。可就算他說狠話，她也不走，還是固執的跑來找他。自己也不好跟她個女人拉扯，只能躲著。這還不算，學校裏也有不少女同學喜歡他，雖然礙於校規沒有明說，但是也時常找借口來靠近他。
以前他覺得被很多女人喜歡很有成就感，現在他只覺得煩的很。他只怕蘇敏仙誤會，再影響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說起這個，蘇敏仙身邊也有一堆追求者，那個叫李崢的也就算了，學校裏的更多。最麻煩的是，他還得讀一年，蘇敏仙卻已經畢業。雖然能留在京市，可她現在畢業了，那些人追她也沒了顧忌。一想到這些，他就煩悶的很，恨不得馬上就跟蘇敏仙領證。
桑榆可不知道這些，跟林川輝結婚後，兩人從此就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生活。以至於婚後沒多久，她就懷孕了。想著這會子不忙，生孩子正好，所以兩人當即決定留下這個孩子。結婚前，兩人就商量好了，只生這一個。最後，桑榆於1983年年底生下一個女孩，取名林知微，小名甜豆。
甜豆出生後沒多久，桑榆和林川輝就在1984年相繼開辦了兩個小廠子，一家是桑林紡織廠，一家是桑林服裝廠。為了方便兩口子出行，兩家廠子挨在一起。又因著資金有限，所以廠子的規模都不大，都只招了幾個人。
林大江聽說桑榆自個開了服裝廠，也不好再叫她幫著給村裏的服裝廠設計衣服。倒是做了個決定，以村裏服裝廠的名義投資桑榆的桑林服裝廠。桑榆正缺錢了，所以也沒拒絕，給了村裏的服裝廠10%的股份。為此，林大江還特意帶著春丫來京市考察了一番。不僅去了桑榆的桑林服裝廠，還去看了林川輝的桑林紡織廠。最後在桑榆家住了幾天，才帶著春丫回去了。
林大江還好，只瞧著比以前富態了，倒是春丫大變了模樣。雖說這些年兩人也有通信，到底沒在一處，生疏了不少。春丫為此有些慚愧，桑榆倒沒覺得有甚，人生本就是個不斷分離的過程，所以反過來勸了她幾句。
就在桑榆的桑林紡織廠開的如火如荼的時候，梁原和蘇敏仙成婚了。作為表親，桑榆一家肯定要出席。蘇敏仙還是跟先前一樣光鮮亮麗，梁原亦是。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兩人之間的甜蜜氛圍是個人都能看出。
在婚禮的現場，桑榆見到了崔玉英。這位滿臉掩蓋不住的失落。看見桑榆，也只說了兩句客氣話，這就找借口走了。倒是李靜婷，依舊跟沒事人一樣。
說來也巧，梁原結婚沒多久。桑榆就又收到了一封請帖，是梁冰給她的，卻原來她要跟蘇和結婚。事實上，梁冰跟桑榆同年結的婚，不過她很快就又離了，桑榆是在她離婚後才知道她結婚了。也是因為這次離婚，讓梁冰鼓起了勇氣找到了蘇和。很顯然，蘇和對梁冰也不是全無情意，在梁冰的一番真情告白下，很快就接受了她。兩人原本想著就這麽過下去，誰知道卻被梁冰的讀者看到了。這位讀者還同時認識梁冰和蘇和，兩人這才準備領結婚證。
在梁冰的婚禮上，桑榆從王甜甜那知道了故事的另一面。那就是蘇和和前妻離婚後，其實一直沒斷過聯系，算是離婚不離家。而且，他在外面另有一個紅顏知己。不過那個紅顏知己有家世，所以兩個人只是背地裏來往。是梁冰找到蘇和後，蘇和才徹底跟那兩個斷了。王甜甜之所以知道這一切，是梁冰告訴她的。所以對於梁冰這飛蛾撲火般的愛情，她一點也不看好。可她阻止不了梁冰，所以只能在邊上幹看著。因著她離的遠，所以她希望桑榆在梁冰需要的時候搭把手，桑榆只覺得荒唐極了，卻也沒說什麽。
在這之後沒多久，梁冰又寫了本書，書裏的主人公明眼人一看就是她自己，故事則是她跟蘇和的婚後生活。她跟蘇和結婚原本就在文藝界引起了很大的波瀾，這本書一出立即引起了轟動，賣的自然也很好。這之後沒多久，蘇和就跟她離婚了。據她自己說，是因為蘇和不滿她將兩人之間的事寫進書裏，他受不了走到哪裏都被人指指點點。梁冰倒是沒受什麽影響，反倒是徹底從這段感情裏走了出來。
桑榆有問過她，她究竟愛不愛蘇和。梁冰沒有回答，只回答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桑榆也就沒再多嘴，將王甜甜寄來的特產給了她後，就家去了。她覺得她已經看不透梁冰了，她變成了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女人，也難怪她的書一本比一本火。
從梁冰那回來後，她只覺得自己像是長毛了一樣。直到見到小甜豆的笑容，她這才像是見到太陽一般，整個人又燦爛了起來。有人說，站在時代的風口上豬都能飛。桑榆也覺得自己趕上了好時候，僅僅兩年，桑林服裝廠就擴大了數倍。林川輝的桑林紡織廠亦是一樣，兩人的廠裏如今各自都有了一百多名工人。先前兩人雙雙辭掉公職開廠，很多人都不理解，覺得他們腦子壞掉了，這會子卻是羨慕上了。不過夫妻兩個都不是多高調的人，除了一人配了輛轎車，其他的還是跟先前一樣。
因著林川輝當過兵，紡織廠招了不少來自全國的退伍軍人和軍人家屬，有些是他以前的戰友，有些是他戰友介紹的。就連身體有殘缺的，只要還能幹活，他就能給人安排個位置。這事偶然被一個記者知道報道了，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不少人跑來廠裏看熱鬧，惹得他好幾天都沒出門，天天在家陪著甜豆。甜豆為此很是高興，天天樂的見牙不見眼。
宋為民見了很是心酸，覺得小丫頭沒良心，他天天帶著她到處逛也沒見她這麽開心過。甜豆出生後，宋為民就搬過來跟外孫住了。老人家年紀大了，甜豆跑起來還真不一定能追上。所以祖孫倆個出去的時候，桑榆就讓他給甜豆的手腕上綁上牽引繩，每次出去跟遛狗似的。
