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軟筋散，十指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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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軟筋散，十指俱廢
“聽線人說金昌的駙馬會武功, 你把軟筋散給她餵了吧？”一個穿著黑衣的蒙面女子低聲對旁邊的人道。
旁邊那人點頭：“在登船前就餵了，我做事你放心。”
兩人細細簌簌的聲音傳進耳中，傅子笙幽幽轉醒, 她眼簾前一片昏暗, 被麻袋套住了頭, 雙手被捆在身後。
傅子笙默不作聲地掀了掀眼皮，發現面前一片麻布的紋絡和陰影, 於是又保持著同個動作，閉上了眼。
她暗自運功, 四肢卻宛如被卸了骨頭，軟趴趴地從骨子裏都是酥麻和無力感。
她想到那兩個人說的軟筋散, 內心一嘆, 無奈地安靜待著不動了。
傅子笙正在思索她昏迷了幾天, 這群人是誰派來的？她現在在船上？船？
難道已經過了京城外的運河，往南邊……不，往東邊去了嗎？
金昌國位於蒼山界大陸的最東邊，再往東面就要渡海重洋，乘船前往靈龜洲。
她現在應該是在中型船只的船艙內，身下能觸及到的木板微微有些潮濕且……陳舊，她一動便發出崩裂木屑的聲響，咯吱聲讓她僵在原地。
其次是自她醒來後, 她的鼻息間就縈繞著一股魚腥和潮濕的腥味, 這與內陸漁船不同。內陸漁船的行程短，往往魚貨都是放在甲板上以便沿路販賣和通風散腥。
只有出海的漁船行程周期長的能有數個月月, 會將魚貨放進船艙內。長年累積下來, 海船的腥味便怎麽都散不去了。
沒一會兒，那說話的女子們停了下來。
兀地一下, 便有人將傅子笙頭上套著的麻布口袋揭開了，傅子笙眼前迸發的光亮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亮，但也並不昏暗，她瞇起眼睛擡眼一掃便能看到船艙內擺放著大大小小的魚籠漁網和船錨的鐵鉤，以及她身後靠著的原來是幾個堆疊在一起的裝魚貨的木箱子。
傅子笙嘴裏犯苦，下頜處傳來尖銳的痛感，她被其中一個領頭的蒙面女子鉗制住了下頜。
女子強迫她擡頭，用能夠捏碎她骨頭的力道左右打量著她的臉，隨後點點頭，“沒錯了，畫像上未央帝卿的駙馬就是她。”
傅子笙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未等說什麽，便又聽女子道：“主上吩咐的任務完成，把她的四肢關節卸了。”
這是防止她逃跑，可這些人說的主上是誰？
傅子笙趁著女子松手，幾個女子朝她走來，按住她肩膀的時候，她被迫壓下上身，胸部緊緊貼在潮濕的木板地上。
她擡頭忙問道：“你們的主上是誰？”
女子眼睛細長，宛如山峰中的一條煙柳，眉目間都是淡淡的煙色，她表情輕蔑，似是不想回答傅子笙，又對身邊的同夥道：“太吵了，我不喜歡太吵的家夥，把她的舌頭拔了怎麽樣？”
傅子笙立馬不悅的閉上嘴，黛眉微擰，似是在反抗。
女子旁邊的同夥猶豫道：“還是不了吧，主上交代了將殺害南宮帝卿的兇手完好無損的帶回去，應當是有話要問她的。”
那同夥撇了傅子笙一眼，語氣弱了點，“萬一她出了事，我們都不好辦。”
女子當即冷哼了一聲，再度看向被兩個女子用膝蓋抵住背部無法動彈的傅子笙，看著她掙紮的樣子。
她用腳尖踮起傅子笙的下巴，看著她被繩索蹭黑了卻依舊熠熠生輝的姣好容貌，心裏嫉妒，冷笑道：“聽到了嗎？現在先放過你一馬，別想著逃，你被下了軟筋散，武功盡廢。”
