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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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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長姐

長孫燕倒吸一口氣, 從旁的清醒教徒口中得知了經過。

她想靠近傅子笙,勸她幾句,卻見原本跪在草席子上的人悲憤過後, 突然拎起一柄屍體旁的長劍沖出了門外。

長孫燕心道不好, 沖晏翡喊:“跟著她!”

傅子笙卻完全聽不到晏翡追趕她, 她紅了眼,一腳踹開雜役房的院門, 看到院子裏架著一口石鍋,鍋裏烹煮著的半條血紅血紅的人腿。

地上滿是血淋骨。

數不清是什麽骨, 頭骨、胸骨、腿骨……絨黑的毛發被光亮的剔骨刀齊刷刷的刮了下來,雜亂無章的丟盡焚燒堆裏, 沖頂的黑煙直入天。

這就是她引狼入室的下場。

農夫與蛇, 忘恩負義!

“啊少主!您怎麽會在……”

“你聽我們解釋, 我們實在是太餓了,後山竹鼠雖然,但毒蛇猛獸太多太過危險,我們也是……”

傅子笙一劍刺死沖上來想要與她解釋的人,迅速將插入那人的血劍抽出,手腕翻抖,長劍上的血就消失無蹤。

“你們吃人,你們該死。”

傅子笙不再多言, 背靠敞開的院門, 親手屠盡這群在逃荒路上早就失了人智的食屍者。

她能阻止教徒殺人,卻沒能阻止難民吃人, 這是她做錯了, 以後不會了。

或許百險山山腳下的村子和村民們,也是因為這群人, 她們欺瞞她很深……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今日就是她們的死期。

傅子笙手起劍落,無論誰沖上來,只有人頭落地這一個結局。一開始是因為憤怒,然後是羞愧和後悔,再之後傅子笙也不再顧及,殺死了所以阻撓她的人。

神教宮的慘案持續了一天一夜。

有的人跑了,也被隨後趕來的教徒拿刀刺斷喉頸。

真正的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傅子笙開啟了親手屠教,一手葬送邪教的舉動。

晏翡和晏翠在察覺不對勁前,將長孫燕、端儀以及躺著養傷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程百萬給偷偷藏了起來,藏在了神教宮外面的一個山洞裏。

她們倆每天都要走五十裏的山路,翻過幾座毒蟲山,去隔壁州城找吃的。

長孫燕擔心獨自留在神教宮的傅子笙,將端儀托付給雙腿難以挪動的程百萬,隨後冒險回到了神教宮。

神教宮漆黑喧嚷,沸騰的救命聲從未停歇,不僅傅子笙瘋魔了,其他存活和帶著糧食姍姍趕回來的教徒看到家人親人慘死,也同樣瘋魔了。

她們見人就殺,刀劍所到之處,只見白光劃過夜晚,只聽到一聲瀕死的悶哼和血水迸濺。

長孫燕貓著身子在神教宮裏走了很久,一路上看到不少的屍身和殘軀,每當她翻開一具屍體都要驚嚇一次,她害怕那人會是傅子笙。

不過好在,就算傅子笙瘋了,她也活得好端端的。

長孫燕在曾經住過的小院裏的鳳凰花樹下找到了枕在樹根上沈沈睡去的傅子笙。

紅色的瓔珞在黑夜裏,於盈盈月光照耀下,飄落成火,綴在傅子笙染血的錦衣上、落到她闔張的眼簾上,有著一種極致的觸目驚心的美。

長孫燕微亂的氣息闖入這方空鏡。

傅子笙一下子就醒了,她猛地坐起來,眼白呈現血紅色。

比起昨日長孫燕看到的她,今日的傅子笙面露猙獰,表情卻平靜,奇髓丹紊亂的氣息已經讓她控制不住了。

“我……”