起先甜豆還不願意，可跟不能出去玩相比，甜豆還是妥協了。胡同裏的人見了，不少人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這下，甜豆也不孤單了，不再像先前那般抵觸。這個時候可不像後世，拐孩子的特別多，治安也沒後世那麽好，所以桑榆不得不謹慎些。對此，林川輝和宋為民都沒意見。
眼看甜豆大了，兩人的廠子又越做越大，不少人見著夫妻兩個的時候就問他們怎麽不再生一個。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這麽大的家業，難不成以後都便宜了外人？那惋惜的樣子，活像廠子是他們家的一樣。雖然計劃生育這會子已經實施有些年了，但是大家還是想多生幾個，偷偷生孩子的不少。
桑榆和林川輝懶得理，就有人跑去勸宋為民，宋為民只說自己不管夫妻兩個的事。好事的人就又跑去問甜豆，問她想不想有個弟弟妹妹？問她有人陪她玩什麽的。
甜豆還真問過桑榆，小朋友人小，不懂得這其中的厲害。桑榆雖然生氣，卻也沒表現出來。只告訴甜豆，爸爸媽媽害怕再生一個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對她這麽好了，所以決定不生了。甜豆似懂非懂，卻也沒再提要弟弟妹妹的事。事後，桑榆將這事跟林川輝和宋為民都說了，讓他們註意些，別叫外人在甜豆面前說些有的沒的。
宋為民覺得是自己沒註意到，為此還跟甜豆道了歉。甜豆是個大聰明，立馬問下次出去玩可不可以不帶牽引繩，宋為民自然是說不可以，還說等她大了她就不用帶了，甜豆雖然覺得遺憾卻也沒多堅持。
就桑榆本身來說，除了在前進村的時候，她自個對“重男輕女”沒那麽深的感觸。甜豆這個事，卻是再次讓她對部分女性的生存環境有了更深的認識。按理來說，她生幾個、是男孩女孩跟別人壓根就沒有關系，但是就有人喜歡說嘴，好似她生了個女兒就虧了似的。不僅背後說，還非得舞到她面前來。甚至於有些生了兒子的女人在她面前還有種莫名的優越感，更有甚者還覺得她是個母老虎，覺得林川輝肯定想生兒子。她心性強大，當然不在意這些。可是那些心性弱的女人呢？被這種環境挾裹著，重男輕女似乎也就理所當然了。
想到這裏，她不禁想到林大江上回來京市時跟她說的一件事。說是自從她捐錢幫助家庭貧困的女孩子們讀書後，不少女孩子走進了學校，其中一個還考上了他們那的重點高中。這個女孩子一直以她為榜樣，還想著給她寫信謝謝她，只是不知道她的地址。林大江問她要不要告訴女孩子她的地址，被她拒絕了。想到她在村服裝廠還有5%的股份，她當即走到了外面，給林大江打了個電話，將她在村服裝廠剩下的股份都劃到桑榆助學基金的賬戶裏面。林大江聽了嚇了一跳，當即表示這不是一點錢，若是她真決定了，還得本人親自簽字才行。桑榆想了想，就同意了。她雖然信任林大江，但還是親自回去看一看的好。
林川輝知道她要回前進村，就想著陪她一起回去。反正兩個廠裏都有副廠長，且都能獨當一面，他們有幾天不在也沒事。桑榆想著他要是回去，就能把甜豆也帶上。可憐的小甜豆，還從未出過遠門。想著前進村是她來到書中世界的第一個地方，桑榆覺得還是有必要帶甜豆回去看看。
聽說他們要回前進村，宋為民也想回去。不過他知道自己年紀大了經不住折騰，折騰病了還得人照顧，考慮再三還是留在了京市。
林川輝買的臥鋪，所以一路倒也沒受什麽罪。小甜豆也不暈車，只要醒著，就扒在火車上，嘴巴叭叭叭個不停。好在左右沒人，不然得給人嫌棄死。下了火車，小家夥還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直到坐上了拖拉機，拖拉機的噪聲太大，她這才閉上了嘴巴。
等到了前進村，桑榆老遠就瞧見了林大江帶著一群人站在村口，還舉了一個大紅條幅。離的遠，也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什麽。
她忍不住扭頭看向林川輝：“這不會是迎接我們的吧？”
林川輝還沒說話，前頭開拖拉機的林大山就大聲道：“就是迎接你們兩個的！”
桑榆和林川輝聞言頗有些哭笑不得，他們兩個也不是什麽大人物，搞這麽大的陣仗作甚。
林大山在前頭扯著嗓子道：“大家夥都想謝謝桑知青你，要不是你廠子也建不起來，咱前進大隊也不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更別說，你還捐錢幫咱們娃娃讀書。”
拖拉機開起來的噪聲太大，桑榆他們也沒聽清林大江說了啥。好在這會子已經到了村口，桑榆忙提上大包，跟著抱著甜豆的林川輝下了車。
對面，林大江見夫妻兩個一下車，手立馬舉了起來。舉紅條幅的人見了，立馬把條幅舉的高高的。緊接著，就聽見了爆竹聲和鼓樂班的聲音，那叫一個喜慶。更別提大家夥還拍起了手，嘴裏笑嘻嘻的喊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簡直了，就跟中了狀元回村一般。
甜豆見了，立馬也拍起了手，“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桑榆這會子才看清楚紅條幅上的字，上面寫的是：“熱烈歡迎桑知青和林知青回村！”
夫妻倆個正楞神間，林大江就走到了他們兩個跟前。
“桑知青，林知青，怎麽樣？熱鬧吧！”林大江嘿嘿笑著道。
桑榆忙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大隊長，我們就回來看看，下回可別再搞這麽大的陣仗了，不然我們可不敢回來。”