傅子笙並不出聲，即便被人如此對待，雖然屈辱卻並不能傷她內心分毫。
她在心裏不斷思索著蒙面女子們的背後主使可能是誰？可當她想到她可能會被帶到靈龜島後，她又不自覺地慌張了起來，亂了內心的安寧。
她如果去了越汝國，豈不是與燕兒更遠了？
看著安靜如鵪鶉的傅子笙，女子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表情扭曲，怪笑著收回了腳面，“咯咯咯咯咯，聽說金昌國的外子和內子行房事時，看重的是女子的這一雙巧手？”
“就是不知，如果你的手斷了，還如何能行磨鏡之好？如何能滿足你的夫人？”
傅子笙眼瞳鎮定，默不作聲。
壓著她脊背的兩個女子在此期間，已飛速卸掉了她的四肢關節。
她只能軟趴趴的趴在地上，關節脫臼時的劇痛，讓她的汗珠唰地一下就從發間流入臉頰。
“嗯……”
傅子笙忍不住蜷縮起雙腿，弓起腰身，她知道她這動作躺在地上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蝦，可只要能緩解疼痛不呻`吟出聲，就算是出醜又如何？
傅子笙的右手被女子拉起，女人端詳著她蔥白如玉，因為常年握筆而長出薄繭，指骨處有些歪曲和粗大的手指。
女子盡管生來就喜歡男人，也沒忍住在心裏讚嘆著傅子笙的十指纖長，不知游走在妙體之上將是何等的游刃有餘？
這麽一想，女子猛地並攏了雙腿，如狼似虎的眼神在傅子笙薄汗的額頭上掃過。
隨後看到傅子笙蒼白的臉，以及流入她微張的唇角的一顆汗珠。
女子突然將傅子笙一掌打向一旁。
“唔噗……”傅子笙灰頭土臉地在地上翻滾兩圈，然後嘔出一口濃血，然後便躺著大口喘氣不動了。
她眼睜睜看著女子走到她身邊，然後拎起船艙內木柱後頭懸掛的一把鐵斧子。
傅子笙瑟縮一瞬，眼睛瞪大。
可在女人蹲在她面前後，傅子笙卻突然沒有了逃竄和躲避的想法。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今日卸肢，辱沒，廢指之仇，他日定當十倍還之……！！！
傅子笙明明已經怕的想要昏過去，可她卻犟得睜大了眼睛，她看著女人按住她的手，然後提斧劃下。
女人的同夥們阻攔的聲音慢了一瞬。
“神甲！”
“放心，我只是廢了她的手。陛下說活要見人。可她這雙眼睛和這雙手著實討厭，眼睛也就算了我放過她，可她的手廢了，不是還有嘴能回話嗎？”
傅子笙瞳孔皺縮一瞬，是越汝女皇任命了越汝國傳聞中來無影去無蹤的神影衛來抓她？
神影衛是越汝國最高的機密，只聽從歷代越汝君王的命令，無論是多骯臟的事情，殺人放火，千裏追蹤，就沒有她們不做的。
與晏氏一族以“守護”延國為名，紮根延國國土的暗衛組織不同。
神影衛的人是選拔制，傾盡一國之力找到一百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放在一個山谷中廝殺到只剩一人活著出來。
如同養蠱，只有實力最強的十二人，才能繼承十二天幹之名。
其中以神甲為首，號令另外十一人。
傅子笙當即咬死了牙根，再不吭一聲。
神甲沒有切斷她的手，而是用鐵斧刃的背寬面，將她的十指以一種高難度的控力，在不弄破血肉的前提下，震碎了她的指骨。
傅子笙被鉆心的疼痛席卷，沒一會兒就昏了過去。
可神甲說到就做到，眼見她昏了過去，頓了一下，然後接著敲她的手骨。
沒一會兒，傅子笙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全身被汗打濕，衣物貼在身上看不清原本的清雋。
她盡管在昏迷中亦在不斷蜷縮著自己，無力的四肢，沒有感知的雙手.
