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歲月從不敗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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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歲月從不敗紅娘
有了燕溪和燕澤, 看這兩個小家夥一天天長大，長孫燕不知怎麽的，心裏卻生出了空落落的感覺。
但當傅子笙進屋, 跟她說起販藥路上的見聞和趣事, 這般患得患失的失落感又會消散幾分。
說起來, 燕溪燕澤在長孫燕面前時，乖巧聽話, 無論是吃飯睡覺還是習字讀書，都不用人操心。
相比之下, 三歲燕溪更獨立，見到傅子笙也彬彬有禮地拱手：“溪兒見過母親。”
“嗯。”傅子笙回頭, 尋到小大人模樣的女童, 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頭, “去玩吧。”
“溪兒告退。”
“姐，你還在和母親說話？快走啦！慕祖娘說今天教我們讀草藥！”燕澤活蹦可亂跳，是個調皮搗蛋的性子。
她對著傅子笙做鬼臉，自從記事後就再也不讓傅子笙抱，偶爾傅子笙將她抱起來還會遭到拳打腳踢。
晏六看著傅子笙被三歲孩童打，樂得說她，這是報應！澤兒是來討債的！你活該受著！
兩朵姐妹花在燕家一日日長大，看著她們的樣子, 燕家眾人說什麽也要護著寵著, 這一寵就是寵了十六年。
燕溪前來找長孫燕和傅子笙辭行。
“溪兒，雲安城路途遙遠, 你可想清楚了？”長孫燕詢問。
燕溪在十三歲時考取童生, 她繼承了傅子笙學識好學得快的優點，於文采上, 十裏八鄉都無人敵得過她！
如今已經是貢生，今年春闈，她欲前往京城。
“娘親，溪兒想清楚了，登科入士，報效朝廷，乃是溪兒的心願。”
傅子笙挑眉，登科入士？她這麽多年都瞞著身份，兩女兒都只知她是落魄的上門女婿，殊不知當今聖上都是她親姐。
但燕溪有這樣的宏願，何不去試試？
她當年也是這樣，初入金昌，各處碰壁，好在得遇賢明的同僚與公正的長官，一步步走到後來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好，那你就去吧。”傅子笙先答應下來，笑呵呵沒什麽架子。
長孫燕瞪了她一眼，仔細詢問起自家女兒準備何日出發，她好準備幹糧和行囊。
燕溪答：“就在明日。豐州到雲安城的船票，今年開的早，數額少，溪兒欲先前往豐州坐船，需得早些去搶號座。”
她的女兒還真是質樸、節省，比某個大手大腳的小女兒好不知道多少倍，傅子笙心有所感。
聽到她的話的長孫燕立馬忙碌起來，心焦地走到女兒房間，為其準備行囊。
書房中又只剩傅子笙一人，她欲出門時，燕澤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擡眼一掃屋內無人，撇著眼擡頭問她：“我娘呢？溪姐呢？”
傅子笙放下腿，摸著下巴看著她，心裏又好氣又無語，擡手一指外邊，“去你姐院子了，你有什麽事你跟我說是一樣的……”
“跟你說不明白！”燕澤甩開袍子，二話不說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拋著她那頭炸毛的頭發，扯著嗓子大喊：
