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有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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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沒有素質
淩晨三點。
這個點很少有客人新來了。保安單弘閑下來，主要是幫離開的客人搭一把手，開開車門之類的。
又一對男人摟摟抱抱、有礙觀瞻地從酒吧門口出來。
單弘一眼就看出來，其中稍微高一些的那個是他們酒吧的常客。
不是他眼尖，而是這人的特征實在太明顯。一頭披肩長發，瀑布似的垂在身後，烏黑油亮，就像那種洗發水廣告裏一樣。不光頭發容易造成誤會，長相也像電視上的女明星那樣漂亮，就是膚色白得有點不健康。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單弘還以為他是女人，差點把人攔在門外。
不過，單弘私底下聽酒吧裏的小零說過，他其實是上面的那個，在床上幹人還是挺來勁的，酒吧裏好多人都想和他睡一睡。
看的人多了，單弘也有點兒所謂的雷達。
往常被他帶走的那些，確實一眼就能看出上下，但這次這個，他卻不太確定了。
“就到‘繽至’吧？”桓青沒打算走遠，指著百來米開外的酒店招牌問了句。
身邊人咬著他的嘴唇，嗓音低沈：“不是說去你家嗎？”
去你媽。桓青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已經有點想打退堂鼓，不過想到這半年的收支，表面上還是耐著性子回道：“太遠了，等不了那麽久。”
兩人一塊朝不遠處的酒店移動，進程十分緩慢，時不時要停下來，轉過頭去和彼此接吻。
在這條街上，這樣的事情並不新鮮，頂多是桓青的長發有些讓人側目。
情熱意濃時，一只難看的雜毛小狗從巷子裏跑出來。
男人察覺動靜，低頭看了一眼，沒理。
小狗甩著尾巴跟上來，擠在桓青的腳邊磨蹭，發出一些嗚嗚嚶嚶的叫聲，好像撒嬌一樣。
桓青還沒說話，男人忽然擡腳，漫不經心地踹了小狗一腳。
小狗太小了，瞬間被人踢了個仰倒，還咕嚕嚕往後轉了兩圈。
下一秒，桓青一把將人推開。
男人以為他在搞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臉上依然笑吟吟的，伸手去攬他的腰。
桓青後退半步避開，隨口說：“算了，你走吧，今天不想做了。”
男人皺眉：“你什麽意思？”
“聽不懂人話啊？我說就到這吧！”桓青不耐煩了，轉身就走。
“你耍我玩兒呢？！”男人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放手！”桓青毫不留情將人甩開，順便沖人豎了個中指，“你踏馬聽不懂人話別在我面前發癲。”
他晚上喝了不少，也不知來酒吧之前多久沒睡了，整個眼白都是紅通通的，此時瞪圓了眼睛，怒氣沖沖看著對面的人，惡狠狠的樣子仿佛地獄裏來的惡鬼，立馬要把他生吞活剝。
男人一楞，桓青已經轉過頭，毫不猶豫地朝巷子深處跑去。
男人沒上去追，晦氣地踢了一腳墻面，轉身攔了輛出租車離開。
第一次來這間酒吧，本以為有場艷遇，沒想到被個神經病給耍了。不就是踢了一腳狗嗎？他又沒使勁兒，是那只狗自己沒站穩。
桓青沖人發了頓火，酒意上頭，腦子又糊塗不少，走進巷子想找小狗，腳下步子卻歪歪扭扭，深一腳淺一腳，口裏喊著剛才隨口取的諢名：“咕嚕？咕嚕嚕？”
小狗被嚇到了，他再叫也沒跑出來。
桓青在巷子裏繞了一圈，沒找著狗影，連半根狗毛也沒瞧見。
他洩氣地走到路燈下，就地坐在馬路牙子上不動了。
一輛出租車慢悠悠開過來，停在他身邊，司機搖下半個車窗，沖他喊了一聲：“美女走不走？”
桓青擡頭：“你眼瞎啊，我是個男的。”
司機情緒平穩，不跟醉鬼計較，從善如流地換了叫法：“帥哥走不走？”
桓青小聲嘟囔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拉開後座的車門上了車。
“帥哥去哪？”
桓青報了個地址。
司機“謔”了一聲，驚訝道：“挺遠啊。”
桓青沒好氣道：“別廢話，開你的車。”
他不愛去家附近的酒吧，因為不想哪天在小區裏走路，撞見個熟面孔。那多尷尬啊。
司機夜車開得多，各式各樣的人見得多了，講話不客氣還算是好的，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也不是沒有。
幹他們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情緒穩定。
桓青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發呆。酒精讓他的大腦暈乎乎的，和世界隔著段距離，看什麽都好像蒙了一層霧。