林大江跟林川輝也握了握手才回她道：“這不行，你做了好事，活該叫大家夥都知道，也叫咱前進大隊出去的人都學學你的奉獻精神不是。”
說完，他就逗了逗甜豆，“這是甜豆吧？怎麽，不認識我呢？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甜豆聞言，朝他笑了笑，扭身將頭埋進了林川輝的懷裏，實在是周圍的人太多了。□□見了就拉了拉自家老頭子道：“桑榆他們才下火車，這會子肯定累了，先去家裏坐著再說。”
林大江忙點頭：“對對對，看我都糊塗了。”
說完，就帶頭往家裏走。
桑榆在人群裏看到了蔡小芬，見她看過去，還朝她笑了笑。瞧她那樣子應該過的不錯，人太多，桑榆也沒有馬上過去跟她說話。這回回來，她會多留幾天，到時候有的是機會。因著先前捐過一回，所以這回的捐贈很是順利。簽完合同後，桑榆還翻了翻桑榆助學基金的賬本。見沒什麽問題後，這才跟林大江說可以適當擴大幫扶範圍。林大江聽了就說有些男娃子的家庭也很困難，也想申請助學基金，問桑榆能不能放寬申請限制。桑榆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拒絕了。林大江見了，也沒再多勸。末了又說那些受過幫扶的女孩子想見見桑榆，桑榆再次搖頭拒絕。真正認識桑榆的只有林家灣的人，但是桑榆助學基金全公社的女娃娃都可以申請，所以林大江才有這麽一說。
在林大江家吃過中飯後，桑榆就帶著甜豆回村裏的招待所歇午覺了。說是招待所，其實就是以前的知青院。卻原來村服裝廠越做越大後，不少外地的貨商來參觀，這才把知青院改成了招待所。平時沒人的時候就鎖著，有人就請村裏的閑散婆子們來守著，順便幹幹打掃做飯之類的。
林川輝沒去休息，而是跟過來找他的李大林和王釗說話。因著兩人下午還要上班，所以並沒聊太久。等他們走了，林川輝就準備在村裏走走。哪知道林大江卻拉住了他，話裏話外都是他在村服裝廠的分紅。先他還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才發現林大江想讓他把在村裏的分紅拿出來也建個助學基金，好幫扶村裏讀不起書的男娃娃。林川輝覺得好笑，就問村服裝廠的利潤不少，怎麽不由服裝廠出。林大江就說他雖然掛了個廠長名，但是服裝廠是村子的。大部分眼皮淺的不同意他也沒辦法，又說修路建小學校也花了不少錢。還說公社和縣裏如今都盯上了服裝廠，指望著他們搬去縣裏，現在他什麽動作都不能有，不然一不小心這“金雞”就要挪窩！
林川輝認真想了下，最終決定以女兒的名義成立一個新的助學基金，就叫知微助學基金，不限男女，只要符合條件都可以申請。林大江雖然覺得有桑榆助學基金支持女娃娃讀書，這個就專門幫助男娃娃讀書多好。心裏雖這麽想，嘴上卻是沒反對。有桑榆助學基金在前，一切都有例可循，所以很快就弄好了。等桑榆睡醒起來，就在村裏的大喇叭聲中知道了這事。桑榆覺得林大江這小老頭可真是越來越雞賊了，只他也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了孩子們，她倒也不好說什麽。
下午，桑榆和林川輝帶著甜豆參觀了村裏的服裝廠，桑榆還跟春丫以及新來的設計師聊了聊。村服裝廠如今的規模不小，光是工人就有五百多，衣服也已經遠銷廣市，也難怪縣裏盯上這只金雞了。不僅村服裝廠，桑榆發現整個前進大隊都大變了樣，不僅建了很多新房，公路都修到了村口。尤其是小學校，那修的叫一個漂亮。
為此，林大江很是自豪。如今他們前進村，那是遠近聞名的富裕村，周圍村子的姑娘都想嫁進來了，畢竟他們村裏大部分的人都有服裝廠的分紅。而且嫁進來後，想進服裝廠也有優勢。
這還不算，林大江還告訴桑榆和林川輝，就連縣服裝廠，如今接的單子也多是他們給的。要不是有他們撐著，縣服裝廠早就發不出工資了。村服裝廠之所以沒繼續擴大，就是因為單子多的時候，有縣服裝廠給他們代工。不僅如此，今年縣服裝廠還把幾個骨幹調到了這邊，生怕他們這邊倒了，到時候大家全完了。卻原來上面有風聲，說是要搞勞動合同制改革。這也是為什麽他能守住這只金雞的原因，上面就怕他一動，服裝廠就跟其它的國營廠一樣做不下去了。甭管服裝廠在哪，都是要交稅的，最後還不是到了縣裏面。縣裏面有了錢，倒也不想管那麽多。最主要的是，有他們在，縣服裝廠也能繼續辦下去，加起來也解決了近一千人的就業問題不是。
末了，還問桑榆廠子後面該怎麽走？雖然春丫設計的衣服也賣的不錯，但是比桑榆還是差的遠。要不是桑榆最開始就強調要做牌子做口碑，光是如雨後春筍的各種盜版服裝廠就能把他們幹趴下。如今出去，誰不以穿他們“麗人”的衣裳為榮。桑榆想了想，給他支了三個招，一個就是打廣告，二是開麗人專賣店，最後是持續招攬人才進來。開專賣店和打廣告林大江沒異議，倒是人才引進秦大江苦著個臉，只說他這鄉灣地方沒人願意來。桑榆就說只要願意開高薪，肯定有人願意來。沒辦法，林大江最後苦著臉同意了。
林大江見林川輝一直沒說話，就說村裏有很多女人會刺繡，但是好料子難弄，問林川輝的廠裏有沒有？聽說他廠裏有很是高興，還說要不是太遠，他們廠裏的料子都可以從林川輝廠裏進。桑榆聽了，說是要是真開起了店，也可以搞高級定制，也別搞什麽新款式了，就賣刺繡的旗袍，也是一種路子。林大江聽了眼睛一亮，恨不得她多說點的好。
正說的高興，林峰就進來說公社那邊打電話讓他去一趟。沒辦法，他只得讓兒子送桑榆夫妻倆去村招待所。
桑榆見沒什麽事，就讓林川輝睡一覺。這人在火車上也沒怎麽睡，全程都守著她們娘倆，就怕出什麽事，這會子肯定困的很。