“娘！姐！我也去雲安城，行李幫我也準備一個唄！”
“我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燕澤興高采烈的掏出懷裏藏的熱乎的武舉登科的文書，豐州的武舉比科舉結果出的慢，她前兩天才拿到的。
她也能和燕澤一塊兒上雲安城赴考了！
傅子笙走出書房，心裏實在不明白，都是一樣的養的，燕澤這傻孩子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就是看不慣她，或者說她特別討厭她這個上門的母親。
晏六從屋檐上翻下來。
傅子笙轉頭時，沒有被嚇到，而是又問了她一遍她詢問了十幾年的那個問題：“六姨你說，我就這麽不堪？澤兒為何不樂意待見我？”
“大事小事，我聽她說不也一樣嗎？我也能做主。”
“僅僅只是武舉，她連過三關的消息，我只能自己去打聽得知。”
晏六無語，隨口亂答：“可能她心裏沒你這個母親，你可有可無吧。”
傅子笙反應極大的反駁，“不可能！”
“那就是你平時和燕溪燕澤相處太沒有架子，也不像個當母親的。都說言傳身教，這都是你總給她們你吃軟飯的印象，導致沒把燕澤對你的想法扭轉過來。”
傅子笙一臉無顏的看著晏六，“我不信。”
她想到晏六出現，定是雲安城又有事了。
傅子笙抹了一把臉，悠悠吐出一口郁氣，緊接著詢問她這次來又有何事？
上次晏六這麽突然出現，手裏沒拎著酒，就是為了外族“翎瑤”聲勢浩大，趁冬季休耕偷襲了赤螭的北疆。
傅子初派霍靈芝帶兵去打。
程百萬不放心她獨自領軍，於是私下裏讓晏六把消息告訴了傅子笙。
傅子笙同樣記掛著霍靈芝，於是在一個雨夜向長孫燕和燕傾辭辭行，說有重要的事，少則半年，多則五載，一定要去做。
“你去吧。”長孫燕滿口支持。
傅子笙和晏六匆匆離開，這麽一走，又是三年才歸。
燕澤在三年後看到她，這小女兒被她嚇得哇哇大哭，說什麽也要趕她走，說她是鬼！天底下最大的惡鬼！
三年平“翎瑤”外族禍亂。
霍靈芝幾戰封將。
她身邊有一位叫柯引琛的領戰將軍的事情也漸漸傳開。
可隨著赤螭大軍回歸，柯引琛之名軍中眾人心照不宣，又歸於隱沒。
傅子笙很滿意這樣的結局，朝政國事有阿姐，朝堂上還有這二十年間收攬的文武官員。
戍邊有她。若為戰，有召便出，劍指敵方首級。
赤螭盛世可窺一角。
而今天，晏六卻兩手空空的來找她，說明又有事了。
晏六一改往日懶散，認真道：“三月前，皇太女傅錚成年及冠，晷帝親自為她束發戴冠。”
“傅錚二十年歲了？”傅子笙心神恍惚，上次見面，傅錚還那般小，在太傅程百萬手下被她教得像個老學究，估計也是個愛操心的孩子。
“然後同月月底，晷帝退位。”
“傅錚登基，焚書告知天庭，赤螭朝國號定為“昴”①。”
“什麽？”傅子笙的心咯噔一下，阿姐執掌赤螭二十年，怎麽突然就退位了？傅錚還是孩子，她也舍得？
晏六看出傅子笙的疑惑，吐露道：“你當誰像你一樣，看女兒們都是孩子嗎？傅錚雖閱歷不夠，但身邊有我們開疆立朝的人扶持，朝綱亂不了的。況且這些年，程百萬跟我說，傅子初從五年前就開始培養她。”
“晷帝決定的事情，錯不了。”
“也是，阿姐辛苦太久了，是時候放下了。”傅子笙遠比晏六想的更快放下，或者說她早在離開時就活明白了。
這世間莫不過就是有所求。
求來求去，求到了，這心結就解開了。
