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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送貨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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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送貨上門

這一晚睡得不好。剛過淩晨,桓青就早早躺下,結果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漫畫連載的事,既迫不及待地期待著,又忍不住隱隱地擔憂。

萬一明天那家夥來了還是畫不出來,那他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實在不行他再勾引兩下,必須得把人給弄到床上去,那樣肯定畫得出來。

輾轉反側,到天擦亮時才昏昏入睡。但也睡得不沈,腦海裏都是光怪陸離的夢境,壓得人喘不過氣。

手機鈴聲響起時,桓青簡直火冒三丈。

大白天打騷擾電話。他沒打算搭理這個不長眼的家夥,扯過一個枕頭捂住腦袋,悶在裏面繼續睡。

叮鈴叮鈴的響聲被隔絕了一部分,稍微輕了一些,但就算這樣,在剛醒的人聽來,也仿佛就在人耳邊撞大鐘。

而且這個打電話的人似乎格外有耐心,鈴聲響了老半天都沒停。

桓青完全睡不著,反而越來越清醒,越來越生氣。

怒意積攢到某個高點,完全將困意壓過。桓青扔開枕頭,猛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手機鈴聲依然在叮叮當當地響,似乎是沒完沒了了。

桓青拿起手機,剛準備接通罵個痛快,卻在屏幕上看到兩個大字——

鬧鐘。

靠,哪來的鬧鐘?這手機壞掉了為什麽自己定鬧鐘?

……

腦海中浮現出被遺忘的片段。桓青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來,這是他昨晚接完汪潯的電話,親手設置的。

說是中午,就是中午,正正好好十二點的鬧鐘。

他腦子有病啊,幹嘛叫人中午過來?

想到昨晚喝醉時的決定,桓青感到一股徹頭徹尾的匪夷所思,完全理解不了自己的腦回路。

中午十二點。呵呵。

這個點他從來沒清醒著從床上下來過。

但現在早就過了中午十二點,都快十二點半了。

鬧鐘整點響過一次,桓青完全沒聽見,又響了第二次。

桓青翻到通話記錄,最新一條還是昨天起床以後點的外賣。

說好了中午來,他都被鬧鐘吵醒了,那家夥竟然還沒到。

桓青更生氣了。

他毫不猶豫,點下那個已經有些眼熟的號碼。

對面好像守在手機邊一樣,等待的嘟聲還沒響起,界面已經變成了接通。

對面迫不及待地開口:“門門門、門口!”

桓青罵人不守信用的話被堵在嘴裏,沒好氣地說了句:“知道了。”

汪潯已經在門口等了一個小時。

他其實11:27就到了。到桓青家門口的時候他特地看了眼時間。

昨晚掛斷電話,他就在想,中午到底是什麽時候呢?於是上網查了一下,說是十二點左右,但一般認為十一點到下午一點都屬於中午的範圍。

食堂一開門,汪潯就趕緊去吃午飯,吃完又急急忙忙開著電瓶車往這兒趕,生怕不小心遲到了。

結果到了目的地一看,十一點半還不到。

屋裏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輕輕地敲了兩下門,聲音小得像做賊的在試探主人家有沒有人。

裏面還是沒反應。

汪潯就站在門口不動了。

他等啊等,也沒想過要不要打個電話什麽的。

時間過了十二點,他開始有點等不住了。

怎麽還沒叫他呢,是不是今天酒醒,又不想要他來當模特了?他能聽得出,昨天這個奇怪的人接電話的時候是喝醉了。

汪潯想著,那他得趕緊上騎手app去跑單子了,不然今天的任務又要完不成。

汪潯終於想打個電話給對方,想確認他是不是不需要自己了。

但他糾結再三,還是沒敢打。

腦子裏來來回回想了好多。萬一他要呢,萬一只是還沒到“中午”呢?這樣吵到他惹他不開心了,說不定才真的不要他了。

他嘴巴不靈光,腦子卻常常想得很多,一般用來肯定他人,否定自己,以及在關鍵時刻打退堂鼓。

等得都快想哭的時候,救命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汪潯都忘了說他那句字正腔圓的“餵您好”,忙不疊地就報上了自己的位置。

桓青把門打開,就見到這家夥呆呆站在門口,還跟前兩次一樣,低眉順眼地垂著腦袋,好像被誰欺負了一樣。

誰欺負他了?反正他可沒欺負。

“進來吧。”桓青翻出上次住酒店帶回來的一次性拖鞋,啪嗒一下扔在人腳前,隨口問了句:“什麽時候過來的?”

汪潯老老實實地說:“十十十、十一點……”

桓青提高了音量:“十一點?!”

汪潯總算把最後一個字說完了:“半!”