十指俱廢的後遺癥是，傅子笙在昏迷中疼醒，渾身痙攣，抽搐不斷。
偶爾她也口吐白沫，眼白外翻，整個人發顫不止，冷意和寒意從肌膚到肉`體，無時無刻不再痛楚和無助。
在被像牲畜一樣關在籠子裏，乘船運往越汝國的這短短二十天，是傅子笙記憶裏最難熬的日子。
以前延國覆滅時的逃亡路上，她有晏五和晏六護她，在仙人島又有師父、穆青和靈芝……
後來到了金昌國，盡管她欺瞞了眾人，可大理寺卿梁惕守願意教導她為官之道，刑部尚書冷橫對她往日公務上多有照拂……
就算是在帝卿府裏，還有燕兒為她候一桌飯食，瞅著她晚歸時穿著的一身酸腌菜似冒著酸水的官袍，也只是無奈一嘆。
“你這又是去做什麽了？不是去田裏體察民情，轉一轉擺擺官架子嗎？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我，我……是啊，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傅子笙羞澀一笑，提著兩只淌水的袖子尷尬不已，“路上回來的時候遇到牛車翻進了水溝裏，我和靈芝下馬去幫忙推車了，誰知道就這樣了。”
傅子笙背手而立，像個知錯的孩子頻頻擡頭看向長孫燕的臉色。
長孫燕深深地嘆道：“罷了，把衣服脫下來了，今個兒風大，洗了明個兒就幹了，還能上朝穿。”
“唉這，又要有勞夫人了。”
彼時的歡樂時光就好像夢境，支撐著傅子笙從人過成了狗，逐漸麻木的日子。
她被人關在籠子裏，一日吃一頓飯。
飯食是從泔水桶裏舀出來，潑到她身上的，裏面散發著的魚腥味和偶爾看見的不明之物，令她難以下咽。
傅子笙餓的神志不清，舔舐著把手背上的湯汁，眼神幽暗。
“餓……餓啊……”
神甲偶爾會來到船艙裏欣賞她的落魄，也會抽出鞭子，無從發洩般沖著籠子裏的傅子笙鞭笞。
傅子笙無路可逃，悶哼著隱忍疼痛。
“嗯……！”
“哈……啊……唔嗯……！”
在船艙裏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如果不是心裏還想著長孫燕，傅子笙恐怕早就咬舌自盡了。
覆國之仇未報，金昌國的美譽卻讓她沖昏了頭腦。
帝王之信，當真比她覆國更重要嗎？
遠在西幽的阿姐身懷劇毒，現在解了沒有？
她明明跟燕兒說很快回來，可現在……她到底是在做什麽啊？
傅子笙越是迷茫，就越是想念長孫燕。
這思念就好像一張菟絲子纏成的網，兜住了她的心不再下墜，讓她本就沒多少神智的腦子保持住那一絲的清明。
再到後來，傅子笙也不記得她被從籠子裏放出來，帶到越汝國的皇宮地牢裏花了多少日。
她大部分的時日都在沈睡，即便饑餓和折磨讓她變得不成人樣。
可當傅子笙再次被一桶水潑醒時，她一下子就驚醒了，並且遲鈍地開始大量周圍的景色。
她在一個不算富裕的屋子裏，四周都是墻壁，腳下是泥石砌成的一整塊磚地，腳底隱隱有水波，這裏是越汝國建在皇宮裏的地牢。
用來關押被神影衛抓來的人。
“主上，人醒了。”
當聽到那在她耳邊嘲諷她不下二十日的熟悉女聲，傅子笙徹底清醒了，她被綁在房間中央的一根拷問十字柱上，全身被粗繩捆緊。
她無論怎麽動彈都無法搖晃木柱，傅子笙很快就放棄了，反正她這二十多天裏想過的所有逃跑方法都被攻破。
學會放棄，並且承認自己無路可走，是師父在仙人洞教導她絕境困獸之法的第一條。