她在攻入京城，龐寒雲身死時，聽到阿姐跟她說的那番話就明白了。阿姐的心結不是亡國恨，也不是她傅子笙能不能爭一口氣，讓傅悅和晏香茹瞑目。
傅子初為難的人始終是自己。
她委身於奸`人，暗中謀劃這江山，趕走長孫燕，再把帝位交給她。
傅子初無論做什麽，心中的結都消不去。
就好比晏香茹為何在最後一刻讓晏一打昏了她送出延宮，卻唯獨只交代了傅子笙要保護好姐姐。
覆不覆仇都無所謂，姐妹倆一定要平安。
傅子初比她要執著得多。
那只有她自己去經歷了，解開了，看到了這盛世如她所願般精彩，經歷過時光和歲月的洗滌才能放下。
聽到她這麽能說會道的晏六，心中突生一計，她頭頭是道：“哦，這麽說，你不關心晷帝退位後打算去做什麽嗎？”
“什麽意思？”傅子笙蹙眉，慢慢思考著晏六的話，
難道說，“阿姐來找我了？”
“不，不對。你說她三月前退位，雲安城到天山，恰好要三個月，難道……”傅子笙恍然大悟，今個兒晏六找她就是說阿姐來了。
“你你你，六姨你好耐心，陪我聊這麽久。”
傅子笙嘴角上咧，笑開了花，仰天大笑出了小院。
晏六問她去哪裏。
“當然是梳妝打扮，靜候女帝陛下大駕光臨我的山野小宅了！”
算起來，傅子笙有半年沒見到傅子初了，不知不覺她還有些想念。
“靈娘何日到？”
“不時便到。”
……
這邊，傅子初退位後說想要出宮走一走，隨便散散心。臣子們放心不下她，她們都知道她是去找她的。
傳聞中赤螭的開朝帝君——昱帝。
千裏迢迢來到天山的傅子初登上雪嶺，看到了她前半生都沒有見過的風景。
她在晏一的攙扶下，走到一個山莊前，莊子沒有鎖門，裏面隱隱有絲竹聲傳來。
簫聲空靈，歡喜雀躍似迎客，莊子中隱隱然有暗香浮動，梅香清透沁人心脾。
傅子初心喜，看向一旁的晏一，著急向她用目光詢問：就是這裏了？
見到晏一點頭，她放心的提著裙擺跨過門檻，像個悸動的少女。
此處天山宅院，隔世而座，山莊裏種著梅樹和桃樹，錯落相種，無什規律。梅花盛開而桃枝枯敗，只叫人好奇的緊。
傅子初循著寒梅走進林子，身邊的晏一消失了，她再走十幾步，看到梅林下一個拿著長物翩翩起“武”的白衣少女。
傅子初立在女子不遠處，見一旁有石桌，於是坐了過去，靜靜地捧著手，撫著袖子觀賞著。
白衣女子手中長物原來是一管長簫。
她的 簫擦過梅花，花瓣便從梢上散亂，“嘩地”碎開來，隨著身影舞動在空中流轉、盤旋。
此情此景，可入畫。
傅子初內心淡淡的可惜著。
緊接著，她又聽到了簫聲，由遠向她靠近。
吹的是延國的思鄉曲，用的卻是喜樂調，倒像是笙兒的作風。
兩個面容相似的人，一坐一站。一個撫掌，一個吹簫，視線相對，互訴心腸。
“我道是哪家的姑娘誤入梅林，原來是我美麗大方的阿姐。”傅子笙一曲畢，收起長簫，嘻嘻哈哈地坐下來。
她石桌下的腳不安生，立馬翹起二郎腿，像只調皮的猴子。
緊接著，“猴子”兩手抓，抓起石桌上茶壺和杯子倒水喝。
傅子初接過茶杯，看著傅子笙一襲白衣，烏發如瀑布，頭發何時散全看布條願意在頭上待多久。
女子的臉上未施脂粉卻比任何人都要俊秀，五官靈動，惹人心生憐愛。
沈澱了時光的傅子笙有一種魔力，幾次張口就沈淪在她的一顰一笑裏。
她的眉不喜修飾，長得亂中有序；眼睫如彎鉤，輕輕一掃，再配合點漆般的眸子裏盛滿的笑意，令人不自覺地也靦腆一笑。
傅子初品茶，不由得感慨：“你倒是活得年輕。”
“看著跟十八九歲似的，歲月從不敗紅娘。”
她如今算了算，傅子笙和她都已經四十有六了。傅子笙卻還像十八九歲。