那也很早。

桓青盯著他的臉,像見鬼似的看了半晌,說:“你有毛病啊,到了不知道敲門……連個電話也不打。”

汪潯沒有說話,換好了拖鞋,木楞楞地站在他面前。

“下次到了給我打個電話,知道了嗎?”

汪潯立刻點了點頭。

桓青皺眉:“說話。”

汪潯開口:“嗯、嗯……”

桓青又問:“知道了嗎?”

汪潯說:“知知、知道了。”

今天他沒戴那個有兔子耳朵的安全帽,往常被壓下來的劉海更高了一些,哪怕他依然垂著眼睛,桓青也能一眼看清那長長的睫毛,此刻正一顫一顫的,隨著主人不安的眼皮而輕輕顫抖著。

桓青擡手,將他擋住臉側的頭發掖在耳後,又把劉海撩了上去。

興許是覺得有求於人,小結巴嘴唇抖了抖,但沒有躲開。

沒了兔子耳朵和頭發的遮掩,唯唯諾諾的氣質少了三分,五官本身的淩厲感凸顯出來。

桓青不容反駁地說:“等會把你的頭發弄起來。”

他剛起來,還沒吃飯,此刻一邊打開外賣app一邊問汪潯:“你吃了嗎?”

汪潯開口:“吃、吃了。”

“哦。”桓青自言自語一般說,“那我就點我一個人的。”

汪潯聞言,不由瞪大了眼睛。難道這個工作還包吃嗎?不過他轉念一想,其實在學校食堂吃已經足夠優惠了,只要選合適的一葷一素,再多加點米飯,一頓吃得飽飽的飯只要七八塊錢,比他送的那些動不動二三十的外賣便宜多了。

他可不能老想著占別人便宜。

桓青點外賣很快,汪潯的視線剛開始在屋子裏打量,他已經下好單,放下手機擡起了頭。

“沒什麽好看的,租來就這樣。”

汪潯“偷看”被發現,立刻收回視線,局促地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頭,好像上面能看出一朵花來。

C市的冬天會到零度以下,在室外不穿羽絨服是不行的,所以前兩次見到汪潯,他上半身都包裹著厚厚的外套,看不出具體如何。

但桓青家裏開了空調,所以汪潯一進來,他就讓人把外套脫掉了。

肩寬背闊,不過還是看不出來具體如何。

裏面好像是穿得有點多,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汪潯的鼻尖上就有了小小的汗珠。

也許是跑外賣風吹日曬的,汪潯的膚色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一眼看上去就像是戶外工作者的感覺。

搭配他其實線條相對硬朗的五官,就像歐美電影裏那種會在打鬥戲的時候跑到別人汽車頂上翻跟鬥的硬漢。

不過哪怕再給這家夥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做出這種事。

無端的聯想讓桓青忍不住發笑。

興許是他柔和的神情給了汪潯勇氣,這個小結巴忽然主動開口:“還還、還先生……”

桓青早就在外賣軟件上看過他的名字,姓汪,跟小狗還挺有緣的。

不過他自己的收件人那裏只寫了姓,而且是個同音字。

“我是姓桓,不過不是那個還,是木字旁加一個亙古不變的亙。”

小狗汪認真點頭記下:“哦!”

“我叫桓青,青色的青。”桓青笑瞇瞇地說,“你可以叫我青青哦。”

他只是逗逗對方,並不覺得他真的會叫。

事實也確實如此,汪潯的視線左右飄了飄,猶猶豫豫半晌,最後還是沒出聲。

桓青忽然叫了他一聲:“小汪汪。”

雖然聽上去有點怪怪的,但汪潯知道是在叫他。以前上學的時候,就有同學取這種外號作弄他,說他像小狗。

但是桓青的語氣和他們都不一樣,不是那些人故意嘲笑他的那種,反而讓汪潯想起他們學校裏的小流浪狗。

那些同學聚集在它周圍的時候,就是用這種語氣叫它的。有時候喊狗狗,有時候也叫汪汪,聲音裏包含著很多愛意,又輕快又溫柔,像一朵飄在藍天上的小小雲彩。

實不相瞞,汪潯稍微有一點點羨慕。

但他此刻又覺得難為情。想給桓青一點回應,卻不願意太明顯,低頭看著膝蓋,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你是不是很熱啊。”他聽見桓青說,“要不要脫掉兩件衣服?”

脫衣服。

汪潯腦海裏的警報聲一下子響了起來。嘀嗚嘀嗚的,讓他立刻心生警惕。

他急急忙忙地拒絕:“不不不、不熱……”

桓青湊上去,擡手點了點他的鼻梁,輕聲提醒:“可是你都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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