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這是她的命，她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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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這是她的命，她沒得選。
那一日的不歡而散, 長孫燕整整半個月都沒看到傅子笙再來找她。
長孫燕懷疑她是故意的。
那天的爭吵後，長孫燕明白她不能再這樣閉門造車的等下去，連小心眼傅子笙都知道故淵城以外的地方發生了蝗災, 可她和晏翡晏翠卻不知道。
於是長孫燕讓晏翡留意這裏以外的地方, 並且想方設法打聽到了易纖雲現在何處。
根據晏翡所說, 易纖雲已經抵達了鄞州的晴夏城，正在開展救濟蝗災和安置災民。
晴夏城離故淵城並不遠, 騎馬也就一天一夜的路程，長孫燕不會騎馬只能坐馬車。她毫不遲疑地收拾了行李, 鎖好了莊子，然後帶著晏翡晏翠前往晴夏城。
猶猶豫豫了大半個月, 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定來找長孫燕道歉卻撲了個空的傅子笙暫且不提。
長孫燕當即立斷去找易纖雲, 一來是有些擔憂她的近況, 她了解叔母的個性，卸磨殺驢這種事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易纖雲明面上是領了差事來做事，實際上就是被放逐了，就好比卸了磨的那頭驢一樣，她如此任勞任怨的來救災，可不就是認了帝王的栽。
二來，長孫燕仍然心懷希冀，如果她能勸得易纖雲去見傅子笙一面, 刺激一下她, 或許傅子笙就能想起來了。
長孫燕連夜趕路，馬不停蹄, 堪堪三日後抵達了災民混亂的晴夏城。
她下了馬車, 抱著端儀直奔城主府而去。
晏翡說晴夏城的知府跑了，府上的東西都被卷走了, 易纖雲暫住在城主府上。
“有勞通傳易將軍一聲，就說未央求見。”長孫燕謹慎地把身份腰牌遞給門衛。
沒一會兒她們就被請到了城主府內。
長孫燕還未坐下，就聽到了會客廳外傳來的腳步聲，以及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
“將軍，您慢些走，您的風寒還沒好，見什麽人要將軍親自出馬，不如讓屬下去……”
未見人，先聞一陣壓抑的悶咳。
“咳咳……咳咳咳……”
長孫燕轉身就看到了炎暑未消的夏日裏，穿著一襲戎服毛領大氅的易纖雲，她上次見到這樣消瘦、陰郁、神色靡靡的易纖雲，還是在四年前北境的戰場上。
當時的易纖雲還是個默默無名的先鋒官，受了傷被士兵們從前線擡下來，進營帳的時候死活要抱著鋝火槍一起去治傷。
後面幾日裏，長孫燕看到的就是失血過多臉色蒼白的易纖雲。
可眼下易纖雲是戰勝歸來的將軍，長孫燕也沒聽說易纖雲在戰場上受了什麽重傷，她被貶謫到鄞州來救蝗災，整個人卻比當年養傷的樣子看起來更加的虛弱。
易纖雲沒有了當年白袍小將譽滿京城的瀟灑無羈，眉宇間是散不去的郁色和病態。
她看到長孫燕，郁郁不得志的眼神敞亮了些許，整張臉都明媚了些，才讓長孫燕尋回了幾分熟悉之感。
“燕姑娘，你來了！這就是你和棲妹的孩子吧？快讓我抱抱。”易纖雲激動地往前走。
她匆匆的這幾步，大氅下的腿腳似乎有些顛簸和踉蹌，長孫燕看在眼裏，將趴在懷裏的端儀笑著遞給了她。
易纖雲沒有喚她帝卿或者殿下，而是俗稱，應該是忌諱著人多眼雜，正巧長孫燕也沒有提前暴露自己的想法。
她眸光柔軟，“是的，寶寶叫端儀，是我與妻主的孩子。易姐姐許久未見，方才我聽到副將說易姐姐感染了風寒，可好些了？”
長孫燕憂慮的話語，讓易纖雲眉頭一松，她大方一笑，將端儀單手攬在右手彎裏，既能看到端儀的睡臉，又能不把風寒傳給她。
