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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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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義女

蒼山界, 丁巳、火蛇年。

夏七月一十五日。

桑沃國與蒼戎國、金昌國交戰,至今已有兩年。

蒼戎國的大軍橫渡了桑沃國西南部縱橫交錯的運河,攻城掠地, 血霧彌漫, 所到之處無一城幸免, 生靈塗炭,直搗桑沃國銘都都城!

而金昌國軍隊, 自從於知夏重傷回京後,由易纖雲帶領大軍繞過了蒼山界的東部險峻之地, 呈包夾之勢,逼迫桑沃國殘軍向北部荒域逃竄。

最終, 隨著桑沃國的最後一位領軍之將和守國的帝卿先後戰死、自縊、衣冠合冢……時隔一年半載的攻疆之戰落下帷幕。

此後, 蒼戎國和金昌國迅速瓜分起了桑沃國的疆域, 兩國使臣交往頻繁,互不相讓。兩國的將士們得勝而歸,論功行賞。

去年冬日時,金昌國的大部分農耕田地慘遭凍耕後,這戰勝的消息,總算為金昌國的百姓們帶來一絲喜悅和喘息。

眾人近日以來沈浸在喜悅之中,閑暇之餘都在談論獲勝的易將軍,是何許人也。

聽說不足三十, 便已是一國之將!止小兒啼哭, 聞風喪膽,乃是龍`精猛虎的女輩!

而眾人談論的北伐軍將士們, 正在收斂財寶和疆土, 整隊歸來的途中……

———————

八月初,鄞州的土地上, 絡繹不絕的都是談論著戰事的江湖人。

遠方的戰爭紛擾和其他州城冬日糧食短缺的苦惱,並沒有入駐這片江湖,也只有身在戰勝國的談資勉強能讓鄞州的武林中人關註一二。

“易將軍真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將軍,就拿她不殺投降後的桑沃子民,不拿城裏的一粒米來說,就值得讓人欽佩!”

酒樓裏,背著大刀,衣襟劃拉到胸口的豪邁女人們,正得意洋洋的談論著戰事和勝利歸屬。

長孫燕抱著端儀,帶著晏氏的兩個族人在鄞州的故淵城找了五日,卻絲毫沒有傅子笙的消息。

從暗閣傳來的消息稱,肖似小少主的人出現在最後位置就是故淵城!

故淵城,世人皆知,坐落在邪`教百險山的山腳下,隸屬於邪`教總舵管轄。但特殊的是,這個城池不禁武林人流入,甚至允許正派人士在此地聚集和做生意。

有人猜測,這是邪`教教主封樵子的詭計,擺明了就是要告誡正道人士:‘就算你們在離總教最近的地方,也奈何不了我們神教!’

如此自傲的不把名門正派們放在眼裏,反倒是激起了更多有血性的江湖人入駐滯留於此。

從而導致了故淵城中魚龍混雜,每日都有武林正派和邪`教的人爭鬥比武、紛爭不斷。

官府在這兒並不起作用,退於後方。酒樓裏,每天都有食客伴著隔壁桌打起來後橫飛的斷手斷腳用膳。

長孫燕一開始時也被嚇得不輕,看到那些血肉橫飛的場面,而周遭的人都習以為常,跟著起哄拍掌,或是加入爭鬥。而酒樓裏的掌櫃和小廝都見怪不怪,低頭拖洗著地板上的血跡,然後將餐桌上的殘肢斷臂用布口袋裝起來丟去城外亂葬崗。

有時,還能在街上看到有兩個女人打賭。

輸的一方突然就被贏的人拽住了脖子,勾頭狠狠地一口吻住。隨後在兩人氣息不穩時,輸的人一臉憋悶地被贏得人帶去了客棧……那兩名女子都是外子。

故淵城的人都見怪不怪了。

長孫燕也僅僅只是多看了兩眼那即將要共赴巫山的女人,看她們俠衣勁服,腰佩銀劍,面容姣好尤美,臉頰酡紅的韻味,容貌各有千秋。

想是出自名門正派。

不由得在心裏,將兩人與那個人比較了一番,她心中搖頭,“無法比。”

‘傅酒闌,不需出面,就已完勝。’

然,在大軍歸勝後,不日前聽聞越汝國女皇向大陸僅剩的金昌國和蒼戎國遞上了投降書,朝野皆知。

越汝國皇位更疊在即,而她們的皇女爭鬥之事仍然沒有結束,像江嫻那樣野心勃勃的帝女不在少數。

為了越汝國安定,越汝女皇在投降書上說越汝即將閉關鎖國,僅開放通商口岸作為貿易,聲稱:願奉今世“聖主”,舉國稱臣。

凡是政客一聽到投降書的內容,就抓到了“聖主”這個關鍵字眼。不由得心嘆,越汝女皇好心計!