林川輝點了點頭，進去休息了。桑榆則提著東西，牽著甜豆來了蔡小芬家。她過去的時候，蔡小芬正在屋檐下洗衣裳。旁邊趴著個小娃娃，正在地上打滾。蔡小芬也不管他，一邊洗衣裳一遍哼小曲。
見著桑榆過來，她忙將手甩了甩，又在自個衣裳上擦了擦，這才跑了過來，嘴裏喊著：“亮亮，快起來，你榆姨來看你了。”
正在打滾的亮亮沒起來，而是偏過頭好奇的看著桑榆，最後目光停在了甜豆身上，“妹妹！”
蔡小芬這會子哪還有心思管她，有些靦腆的對桑榆道：“來了就來了，怎麽還提這老些東西！”說話的時候，手已經將桑榆手裏的東西都搶了過去。
桑榆聞言卻是笑了，“我還以為你長進了。”
說著她看著甜豆，指著蔡小芬道：“甜豆，快叫芬姨。”
“芬姨。”甜豆笑瞇瞇的道。
“哎。我就想生這麽個好看的娃兒，偏兩孩子都長的像他姑。亮亮也就罷了，珍珍就慘了。”說著就拉著桑榆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喊兒子道：“還不快起來，你榆姨最不喜歡邋遢的娃子。你再不起來，她帶的好東西我都不給你吃。”
亮亮聞言，果然從地上爬了起來，還像模像樣的給自己拍了拍，這才跑到了甜豆跟前：“妹妹！”
甜豆跟桑榆一樣有潔癖，見著他過來，立馬往後縮了縮。
亮亮見了，立馬仰頭哭了起來，“我不邋遢！”
蔡小芬見了就罵他活該，又看著桑榆和甜豆道：“別理他，這孩子都快被他爺奶給慣壞了。”
桑榆則看了看院子道：“怎麽沒見叔嬸？”
“分家了唄，他們跟老大兩口子住在一起。”蔡小芬不在意的道。說著，從屋裏搬了兩張椅子出來，讓桑榆和甜豆坐。末了。又問他們喝不喝茶。見他們真的不喝，這才搬個凳子坐在他們對面。
“你今天怎麽沒上班？”桑榆好奇的問。
蔡小芬看了亮亮一眼道：“扭了腰，昨個在床上躺了一天，今個才好了些。”
“沒去城裏看看？”
蔡小芬擺了擺手：“看什麽，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跑動的時候，扭著了。這一歇兩天，又要扣不少錢。馬上亮亮也得上學了，兩個孩子讀書，負擔重著了。”說完，又看向甜豆：“甜豆也有四歲了吧？”
桑榆還沒回答，甜豆就伸出了四個手指頭。許是因為對大前村不熟悉，小家夥乖了不少。
“真聰明，真乖！”蔡小芬誇她道。
桑榆就道：“在家裏也調皮的很，這是對這裏不熟，才老實了些。”
“孩子不都這樣。就說我家珍珍，跟個野孩子似的，爬樹攆狗，瘋的什麽似的。她爸老說她不像個女孩子，讓我管著點。我偏不，我看她這樣就挺好。看看她每天過的多快樂就知道了，我看著都羨慕。孩子也不傻，私下裏跟我說媽媽你對我真好。她也懂事，該做的她也不少做。”蔡小芬頗得意的道。
桑榆見她一臉幸福的模樣，也跟著笑了。她一笑，甜豆也跟著笑了。亮亮見大家都笑了，也咧開嘴樂了起來。桑榆跟蔡小芬說了會子話就帶著甜豆回去了，不是蔡小芬不叫她在她家吃飯，是她覺得自己跟蔡小芬都變了，再坐下去只會越發的尷尬。除了孩子這個話題，兩人已經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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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散夥飯沒多久，桑榆就拿到了畢業證，往京市統計局報到了。因著她才畢業，又是個新人，所以分到她這裏的活不重，所以幹的挺順手的。又因著工作不是很累，所以下班後又跟林川輝過起了“街溜子”的生活。每天一下班，兩人找個地方吃了飯，就開始壓馬路。這事，被桑榆美其名為采風。
林川輝也很喜歡壓馬路，只要跟桑榆待在一塊，他就覺得很開心。他不確定以前的自己孤不孤獨，但是現在他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自從跟桑榆在一起後，他就很少想起以前的事。就連以前老出現在他夢裏的父母和戰友，現在也很少出現。他恍惚記得，自己在夢裏面跟他們揮手告別，他們是笑著離開的。就連離開部隊的遺憾，現在好像也淡了。他有時候會想，他現在過的日子，就是無數先輩們所期望的生活吧。他感到幸運，也告誡自己要珍惜！
這時候，迪斯科已經興起了有幾年了。甭管是早上還是晚上，在路邊都能看到小年輕們扛著錄音機跳迪斯科，那勁頭真不比後世跳廣場舞的大媽們差。
隨著迪斯科興起的，還有喇叭褲，紅的綠的黃的，什麽色顯眼穿什麽，寬大的褲腿隨著人們的搖擺，被搖成了一朵花。
有時候，桑榆會隨著音樂搖兩下，林川輝卻是怎麽勸都不動，只站在邊上看著她笑。桑榆就笑他是老幹部，他起初還不了解，聽了桑榆解釋後，這才點了點頭，覺得桑榆說的沒錯。
不管是桑榆，還是林川輝，都沒要求對方改變的意思，兩個人都在努力的尊重彼此的性格和習慣，且已經從中找到了平衡點。所以壓了半年馬路後，桑榆就跟林川輝求婚了。沒錯，是桑榆跟林川輝求的婚。
卻原來，桑榆察覺到林川輝要跟她求婚，就搶先了一步。卻說這天，桑榆跟林川輝正走在馬路上。桑榆忽然叫林川輝背過身去，她自個飛快的摘了旁邊枝上的一枝花，單膝下跪，高舉著手中的花。等人轉過身來，她立馬大聲喊道：“林川輝，嫁給我吧！”
她這一嗓子，直接把旁邊遛彎的大爺大媽們都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就指著他們兩個笑了起來。
林川輝無奈的接過桑榆手中的小花，這才笑著說了聲好後，順勢將人拉了起來。