“習武之人，小小風寒不在話下，是她們太緊張了。”
長孫燕看到她身後的副將似乎有難言之隱，卻也只能默不作聲的掠過。
“燕姑娘呢？你和棲妹近來可好，我班師回朝後聽說你們生了事故，但我想棲妹那樣一個精明小心的人肯定沒有出事。”
“咳咳咳咳……”
很快易纖雲看完了端儀，依依不舍的將她還給了長孫燕，隨後回過頭用袍子遮住下半張臉，咳得厲害。
長孫燕輕拍著端儀的背，憂心忡忡地看著易纖雲，等她從悶咳中緩過神來，這才說道：“其實，我今日來找易姐姐，是有一事相求，還請姐姐答應去見晏棲一面。”
說罷，長孫燕抱著端儀就要跪下。
易纖雲驚惶地將她扶起來，兩人較勁，易纖雲氣得跺腳，咳嗽的癥狀更加嚴重了。
“咳咳……咳咳燕姑娘這是做什麽，這不是咳咳咳折煞我嗎？”
“咳咳你貴為……咳咳咳，我的好姐妹的夫人，幫你理所應當咳咳咳……”
“你先說，晏酒闌發生了什麽？為何要我去見她？”
副將拿來了水，易纖雲喝下水後慢慢說著，隨後屏退了左右的人。
等到大廳裏只剩下兩人之後，長孫燕這段時日以來，她懷著身孕去找傅子笙，然後生下端儀又在故淵城遇見了失憶的傅子笙的事娓娓道來。
易纖雲聽完立即就懂了，她強忍著悶咳的沖動，右手扶住腰間的長劍，毫不遲疑地道：“好，我隨你去見晏棲。”
“她膽敢忘了你與小端儀，吃了豹子膽了她！”
“妹媳你放心，等我見了小棲子，就把她捆到你跟前讓她跪著向你認錯。”
長孫燕出言阻攔了氣沖沖要出門的易纖雲，“等等！易姐姐且慢！”
“易姐姐如今身子不適，我哪有臉再讓易姐勞累傷神？反正晏棲就是個沒良心的，我也習慣了，姐姐還是聽副將的話待在府裏養傷吧，我去買最好的內服藥給姐姐！”
長孫燕雖然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可易纖雲完全沒必要為了她和傅子笙的破事拖著病體去逮人。
長孫燕悔了，她不該在看到落魄潦倒、病氣纏身的易纖雲後還要說出自己的懇求。
“咳咳咳……你說得對。”
“我這樣去見故人，的確不合適。”易纖雲比起當年，成熟冷靜了很多，她變得不像她，可她沖動時關心愛護長孫燕和傅子笙話又不似作假。
長孫燕難免將眼前的“易纖雲”和當年那個國公府的武狀元“易纖雲”在心裏做對比。
長孫燕決定先留下來，詢問易纖雲，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叔母當真不念及國公府舊情和她的勞苦功高，將她以“救災”之名剝奪了兵權，貶謫到如此偏遠之地？
易纖雲沈默良久，說出實情。
“我得勝而歸後，太女的黨羽魏太師接管了桑沃國的領土劃分，代表我們金昌國和同為戰勝國的蒼戎國談判。”
“慶功宴上，陛下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的兵符，然後我就給了。”易纖雲唇角苦澀。
“其餘有功的將士們都被壓了軍功，原本能連升三級的將士，只能升一級官位。原本能晉升一級的將士，在慶功宴後卻只能領一點無關緊要的金銀布帛回家。”
“我愧對跟著我的將領們。”
軍功授爵，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長孫嘯明擺著卸磨殺驢，易纖雲縱使是一頭老虎，也必須縮著尾巴低頭接受“賞賜”。
她本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臨危受命，半推半就“做”上的“將軍之位”。
易纖雲回京之後，長孫嘯沒有抹除她的將軍頭銜，已是大幸，她不敢奢求其他。
“叔母這樣，太過分了！”長孫燕忍不住道。
“誰說不是呢。”從小聽著忠孝禮義長大的易纖雲如今站在她守護的這塊疆土上，竟也能說出這樣的話。
“然後呢？即便是這樣，你也不應該被貶到鄞州來。”長孫燕蹙眉。
