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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永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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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永遠開心

也許是面朝前方,汪潯並不覺得這樣的下滑很令人恐懼,註意力反而都在對面的人身上。

因為要來漂流,桓青特意穿了短褲,兩條白皙的長腿曲起,隨意地向前伸展,一直放到了汪潯腳邊,反倒是汪潯怕擠到他,因此收著腿,將艇內的大部分空間留給對方。

桓青很少會有這樣緊張的時刻,無助的神情讓汪潯想要伸手,按住他被緊緊咬住的下唇,最好用安全的東西作為替代,令他不要那麽慌張。

水花猛地一下被激起時,汪潯也是條件反射想要閉眼的,但他舍不得閉眼,不想錯過桓青每一瞬間的表情。

很想拿起手機來拍照,但河道確實陡峭,只能抓著扶手保持平衡。

大概過了幾分鐘,也許是十幾分鐘,桓青對時間的感知出現了模糊,在漫長的緊張過後,水勢終於漸漸平緩下來。

桓青不敢往後看,問身前的汪潯:“還有嗎?”

汪潯看上去有點呆,沒第一時間回答。

桓青晃晃小腿,敲了敲汪潯的腿側。

汪潯終於回神:“怎麽了?”

“問你後面還有嗎?”

“……沒了。”

說這幾句話的時間裏,皮劃艇的速度一直很平緩,桓青轉頭看了看,他們已經到了一片相對平靜的湖面,離下一個落差滑坡的入口還有百來米。

他松了口氣,感慨道:“可以休息一下了。”

休息是沒得休息的。

話音未落,嘩啦一片水簾澆在兩人船上,汪潯比他反應更快,立刻從艇內舀水潑回去。

剛剛急速漂下來的過程當中,小艇裏進了不少水,剛好借這個時間統統舀出去。

那小女孩本來和桓青是隊友,但現在他們共同的敵人還在上面漂,沒到達這一片水域,於是他們又成了交戰雙方。

除此以外,每當他們的水流不慎波及到無辜,立刻又有其他的皮劃艇加入了這場戰鬥。

一片混戰當中,大家順著水的方向漸漸往下一個入口漂,又在大爺兢兢業業的工作下,一個接一個沿窄窄的河道漂下去。

輪到桓青他們時,他立即舉手:“大哥幫我們掉個頭,我要在上面!”

“好嘞!”大爺用長長的竹竿勾住扶手,將皮劃艇轉了一圈,“下去咯!”

急速的下滑過程中,桓青終於發現,那種緊張感和上下好像沒關系,他是真的害怕。

反觀對面的汪潯,哪怕背對著前進的方向,依然優哉游哉的模樣,似乎還有閑心看山看水,看天看雲,只在水花兜頭時會條件反射地閉眼。

桓青不服,但在看到下一個巨大的落差時,依然忍不住閉緊了眼睛。

漂流全程就在這樣的交替中度過,急速的下沖,以及平緩河面上的潑水激戰,到後來那兩個小孩已經累了,但玩嗨了的大人們逮到人就潑,依然是一片亂七八糟的混戰。

直到臨近岸邊,即將要上岸前,就連小孩子們都恢覆了活力。

最後的決戰在手機攝像頭前意猶未盡地結束。

上岸以後,桓青才知道,和他們一塊漂下來的大部分人都是一個團的,所以他們才會嘻嘻哈哈,不管不顧,玩得那麽開心,而他一個散客,莫名其妙地混入了他們的戰鬥。

脫離了那個環境,理智逐漸回歸,桓青的耳朵忍不住開始發紅,是感到害臊的跡象。

但那些人依然很熱情,還問桓青:“你要不要照片啊?”

原來他們有不上去漂流的同伴,特地守在這邊替他們拍照,先前上岸前混戰的時候舉著手機的那個就是。

桓青兩手分別拿著一個水瓢,此刻正不停地互相敲敲敲,聞言有點尷尬:“算了……”

話沒說完,被一旁的汪潯打斷:“要、要的。”

和外人說話,他還是結巴了,但聽上去不明顯,就像是強調了一遍一樣。

面前的人擡手將同伴招呼過來,要他倆選照片。

拍到桓青的還不少,畢竟他也算是在激戰的中心,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小孩特別地愛潑他。

直到兩人走遠了,桓青還在懊惱:“我笑得好傻。”

汪潯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有些出神。

每一張上的桓青都很好看,但他特別喜歡這張,一道水簾劃過半空,雨已經停了,太陽出來,在旁邊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畫面左上角是直起了身子大笑的桓青。

不是平時那種安慰的笑,或者是嘲諷的、冷冷的笑,更不是怒極反笑,而是那種純粹的、無憂無慮的笑容,只為當下這一刻,打從心底裏感到開心和欣喜。

在汪潯眼裏,畫面上的桓青整個人看上去好像在發光,比他身後的太陽還要明亮耀眼。

這不是他在這趟旅途中最想留下的一幕,但此刻他卻覺得,這是他最最喜歡的。

他想要桓青永遠像這樣開心。

桓青是在九月一日出生的。

所以,從上幼兒園起,他就很討厭生日,因為這一天總是要開學。

盡管時間已經很遙遠,但桓青依然記得他上幼兒園的第一天。也許一大早,他就哭著鬧著說不想去上學,想在家裏過生日,所以會被他爸扔到幼兒園門口,然後只能看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茫然又害怕。