於是，她就著雙手伸開被捆綁的姿勢，居高臨下看著走到她面前，個子有些……矮的越汝國女皇陛下。
這堂堂一國的帝王，竟然私下裏派人擼劫她一個小小的帝卿駙馬？
真是該說，越汝國女皇不僅玩不起請君入甕，還很奸詐和無恥。
越汝國的女皇的發際線有些高，身材矮小黝黑，左邊的嘴角長著一顆小痣，顴骨很高而窄，眼睛犀利和深邃，面相一看就是睚眥必報和暴戾那款的。
傅子笙識人向來很準，這得益於她閑暇時看過的幾本相術命理之書。
她當初還心存僥幸，如今見了越汝女皇陛下，她掐指一算，越汝國之旅十有八九她是回不去了。
“宇哥兒是你殺的？”
傅子笙聽言一震，巧言以盼兮，晃晃腦袋含笑地看向越汝女皇，啞聲如鴨嗓，卻不妨礙她故作輕松的神態。
“如果我說不是呢？”
越汝女皇似乎被問住了，神情陰翳。
定了定心神，她負手而立，旋身半角，然後又說起了其他事給傅子笙聽：“越汝國皇□□勝劣汰，朕十六歲繼位。在位四十載，放任手下子女們廝殺，只為找出最適合儲君之位的皇女。”
“只有這樣，越汝國才能長久以安。”
奪嫡謀位，手足相殘，不外如是。
傅子笙點點頭，表示理解，她含笑看向矮矮的越汝陛下，眼神中有些許的飄忽之色，這是她長久以來被關押起來而造成的神思虛妄。
“朕的真心從來都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宇哥兒的父親，可那樣的一個人，皇宮是關不住他的。”
“所以他死在了宇兒三歲的時候。”
越汝女皇追憶著她的愛情，那中年女皇愛上青年才俊的宛如江河泛濫的令人無所適從的愛情。
傅子笙卻能想象到帝王陷愛，一發不可收拾的場景，表示很能理解的點點頭。
她微微一笑，“陛下，江緣宇已經死了。”
“屍體已經火化了，陛下想見宇哥兒嗎？”
房間裏的神影衛們聽著傅子笙仿佛作死的話，紛紛噤聲。
越汝女皇沈寂片刻，她觀望著傅子笙一直笑個不停，好比雨後春筍的明媚笑意，心底好似被觸動，她身為帝王，想要做什麽便能做到。
“是啊，宇哥兒很像他的父親，盡管他不知道，但他就是朕最愛的男人生下的孩子。所以他也是朕最疼愛的孩子。”
疼愛個屁！
如果你真的疼他，就不會讓他去金昌國和親！也不會讓年僅三歲的他在皇宮裏流浪，被他的表姐拐出宮流落到東洲，迷失在荒山野嶺裏！
說到底，帝王的愛終究還是輕浮的！
是你的一廂情願！
你強加給了江緣宇他不應該承擔的愛！還給了他錯誤的知覺，讓他從未懷疑過他的手足妹妹江嫻！
傅子笙怒火中燒，笑容漸漸轉變成涼涼的冷笑。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自作多情又薄涼的越汝女皇，為師兄惋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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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線人說金昌的駙馬會武功, 你把軟筋散給她餵了吧？”一個穿著黑衣的蒙面女子低聲對旁邊的人道。
旁邊那人點頭：“在登船前就餵了，我做事你放心。”