只要一點酒精，再加上性愛的刺激，他就能變身創作永動機。
以前是這樣的。
“帥哥，你這頭發養多久啦？”
雖然說了讓他別廢話，但司機好像只沈默了幾分鐘，還是憋不住，主動挑起話題。
桓青這會有點喪，講話也不像剛才那麽帶槍子兒，楞楞回答：“從十八歲生日那天開始養的。”
“哇！”司機感慨了一聲，“那很有紀念意義啊。”
桓青沒講話，腦袋輕輕晃了晃，好像是因為醉得厲害了。
司機又問：“那你今年多大啦？”
桓青抿了抿唇，提起一點心氣，張嘴就是：“大爺你查戶口啊？”
司機年紀並不到大爺的程度，只是少白頭，習慣了別人對他年齡的誤解，好像壓根沒聽出桓青的惡意，語調依然很輕快：“問問而已嘛。還要開半個小時呢，你不無聊啊。我看你也不睡覺。”
桓青說：“我不無聊。”
司機咂了咂舌，終於不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桓青忽然開口：“我告訴你我多大了，你能不能把這個破歌給關了？”
“什麽叫破歌啊！”司機剛剛一直情緒很穩定，這會兒卻有些激動起來，“你可以罵我，不能罵我的偶像！”
“……像個大灑水車。這種歌詞也寫得出來，你別崇拜他了。”
“你這個人不懂得欣賞！”司機情緒激昂，為了偶像據理力爭，甚至還唱上了，“我像一輛大灑水車~雨夜並不需要我~這歌詞多精妙啊嗚嗚嗚！趙雷我永遠的神！”
桓青無力：“你閉嘴……再這樣我不付錢了。”他懷疑自己花錢打車當陪聊來了。
司機一點不怕他：“那我就去投訴你。”
桓青錯愕：“是我要投訴你吧。”
“現在出租車司機也有保護法了，為的就是防止你們這種不付錢的。”
“我沒說我要不付錢。”
“你剛剛明明說了。”
“我二十五歲了。”桓青忽然說，“你呢，為什麽年紀這麽大還要淩晨四點來開出租車？”
司機顯然不是第一次被人問這個問題，也許同樣的回答已經說了無數遍：“我老婆死了，老媽和兩個小孩兒都在醫院。”
桓青懷疑他是騙人的，可能是為了騙他等會給點小費，因為他講話太順暢了，語氣聽上去也完全不沈重，就好像在重覆自己昨天晚上的菜譜。
但桓青還是沒把質疑說出口。
沈默片刻，他突兀地問：“如果你孩子是同性戀，你還會為了他半夜開出租車嗎？”
司機這次回答得沒這麽快了，想了想才說：“會吧。不管是不是同性戀，那他也是我的小孩啊。”
這個時候，他的語氣讓桓青有點相信他剛剛說的話了。
但他不覺得感動或者愧疚，反而有股無名的火氣從心底冒出來，憋得他發慌，嘴巴又得罵點什麽才能讓這股火發出來。
“那是因為你沒真碰到。”但說出口的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尖銳，“等你碰到了就不會那麽說了。”
歌聲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默默關了，車裏很安靜，只有機械女聲的播報聲時不時響起。
“……目的地在您的右側。”
司機踩下剎車，同時打破了剛才的沈默：“父母並不是我們唯一的家人。找到想過一輩子的那個人，你就有新的家人了。”
桓青笑出了聲，一邊付錢一邊說：“大哥，你想了半路怎麽安慰我啊？我就隨口胡說的……”
手扶在門框上，把車門合上之前，桓青猶豫了一瞬，輕輕地說：“謝謝。你對你的家人來說很重要。”
然後飛快地碰上了車門。
砰的一聲巨響，在黑夜裏異常突兀，驚得墻根裏的流浪貓咻的一下鉆進了樹叢。
司機沒留下來嘲笑他的軟弱，立刻開走了。因為是電車，踩起油門靜悄悄的，連點尾氣都沒留下。
桓青晃悠了一下，在小區門口站定，後知後覺地察覺出尿意來。
他朝周圍看了看，路燈桿子底下，不知道誰家的漂亮小狗沒回家，此刻正撅起後腿，淅淅瀝瀝做下領地標記。
桓青嫌棄地“噫”了一聲，忍住尿意，朝家裏走去。
什麽過一輩子啊新的家人啊，太惡心了，他從來沒想過這些。
他只希望上蒼能速速賜下一個靈感繆斯，像從前每一次一樣，讓他能再畫出一本大賣的漫畫，這次最好是大賣特賣！讓他從此都不用再受這種缺乏創作欲的折磨。
漆黑的深夜，連路燈都熄滅了一半，隔一盞亮一盞，昏黃的光芒後面，是一段漫長的黑暗，要走很久才能到下一團亮光裏。
桓青就這樣跌跌撞撞的，一個人朝前面走去。
【作者有話說】
聲明：不守男德又愛罵人的在本文不能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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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弘一眼就看出來，其中稍微高一些的那個是他們酒吧的常客。
不是他眼尖，而是這人的特征實在太明顯。一頭披肩長發，瀑布似的垂在身後，烏黑油亮，就像那種洗發水廣告裏一樣。不光頭發容易造成誤會，長相也像電視上的女明星那樣漂亮，就是膚色白得有點不健康。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單弘還以為他是女人，差點把人攔在門外。