初入天山宅院，傅子初起初第一眼，當真心漏跳了一拍。直以為是時光重塑，她看到了一個白衣少女。
再一看，少女竟是她的親妹妹？！
傅子初的酸意溢於言表，眼神婉轉上挑。
傅子笙收起撒潑的勢頭，正襟危坐。聽到她這樣感慨，知她是有了年歲之憂，連忙用兩只手抓著傅子初捏茶杯的手，眼巴巴地說：“阿姐也不老，好看著呢。”
“你我相仿，四舍五入就是共同一張臉。”
“不信捏捏？”傅子笙扯著自己的臉皮，非要塞到傅子初手上。
傅子初看著她，笑呵呵去捏，下手沒輕沒重。
她就喜歡看笙兒狹著淚花滿臉委屈又無處逃的樣子。
或許是吧，歲月即使改變了，但人心卻不會。
“阿姐，你笑了。”
“如果娘和母親還在，一定也會為阿姐驕傲的。”傅子笙小心翼翼道。
“嗯。”傅子初終於鼓足勇氣，說出她的遺憾。
她問傅子笙，傅錚稱帝，她可有想法？若是傅子笙願意，她與錚兒達成一致，傅子笙隨時都可以將帝位要回去。
傅子笙直擺手，說：“錚兒是可造之材，假以時日，赤螭便可壯大。阿姐知我並無稱帝之心，流連山水、心中有女兒情長，此生安矣。”
“你倒逍遙。”傅子初道，“可憐我為你守江山二十年，到頭來……罷了。”
傅子笙慌了，連忙抱住她，盡情安撫：“阿姐所願，即是我所願”
“姐姐老實說，這二十年你就沒有心甘情願過？”
除了亂臣賊子挑釁她是內子的時候，其他時候，殺貪官、斬佞臣，還天下大公，勤政愛民，揮軍討伐，傅子初的晷帝之路，確實不要太爽。
傅子初眉眼笑開花，點頭道：“雖有煩惱，從未悔過。”笙兒比她要了解她。
這是獨屬於笙兒和她的默契。
一晃之間，傅子初自己都不敢想，她居然做了二十年的女帝。
起初的追求，到現在的歸於平淡，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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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燕溪和燕澤, 看這兩個小家夥一天天長大，長孫燕不知怎麽的，心裏卻生出了空落落的感覺。
但當傅子笙進屋, 跟她說起販藥路上的見聞和趣事, 這般患得患失的失落感又會消散幾分。
說起來, 燕溪燕澤在長孫燕面前時，乖巧聽話, 無論是吃飯睡覺還是習字讀書，都不用人操心。
相比之下, 三歲燕溪更獨立，見到傅子笙也彬彬有禮地拱手：“溪兒見過母親。”
“嗯。”傅子笙回頭, 尋到小大人模樣的女童, 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頭, “去玩吧。”
“溪兒告退。”
“姐，你還在和母親說話？快走啦！慕祖娘說今天教我們讀草藥！”燕澤活蹦可亂跳，是個調皮搗蛋的性子。
她對著傅子笙做鬼臉，自從記事後就再也不讓傅子笙抱，偶爾傅子笙將她抱起來還會遭到拳打腳踢。
晏六看著傅子笙被三歲孩童打，樂得說她，這是報應！澤兒是來討債的！你活該受著！
兩朵姐妹花在燕家一日日長大，看著她們的樣子, 燕家眾人說什麽也要護著寵著, 這一寵就是寵了十六年。
燕溪前來找長孫燕和傅子笙辭行。
“溪兒，雲安城路途遙遠, 你可想清楚了？”長孫燕詢問。
燕溪在十三歲時考取童生, 她繼承了傅子笙學識好學得快的優點，於文采上, 十裏八鄉都無人敵得過她！
如今已經是貢生，今年春闈，她欲前往京城。