“在朝堂上文官多武官少，陛下雖然說已經很重視武將的選拔了，但陛下想要的是徹底臣服於她只聽她命令行事的“武將”，誰接管軍隊都行，而不是我一個人。文官們看我不順眼，我看她們也不順眼，我在京城也是受氣，在哪裏不是受氣？”
“正巧聽聞鄞州發生蝗災，我就自請下放了。”
這很像易纖雲的作風。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爺仗也打完了，不伺候了，你們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長孫燕點點頭。
正要問她為何會感染了風寒。
這時知曉了一切的易纖雲的心腹走了進來，將湯藥碗遞給易纖雲。
易纖雲一開始還想找借口不喝，那副將一抿唇一瞪眼，她就乖了。
那副將是易纖雲從國公府裏帶出來的，從她初入戰場就跟著，從副官做到副將，乃是心腹，完全可以放心。
副將對長孫燕道：“未央帝卿，將軍她其實在戰場上下來後就受了不少暗傷，但她沒有跟旁人說。”
“最後一戰，傷了胸骨，大夫說如果不是將軍有造化，斷的肋骨戳進肺裏再進兩寸人就救不回來了，將軍這是命大。”
易纖雲喝著藥，聳肩不在乎道：“什麽命大，我的命可是自己掂量著的，有什麽可擔心的。”
“那現在呢？”長孫燕的心揪了起來。
“將軍不讓我們把她受傷的事情宣揚出去，在從北境班師回朝的路上，我們可以放慢了行程，也是為了讓將軍養傷。”
副將長籲了一口氣，“可誰知道陛下又做了那樣傷人心的事情，將軍她徹底是失望了，所以才選擇了遠離京城。”
聽到這裏，易纖雲不爽的插嘴道：“誰失望了，我這是養精蓄銳。等這天下再需要我的時候，我隨時都可以上陣殺敵，以一敵百！”
“鋝火槍一出，誰能與之爭鋒？！”
“是是是，將軍最厲害了。可現在喝個藥都要屬下三請四喊，將軍還是收收您的威風勁兒吧，別讓帝卿殿下看了笑話。”副將不客氣的拆穿了易纖雲的花架子。
長孫燕被主將倆的一唱一和逗樂，臨走前叮囑易纖雲好好養傷，傅子笙的事情不用她操心。
可誰知她的馬車剛出城門，易纖雲穿著那身光是看著就能熱死人的狼裘追了出來，氣喘籲籲地扶住車壁。
“咳咳咳……咳咳……”
長孫燕起身相迎，往門口走來，目光中始終擔憂著。
易纖雲擡手拒絕了上馬車，虛弱的手背青筋凸起，她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一封匆匆寫好的信從懷裏拿出來交給長孫燕。
“鎮壓災民的事我走不開，身邊又無人替我跑腿。”
“我剛寫了一封書信，妹媳婦交給晏棲就是，她看到信能想起多少就看她自己了。”
“抱歉，今日匆匆沒能招待你們母女倆。”
“咳咳咳……”說著易纖雲忽然半跪下來，咳嗽聲深入肺骨，悶響和一陣陣的搐動似乎要將她整個人掏空。
長孫燕嚇了一跳，跳下馬車扶她。
易纖雲起身時，長孫燕看到了她單手撐住的地面上有一灘咳出來的血。
長孫燕心悸不已。
易纖雲也看到了那灘血，可她卻習以為常，好像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無數次那樣，輕輕擡頭，對著欲言又止的長孫燕搖了搖頭。
“我沒事。”
“晏棲就拜托你了。”
“人人各有命，這是她的命，她沒得選。”這也是她易纖雲的命。
“所以我希望燕姑娘你不要去埋怨晏棲她忘了你。”
“我知道晏棲不簡單，可我也無意深究她的名字背後到底承載了什麽。我認的是我結交的那個人，她是晏棲，與我有同袍之好，酒肉之交。”
易纖雲似乎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又淺又媚，卻明麗得讓整個愁雲壓頂的晴夏城都明亮了一瞬。
“好，我知道了。”
長孫燕沒有再問。