不過，單弘私底下聽酒吧裏的小零說過，他其實是上面的那個，在床上幹人還是挺來勁的，酒吧裏好多人都想和他睡一睡。
看的人多了，單弘也有點兒所謂的雷達。
往常被他帶走的那些，確實一眼就能看出上下，但這次這個，他卻不太確定了。
“就到‘繽至’吧？”桓青沒打算走遠，指著百來米開外的酒店招牌問了句。
身邊人咬著他的嘴唇，嗓音低沈：“不是說去你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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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塊朝不遠處的酒店移動，進程十分緩慢，時不時要停下來，轉過頭去和彼此接吻。
在這條街上，這樣的事情並不新鮮，頂多是桓青的長發有些讓人側目。
情熱意濃時，一只難看的雜毛小狗從巷子裏跑出來。
男人察覺動靜，低頭看了一眼，沒理。
小狗甩著尾巴跟上來，擠在桓青的腳邊磨蹭，發出一些嗚嗚嚶嚶的叫聲，好像撒嬌一樣。
桓青還沒說話，男人忽然擡腳，漫不經心地踹了小狗一腳。
小狗太小了，瞬間被人踢了個仰倒，還咕嚕嚕往後轉了兩圈。
下一秒，桓青一把將人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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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青後退半步避開，隨口說：“算了，你走吧，今天不想做了。”
男人皺眉：“你什麽意思？”
“聽不懂人話啊？我說就到這吧！”桓青不耐煩了，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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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晚上喝了不少，也不知來酒吧之前多久沒睡了，整個眼白都是紅通通的，此時瞪圓了眼睛，怒氣沖沖看著對面的人，惡狠狠的樣子仿佛地獄裏來的惡鬼，立馬要把他生吞活剝。
男人一楞，桓青已經轉過頭，毫不猶豫地朝巷子深處跑去。
男人沒上去追，晦氣地踢了一腳墻面，轉身攔了輛出租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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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青沖人發了頓火，酒意上頭，腦子又糊塗不少，走進巷子想找小狗，腳下步子卻歪歪扭扭，深一腳淺一腳，口裏喊著剛才隨口取的諢名：“咕嚕？咕嚕嚕？”
小狗被嚇到了，他再叫也沒跑出來。
桓青在巷子裏繞了一圈，沒找著狗影，連半根狗毛也沒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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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情緒平穩，不跟醉鬼計較，從善如流地換了叫法：“帥哥走不走？”
桓青小聲嘟囔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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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哥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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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謔”了一聲，驚訝道：“挺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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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哥，你這頭發養多久啦？”
