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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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王燕燕忍不住道:“像蘇姐姐這般的人品,我真不知道什麽樣的人配的上她。”

蘇敏仙笑了笑道:“哪有你說的這般誇張。”

王燕燕有些擔憂的道:“蘇姐姐,他既然回城了,怎麽沒帶上你。你不怕…你看看我就知道了,男人啊沒一個好東西。當初我跟徐天在一塊的時候,他還不是百般討好,誰知道都是為了我的工作和錢。”

蘇敏仙還沒說話,何琴便語氣微酸的道:“這你不用擔心,梁知青可是京城人,人還住在大院裏面。端的龍章鳳姿,跟敏仙再般配不過。”

王燕燕卻捂著嘴道:“啊,照你這麽說,那豈不是很討姑娘們喜歡。這回了城,他家裏還不…對不起,蘇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被騙。我當初看上徐天,也是因為他生的俊俏。我娘說他是個草包,我偏不聽。”

蘇敏仙皺了皺眉,這王燕燕倒是心口如一,只不像個聰明的。要不是看在王霞的面上,她都懶得應付她。

說曹操曹操到,王霞可不就回來了。因為王燕燕來了,所以她今個也沒加班,見著大家都坐在院子裏講話,就開口問道:“春紅呢?她不是早回來呢?”

“媽,春紅姐在搬東西。”王燕燕不以為然的道。聽何琴說,這汪春紅平時沒少仗她媽的勢,她當然不喜歡。好在她識相,知道她來了就搬了出來。

王霞一邊往屋裏走一邊道:“我找春紅說說話。”

進去的時候,汪春紅正鋪床。

“春紅,對不起。燕燕來的突然,只能委屈你先搬回來住了。”王霞帶著些歉意道。

“王姨,你不用道歉,本來就是我給你添麻煩了。”汪春紅心裏雖不舒服,卻也知道王霞不能得罪。

“不麻煩,是我讓你過去陪我的。”王霞說著就幫她收拾了起來。

見整個宿舍只有崔玉英幫她收拾,忍不住皺起眉道:“玉英,按理這話不該我說。你們都是知青,又住在同一個屋裏,應該放團結些才是。”

崔玉英點頭道:“王姨,你說的對。只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又何必強求了。”

王霞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是。別人不說,我看你是個好的。春紅性子急,心裏也沒什麽成算,要是做錯或者說錯了什麽,你幫著勸著點。”

“哎。”崔玉英點了點頭。

王霞見她答應了便又道:“今個又是小陳做飯?”

崔玉英有些尷尬的問:“是。前幾日我身子不舒服,她幫著我做的,這回正好輪到她。這不是最近吃飯的人少,一個人倒也忙的過來。你們忙,我去廚房看看。”說著,她就去了廚房。

才到廚房門口,就見著陳強坐在竈口,正笑著跟陳萍說話。她想了想,便沒進去。心裏卻有些失落,想著連陳萍都有了好歸宿,只剩她一個還單著。陳強雖然生的不起眼,在知青院裏也沒什麽聲音,人卻是個踏實肯幹的,配陳萍倒是綽綽有餘。陳萍跟著他,以後日子肯定不難過。這樣想著,她就看著蔡小芬滿臉堆笑的從外面進來,手裏還拿著個什麽東西。見著她,立馬藏到了身後。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蔡小芬說著往廚房裏看了一眼,就見著陳強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嘖嘖嘖…陳強,你這是幫陳萍做飯了。”蔡小芬調侃了一句就走了。陳萍正要解釋兩句,就見她兩個都走了。看了陳強一眼,臉忍不住紅了。崔玉英跟在蔡小芬後面,好容易瞧見她手裏的東西,卻原來是只蝴蝶發卡。想著自己要是答應跟林大友相親,這發卡就是她的了。這個念頭叫她臉上一紅,忙搖了搖頭,她何時這般短見了。

何琴見不得蔡小芬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只她才回來,不好說她。轉而看向崔玉英道:“你瞧見什麽呢?臉怎麽紅成這樣。”

崔玉英笑了笑道:“我原是想著幫陳萍燒火,誰知道陳強坐在竈前呢,倒不用我。”

蔡小芬亦小聲道:“他們兩個什麽時候湊到一塊呢?”