桑榆立馬美滋滋的湊到他耳邊道：“高興吧？”
林川輝沒說話，拉著人飛快的逃離了現場。
桑嘉和是前年調回京市部隊的，所以一家子都搬回了京市住。不過並沒住在大院裏，而是住在親媽留給他的一處四合院裏。
林川輝和桑榆要結婚，自然得見他。桑榆這便打電話問桑嘉和，知道他什麽時候在家後，這才約定好了時間。因著桑嘉和忙，所以盡管桑嘉和調回了京市，但是兄妹倆個見的也不多。桑榆跟餘言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對此，桑嘉和也沒勉強。這會子桑榆要結婚，桑嘉和作為親哥哥卻是不能不管，只他實在忙的很，嫁妝的事只能交給餘言安排。
餘言對此頗有些微詞，一來她這兩年跟李靜婷處的不錯，自然就不怎麽喜歡桑榆。二來她覺得兄妹兩個早就分了家，桑榆手裏的東西不少，哪裏還需要他們給她準備嫁妝。只這話，她不好跟桑嘉和說，只能不情不願的應了。想了又想，這才找到桑榆，假意問她的喜好，卻是把她哥要給她準備嫁妝的事告訴了她。
桑榆當即讓她不用準備，並表示她哥那她來說。餘言聞言有些尷尬，覺得自己的小心思被桑榆看穿了，說了好些話填補。桑榆只當沒聽見，找了個借口回自個家了。
桑嘉和知道後，少不得說了餘言幾句。餘言只說自己也是好心，怕準備的東西不符合桑榆的心意。又說桑榆不喜歡她，都不怎麽跟她來哉，她去問問她不是正常嗎？桑嘉和嘆了口氣，這事也就這麽過去了。
這個時候，結婚依舊簡單的很，並不像後世那般覆雜。領個證，再宣誓，親戚朋友吃一頓就差不多了。桑榆都懶的做飯，結婚那日，直接將桑嘉和一家，外帶千裏迢迢趕來的朱圓一家，以及林川輝的親戚朋友們，一起帶去了柏樹胡同附近的一家小館子裏吃了一頓，這婚就結完了。
對此，桑榆和林川輝都很滿意。
席上，宋英還想問桑家其他人怎麽沒來？卻被梁原給拉住了。梁原很是羨慕林川輝，他跟蘇敏仙的事，宋英到現在還沒松口呢。蘇敏仙不急，他急。李靜婷見他這邊沒希望，就開始討好宋英，把他媽哄的連他這個兒子都快不要了。他也想不清楚，李靜婷為何如此執著？再想想崔玉英，他更覺得頭疼。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忽然跑來告訴他，她也喜歡他，還說什麽她不介意他有蘇敏仙，她只希望自己也能得到他的垂睞!沒把他惡心壞了。可就算他說狠話，她也不走，還是固執的跑來找他。自己也不好跟她個女人拉扯，只能躲著。這還不算，學校裏也有不少女同學喜歡他，雖然礙於校規沒有明說，但是也時常找借口來靠近他。
以前他覺得被很多女人喜歡很有成就感，現在他只覺得煩的很。他只怕蘇敏仙誤會，再影響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說起這個，蘇敏仙身邊也有一堆追求者，那個叫李崢的也就算了，學校裏的更多。最麻煩的是，他還得讀一年，蘇敏仙卻已經畢業。雖然能留在京市，可她現在畢業了，那些人追她也沒了顧忌。一想到這些，他就煩悶的很，恨不得馬上就跟蘇敏仙領證。
桑榆可不知道這些，跟林川輝結婚後，兩人從此就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生活。以至於婚後沒多久，她就懷孕了。想著這會子不忙，生孩子正好，所以兩人當即決定留下這個孩子。結婚前，兩人就商量好了，只生這一個。最後，桑榆於1983年年底生下一個女孩，取名林知微，小名甜豆。
甜豆出生後沒多久，桑榆和林川輝就在1984年相繼開辦了兩個小廠子，一家是桑林紡織廠，一家是桑林服裝廠。為了方便兩口子出行，兩家廠子挨在一起。又因著資金有限，所以廠子的規模都不大，都只招了幾個人。
林大江聽說桑榆自個開了服裝廠，也不好再叫她幫著給村裏的服裝廠設計衣服。倒是做了個決定，以村裏服裝廠的名義投資桑榆的桑林服裝廠。桑榆正缺錢了，所以也沒拒絕，給了村裏的服裝廠10%的股份。為此，林大江還特意帶著春丫來京市考察了一番。不僅去了桑榆的桑林服裝廠，還去看了林川輝的桑林紡織廠。最後在桑榆家住了幾天，才帶著春丫回去了。
林大江還好，只瞧著比以前富態了，倒是春丫大變了模樣。雖說這些年兩人也有通信，到底沒在一處，生疏了不少。春丫為此有些慚愧，桑榆倒沒覺得有甚，人生本就是個不斷分離的過程，所以反過來勸了她幾句。
就在桑榆的桑林紡織廠開的如火如荼的時候，梁原和蘇敏仙成婚了。作為表親，桑榆一家肯定要出席。蘇敏仙還是跟先前一樣光鮮亮麗，梁原亦是。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兩人之間的甜蜜氛圍是個人都能看出。
在婚禮的現場，桑榆見到了崔玉英。這位滿臉掩蓋不住的失落。看見桑榆，也只說了兩句客氣話，這就找借口走了。倒是李靜婷，依舊跟沒事人一樣。
說來也巧，梁原結婚沒多久。桑榆就又收到了一封請帖，是梁冰給她的，卻原來她要跟蘇和結婚。事實上，梁冰跟桑榆同年結的婚，不過她很快就又離了，桑榆是在她離婚後才知道她結婚了。也是因為這次離婚，讓梁冰鼓起了勇氣找到了蘇和。很顯然，蘇和對梁冰也不是全無情意，在梁冰的一番真情告白下，很快就接受了她。兩人原本想著就這麽過下去，誰知道卻被梁冰的讀者看到了。這位讀者還同時認識梁冰和蘇和，兩人這才準備領結婚證。
在梁冰的婚禮上，桑榆從王甜甜那知道了故事的另一面。那就是蘇和和前妻離婚後，其實一直沒斷過聯系，算是離婚不離家。而且，他在外面另有一個紅顏知己。不過那個紅顏知己有家世，所以兩個人只是背地裏來往。是梁冰找到蘇和後，蘇和才徹底跟那兩個斷了。王甜甜之所以知道這一切，是梁冰告訴她的。所以對於梁冰這飛蛾撲火般的愛情，她一點也不看好。可她阻止不了梁冰，所以只能在邊上幹看著。因著她離的遠，所以她希望桑榆在梁冰需要的時候搭把手，桑榆只覺得荒唐極了，卻也沒說什麽。