蒼山界大陸各國分庭抗拒已有數百年,而如今只剩下兵力強橫的蒼戎國和物資豐厚的金昌國互相抗衡。

等到桑沃國的疆域利益劃分結束,喘息片刻,兩國交戰在所難免。

越汝國這一句“願侍奉聖主,永世為附屬小國”,完全是隔岸觀火,將自己的態度表明得極清晰。兩國將來就算是打得天黑地暗,也與越汝國無關,她們只侍奉最後的“戰勝國”,一方面退之高閣,隔岸觀火,另一方面亦是為了保全自身。

總之哪個國家都不得罪就是了。

有人誇越汝女皇考慮周到,有人也評判越汝女皇居安思危,過於膽小。

此中褒貶不一,越汝國如今也算是退出了強國爭鬥的勢力,眾人皆有目共睹。

……

再看當下,故淵城中,有一則人人在背後稱道的傳聞,聽說邪`教教主在兩月前出關了,而且收了一名義女,對外宣稱那個義女將繼承教主之位,統領八方。

江湖人都知曉邪`教做事詭譎多變、目的不明,教眾也性情怪異多變,僅憑喜好殺人蠶物。

但眾人都知曉,邪`教教主封樵子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婆,喜好年輕靚麗的小姑娘,養禁`臠,采陰補陽,修煉魔功,總是常年閉關。

而代替封樵子閉關時掌管邪`教的,是盤踞在武林各處州城的分舵舵主,以及玄機十六部的部下們。

除此之外,所有的分舵舵主和十六部總長,都聽命於“聖女”的吩咐。

“聖女”,也就是封樵子晚年時用“百蟲養蠱”的廝殺之法,挑選出的女子。

上一任邪`教的聖女簡霓裳死於三年前的泉州。聖女的侍女們帶回來的聖女屍身和她們親眼目睹,殺了聖女的人是一位新上任的朝廷命官。

邪`教因為“晏棲”這 個名字,當時全教上下都嗔怒不已。

但因為江湖事不與官府糾纏,恐波及甚廣,封樵子又尚在閉關之中,無人主持大局,是否要為聖女簡霓裳報仇雪恨?

分舵主們不約而同選擇壓下了這件事,耐心等候教主封樵子出關。

可誰也沒能想到,兩月前暗中潛伏在一個漁村執行任務的教徒,發現了被一戶漁家藏在家中的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

那女人,是那個漁家當家的女人出海時從淺海就上來的。出水後她分明氣息平穩,漁村的赤腳大夫也說她只是暈厥,又嗆了水,無大礙,誰知女人卻在房間裏躺了整整三天一直沒有醒過。

漁女見女人衣著華貴,心想著自己全家對她救命之恩,於是扒了她的隨身財物和衣物,打算出門去鎮上換成金銀。

而鬼鬼祟祟的漁女一出門,家中妻子和女兒也出門去山中挑泉水,教徒惡膽向心生闖入了漁女的家中,將躺在床榻上無聲無息的女人給扛上肩頭帶走了。

教徒顧不上執行她原本的任務,而是馬不停蹄將女人偷走帶到教中,只因她認出了昏迷女人的臉……那是三年前,聖女身邊受了重傷好不容易帶著屍體死裏逃生回來後的侍女,親口所述讓畫師畫出的畫像上的女人。

當朝小帝卿的駙馬,晏棲。

昏迷的晏棲被教徒扛上了百險山,還沒來及帶到護法們和分舵主們的面前邀功,當天就恰好撞上了教主封樵子出關。

封樵子衣著華麗,紅黑色的華服穿在她短小精悍的身子上,頗有種礙手礙腳的不適感。

她臉皮拉攏,眼睛被堆疊的肉皮遮蓋住,一雙明艷的紅唇卻是像豆腐一般嫩。

她睜開眼睛,鋒芒從精眸中迸發。

“把她帶到本座的房裏。”

“找個毒手來。”

一聽這話,教眾和護法們都心領神會,教主這是看上了這個朝廷命官,而且想要先`奸`後殺!

“是。屬下們這就去。”眾人看著面色蒼白卻依舊好看得讓人心尖一顫、多看兩眼下身就要化成水,令人臉頰通紅羞澀、感到渾身酥麻的女人,心中罵道:‘真是個又老又好色的老賊婆!’

‘呸!’

盡管眾人又唾棄又憎恨,但還是唯唯諾諾將教中的毒師請進了教主的屋子。

誰也不知三人在屋子裏做了什麽,第二天,有“毒手”之稱的毒師腳步虛浮地被小童用轎子擡了出來。看見太陽的那一瞬,她眼睛一翻就昏了過去。

“嘖嘖,老毒這體能,真差勁。還沒問呢,就暈了。”

“你們說,教主識沒人那麽多年,葷素不濟,難道真瞧上了那個女皇的女婿?不如我們……去看看?”