“娘親，溪兒想清楚了，登科入士，報效朝廷，乃是溪兒的心願。”
傅子笙挑眉，登科入士？她這麽多年都瞞著身份，兩女兒都只知她是落魄的上門女婿，殊不知當今聖上都是她親姐。
但燕溪有這樣的宏願，何不去試試？
她當年也是這樣，初入金昌，各處碰壁，好在得遇賢明的同僚與公正的長官，一步步走到後來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好，那你就去吧。”傅子笙先答應下來，笑呵呵沒什麽架子。
長孫燕瞪了她一眼，仔細詢問起自家女兒準備何日出發，她好準備幹糧和行囊。
燕溪答：“就在明日。豐州到雲安城的船票，今年開的早，數額少，溪兒欲先前往豐州坐船，需得早些去搶號座。”
她的女兒還真是質樸、節省，比某個大手大腳的小女兒好不知道多少倍，傅子笙心有所感。
聽到她的話的長孫燕立馬忙碌起來，心焦地走到女兒房間，為其準備行囊。
書房中又只剩傅子笙一人，她欲出門時，燕澤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擡眼一掃屋內無人，撇著眼擡頭問她：“我娘呢？溪姐呢？”
傅子笙放下腿，摸著下巴看著她，心裏又好氣又無語，擡手一指外邊，“去你姐院子了，你有什麽事你跟我說是一樣的……”
“跟你說不明白！”燕澤甩開袍子，二話不說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拋著她那頭炸毛的頭發，扯著嗓子大喊：
“娘！姐！我也去雲安城，行李幫我也準備一個唄！”
“我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燕澤興高采烈的掏出懷裏藏的熱乎的武舉登科的文書，豐州的武舉比科舉結果出的慢，她前兩天才拿到的。
她也能和燕澤一塊兒上雲安城赴考了！
傅子笙走出書房，心裏實在不明白，都是一樣的養的，燕澤這傻孩子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就是看不慣她，或者說她特別討厭她這個上門的母親。
晏六從屋檐上翻下來。
傅子笙轉頭時，沒有被嚇到，而是又問了她一遍她詢問了十幾年的那個問題：“六姨你說，我就這麽不堪？澤兒為何不樂意待見我？”
“大事小事，我聽她說不也一樣嗎？我也能做主。”
“僅僅只是武舉，她連過三關的消息，我只能自己去打聽得知。”
晏六無語，隨口亂答：“可能她心裏沒你這個母親，你可有可無吧。”
傅子笙反應極大的反駁，“不可能！”
“那就是你平時和燕溪燕澤相處太沒有架子，也不像個當母親的。都說言傳身教，這都是你總給她們你吃軟飯的印象，導致沒把燕澤對你的想法扭轉過來。”
傅子笙一臉無顏的看著晏六，“我不信。”
她想到晏六出現，定是雲安城又有事了。
傅子笙抹了一把臉，悠悠吐出一口郁氣，緊接著詢問她這次來又有何事？
上次晏六這麽突然出現，手裏沒拎著酒，就是為了外族“翎瑤”聲勢浩大，趁冬季休耕偷襲了赤螭的北疆。
傅子初派霍靈芝帶兵去打。
程百萬不放心她獨自領軍，於是私下裏讓晏六把消息告訴了傅子笙。
傅子笙同樣記掛著霍靈芝，於是在一個雨夜向長孫燕和燕傾辭辭行，說有重要的事，少則半年，多則五載，一定要去做。
“你去吧。”長孫燕滿口支持。
傅子笙和晏六匆匆離開，這麽一走，又是三年才歸。