在這之後沒多久，梁冰又寫了本書，書裏的主人公明眼人一看就是她自己，故事則是她跟蘇和的婚後生活。她跟蘇和結婚原本就在文藝界引起了很大的波瀾，這本書一出立即引起了轟動，賣的自然也很好。這之後沒多久，蘇和就跟她離婚了。據她自己說，是因為蘇和不滿她將兩人之間的事寫進書裏，他受不了走到哪裏都被人指指點點。梁冰倒是沒受什麽影響，反倒是徹底從這段感情裏走了出來。
桑榆有問過她，她究竟愛不愛蘇和。梁冰沒有回答，只回答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桑榆也就沒再多嘴，將王甜甜寄來的特產給了她後，就家去了。她覺得她已經看不透梁冰了，她變成了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女人，也難怪她的書一本比一本火。
從梁冰那回來後，她只覺得自己像是長毛了一樣。直到見到小甜豆的笑容，她這才像是見到太陽一般，整個人又燦爛了起來。有人說，站在時代的風口上豬都能飛。桑榆也覺得自己趕上了好時候，僅僅兩年，桑林服裝廠就擴大了數倍。林川輝的桑林紡織廠亦是一樣，兩人的廠裏如今各自都有了一百多名工人。先前兩人雙雙辭掉公職開廠，很多人都不理解，覺得他們腦子壞掉了，這會子卻是羨慕上了。不過夫妻兩個都不是多高調的人，除了一人配了輛轎車，其他的還是跟先前一樣。
因著林川輝當過兵，紡織廠招了不少來自全國的退伍軍人和軍人家屬，有些是他以前的戰友，有些是他戰友介紹的。就連身體有殘缺的，只要還能幹活，他就能給人安排個位置。這事偶然被一個記者知道報道了，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不少人跑來廠裏看熱鬧，惹得他好幾天都沒出門，天天在家陪著甜豆。甜豆為此很是高興，天天樂的見牙不見眼。
宋為民見了很是心酸，覺得小丫頭沒良心，他天天帶著她到處逛也沒見她這麽開心過。甜豆出生後，宋為民就搬過來跟外孫住了。老人家年紀大了，甜豆跑起來還真不一定能追上。所以祖孫倆個出去的時候，桑榆就讓他給甜豆的手腕上綁上牽引繩，每次出去跟遛狗似的。
起先甜豆還不願意，可跟不能出去玩相比，甜豆還是妥協了。胡同裏的人見了，不少人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這下，甜豆也不孤單了，不再像先前那般抵觸。這個時候可不像後世，拐孩子的特別多，治安也沒後世那麽好，所以桑榆不得不謹慎些。對此，林川輝和宋為民都沒意見。
眼看甜豆大了，兩人的廠子又越做越大，不少人見著夫妻兩個的時候就問他們怎麽不再生一個。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這麽大的家業，難不成以後都便宜了外人？那惋惜的樣子，活像廠子是他們家的一樣。雖然計劃生育這會子已經實施有些年了，但是大家還是想多生幾個，偷偷生孩子的不少。
桑榆和林川輝懶得理，就有人跑去勸宋為民，宋為民只說自己不管夫妻兩個的事。好事的人就又跑去問甜豆，問她想不想有個弟弟妹妹？問她有人陪她玩什麽的。
甜豆還真問過桑榆，小朋友人小，不懂得這其中的厲害。桑榆雖然生氣，卻也沒表現出來。只告訴甜豆，爸爸媽媽害怕再生一個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對她這麽好了，所以決定不生了。甜豆似懂非懂，卻也沒再提要弟弟妹妹的事。事後，桑榆將這事跟林川輝和宋為民都說了，讓他們註意些，別叫外人在甜豆面前說些有的沒的。
宋為民覺得是自己沒註意到，為此還跟甜豆道了歉。甜豆是個大聰明，立馬問下次出去玩可不可以不帶牽引繩，宋為民自然是說不可以，還說等她大了她就不用帶了，甜豆雖然覺得遺憾卻也沒多堅持。
就桑榆本身來說，除了在前進村的時候，她自個對“重男輕女”沒那麽深的感觸。甜豆這個事，卻是再次讓她對部分女性的生存環境有了更深的認識。按理來說，她生幾個、是男孩女孩跟別人壓根就沒有關系，但是就有人喜歡說嘴，好似她生了個女兒就虧了似的。不僅背後說，還非得舞到她面前來。甚至於有些生了兒子的女人在她面前還有種莫名的優越感，更有甚者還覺得她是個母老虎，覺得林川輝肯定想生兒子。她心性強大，當然不在意這些。可是那些心性弱的女人呢？被這種環境挾裹著，重男輕女似乎也就理所當然了。
想到這裏，她不禁想到林大江上回來京市時跟她說的一件事。說是自從她捐錢幫助家庭貧困的女孩子們讀書後，不少女孩子走進了學校，其中一個還考上了他們那的重點高中。這個女孩子一直以她為榜樣，還想著給她寫信謝謝她，只是不知道她的地址。林大江問她要不要告訴女孩子她的地址，被她拒絕了。想到她在村服裝廠還有5%的股份，她當即走到了外面，給林大江打了個電話，將她在村服裝廠剩下的股份都劃到桑榆助學基金的賬戶裏面。林大江聽了嚇了一跳，當即表示這不是一點錢，若是她真決定了，還得本人親自簽字才行。桑榆想了想，就同意了。她雖然信任林大江，但還是親自回去看一看的好。
林川輝知道她要回前進村，就想著陪她一起回去。反正兩個廠裏都有副廠長，且都能獨當一面，他們有幾天不在也沒事。桑榆想著他要是回去，就能把甜豆也帶上。可憐的小甜豆，還從未出過遠門。想著前進村是她來到書中世界的第一個地方，桑榆覺得還是有必要帶甜豆回去看看。