兩人細細簌簌的聲音傳進耳中，傅子笙幽幽轉醒, 她眼簾前一片昏暗, 被麻袋套住了頭, 雙手被捆在身後。
傅子笙默不作聲地掀了掀眼皮，發現面前一片麻布的紋絡和陰影, 於是又保持著同個動作，閉上了眼。
她暗自運功, 四肢卻宛如被卸了骨頭，軟趴趴地從骨子裏都是酥麻和無力感。
她想到那兩個人說的軟筋散, 內心一嘆, 無奈地安靜待著不動了。
傅子笙正在思索她昏迷了幾天, 這群人是誰派來的？她現在在船上？船？
難道已經過了京城外的運河，往南邊……不，往東邊去了嗎？
金昌國位於蒼山界大陸的最東邊，再往東面就要渡海重洋，乘船前往靈龜洲。
她現在應該是在中型船只的船艙內，身下能觸及到的木板微微有些潮濕且……陳舊，她一動便發出崩裂木屑的聲響，咯吱聲讓她僵在原地。
其次是自她醒來後, 她的鼻息間就縈繞著一股魚腥和潮濕的腥味, 這與內陸漁船不同。內陸漁船的行程短，往往魚貨都是放在甲板上以便沿路販賣和通風散腥。
只有出海的漁船行程周期長的能有數個月月, 會將魚貨放進船艙內。長年累積下來, 海船的腥味便怎麽都散不去了。
沒一會兒，那說話的女子們停了下來。
兀地一下, 便有人將傅子笙頭上套著的麻布口袋揭開了，傅子笙眼前迸發的光亮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亮，但也並不昏暗，她瞇起眼睛擡眼一掃便能看到船艙內擺放著大大小小的魚籠漁網和船錨的鐵鉤，以及她身後靠著的原來是幾個堆疊在一起的裝魚貨的木箱子。
傅子笙嘴裏犯苦，下頜處傳來尖銳的痛感，她被其中一個領頭的蒙面女子鉗制住了下頜。
女子強迫她擡頭，用能夠捏碎她骨頭的力道左右打量著她的臉，隨後點點頭，“沒錯了，畫像上未央帝卿的駙馬就是她。”
傅子笙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未等說什麽，便又聽女子道：“主上吩咐的任務完成，把她的四肢關節卸了。”
這是防止她逃跑，可這些人說的主上是誰？
傅子笙趁著女子松手，幾個女子朝她走來，按住她肩膀的時候，她被迫壓下上身，胸部緊緊貼在潮濕的木板地上。
她擡頭忙問道：“你們的主上是誰？”
女子眼睛細長，宛如山峰中的一條煙柳，眉目間都是淡淡的煙色，她表情輕蔑，似是不想回答傅子笙，又對身邊的同夥道：“太吵了，我不喜歡太吵的家夥，把她的舌頭拔了怎麽樣？”
傅子笙立馬不悅的閉上嘴，黛眉微擰，似是在反抗。
女子旁邊的同夥猶豫道：“還是不了吧，主上交代了將殺害南宮帝卿的兇手完好無損的帶回去，應當是有話要問她的。”
那同夥撇了傅子笙一眼，語氣弱了點，“萬一她出了事，我們都不好辦。”
女子當即冷哼了一聲，再度看向被兩個女子用膝蓋抵住背部無法動彈的傅子笙，看著她掙紮的樣子。
她用腳尖踮起傅子笙的下巴，看著她被繩索蹭黑了卻依舊熠熠生輝的姣好容貌，心裏嫉妒，冷笑道：“聽到了嗎？現在先放過你一馬，別想著逃，你被下了軟筋散，武功盡廢。”
傅子笙並不出聲，即便被人如此對待，雖然屈辱卻並不能傷她內心分毫。
她在心裏不斷思索著蒙面女子們的背後主使可能是誰？可當她想到她可能會被帶到靈龜島後，她又不自覺地慌張了起來，亂了內心的安寧。
她如果去了越汝國，豈不是與燕兒更遠了？