燕澤在三年後看到她，這小女兒被她嚇得哇哇大哭，說什麽也要趕她走，說她是鬼！天底下最大的惡鬼！
三年平“翎瑤”外族禍亂。
霍靈芝幾戰封將。
她身邊有一位叫柯引琛的領戰將軍的事情也漸漸傳開。
可隨著赤螭大軍回歸，柯引琛之名軍中眾人心照不宣，又歸於隱沒。
傅子笙很滿意這樣的結局，朝政國事有阿姐，朝堂上還有這二十年間收攬的文武官員。
戍邊有她。若為戰，有召便出，劍指敵方首級。
赤螭盛世可窺一角。
而今天，晏六卻兩手空空的來找她，說明又有事了。
晏六一改往日懶散，認真道：“三月前，皇太女傅錚成年及冠，晷帝親自為她束發戴冠。”
“傅錚二十年歲了？”傅子笙心神恍惚，上次見面，傅錚還那般小，在太傅程百萬手下被她教得像個老學究，估計也是個愛操心的孩子。
“然後同月月底，晷帝退位。”
“傅錚登基，焚書告知天庭，赤螭朝國號定為“昴”①。”
“什麽？”傅子笙的心咯噔一下，阿姐執掌赤螭二十年，怎麽突然就退位了？傅錚還是孩子，她也舍得？
晏六看出傅子笙的疑惑，吐露道：“你當誰像你一樣，看女兒們都是孩子嗎？傅錚雖閱歷不夠，但身邊有我們開疆立朝的人扶持，朝綱亂不了的。況且這些年，程百萬跟我說，傅子初從五年前就開始培養她。”
“晷帝決定的事情，錯不了。”
“也是，阿姐辛苦太久了，是時候放下了。”傅子笙遠比晏六想的更快放下，或者說她早在離開時就活明白了。
這世間莫不過就是有所求。
求來求去，求到了，這心結就解開了。
她在攻入京城，龐寒雲身死時，聽到阿姐跟她說的那番話就明白了。阿姐的心結不是亡國恨，也不是她傅子笙能不能爭一口氣，讓傅悅和晏香茹瞑目。
傅子初為難的人始終是自己。
她委身於奸`人，暗中謀劃這江山，趕走長孫燕，再把帝位交給她。
傅子初無論做什麽，心中的結都消不去。
就好比晏香茹為何在最後一刻讓晏一打昏了她送出延宮，卻唯獨只交代了傅子笙要保護好姐姐。
覆不覆仇都無所謂，姐妹倆一定要平安。
傅子初比她要執著得多。
那只有她自己去經歷了，解開了，看到了這盛世如她所願般精彩，經歷過時光和歲月的洗滌才能放下。
聽到她這麽能說會道的晏六，心中突生一計，她頭頭是道：“哦，這麽說，你不關心晷帝退位後打算去做什麽嗎？”
“什麽意思？”傅子笙蹙眉，慢慢思考著晏六的話，
難道說，“阿姐來找我了？”
“不，不對。你說她三月前退位，雲安城到天山，恰好要三個月，難道……”傅子笙恍然大悟，今個兒晏六找她就是說阿姐來了。
“你你你，六姨你好耐心，陪我聊這麽久。”
傅子笙嘴角上咧，笑開了花，仰天大笑出了小院。
晏六問她去哪裏。
“當然是梳妝打扮，靜候女帝陛下大駕光臨我的山野小宅了！”
算起來，傅子笙有半年沒見到傅子初了，不知不覺她還有些想念。
“靈娘何日到？”
“不時便到。”
……
這邊，傅子初退位後說想要出宮走一走，隨便散散心。臣子們放心不下她，她們都知道她是去找她的。
傳聞中赤螭的開朝帝君——昱帝。
千裏迢迢來到天山的傅子初登上雪嶺，看到了她前半生都沒有見過的風景。
她在晏一的攙扶下，走到一個山莊前，莊子沒有鎖門，裏面隱隱有絲竹聲傳來。
簫聲空靈，歡喜雀躍似迎客，莊子中隱隱然有暗香浮動，梅香清透沁人心脾。
傅子初心喜，看向一旁的晏一，著急向她用目光詢問：就是這裏了？
見到晏一點頭，她放心的提著裙擺跨過門檻，像個悸動的少女。
此處天山宅院，隔世而座，山莊裏種著梅樹和桃樹，錯落相種，無什規律。梅花盛開而桃枝枯敗，只叫人好奇的緊。