蘇敏仙皺了皺眉道:“不過是幫著燒下火,你們別胡說。”

何琴冷笑道:“怎麽,只準你談對象,不準陳萍談?”

“我何時不準她談了,我只是覺得沒搞清楚狀況就在背後妄自揣測,非常不尊重人。”蘇敏仙淡淡的道。

何琴拿腔作調道:“我們又沒說什麽,我們揣測什麽呢你是仙女,你清高,你不屑在背後說人。我們是小人,好了吧!切…裝什麽裝…”

“好了,好了。等陳萍出來,你們問問她就好了,這有什麽好生氣的。”王燕燕打圓場道。看來她媽說的沒錯,這群知青果然沒一個好惹的。

崔玉英亦跟著道:“往常我們做飯,陳強幾個也有幫忙燒火的。”

蔡小芬就道:“我知道你們怎麽想的,在你們眼裏,譬如我和汪春紅,陳萍也算,家境普通不說,長的也普通,自然不配男人們獻殷勤。一旦有,哪怕那個男人你們瞧不上,你們心裏也酸的跟吃酸葡萄似的。都說人比人氣死人,可不比那能顯出你們的不凡來了。就說汪春紅,她就是個她不開心別人也別想開心的性子,便是她開心,別人也不能比她更開心。她還得時刻表演開心,生怕別人以為她過的不好,就指著別人的目光過日子,我都替她累的慌。我現在是看開了,我要先離開這泥潭了,你們繼續待在裏面打滾吧。”

說完,她就準備進屋。

只還沒進去,就看著汪春紅瞪著兩只大眼睛看著自己。

“看什麽看,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嘖嘖嘖,你怎麽又搬回來住呢?也虧得你臉大,我還記得你搬出去說的話呢。”蔡小芬說著話就要進屋,卻被汪春紅堵住了門,

汪春紅氣的大叫:“誰跟你一樣呢?”

蔡小芬笑道:“哎呦,你還不承認。也是,先前你最是要臉,整天整的跟個道德標兵一樣,批這個批那個的,倒也哄住了幾個人。可惜啊,你沒裝下去,露了餡,整的名聲爛大街了。若真照你先前說的,你都可以被抓去游街了。”

“你….”汪春紅氣的說不出話來。

“小蔡,你這話也說的太難聽了些。”王霞不讚同的道。

蔡小芬這會子已經無所謂進不進廠了,也就不像從前那般在王霞面前裝相,聞言笑道:“我還有更難聽的話沒說呢?咱們知青院,表面上瞧著還不錯,內裏早就千瘡百孔。日積月累的,大家夥矛盾深著了。王姨,我勸你啊,少摻和的好。”說完,她就推開汪春紅,拿著發卡進了屋。

見著桑榆在屋裏看書,她便將手裏的發卡在她面前晃了晃,“林大有送我的。”

桑榆瞥了她一眼,“你問他要的?”

“才不是,他主動送我的。”蔡小芬喜滋滋的說完,又賤兮兮的道:“瞧把你酸的,林知青難道沒送過你東西。”

桑榆想了想還真沒有,不過她也沒生氣,“我看啊你還是別高興的太早,也別囂張太過。一個發卡而已,瞧把你高興的。”

“嘿,你就是嫉妒。我知道,你跟她們一樣,在你們眼裏,我不配有人對我好,但凡對我好,都是懷著別樣心思。”蔡小芬陰陽怪氣的道。

“就目前我看到的,你除了臉皮厚,身上的確沒什麽可取之處。不對,你是個幹活的好手,這也算你唯一的優點了。”桑榆想了想道。

“所以你承認呢?你瞧不起我。”蔡小芬追問道。

“是有些看不上。”桑榆也沒否認。

“你憑什麽看不上我?你也不怕我去舉報你。”