她註視著那個執意推開她和晏翠的攙扶，然後被追出城的副將罵罵咧咧趕著一步步走回城中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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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不歡而散, 長孫燕整整半個月都沒看到傅子笙再來找她。
長孫燕懷疑她是故意的。
那天的爭吵後，長孫燕明白她不能再這樣閉門造車的等下去，連小心眼傅子笙都知道故淵城以外的地方發生了蝗災, 可她和晏翡晏翠卻不知道。
於是長孫燕讓晏翡留意這裏以外的地方, 並且想方設法打聽到了易纖雲現在何處。
根據晏翡所說, 易纖雲已經抵達了鄞州的晴夏城，正在開展救濟蝗災和安置災民。
晴夏城離故淵城並不遠, 騎馬也就一天一夜的路程，長孫燕不會騎馬只能坐馬車。她毫不遲疑地收拾了行李, 鎖好了莊子，然後帶著晏翡晏翠前往晴夏城。
猶猶豫豫了大半個月, 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定來找長孫燕道歉卻撲了個空的傅子笙暫且不提。
長孫燕當即立斷去找易纖雲, 一來是有些擔憂她的近況, 她了解叔母的個性，卸磨殺驢這種事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易纖雲明面上是領了差事來做事，實際上就是被放逐了，就好比卸了磨的那頭驢一樣，她如此任勞任怨的來救災，可不就是認了帝王的栽。
二來，長孫燕仍然心懷希冀，如果她能勸得易纖雲去見傅子笙一面, 刺激一下她, 或許傅子笙就能想起來了。
長孫燕連夜趕路，馬不停蹄, 堪堪三日後抵達了災民混亂的晴夏城。
她下了馬車, 抱著端儀直奔城主府而去。
晏翡說晴夏城的知府跑了，府上的東西都被卷走了, 易纖雲暫住在城主府上。
“有勞通傳易將軍一聲，就說未央求見。”長孫燕謹慎地把身份腰牌遞給門衛。
沒一會兒她們就被請到了城主府內。
長孫燕還未坐下，就聽到了會客廳外傳來的腳步聲，以及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
“將軍，您慢些走，您的風寒還沒好，見什麽人要將軍親自出馬，不如讓屬下去……”
未見人，先聞一陣壓抑的悶咳。
“咳咳……咳咳咳……”
長孫燕轉身就看到了炎暑未消的夏日裏，穿著一襲戎服毛領大氅的易纖雲，她上次見到這樣消瘦、陰郁、神色靡靡的易纖雲，還是在四年前北境的戰場上。
當時的易纖雲還是個默默無名的先鋒官，受了傷被士兵們從前線擡下來，進營帳的時候死活要抱著鋝火槍一起去治傷。
後面幾日裏，長孫燕看到的就是失血過多臉色蒼白的易纖雲。
可眼下易纖雲是戰勝歸來的將軍，長孫燕也沒聽說易纖雲在戰場上受了什麽重傷，她被貶謫到鄞州來救蝗災，整個人卻比當年養傷的樣子看起來更加的虛弱。
易纖雲沒有了當年白袍小將譽滿京城的瀟灑無羈，眉宇間是散不去的郁色和病態。
她看到長孫燕，郁郁不得志的眼神敞亮了些許，整張臉都明媚了些，才讓長孫燕尋回了幾分熟悉之感。
“燕姑娘，你來了！這就是你和棲妹的孩子吧？快讓我抱抱。”易纖雲激動地往前走。
她匆匆的這幾步，大氅下的腿腳似乎有些顛簸和踉蹌，長孫燕看在眼裏，將趴在懷裏的端儀笑著遞給了她。
易纖雲沒有喚她帝卿或者殿下，而是俗稱，應該是忌諱著人多眼雜，正巧長孫燕也沒有提前暴露自己的想法。
她眸光柔軟，“是的，寶寶叫端儀，是我與妻主的孩子。易姐姐許久未見，方才我聽到副將說易姐姐感染了風寒，可好些了？”
長孫燕憂慮的話語，讓易纖雲眉頭一松，她大方一笑，將端儀單手攬在右手彎裏，既能看到端儀的睡臉，又能不把風寒傳給她。
“習武之人，小小風寒不在話下，是她們太緊張了。”
長孫燕看到她身後的副將似乎有難言之隱，卻也只能默不作聲的掠過。