聽說他們要回前進村，宋為民也想回去。不過他知道自己年紀大了經不住折騰，折騰病了還得人照顧，考慮再三還是留在了京市。
林川輝買的臥鋪，所以一路倒也沒受什麽罪。小甜豆也不暈車，只要醒著，就扒在火車上，嘴巴叭叭叭個不停。好在左右沒人，不然得給人嫌棄死。下了火車，小家夥還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直到坐上了拖拉機，拖拉機的噪聲太大，她這才閉上了嘴巴。
等到了前進村，桑榆老遠就瞧見了林大江帶著一群人站在村口，還舉了一個大紅條幅。離的遠，也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什麽。
她忍不住扭頭看向林川輝：“這不會是迎接我們的吧？”
林川輝還沒說話，前頭開拖拉機的林大山就大聲道：“就是迎接你們兩個的！”
桑榆和林川輝聞言頗有些哭笑不得，他們兩個也不是什麽大人物，搞這麽大的陣仗作甚。
林大山在前頭扯著嗓子道：“大家夥都想謝謝桑知青你，要不是你廠子也建不起來，咱前進大隊也不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更別說，你還捐錢幫咱們娃娃讀書。”
拖拉機開起來的噪聲太大，桑榆他們也沒聽清林大江說了啥。好在這會子已經到了村口，桑榆忙提上大包，跟著抱著甜豆的林川輝下了車。
對面，林大江見夫妻兩個一下車，手立馬舉了起來。舉紅條幅的人見了，立馬把條幅舉的高高的。緊接著，就聽見了爆竹聲和鼓樂班的聲音，那叫一個喜慶。更別提大家夥還拍起了手，嘴裏笑嘻嘻的喊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簡直了，就跟中了狀元回村一般。
甜豆見了，立馬也拍起了手，“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桑榆這會子才看清楚紅條幅上的字，上面寫的是：“熱烈歡迎桑知青和林知青回村！”
夫妻倆個正楞神間，林大江就走到了他們兩個跟前。
“桑知青，林知青，怎麽樣？熱鬧吧！”林大江嘿嘿笑著道。
桑榆忙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大隊長，我們就回來看看，下回可別再搞這麽大的陣仗了，不然我們可不敢回來。”
林大江跟林川輝也握了握手才回她道：“這不行，你做了好事，活該叫大家夥都知道，也叫咱前進大隊出去的人都學學你的奉獻精神不是。”
說完，他就逗了逗甜豆，“這是甜豆吧？怎麽，不認識我呢？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甜豆聞言，朝他笑了笑，扭身將頭埋進了林川輝的懷裏，實在是周圍的人太多了。□□見了就拉了拉自家老頭子道：“桑榆他們才下火車，這會子肯定累了，先去家裏坐著再說。”
林大江忙點頭：“對對對，看我都糊塗了。”
說完，就帶頭往家裏走。
桑榆在人群裏看到了蔡小芬，見她看過去，還朝她笑了笑。瞧她那樣子應該過的不錯，人太多，桑榆也沒有馬上過去跟她說話。這回回來，她會多留幾天，到時候有的是機會。因著先前捐過一回，所以這回的捐贈很是順利。簽完合同後，桑榆還翻了翻桑榆助學基金的賬本。見沒什麽問題後，這才跟林大江說可以適當擴大幫扶範圍。林大江聽了就說有些男娃子的家庭也很困難，也想申請助學基金，問桑榆能不能放寬申請限制。桑榆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拒絕了。林大江見了，也沒再多勸。末了又說那些受過幫扶的女孩子想見見桑榆，桑榆再次搖頭拒絕。真正認識桑榆的只有林家灣的人，但是桑榆助學基金全公社的女娃娃都可以申請，所以林大江才有這麽一說。
在林大江家吃過中飯後，桑榆就帶著甜豆回村裏的招待所歇午覺了。說是招待所，其實就是以前的知青院。卻原來村服裝廠越做越大後，不少外地的貨商來參觀，這才把知青院改成了招待所。平時沒人的時候就鎖著，有人就請村裏的閑散婆子們來守著，順便幹幹打掃做飯之類的。
林川輝沒去休息，而是跟過來找他的李大林和王釗說話。因著兩人下午還要上班，所以並沒聊太久。等他們走了，林川輝就準備在村裏走走。哪知道林大江卻拉住了他，話裏話外都是他在村服裝廠的分紅。先他還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才發現林大江想讓他把在村裏的分紅拿出來也建個助學基金，好幫扶村裏讀不起書的男娃娃。林川輝覺得好笑，就問村服裝廠的利潤不少，怎麽不由服裝廠出。林大江就說他雖然掛了個廠長名，但是服裝廠是村子的。大部分眼皮淺的不同意他也沒辦法，又說修路建小學校也花了不少錢。還說公社和縣裏如今都盯上了服裝廠，指望著他們搬去縣裏，現在他什麽動作都不能有，不然一不小心這“金雞”就要挪窩！
林川輝認真想了下，最終決定以女兒的名義成立一個新的助學基金，就叫知微助學基金，不限男女，只要符合條件都可以申請。林大江雖然覺得有桑榆助學基金支持女娃娃讀書，這個就專門幫助男娃娃讀書多好。心裏雖這麽想，嘴上卻是沒反對。有桑榆助學基金在前，一切都有例可循，所以很快就弄好了。等桑榆睡醒起來，就在村裏的大喇叭聲中知道了這事。桑榆覺得林大江這小老頭可真是越來越雞賊了，只他也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了孩子們，她倒也不好說什麽。