“屋裏就我們兩個,你沒證據。”

“哼,桑榆,我就知道,你比我好不到哪去。我告訴你,我才不傻。我如今也不指望什麽情啊愛啊的,日子過的去就成。甭管林大有圖我什麽,人願意討好我,我就願意接受。總歸要嫁人,嫁誰不是嫁。”

“隨你。我就是想說你別把人都得罪死了,也給你留條後路。”

“知道了。”

蔡小芬說完就躺在了床上,手裏把玩著那枚蝴蝶發卡。

桑榆看她一臉癡漢樣,忍不住搖了搖頭,卻也沒再說什麽。

屋外,何琴幾個正沈默的吃著飯。除了陳萍和兩個男知青,其他人都是各懷心思。

吃完,陳強還幫著陳萍洗碗,陳萍也沒拒絕。

等她從廚房出來,蘇敏仙才拉著她到外面問道:“陳萍,你這是接受陳強呢?”

陳萍沈默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蘇敏仙見她滿臉通紅,還是忍不住道:“你不是說要回城的嗎?”

陳萍擡起頭道:“我可以跟陳強一起回去。”

蘇敏仙忽然道:“我沒怎麽註意過陳強,他讀過高中沒有?”

“他跟我一樣,只讀完了初中。敏仙,不瞞你說,即便高考恢覆了,我怕是也考不上大學。”陳萍壓低聲音道。

蘇敏仙嘆了口氣,她也知道陳萍的基礎太差了,說是初中讀完了,事實上很多初三的題都不會做。這般想著,她也沒再多勸,“你自個考慮清楚了就行。你有沒有問過陳強,他有把握回城嗎?”

陳萍猶豫了下還是道:“他家裏只有一個姐姐,他是替他姐下鄉的,他家裏一直在想辦法讓他回城。就在前幾天,他家裏寄了信來,說是已經有眉目了。正是因為他要走了,這才大著膽子來找我。說是,說是只要我跟他結婚,他就能帶我回城。還說,還說他一直偷偷喜歡我。這事他只告訴了我,我只告訴了你,敏仙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我知道。那你是已經決定呢?”蘇敏仙不知是該為她感到高興還是該為她擔憂。

“嗯。等他得了準信,我就跟他去領證。”陳萍握著蘇敏仙的手緊了緊。

“這事我不會跟第二個人說,你也別再跟人說。”蘇敏仙想了想還是囑咐她道。

“我知道。敏仙,你別擔心我,我知道我在做什麽。”陳萍目光堅定的道。

蘇敏仙拍了拍她的手,“回城後,記得給我寫信。”自從服裝廠在海市拿到訂單,好消息那是一個接一個。為了在規定時間內趕制訂單,服裝廠不得已兩次擴招。也因著如此,前進大隊一下子成了香餑餑,不僅本大隊的人,就連隔壁大隊的人都時常在服裝廠外面晃悠。想走關系進服裝廠的人也越來越多,只這些都跟桑榆沒關系就是。

林大江每日裏是痛並快樂著,桑榆瞧著他走路都在打飄。也因著太忙,他也很久沒找桑榆,桑榆可以集中精力看書學習。

這天早上,桑榆才進辦公室,就發現春丫的臉腫成了個饅頭。

“春丫,誰打你呢?”桑榆放下包後,立馬走到了她跟前。

“沒,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春丫忙低下頭道。

“撒謊,你這分明是人打的,看看你這臉都快沒一點好肉了。”桑榆說著還捶了下桌子。

春丫嚇了一跳:“榆姐,你別生氣,這真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不說實話是不是?你不說我自己去問。”桑榆說著就要往車間裏去,卻被春丫給拉住了。