“燕姑娘呢？你和棲妹近來可好，我班師回朝後聽說你們生了事故，但我想棲妹那樣一個精明小心的人肯定沒有出事。”
“咳咳咳咳……”
很快易纖雲看完了端儀，依依不舍的將她還給了長孫燕，隨後回過頭用袍子遮住下半張臉，咳得厲害。
長孫燕輕拍著端儀的背，憂心忡忡地看著易纖雲，等她從悶咳中緩過神來，這才說道：“其實，我今日來找易姐姐，是有一事相求，還請姐姐答應去見晏棲一面。”
說罷，長孫燕抱著端儀就要跪下。
易纖雲驚惶地將她扶起來，兩人較勁，易纖雲氣得跺腳，咳嗽的癥狀更加嚴重了。
“咳咳……咳咳燕姑娘這是做什麽，這不是咳咳咳折煞我嗎？”
“咳咳你貴為……咳咳咳，我的好姐妹的夫人，幫你理所應當咳咳咳……”
“你先說，晏酒闌發生了什麽？為何要我去見她？”
副將拿來了水，易纖雲喝下水後慢慢說著，隨後屏退了左右的人。
等到大廳裏只剩下兩人之後，長孫燕這段時日以來，她懷著身孕去找傅子笙，然後生下端儀又在故淵城遇見了失憶的傅子笙的事娓娓道來。
易纖雲聽完立即就懂了，她強忍著悶咳的沖動，右手扶住腰間的長劍，毫不遲疑地道：“好，我隨你去見晏棲。”
“她膽敢忘了你與小端儀，吃了豹子膽了她！”
“妹媳你放心，等我見了小棲子，就把她捆到你跟前讓她跪著向你認錯。”
長孫燕出言阻攔了氣沖沖要出門的易纖雲，“等等！易姐姐且慢！”
“易姐姐如今身子不適，我哪有臉再讓易姐勞累傷神？反正晏棲就是個沒良心的，我也習慣了，姐姐還是聽副將的話待在府裏養傷吧，我去買最好的內服藥給姐姐！”
長孫燕雖然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可易纖雲完全沒必要為了她和傅子笙的破事拖著病體去逮人。
長孫燕悔了，她不該在看到落魄潦倒、病氣纏身的易纖雲後還要說出自己的懇求。
“咳咳咳……你說得對。”
“我這樣去見故人，的確不合適。”易纖雲比起當年，成熟冷靜了很多，她變得不像她，可她沖動時關心愛護長孫燕和傅子笙話又不似作假。
長孫燕難免將眼前的“易纖雲”和當年那個國公府的武狀元“易纖雲”在心裏做對比。
長孫燕決定先留下來，詢問易纖雲，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叔母當真不念及國公府舊情和她的勞苦功高，將她以“救災”之名剝奪了兵權，貶謫到如此偏遠之地？
易纖雲沈默良久，說出實情。
“我得勝而歸後，太女的黨羽魏太師接管了桑沃國的領土劃分，代表我們金昌國和同為戰勝國的蒼戎國談判。”
“慶功宴上，陛下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的兵符，然後我就給了。”易纖雲唇角苦澀。
“其餘有功的將士們都被壓了軍功，原本能連升三級的將士，只能升一級官位。原本能晉升一級的將士，在慶功宴後卻只能領一點無關緊要的金銀布帛回家。”
“我愧對跟著我的將領們。”
軍功授爵，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長孫嘯明擺著卸磨殺驢，易纖雲縱使是一頭老虎，也必須縮著尾巴低頭接受“賞賜”。
她本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臨危受命，半推半就“做”上的“將軍之位”。
易纖雲回京之後，長孫嘯沒有抹除她的將軍頭銜，已是大幸，她不敢奢求其他。
“叔母這樣，太過分了！”長孫燕忍不住道。
“誰說不是呢。”從小聽著忠孝禮義長大的易纖雲如今站在她守護的這塊疆土上，竟也能說出這樣的話。
“然後呢？即便是這樣，你也不應該被貶到鄞州來。”長孫燕蹙眉。
“在朝堂上文官多武官少，陛下雖然說已經很重視武將的選拔了，但陛下想要的是徹底臣服於她只聽她命令行事的“武將”，誰接管軍隊都行，而不是我一個人。文官們看我不順眼，我看她們也不順眼，我在京城也是受氣，在哪裏不是受氣？”