看著安靜如鵪鶉的傅子笙，女子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表情扭曲，怪笑著收回了腳面，“咯咯咯咯咯，聽說金昌國的外子和內子行房事時，看重的是女子的這一雙巧手？”
“就是不知，如果你的手斷了，還如何能行磨鏡之好？如何能滿足你的夫人？”
傅子笙眼瞳鎮定，默不作聲。
壓著她脊背的兩個女子在此期間，已飛速卸掉了她的四肢關節。
她只能軟趴趴的趴在地上，關節脫臼時的劇痛，讓她的汗珠唰地一下就從發間流入臉頰。
“嗯……”
傅子笙忍不住蜷縮起雙腿，弓起腰身，她知道她這動作躺在地上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蝦，可只要能緩解疼痛不呻`吟出聲，就算是出醜又如何？
傅子笙的右手被女子拉起，女人端詳著她蔥白如玉，因為常年握筆而長出薄繭，指骨處有些歪曲和粗大的手指。
女子盡管生來就喜歡男人，也沒忍住在心裏讚嘆著傅子笙的十指纖長，不知游走在妙體之上將是何等的游刃有餘？
這麽一想，女子猛地並攏了雙腿，如狼似虎的眼神在傅子笙薄汗的額頭上掃過。
隨後看到傅子笙蒼白的臉，以及流入她微張的唇角的一顆汗珠。
女子突然將傅子笙一掌打向一旁。
“唔噗……”傅子笙灰頭土臉地在地上翻滾兩圈，然後嘔出一口濃血，然後便躺著大口喘氣不動了。
她眼睜睜看著女子走到她身邊，然後拎起船艙內木柱後頭懸掛的一把鐵斧子。
傅子笙瑟縮一瞬，眼睛瞪大。
可在女人蹲在她面前後，傅子笙卻突然沒有了逃竄和躲避的想法。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今日卸肢，辱沒，廢指之仇，他日定當十倍還之……！！！
傅子笙明明已經怕的想要昏過去，可她卻犟得睜大了眼睛，她看著女人按住她的手，然後提斧劃下。
女人的同夥們阻攔的聲音慢了一瞬。
“神甲！”
“放心，我只是廢了她的手。陛下說活要見人。可她這雙眼睛和這雙手著實討厭，眼睛也就算了我放過她，可她的手廢了，不是還有嘴能回話嗎？”
傅子笙瞳孔皺縮一瞬，是越汝女皇任命了越汝國傳聞中來無影去無蹤的神影衛來抓她？
神影衛是越汝國最高的機密，只聽從歷代越汝君王的命令，無論是多骯臟的事情，殺人放火，千裏追蹤，就沒有她們不做的。
與晏氏一族以“守護”延國為名，紮根延國國土的暗衛組織不同。
神影衛的人是選拔制，傾盡一國之力找到一百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放在一個山谷中廝殺到只剩一人活著出來。
如同養蠱，只有實力最強的十二人，才能繼承十二天幹之名。
其中以神甲為首，號令另外十一人。
傅子笙當即咬死了牙根，再不吭一聲。
神甲沒有切斷她的手，而是用鐵斧刃的背寬面，將她的十指以一種高難度的控力，在不弄破血肉的前提下，震碎了她的指骨。
傅子笙被鉆心的疼痛席卷，沒一會兒就昏了過去。
可神甲說到就做到，眼見她昏了過去，頓了一下，然後接著敲她的手骨。
沒一會兒，傅子笙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全身被汗打濕，衣物貼在身上看不清原本的清雋。
她盡管在昏迷中亦在不斷蜷縮著自己，無力的四肢，沒有感知的雙手.