“別去,我說。是我爹打的,他喝醉了,打我娘。我去攔他,被他打的。”春丫急忙道。

“你爹經常打你娘?”桑榆幾乎是肯定的問道。

“喝醉了酒就打,生氣了也打。以前我都是躲在一邊看著,可昨天我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榆姐你先前跟我說的話。我想著這要是你,你肯定會上去阻止,所以我就沖了上去,我勁可大了。雖然很痛,但榆姐我不後悔。雖然我被打了,但是榆姐,我好像沒有以前那麽怕了。你知道嗎?我也打了我爹,我拿菜刀把他的胳膊砍了,流了好多血,原來他也會怕。還有我奶,我差點削掉她一只耳朵。誰打我我就砍誰,他們現在看到我都離的遠遠的。我還告訴他們,誰要是再欺負我娘,我就一把火把房子燒了,大家一起去死,誰也別想好過。”春丫一邊說還一邊小心覷著桑榆的臉色,見她沒有露出不讚同的表情,這才松了口氣。

昨個她也算一戰成名了,原本老實孝順的她,變成了很多人口中的“不孝子孫”。畢竟打老婆打媳婦的可不止她爹她奶,自然都站在他爹她奶那邊。也有罵他爹他奶不做人的,更有和稀泥的,說她瘋了的也有,她現在簡直就是虱子多了不怕癢。以前他爹打她娘,她舅舅們也為她娘出過頭,村人也有人勸的,婦聯也上過門,就連大隊長也訓過他爹,可惜通通沒用。但是昨個她砍了她爹一刀,他爹瞧著似乎真怕了。就連她那些叔伯,看到她真砍了她爹,也沒敢上前捉她,就怕她一刀子把他們肚子捅穿。昨個她拿著刀的時候,是真想跟他們同歸於盡。她也不知道怎麽了,拿著刀的時候她隱隱還感覺到一股子興奮,這讓她現在想來都有些害怕。

桑榆驚訝的看著春丫,最後朝她伸了伸大拇指,“春丫,你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春丫聞言高興的笑了,只很快就換成了“嘶嘶”聲,卻原來是牽動了傷口。

桑榆見著她這樣,拉她起來道:“走,我帶你去衛生室看看。”

春丫忙搖頭:“不用了,養幾天就好了。”

“你這必須得擦藥。”桑榆不容她拒絕的道。

“那榆姐,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我想給我娘也買點藥,她傷的比我還重。”春丫忍不住道。

“嚴重嗎?要不要送醫院?”桑榆立馬問道。

“她被我爹踢到了後腰,爬都爬不起來。我想送她去醫院的,奶不給錢不說,還不讓我送她去,我的工資都捏她手上。我原是想著托人給我姥家裏遞個信,借了錢再送我娘去醫院的。”春丫說著話,淚先流了出來。

“快別哭了,我這就去找大隊長,讓她安排人送你娘去醫院,錢我先給你墊著,以後直接從你的工資裏扣怎麽樣?”桑榆說著就拉著她去找林大江。

“榆姐,謝謝你。我以前還誤會你不喜歡我,對不起。”春丫抹了抹眼淚才道。

桑榆摸了摸她的頭,“別哭了。”

林大江就在隔壁的辦公室,見著春丫過來,就知道她的來意。昨天春丫就求他幫忙送她娘去醫院,奈何春丫她奶就是個滾刀肉,不出錢不說,還撒潑打滾不讓人送她媳婦去醫院,又說要去告春丫殺人,他為了息事寧人,這才兩邊各打了一大板。這會子見著春丫,他有些為難的道:“春丫,不是隊裏不幫你,實在是你昨個做的太過了。你要不趁你奶這會子不在家,叫王大夫去你家看看?”