“正巧聽聞鄞州發生蝗災，我就自請下放了。”
這很像易纖雲的作風。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爺仗也打完了，不伺候了，你們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長孫燕點點頭。
正要問她為何會感染了風寒。
這時知曉了一切的易纖雲的心腹走了進來，將湯藥碗遞給易纖雲。
易纖雲一開始還想找借口不喝，那副將一抿唇一瞪眼，她就乖了。
那副將是易纖雲從國公府裏帶出來的，從她初入戰場就跟著，從副官做到副將，乃是心腹，完全可以放心。
副將對長孫燕道：“未央帝卿，將軍她其實在戰場上下來後就受了不少暗傷，但她沒有跟旁人說。”
“最後一戰，傷了胸骨，大夫說如果不是將軍有造化，斷的肋骨戳進肺裏再進兩寸人就救不回來了，將軍這是命大。”
易纖雲喝著藥，聳肩不在乎道：“什麽命大，我的命可是自己掂量著的，有什麽可擔心的。”
“那現在呢？”長孫燕的心揪了起來。
“將軍不讓我們把她受傷的事情宣揚出去，在從北境班師回朝的路上，我們可以放慢了行程，也是為了讓將軍養傷。”
副將長籲了一口氣，“可誰知道陛下又做了那樣傷人心的事情，將軍她徹底是失望了，所以才選擇了遠離京城。”
聽到這裏，易纖雲不爽的插嘴道：“誰失望了，我這是養精蓄銳。等這天下再需要我的時候，我隨時都可以上陣殺敵，以一敵百！”
“鋝火槍一出，誰能與之爭鋒？！”
“是是是，將軍最厲害了。可現在喝個藥都要屬下三請四喊，將軍還是收收您的威風勁兒吧，別讓帝卿殿下看了笑話。”副將不客氣的拆穿了易纖雲的花架子。
長孫燕被主將倆的一唱一和逗樂，臨走前叮囑易纖雲好好養傷，傅子笙的事情不用她操心。
可誰知她的馬車剛出城門，易纖雲穿著那身光是看著就能熱死人的狼裘追了出來，氣喘籲籲地扶住車壁。
“咳咳咳……咳咳……”
長孫燕起身相迎，往門口走來，目光中始終擔憂著。
易纖雲擡手拒絕了上馬車，虛弱的手背青筋凸起，她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一封匆匆寫好的信從懷裏拿出來交給長孫燕。
“鎮壓災民的事我走不開，身邊又無人替我跑腿。”
“我剛寫了一封書信，妹媳婦交給晏棲就是，她看到信能想起多少就看她自己了。”
“抱歉，今日匆匆沒能招待你們母女倆。”
“咳咳咳……”說著易纖雲忽然半跪下來，咳嗽聲深入肺骨，悶響和一陣陣的搐動似乎要將她整個人掏空。
長孫燕嚇了一跳，跳下馬車扶她。
易纖雲起身時，長孫燕看到了她單手撐住的地面上有一灘咳出來的血。
長孫燕心悸不已。
易纖雲也看到了那灘血，可她卻習以為常，好像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無數次那樣，輕輕擡頭，對著欲言又止的長孫燕搖了搖頭。
“我沒事。”
“晏棲就拜托你了。”
“人人各有命，這是她的命，她沒得選。”這也是她易纖雲的命。
“所以我希望燕姑娘你不要去埋怨晏棲她忘了你。”
“我知道晏棲不簡單，可我也無意深究她的名字背後到底承載了什麽。我認的是我結交的那個人，她是晏棲，與我有同袍之好，酒肉之交。”
易纖雲似乎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又淺又媚，卻明麗得讓整個愁雲壓頂的晴夏城都明亮了一瞬。
“好，我知道了。”
長孫燕沒有再問。
她註視著那個執意推開她和晏翠的攙扶，然後被追出城的副將罵罵咧咧趕著一步步走回城中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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