長孫燕剛發一言,傅子笙就猛然起身,朝著紅色巨樹的後方起跳躍身離去。

她足尖點到樹幹上,敏捷得像一只在夜裏奔跑的黑貓,衣擺上的紅花抖落,迅速消失在人前。

長孫燕沒能休息,提起腳想也不想就朝她失蹤的方向追了出去。

不過好在,傅子笙雖然逃跑,卻並不快,她頭疼的癥狀更加嚴重,似乎還患上了失心瘋,每每用輕功跑上十幾丈,就要從空中跌落,然後一頭栽盡沈甸甸的落葉裏,吃一嘴的泥土。

長孫燕發覺了她要去的方向是山下,有些不放心,於是勉強摸黑跌跌撞撞跟著她,擔心她出事。

吃了一嘴泥的傅子笙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半刻鐘後突然爬了起來,然後繼續用走火入魔的輕功一通亂飛。

她撞到樹桿上,磕到了石頭,踩到濕滑的青苔摔個仰面朝天,步履蹣跚別提有多慘了。

長孫燕不依不撓的跟著她,有時候慢了些,也總能在歇身後繼續下山途中尋覓到一頭栽進小溪流裏快要憋死的傅子笙,然後她就會用力將半個身子都快栽進河裏的人拽出來。

“醒醒!”

“傅子笙!”

傅子笙醒後,眼神無聚焦,看不到長孫燕的存在,一只手撥開她的肩,搖搖晃晃起身,漫無目的地走向了叢林深處。

長孫燕體力不支,喘息片刻,盯著她離去的黑暗之處跟了上去。

她們走了整整兩天,翻過了百險山的叢林,等走到了一個長孫燕有些眼熟的地界,前方的傅子笙好似才到達了目的地,停了下來。

這兩天裏,長孫燕鞋底都磨破了,腳踝青腫,每當她靠近傅子笙透露想要和她搭話的意思,前方的人就會猛地避開她,逃跑得更快需要長孫燕找她。

長孫燕幹脆就默默跟著她,傅子笙累了躺下歇身時,她也跟著在十幾丈遠的樹下歇息。

傅子笙意外打死了一窩兔子,繳獲了洞裏藏著的食物之後;長孫燕也幸運地在不遠處的樹上發現了幾個幹癟的野果果腹。

長孫燕懷裏揣著樹上摘下來剩下的果子,嘴裏含了一個吸吮汁水,看到不遠處盯著兔子洞藏糧發呆的傅子笙,慶幸她的妻主雖然傻了瘋了,但好在還記得不把自己餓死。

傅子笙嫌惡的吃了土洞裏的幾節幹癟蘿蔔和草竟,慢騰騰地又往遠處走。

長孫燕不知道她要在那裏停下,但為了不讓傅子笙自殘,或者又跑去傷害無辜人,她只能一路跟著她。

最後傅子笙停下的地方,是那個叫伏虎嶺的山丘。

她駐足在當初秀女馬車散架的樹林裏,站在那塊綠蔭遮不住的空地上,炙熱到有些讓人口幹舌燥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傅子笙渾身上下都是幹涸發黑的血跡。

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就連她的臉,也在這幾天的徒步中,赤紅黑斑逐漸褪去,漸漸露出那張清雋的臉。

長孫燕站在一棵樹的後面,正好完整地看到了傅子笙的臉,和她混沌的眼神,還來不及松一口氣,就看到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傅子笙的身後。

“當心!”

傅子笙乍然擡頭,眼底血色凝聚,瞳孔驟縮。黑影提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猛地抨擊她的後背,將她一棍子打翻在地。

“砰——”

長孫燕驚叫著跑出樹下,看到暈厥的傅子笙被黑衣人攔腰抱起,然後扛到了肩上。

“你是什麽人,你要帶她去哪裏?!放下!”

黑影轉過了身,那一張沈靜得古井無波的臉,長孫燕沒有見過她!

黑影穿著一身黑服,看著像古樓裏那種殺手一般的角色,看到長孫燕急匆匆地沖出來也沒有殺人滅口,轉身便往另一方的樹林走了進去。

長孫燕跌跌撞撞,跑得焦急,氣息紊亂。

‘不要、不要再帶走她了。’

‘子笙。’

‘傅子笙!’