春丫有些失望的道:“也好。”

桑榆卻道:“大隊長,春丫昨個那樣也是被逼的沒辦法,這不是她的錯。相反,這說明了大隊和婦聯的工作沒做好。像春丫她爹這種情況,完全可以拉去勞動改造。現在可是新社會,春丫她爹和她奶卻還在搞舊社會虐待媳婦那一套,這就足以說明他們的思想有問題。他們為什麽這般有恃無恐,就是因為知道你們拿他沒辦法。但凡你們把他們樹成典型,不僅讓他們人人喊打還讓他們出點血,他們也不敢這麽囂張。還有,春丫說她娘爬都爬不起來,搞不好是脊椎斷了,這要是不去醫院看看,癱瘓了可怎麽辦?你叫春丫怎麽活?”

林大江被唬了一跳:“有這麽嚴重?”

“你送她去醫院瞧瞧就知道了。”桑榆說著話就帶著春丫往外走,“走,春丫。要是大隊不管,咱們就去公社。要是公社不管,咱們就去縣裏。要是縣裏不管,我們就去市裏。現在可是新社會,肯定有人願意為我們做主。”

林大江趕忙站了起來,“榆丫頭,我可沒說不管。你等下,我這就找兩個人跟你們一起去。你說的對,是我想岔了。”

所謂縣官不如縣管,桑榆當即停住了腳。等林大江出來了,她先去人事那請了假,又讓春丫跟林大江等人回去接她娘,她自個則回知青院拿錢。

春丫她娘跟桑榆想象的完全不一樣,這位不僅不柔弱,還生的有些壯實。反倒是春丫她爹,生的又矮又瘦。春丫他爹因著傷了胳膊,所以沒去上工。見著他們要接春丫她娘去醫院,他也沒說話,只遠遠的看著。看著春丫的時候,眼裏還露出點不自在來。

見春丫她奶不在家,林大江很是松了口氣。叫人將春丫她娘擡到牛車上後,就催著人趕快走。

春丫她娘似乎很怕羞,上了牛車後一直都躲在被子裏面,一句話都沒說。這個時候正是上工的時候,除了幾個老頭老太太,倒是沒碰到幾個人。

眼看著路上無人,桑榆就故意對春丫道:“我瞧著你娘比你爹壯實多了,真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了,她怎麽就次次挨打?還讓你替她撐腰?”

“咳咳…榆丫頭,你可別胡說,女人怎麽打的過男人。”林大江不以為然的道。

桑榆卻道:“大隊長,大部分女人在體力上的確比不過男人,可這也不是絕對的,也得看各人。我覺得最主要的是,女人還是心太軟了。你看春丫,昨個她不就憑著一把刀把一家子都給制服了嗎?雖然我不讚成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但若是自個都要被打死了,誰還管得了那麽多。便是不傷人,嚇嚇他也行。再者,男人難不成就沒有軟弱的時候,趁他睡覺或者喝醉的時候,狠狠揍他一頓,揍的他怕了他也就不敢再打人了。又或者剁了他的命根子,反正也死不了。他不是覺得自己是個男人挺威風的嗎?那就讓他做不了男人。你看他把春丫娘打成這樣也什麽事都沒有?春丫她娘要是不小心剁了他的命根子應該也沒事吧?他也不好跟人說他不行不是。反正不治他,也是挨揍的份。”

桑榆說完,就看向躲在被子裏的春丫娘,她卻是一動沒動像是沒聽見一般。

春丫卻是眼睛晶亮的看著桑榆,她就知道桑榆跟別人都不一樣。以前她總是怕別人說她不好,好似只有得了別人一聲好她才能心安似的,所以她什麽時候都叫自己忍,她娘也讓她忍。越忍她就越難受,以至於沒人說她不好的時候,她自己也會跳出來指責自己。可桑榆不一樣,她不僅自信的很,還一點虧都不吃,也不在乎外面如何說她,過的瀟灑極了。她以前不喜歡她,覺得她不是個好女人,以至於有時候面對桑榆的時候,她會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雖然,她一直在討好她。

倒是林大江大聲道:“榆丫頭,你可閉嘴吧,別教壞了春丫。”

“哦。”桑榆摸了摸春丫的頭道:“我剛才說的都是下策,不到沒辦法的時候一般別用,凡事還是要智取。別的不說,得占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你奶不是會撒潑打滾嗎?那你也撒潑打滾。對於你爹,你就得知道你爹最在乎什麽?然後拿他在乎的事轄制他。懂了嗎?”