下午，桑榆和林川輝帶著甜豆參觀了村裏的服裝廠，桑榆還跟春丫以及新來的設計師聊了聊。村服裝廠如今的規模不小，光是工人就有五百多，衣服也已經遠銷廣市，也難怪縣裏盯上這只金雞了。不僅村服裝廠，桑榆發現整個前進大隊都大變了樣，不僅建了很多新房，公路都修到了村口。尤其是小學校，那修的叫一個漂亮。
為此，林大江很是自豪。如今他們前進村，那是遠近聞名的富裕村，周圍村子的姑娘都想嫁進來了，畢竟他們村裏大部分的人都有服裝廠的分紅。而且嫁進來後，想進服裝廠也有優勢。
這還不算，林大江還告訴桑榆和林川輝，就連縣服裝廠，如今接的單子也多是他們給的。要不是有他們撐著，縣服裝廠早就發不出工資了。村服裝廠之所以沒繼續擴大，就是因為單子多的時候，有縣服裝廠給他們代工。不僅如此，今年縣服裝廠還把幾個骨幹調到了這邊，生怕他們這邊倒了，到時候大家全完了。卻原來上面有風聲，說是要搞勞動合同制改革。這也是為什麽他能守住這只金雞的原因，上面就怕他一動，服裝廠就跟其它的國營廠一樣做不下去了。甭管服裝廠在哪，都是要交稅的，最後還不是到了縣裏面。縣裏面有了錢，倒也不想管那麽多。最主要的是，有他們在，縣服裝廠也能繼續辦下去，加起來也解決了近一千人的就業問題不是。
末了，還問桑榆廠子後面該怎麽走？雖然春丫設計的衣服也賣的不錯，但是比桑榆還是差的遠。要不是桑榆最開始就強調要做牌子做口碑，光是如雨後春筍的各種盜版服裝廠就能把他們幹趴下。如今出去，誰不以穿他們“麗人”的衣裳為榮。桑榆想了想，給他支了三個招，一個就是打廣告，二是開麗人專賣店，最後是持續招攬人才進來。開專賣店和打廣告林大江沒異議，倒是人才引進秦大江苦著個臉，只說他這鄉灣地方沒人願意來。桑榆就說只要願意開高薪，肯定有人願意來。沒辦法，林大江最後苦著臉同意了。
林大江見林川輝一直沒說話，就說村裏有很多女人會刺繡，但是好料子難弄，問林川輝的廠裏有沒有？聽說他廠裏有很是高興，還說要不是太遠，他們廠裏的料子都可以從林川輝廠裏進。桑榆聽了，說是要是真開起了店，也可以搞高級定制，也別搞什麽新款式了，就賣刺繡的旗袍，也是一種路子。林大江聽了眼睛一亮，恨不得她多說點的好。
正說的高興，林峰就進來說公社那邊打電話讓他去一趟。沒辦法，他只得讓兒子送桑榆夫妻倆去村招待所。
桑榆見沒什麽事，就讓林川輝睡一覺。這人在火車上也沒怎麽睡，全程都守著她們娘倆，就怕出什麽事，這會子肯定困的很。
林川輝點了點頭，進去休息了。桑榆則提著東西，牽著甜豆來了蔡小芬家。她過去的時候，蔡小芬正在屋檐下洗衣裳。旁邊趴著個小娃娃，正在地上打滾。蔡小芬也不管他，一邊洗衣裳一遍哼小曲。
見著桑榆過來，她忙將手甩了甩，又在自個衣裳上擦了擦，這才跑了過來，嘴裏喊著：“亮亮，快起來，你榆姨來看你了。”
正在打滾的亮亮沒起來，而是偏過頭好奇的看著桑榆，最後目光停在了甜豆身上，“妹妹！”
蔡小芬這會子哪還有心思管她，有些靦腆的對桑榆道：“來了就來了，怎麽還提這老些東西！”說話的時候，手已經將桑榆手裏的東西都搶了過去。
桑榆聞言卻是笑了，“我還以為你長進了。”
說著她看著甜豆，指著蔡小芬道：“甜豆，快叫芬姨。”
“芬姨。”甜豆笑瞇瞇的道。
“哎。我就想生這麽個好看的娃兒，偏兩孩子都長的像他姑。亮亮也就罷了，珍珍就慘了。”說著就拉著桑榆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喊兒子道：“還不快起來，你榆姨最不喜歡邋遢的娃子。你再不起來，她帶的好東西我都不給你吃。”
亮亮聞言，果然從地上爬了起來，還像模像樣的給自己拍了拍，這才跑到了甜豆跟前：“妹妹！”
甜豆跟桑榆一樣有潔癖，見著他過來，立馬往後縮了縮。
亮亮見了，立馬仰頭哭了起來，“我不邋遢！”
蔡小芬見了就罵他活該，又看著桑榆和甜豆道：“別理他，這孩子都快被他爺奶給慣壞了。”
桑榆則看了看院子道：“怎麽沒見叔嬸？”
“分家了唄，他們跟老大兩口子住在一起。”蔡小芬不在意的道。說著，從屋裏搬了兩張椅子出來，讓桑榆和甜豆坐。末了。又問他們喝不喝茶。見他們真的不喝，這才搬個凳子坐在他們對面。
“你今天怎麽沒上班？”桑榆好奇的問。
蔡小芬看了亮亮一眼道：“扭了腰，昨個在床上躺了一天，今個才好了些。”
“沒去城裏看看？”
蔡小芬擺了擺手：“看什麽，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跑動的時候，扭著了。這一歇兩天，又要扣不少錢。馬上亮亮也得上學了，兩個孩子讀書，負擔重著了。”說完，又看向甜豆：“甜豆也有四歲了吧？”
桑榆還沒回答，甜豆就伸出了四個手指頭。許是因為對大前村不熟悉，小家夥乖了不少。
“真聰明，真乖！”蔡小芬誇她道。
桑榆就道：“在家裏也調皮的很，這是對這裏不熟，才老實了些。”
“孩子不都這樣。就說我家珍珍，跟個野孩子似的，爬樹攆狗，瘋的什麽似的。她爸老說她不像個女孩子，讓我管著點。我偏不，我看她這樣就挺好。看看她每天過的多快樂就知道了，我看著都羨慕。孩子也不傻，私下裏跟我說媽媽你對我真好。她也懂事，該做的她也不少做。”蔡小芬頗得意的道。
桑榆見她一臉幸福的模樣，也跟著笑了。她一笑，甜豆也跟著笑了。亮亮見大家都笑了，也咧開嘴樂了起來。桑榆跟蔡小芬說了會子話就帶著甜豆回去了，不是蔡小芬不叫她在她家吃飯，是她覺得自己跟蔡小芬都變了，再坐下去只會越發的尷尬。除了孩子這個話題，兩人已經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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