站在幼兒園門口,被陌生的老師拉著手,無助地看著車輛遠去。

那一幕始終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腦海裏。

後來連著好幾年,每年過生日,桓青先要被他爸打一頓,然後才老老實實地出門。

直到上小學三年級,他稍微長大了一點,清楚地意識到無論如何撒潑打滾都沒用了,他就是得在過生日這一天去上學,自此不再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每年生日的這頓打罵才終於結束。

有時候桓青覺得,他也許就是和生日犯沖。十八歲那年,又是這天從家裏摔門離開,從此沒再回去過。

所以他一直討厭生日,卻沒辦法遺忘。理發店裏的家長裏短,樓下小孩的哭嚎,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新聞,沒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假裝忘記。

每年的九月一日又要來了。

其實,從十九歲的生日開始,桓青有了自己獨特的慶祝方式。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想要開學。但是從家裏出來的那一年過得很難,賺到的錢連學費的零頭都不夠。

那天他還把兼職搞丟了。桓青很郁悶,明明是那個小孩胡亂吵鬧才受了傷,他家長一趕到看見小孩在哭,不由分說就打了他一巴掌,桓青一時沖動就打了回去,差點和那個人打起來。

機構校長出來做和事佬勸架,好不容易將那個家長勸走,然後就開除了他。

桓青覺得很沒意思,出來以後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想著到底有什麽辦法能一夜暴富,晚飯也沒有吃,胡思亂想地晃到了大半夜。

在這個糟糕的生日即將過完的時候,他被一個漂亮的哥哥撿走了。

他把他帶回家,讓他洗澡,給他上藥。

知道這天是他的生日,於是就說要送他一份禮物。

桓青第一次在別人身上感受到了快樂。

他們加了微信,卻從來不聊天,桓青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當然他也沒問過。

只是那個人每年都會在九月一日的零點給他發消息,祝他生日快樂。

桓青就回一句謝謝。

但今年有點奇怪,他沒有發。

不過桓青也不是特別在意,七年過去,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一無所有的小可憐,如果想要在這天忘記煩惱,酒吧裏有一排人會張開腿對他說歡迎光臨。

別人可能會對第一個人念念不忘,但他不是那種人。

但今年傳統的慶祝方式顯然是不能成行了。這個念頭甚至都沒從桓青腦袋裏經過。

他給自己的慶祝方式是畫畫,從前一天晚上開始,努力地想要畫出心目中的情節,不再一味地朝著脫下褲子去動筆,僅僅是畫小狗做了一個蛋糕。

他當然不知道做蛋糕的流程,但甚至為此專門去看了視頻。

無聊的流水賬分鏡,毫無情節可言,小狗甚至沒有穿個裸體圍裙。

他卻依然畫得津津有味。

停筆時,內心無比地平靜,是從前每一次熬夜畫圖都沒有的感受。

從窗戶望出去,天還是漆黑的。

桓青回到房間躺下,在心底小聲對自己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第二天打開臥室門時,客廳是黑漆漆的,汪潯沒有拉窗簾。

自從正面允許他拉開窗簾以後,這還是第一次,桓青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人影。

客廳的窗簾,桓青特地換了特別厚的那種,遮光效果很好,所以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似乎微微低著頭在做什麽。

剛要開口問,輕輕的哢噠一聲,兩根數字標志的蠟燭被點燃。

然後是溫柔又有些緊張的歌聲:“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昏黃的燭光裏,汪潯的神色格外溫柔,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他,仿佛他就是他的全世界。

桓青的眼眶濕了。

歌聲停下,他的第一句話有些破壞氣氛:“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啊?”

“上次看、看到你的身份證號。”汪潯一開口,聲音又小又輕,端著蛋糕的手緊張到不行。

桓青又想哭了。他努力睜大眼睛,把眼淚憋回去,故意說破壞氣氛的話:“蛋糕不是你做的吧?”

“今天不是。”因為時間太緊了,桓青家裏也沒有合適的廚具,“明年我做。”

桓青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懊惱地擡手抹了一把眼下,罵道:“你好煩啊。”

“我、我……”汪潯無措地磕絆,想要幫他擦眼淚,又騰不出手。

明明是想讓桓青開心的,為什麽他又哭了呢?

“不要哭……”汪潯提醒他,“你許願吧。”

桓青已經走到了近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汪潯被他看得莫名害臊,小聲說:“許、許願要閉眼。”

可桓青沒閉上,依然盯著他問:“我可以把我的願望說出來嗎?”

汪潯有點著急,嘴巴也變利索了:“說出來就不靈了!”

桓青的眼淚已經停了,隔著婆娑的淚眼,看不清他的神情,他輕聲說:“靈不靈是你說了算的。”

汪潯好像知道他想說什麽,但又不敢確定,畢竟那從來只是他的猜測。像桓青這樣的人,怎麽會像他想的那樣呢?

他沈默,目光悄悄下移,試圖觀察蠟燭的燃燒進度。還好,2上面的彎彎都沒燒掉呢。

桓青開口:“眼睛看我。”

汪潯乖乖地擡眼,重新對上了他那雙漂亮的眼睛。

此刻在朦朧的燭光裏,蓋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看上去更加像一泓春水。

在微風的吹拂下,湖面輕輕地、輕輕地蕩漾著。

他看著汪潯,又問:“我可以說嗎?”

汪潯莫名緊張,沒敢開口,輕輕地點了點頭,又欲蓋彌彰地說:“快一點哦,蠟燭要燒完了。”

其實離燒完還遠得很呢。

桓青看著他,眼裏是盈盈跳動的燭光,以及眼前人的倒影。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我的生日願望是……希望小狗能答應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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