春丫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這回林大江沒有出口制止桑榆,他也希望春丫家能少給他鬧事。到醫院一檢查,卻原來春丫娘是小產了。不僅把桑榆和林大江搞沈默了,春丫娘和春丫也哭的不能自已。等春丫她奶趕到醫院,林大江忍了又忍還是把她訓了一頓。眼見著春丫她奶還要鬧,林大江不得不把桑榆說的那一套拿了出來,言明她要是再鬧,就讓民兵把她抓去改造。春丫她奶果然被嚇住了,卻也不願在醫院裏照顧媳婦,更是沒留下一分錢,悄無聲息的溜了。倒是春丫她姥姥家得了消息,趕來了醫院,見閨女沒事,這才好生感謝了桑榆一番。期間,桑榆試探了幾句,見她們都不讚同離婚,便沒再多言。她是知道的,人的觀念極難改變,如春丫這般實屬難能可貴。

眼見著沒什麽事了,她就跟林大江一起坐牛車回村了。路上,林大江見她沈默不語,還出言勸解了她幾句。

桑榆這便跟他說了把春丫爹樹典型的事,林大江到底沒同意。桑榆無奈,她知道林大江的顧慮。一來大家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擡頭見,誰也不敢把事做的太絕,就怕禍及家人,所以不得不維持一個表面和平。二來這事到底觸及滿村大老爺們的利益,林大江是大隊的人推舉出來的,某種意義上代表了這些大老爺們的利益,如果他一意孤行,以後開展工作怕就難了。再者,這事光桑榆主張沒用。關鍵是那些苦主,如春丫娘這樣的,她們自己沒想著鬧,也沒那個決心鬧,一個搞不好就會兩頭不討好。

如此,桑榆也就沒再多說。以前她是沒在意,可自從服裝廠成立後,她也算咂摸出點味來。農村就是個關系社會,講究的是打斷骨頭連著筋,這裏面的人際關系覆雜著了。

林大江知道桑榆對他失望了,卻也沒在意。年輕人,滿腔的熱血,能不失望嗎?可這世間事,叫人無奈的多了去了,習慣了就好。他這個大隊長,能把握住大方向就不錯了。

心情不好,桑榆回去幹脆又請了半天假,轉頭回了知青院。

蔡小芬正坐在屋檐下洗衣裳,見她回來忍不住問她:“春丫她娘怎麽樣呢?”

“春丫她娘小產了。”桑榆正想找個人說說話,幹脆搬了把椅子坐在邊上。

“春丫她爹可真不是個東西,也夠狠的。”蔡小芬說完繼續洗衣裳。

“不是,你就這反應?”

“那我應該是什麽反應,跟我又沒關系。你不會是因為這事不高興吧?我跟你說,不值當。別說這些農村漢子,就是城裏,打老婆的也不少。我爹以前就老揍我娘,只等著我們都大了,他這才不怎麽動手了。我娘有時候生氣也撓他,夫妻之間,吵架打架都是常有的事。就這,我有時候說我爹一兩句不好,我娘還護著他了。”蔡小芬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桑榆想起春丫的話,忍不住問她:“你爹打你娘,你沒阻止?沒勸她離婚?”