傅子初循著寒梅走進林子，身邊的晏一消失了，她再走十幾步，看到梅林下一個拿著長物翩翩起“武”的白衣少女。
傅子初立在女子不遠處，見一旁有石桌，於是坐了過去，靜靜地捧著手，撫著袖子觀賞著。
白衣女子手中長物原來是一管長簫。
她的 簫擦過梅花，花瓣便從梢上散亂，“嘩地”碎開來，隨著身影舞動在空中流轉、盤旋。
此情此景，可入畫。
傅子初內心淡淡的可惜著。
緊接著，她又聽到了簫聲，由遠向她靠近。
吹的是延國的思鄉曲，用的卻是喜樂調，倒像是笙兒的作風。
兩個面容相似的人，一坐一站。一個撫掌，一個吹簫，視線相對，互訴心腸。
“我道是哪家的姑娘誤入梅林，原來是我美麗大方的阿姐。”傅子笙一曲畢，收起長簫，嘻嘻哈哈地坐下來。
她石桌下的腳不安生，立馬翹起二郎腿，像只調皮的猴子。
緊接著，“猴子”兩手抓，抓起石桌上茶壺和杯子倒水喝。
傅子初接過茶杯，看著傅子笙一襲白衣，烏發如瀑布，頭發何時散全看布條願意在頭上待多久。
女子的臉上未施脂粉卻比任何人都要俊秀，五官靈動，惹人心生憐愛。
沈澱了時光的傅子笙有一種魔力，幾次張口就沈淪在她的一顰一笑裏。
她的眉不喜修飾，長得亂中有序；眼睫如彎鉤，輕輕一掃，再配合點漆般的眸子裏盛滿的笑意，令人不自覺地也靦腆一笑。
傅子初品茶，不由得感慨：“你倒是活得年輕。”
“看著跟十八九歲似的，歲月從不敗紅娘。”
她如今算了算，傅子笙和她都已經四十有六了。傅子笙卻還像十八九歲。
初入天山宅院，傅子初起初第一眼，當真心漏跳了一拍。直以為是時光重塑，她看到了一個白衣少女。
再一看，少女竟是她的親妹妹？！
傅子初的酸意溢於言表，眼神婉轉上挑。
傅子笙收起撒潑的勢頭，正襟危坐。聽到她這樣感慨，知她是有了年歲之憂，連忙用兩只手抓著傅子初捏茶杯的手，眼巴巴地說：“阿姐也不老，好看著呢。”
“你我相仿，四舍五入就是共同一張臉。”
“不信捏捏？”傅子笙扯著自己的臉皮，非要塞到傅子初手上。
傅子初看著她，笑呵呵去捏，下手沒輕沒重。
她就喜歡看笙兒狹著淚花滿臉委屈又無處逃的樣子。
或許是吧，歲月即使改變了，但人心卻不會。
“阿姐，你笑了。”
“如果娘和母親還在，一定也會為阿姐驕傲的。”傅子笙小心翼翼道。
“嗯。”傅子初終於鼓足勇氣，說出她的遺憾。
她問傅子笙，傅錚稱帝，她可有想法？若是傅子笙願意，她與錚兒達成一致，傅子笙隨時都可以將帝位要回去。
傅子笙直擺手，說：“錚兒是可造之材，假以時日，赤螭便可壯大。阿姐知我並無稱帝之心，流連山水、心中有女兒情長，此生安矣。”
“你倒逍遙。”傅子初道，“可憐我為你守江山二十年，到頭來……罷了。”
傅子笙慌了，連忙抱住她，盡情安撫：“阿姐所願，即是我所願”
“姐姐老實說，這二十年你就沒有心甘情願過？”
除了亂臣賊子挑釁她是內子的時候，其他時候，殺貪官、斬佞臣，還天下大公，勤政愛民，揮軍討伐，傅子初的晷帝之路，確實不要太爽。
傅子初眉眼笑開花，點頭道：“雖有煩惱，從未悔過。”笙兒比她要了解她。
這是獨屬於笙兒和她的默契。
一晃之間，傅子初自己都不敢想，她居然做了二十年的女帝。
起初的追求，到現在的歸於平淡，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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