雖然說了讓他別廢話，但司機好像只沈默了幾分鐘，還是憋不住，主動挑起話題。
桓青這會有點喪，講話也不像剛才那麽帶槍子兒，楞楞回答：“從十八歲生日那天開始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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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青沒講話，腦袋輕輕晃了晃，好像是因為醉得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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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青抿了抿唇，提起一點心氣，張嘴就是：“大爺你查戶口啊？”
司機年紀並不到大爺的程度，只是少白頭，習慣了別人對他年齡的誤解，好像壓根沒聽出桓青的惡意，語調依然很輕快：“問問而已嘛。還要開半個小時呢，你不無聊啊。我看你也不睡覺。”
桓青說：“我不無聊。”
司機咂了咂舌，終於不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桓青忽然開口：“我告訴你我多大了，你能不能把這個破歌給關了？”
“什麽叫破歌啊！”司機剛剛一直情緒很穩定，這會兒卻有些激動起來，“你可以罵我，不能罵我的偶像！”
“……像個大灑水車。這種歌詞也寫得出來，你別崇拜他了。”
“你這個人不懂得欣賞！”司機情緒激昂，為了偶像據理力爭，甚至還唱上了，“我像一輛大灑水車~雨夜並不需要我~這歌詞多精妙啊嗚嗚嗚！趙雷我永遠的神！”
桓青無力：“你閉嘴……再這樣我不付錢了。”他懷疑自己花錢打車當陪聊來了。
司機一點不怕他：“那我就去投訴你。”
桓青錯愕：“是我要投訴你吧。”
“現在出租車司機也有保護法了，為的就是防止你們這種不付錢的。”
“我沒說我要不付錢。”
“你剛剛明明說了。”
“我二十五歲了。”桓青忽然說，“你呢，為什麽年紀這麽大還要淩晨四點來開出租車？”
司機顯然不是第一次被人問這個問題，也許同樣的回答已經說了無數遍：“我老婆死了，老媽和兩個小孩兒都在醫院。”
桓青懷疑他是騙人的，可能是為了騙他等會給點小費，因為他講話太順暢了，語氣聽上去也完全不沈重，就好像在重覆自己昨天晚上的菜譜。
但桓青還是沒把質疑說出口。
沈默片刻，他突兀地問：“如果你孩子是同性戀，你還會為了他半夜開出租車嗎？”
司機這次回答得沒這麽快了，想了想才說：“會吧。不管是不是同性戀，那他也是我的小孩啊。”
這個時候，他的語氣讓桓青有點相信他剛剛說的話了。
但他不覺得感動或者愧疚，反而有股無名的火氣從心底冒出來，憋得他發慌，嘴巴又得罵點什麽才能讓這股火發出來。
“那是因為你沒真碰到。”但說出口的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尖銳，“等你碰到了就不會那麽說了。”
歌聲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默默關了，車裏很安靜，只有機械女聲的播報聲時不時響起。
“……目的地在您的右側。”
司機踩下剎車，同時打破了剛才的沈默：“父母並不是我們唯一的家人。找到想過一輩子的那個人，你就有新的家人了。”
桓青笑出了聲，一邊付錢一邊說：“大哥，你想了半路怎麽安慰我啊？我就隨口胡說的……”
手扶在門框上，把車門合上之前，桓青猶豫了一瞬，輕輕地說：“謝謝。你對你的家人來說很重要。”
然後飛快地碰上了車門。
砰的一聲巨響，在黑夜裏異常突兀，驚得墻根裏的流浪貓咻的一下鉆進了樹叢。
司機沒留下來嘲笑他的軟弱，立刻開走了。因為是電車，踩起油門靜悄悄的，連點尾氣都沒留下。
桓青晃悠了一下，在小區門口站定，後知後覺地察覺出尿意來。
他朝周圍看了看，路燈桿子底下，不知道誰家的漂亮小狗沒回家，此刻正撅起後腿，淅淅瀝瀝做下領地標記。
桓青嫌棄地“噫”了一聲，忍住尿意，朝家裏走去。
什麽過一輩子啊新的家人啊，太惡心了，他從來沒想過這些。
他只希望上蒼能速速賜下一個靈感繆斯，像從前每一次一樣，讓他能再畫出一本大賣的漫畫，這次最好是大賣特賣！讓他從此都不用再受這種缺乏創作欲的折磨。
漆黑的深夜，連路燈都熄滅了一半，隔一盞亮一盞，昏黃的光芒後面，是一段漫長的黑暗，要走很久才能到下一團亮光裏。
桓青就這樣跌跌撞撞的，一個人朝前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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