蔡小芬不以為然的道:“我要是敢勸我娘離婚,那我就是罪人。再說,我娘也不聽我的。你以為離婚容易,離婚了孩子怎麽辦?離婚了你又能去哪?你以為二婚頭能找到個什麽好的?說不定照樣打你。過日子嘛!還不都是湊合著過。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還不都那個樣,我勸你別指望太多。”

“那你甘心忍一輩子?你就不怕被打死?”

“他不敢。別人我不知道,誰打我我肯定會打回去。便是打不贏,誰叫我不好過,我也不叫他好過,我蔡小芬可不是好欺負的。”蔡小芬信誓旦旦的道。

桑榆卻道:“你娘家不在這,沒人給你撐腰。要是林大有真打你,還真不好說。”

“你怎麽不盼我點好。林大有好歹多讀了幾年書,應該不打人吧?”蔡小芬有些擔憂的道。

“誰知道了。”桑榆仰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道。

“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好好的,跟我說這些幹嘛。”蔡小芬說著扭幹衣裳,端著盆走了。

桑榆幹笑了一聲,回屋躺著去了。

還沒躺下,何琴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聽說你花錢把春丫她娘送醫院去呢?你說你有那閑錢,怎麽就不能借我幾塊?好歹大家都是知青。對於村裏人來說,我們到底都是外人,你幫助他們他們也不會記你的情。虧得你巴巴的設計衣服,幫助他們建服裝廠,在廠裏說話卻一點份量都沒。”

“我自己的錢,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你管得倒寬。”

“罷了,我好心勸你,你不領情也罷。”

崔玉英將采來的山貨倒在門口的簸箕裏,也走了進來,“桑榆,你下午不上班嗎?”

“請假了。我要睡覺,你們別再跟我說話了。”說完,桑榆就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們。

崔玉英就問何琴,“桑榆這是怎麽呢?”

“誰知道她在那吃癟了,只知道朝我們發邪火,也就這點出息。哎,你說陳萍這會子在幹嘛?往常我們都看走眼了,以為她最老實,誰知道她不聲不響的巴上了陳強,還跟著人一起回城了。陳強也是,有那關系,也不吭聲,難不成我們就這麽壞,能壞了他的事怎麽的。”何琴有些悵惘的道。

眼看著已經有三人回城了,她那顆原本死了的心又死灰覆燃了。可惜崔行是個沒本事的,雖然進了服裝廠,卻也依舊得待在農村。在這地方,再怎麽保養,依舊瞧著灰裏土氣的。

崔玉英卻意有所指的道:“別想那麽多了,我看著敏仙和桑榆都在看書,我們沒事也多看點書吧。”

何琴卻是焦躁的道:“我一看書就頭疼,先前還好些,如今在這住了幾年,是徹底看不進去了。便是真像你猜的那樣,我怕是也沒機會。”

崔玉英聞言便沒再多勸,她跟何琴的關系當真談不上好。只大家都住在一塊,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有時候還得互相幫襯,這才總是這般吵了和好和好後又吵。這樣想著,她就拿起了桌上的課本看了起來。

桑榆睡了一覺起來,這便又跟個無事人一樣。她這人就是這點好,從不為難自己。不過吃完飯後,還是找到了林川輝,兩人先是互相檢查了對方的課業,這才說起話來。桑榆趁機跟他說起春丫她家的事來,見他一臉的不讚同,甚至讚她做的好,她這才真正高興起來。

春丫家裏的事,最終還是跟村裏的大多數八卦一般悄無聲息的過去了。倒是春丫,卻像是變了個人一般,再沒了從前的畏縮,整個人都變的陽光起來。桑榆見了很是欣慰,覺得自己也不全是做了無用功。她想,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成的,有了一個春丫就有第二個春丫。

這事過去沒多久,蔡小芬就嫁去了林大有家。桑榆不僅送了她一條大紅圍巾,還作為娘家人送她去了林大有家。因著她出嫁的緣故,先前住在一起的矛盾似乎也一夜就消失,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面上大家都露出了不舍。但是把個蔡小芬感動的,說是她以後會常回來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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