而這時,長孫燕看到了黑衣女人扛著傅子笙走向的那片林子,樹林裏還有幾個人,方才被茂密的樹蔭遮住了她沒能一時發現。

樹林裏有一架不知何時行至那兒的木輪椅,輪椅旁邊還有兩個黑衣女人看護。輪椅上坐著一個氣質婉約的女人,女人頭戴帽冠,月白色的貴女服和緋色的罩紗裙襯得她如誤入凡間的神女。

神女神情溫柔,氣質超然,艷陽天卻不見一滴薄汗,裏裏外外都透露著入世的純澈。

女人看到長孫燕,溫雅中帶著一點甜美的聲音“咦”了一聲,隨後手腕蒼白的女人掀開了帽簾,沖著長孫燕微微一笑。

“原來是你啊。”

“我記得你叫,燕兒?”女人開懷地抿了下唇,那雙美妙剔透如琥珀的桃花眼微微地瞇了起來,像極了一只昂頭的矜貴貓兒,“阿妹很喜歡你,信中常跟我說起你。”

“聽說她為了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非要為了你冒險。如今看到你的樣子,我才明白阿妹為何那般了。”

“怎麽樣,妹媳沒從酒闌口中聽過我的名諱?哈哈,容我有些冒犯了,該提早道出來處、姓名才是。”

“我叫傅子……”女人娓娓道來,靦腆一笑,她的每一句話都要帶笑,游刃有餘的樣子令人極易生出好感。

長孫燕停下來註視著女人,一邊留意著被一棒子打昏的傅子笙,斂下了眼眸中的擔憂神色,她正視女人:“我知道你。”

“你就是本該來金昌國和親的延國大帝姬,子初。子笙與我提過你。”

“沒錯。”傅子初滿意的點點頭,“你很聰明。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也是,我與酒闌乃是雙生子,形貌一模一樣,你能一眼認出我也實屬正常。”

“不,”長孫燕打斷道,她打量起眼前莫名奇妙出現後二話不說卻先把自家妹妹用那麽粗的一個棍子打暈的女人,言辭並不委婉,生硬道:“你和我的妻主一點也不像。”

“妻主她,生病了。你和你的人能救她嗎?”長孫燕此刻關心的卻是這個。

傅子初看也不看暈倒在晏一肩上的妹妹,反倒對膽子很大對她喝來呼去的長孫燕很感興趣,她輕嘆道:“你與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似是個妙人。”

“你要做什麽?!”長孫燕信不過傅子初,這個女人雖然和子笙神韻相似,可她話語中滿含著不在乎的傲慢。

她根本不在乎傅子笙剛剛被打暈有沒有受傷,她是來帶走子笙的!

“沒什麽。”

傅子初神秘一笑,身後的晏族人推著她向前走。

長孫燕皺眉,“你的腳怎麽了?”

“一些陳年舊疾罷了,頭懸梁、錐刺股,寒冬裏跪在雪地裏念書留下來的毛病了,不打緊。”

“啊我想起來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和酒闌要覆的國仇家恨,你所在的金昌國也是我們的仇人之一吧?”

傅子初的語氣漸漸冷了下來,視線深刻又緩慢地掃視著長孫燕,令她心中發寒。

“你是金昌國的小帝姬啊,長孫氏,終究還是姓長孫的。”

“我……”長孫燕緊張的退後一步。

“酒闌 喜歡你,我身為長姐,長姐如母,她想做什麽我自然拗不過她。此前她萬般勸阻我來昌國……原是想要保護你的,今日卻巧了。”

傅子初擺擺手,“罷了,今日我留你一命,因為我不想讓妹妹傷心。但從此往後你不許留在酒闌身邊,切記切記,你們不該在一起的,亡國女與仇人之女,你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自古深情最難說。”

“你是酒闌通向帝君之路的……變數。”任何阻礙傅子笙覆國的人都要清除。

長孫燕看著逐漸朝她靠近的兩個晏氏族人,而輪椅上的傅子初一臉冷漠的看著她,她的那張臉那麽美,誰能想到方才卻那些讓人酷暑天如置冰窖的話是她說的。

長孫燕轉身便跑。

我是變數?

我不是!

傅子笙要做什麽我絕不會阻撓她!我只是想安靜的待在她身邊,這樣也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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