護法們和分舵主們好奇地在門口探頭探腦,隨後鼓起勇氣,大著膽子一窩蜂地往屋子裏吆喝道:

“教主啊,右護法有教務稟告!南昌那邊毒蟲蔓延,已經波及了我們好幾處教址……”

“教主啊,嚶嚶嚶人家總算等到教主您出關了!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段日子裏,咱們神教都被正道抹黑成什麽樣子了嚶嚶……”

好像有什麽嚶嚶怪混進來,但是不打緊。

更多的教徒們,反應都很正常,不是找借口上報教中事務,就是一言不發光明正大拽拽的站在屋子裏頭往床上看。

眾人嘰嘰喳喳的講完,才發現她們的教主一臉冷笑譏嘲地看著她們,已經把她們的小心思都看透了。

教主身上穿著的還是昨日的衣物,嚴絲合縫,連根扣子都沒解開,此時正蜷坐在床邊,矮小的身材讓她看上去有幾分的滑稽,卻沒有人敢忽視她外表下的強大武功。

教徒們斜眼瞅進床榻上,原本連教主寵妾都不配躺的床,那個朝廷命官竟然換了一身白衣好端端的躺一天一夜。

而女人蓋著被子,氣息渺茫,壓根不像是受了“寵幸”的模樣。

反倒像是,睡的很好?

封樵子瞪了一眼教徒們,隨後起身將眾人趕了出來,然後轉身親自關上了那道門。

眾人摸不著頭腦,教主怎麽對裏面的女人那麽好?而且還讓毒手給她看病?

老賊婆終於眼瞎了要死了嗎?臨終前想做點好事?

眾人隨後又在心裏興奮點頭,好事啊,那麽好看的女人,殺了多可惜!弄殘了放在教中,就算不能摸上幾把,光看著過過眼癮也好啊!

然而,令眾人出乎意料的是,女人在毒手治療後的第三天才醒。

而她一醒來,就失憶了。

她連自己叫什麽都不記得,更別提三年前在泉州殺了她們的聖女簡霓裳的事了!

甚至在看到侍奉在屋子裏的侍女時,她擡頭掃了一眼屋子裏的眾人,問:“你們額心的,是什麽?”

她看向不遠處梳妝臺上的銀石鏡,用不明所以地語氣道:“為什麽,我沒有?”

侍女們互相看了一眼,門口的女子率先提著裙子去稟告教主這件事,她們都在內心無聲尖叫。

她們在聽說教中來了一個神仙般的女人後,爭搶著要來這裏當差。

教中人人皆知教主封樵子住在山洞裏閉關,很少會住在主殿寢宮,這也就讓這群侍女們大著膽子要來看一看這個“據說是像一張白紙一樣的”女人。

‘呀!她剛剛是不是看我了,她看我的動作,好可愛!好乖!’

‘她竟然挑食誒!不喜歡吃芥菜嗎,下次要不要多煮點?也沒什麽啦,就是想看貓貓偷偷皺眉後,又看我‘眼色’,為了不讓我傷心,努力扒飯的樣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外子?她以為她和我們不一樣,所以傷心了?確實不一樣呢哇咳咳咳……笑的時候要憋笑,笑出聲就太不厚道了。’

侍女們低垂著頭,互相瘋狂打著眼色,內心中激蕩不已,無聲尖叫。

當封樵子知道她連亞性別都記不清後,當著底下瑟瑟發抖跪著的侍女沈默了一瞬,似乎是感到無語。

然後下令吩咐神教上下,不得在女人面前亂說話,或是亂教她一些東西。

封樵子在出關後舉行的宴會上,讓女人出來跟眾護法和分舵主們打個照面,算是認人。

盡管眾人都知曉女人的身份,卻無一人說。

封樵子對女人的另眼相待和包容親近,不像是歹毒又色欲熏心的謀劃著什麽,反而只是單純的將女人禁錮在百險山,教她一些人的和物的常識。

宴會上,封樵子還給失憶的女人賜了名,摸著她的長發尖尖讓她坐到身邊來。

女人總是有自己的想法,黑色的眸子默默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彎著雙膝,沒有坐到教主位子上,而是隨性地揮開雙袖,在地毯上席地而坐。

眾人倒吸了一口氣,為女人擔驚受怕時。

封樵子默許了女人的行為,摸著她整日都披散及膝,垂到地上就好像水墨作出的瀑布一樣的長發,和藹道:“你叫言令。封言令,是本座的義女。”

“今後,你要繼承本座的衣缽,你可記住了?”

女人……哦不,應該是言令怔了怔,她這段時間醒來,總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很陌生,不管是見到的人,還是對她格外關照的老者。

她們說她是神教的少主,三個月前出海巡游,卻遇上了海難,然後被漁民救了,她們找了她整整三個月才將她救回來。

而她的失憶也是因為在海底被海浪沖擊時,礁石撞到了頭。

可無論是老者對她說的,還是侍女們所說,邏輯上本該很容易接受,可言令卻總覺得她心裏空落落的,有時會產生一瞬間的心悸,又或者是在看向百險山後面的那片汪洋時,她會產生恐懼的瑟縮。

她不能全然信她們。

言令選擇不動聲色觀察著這裏,並沒有過激的行為。

如今也是,“言令記住了。”

她是這個什麽神教的少主嗎?讓她來看看吧,她們到底隱藏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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