十指俱廢的後遺癥是，傅子笙在昏迷中疼醒，渾身痙攣，抽搐不斷。
偶爾她也口吐白沫，眼白外翻，整個人發顫不止，冷意和寒意從肌膚到肉`體，無時無刻不再痛楚和無助。
在被像牲畜一樣關在籠子裏，乘船運往越汝國的這短短二十天，是傅子笙記憶裏最難熬的日子。
以前延國覆滅時的逃亡路上，她有晏五和晏六護她，在仙人島又有師父、穆青和靈芝……
後來到了金昌國，盡管她欺瞞了眾人，可大理寺卿梁惕守願意教導她為官之道，刑部尚書冷橫對她往日公務上多有照拂……
就算是在帝卿府裏，還有燕兒為她候一桌飯食，瞅著她晚歸時穿著的一身酸腌菜似冒著酸水的官袍，也只是無奈一嘆。
“你這又是去做什麽了？不是去田裏體察民情，轉一轉擺擺官架子嗎？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我，我……是啊，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傅子笙羞澀一笑，提著兩只淌水的袖子尷尬不已，“路上回來的時候遇到牛車翻進了水溝裏，我和靈芝下馬去幫忙推車了，誰知道就這樣了。”
傅子笙背手而立，像個知錯的孩子頻頻擡頭看向長孫燕的臉色。
長孫燕深深地嘆道：“罷了，把衣服脫下來了，今個兒風大，洗了明個兒就幹了，還能上朝穿。”
“唉這，又要有勞夫人了。”
彼時的歡樂時光就好像夢境，支撐著傅子笙從人過成了狗，逐漸麻木的日子。
她被人關在籠子裏，一日吃一頓飯。
飯食是從泔水桶裏舀出來，潑到她身上的，裏面散發著的魚腥味和偶爾看見的不明之物，令她難以下咽。
傅子笙餓的神志不清，舔舐著把手背上的湯汁，眼神幽暗。
“餓……餓啊……”
神甲偶爾會來到船艙裏欣賞她的落魄，也會抽出鞭子，無從發洩般沖著籠子裏的傅子笙鞭笞。
傅子笙無路可逃，悶哼著隱忍疼痛。
“嗯……！”
“哈……啊……唔嗯……！”
在船艙裏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如果不是心裏還想著長孫燕，傅子笙恐怕早就咬舌自盡了。
覆國之仇未報，金昌國的美譽卻讓她沖昏了頭腦。
帝王之信，當真比她覆國更重要嗎？
遠在西幽的阿姐身懷劇毒，現在解了沒有？
她明明跟燕兒說很快回來，可現在……她到底是在做什麽啊？
傅子笙越是迷茫，就越是想念長孫燕。
這思念就好像一張菟絲子纏成的網，兜住了她的心不再下墜，讓她本就沒多少神智的腦子保持住那一絲的清明。
再到後來，傅子笙也不記得她被從籠子裏放出來，帶到越汝國的皇宮地牢裏花了多少日。
她大部分的時日都在沈睡，即便饑餓和折磨讓她變得不成人樣。
可當傅子笙再次被一桶水潑醒時，她一下子就驚醒了，並且遲鈍地開始大量周圍的景色。
她在一個不算富裕的屋子裏，四周都是墻壁，腳下是泥石砌成的一整塊磚地，腳底隱隱有水波，這裏是越汝國建在皇宮裏的地牢。
用來關押被神影衛抓來的人。
“主上，人醒了。”
當聽到那在她耳邊嘲諷她不下二十日的熟悉女聲，傅子笙徹底清醒了，她被綁在房間中央的一根拷問十字柱上，全身被粗繩捆緊。
她無論怎麽動彈都無法搖晃木柱，傅子笙很快就放棄了，反正她這二十多天裏想過的所有逃跑方法都被攻破。
學會放棄，並且承認自己無路可走，是師父在仙人洞教導她絕境困獸之法的第一條。
於是，她就著雙手伸開被捆綁的姿勢，居高臨下看著走到她面前，個子有些……矮的越汝國女皇陛下。
這堂堂一國的帝王，竟然私下裏派人擼劫她一個小小的帝卿駙馬？
真是該說，越汝國女皇不僅玩不起請君入甕，還很奸詐和無恥。
越汝國的女皇的發際線有些高，身材矮小黝黑，左邊的嘴角長著一顆小痣，顴骨很高而窄，眼睛犀利和深邃，面相一看就是睚眥必報和暴戾那款的。
傅子笙識人向來很準，這得益於她閑暇時看過的幾本相術命理之書。
她當初還心存僥幸，如今見了越汝女皇陛下，她掐指一算，越汝國之旅十有八九她是回不去了。
“宇哥兒是你殺的？”
傅子笙聽言一震，巧言以盼兮，晃晃腦袋含笑地看向越汝女皇，啞聲如鴨嗓，卻不妨礙她故作輕松的神態。
“如果我說不是呢？”
越汝女皇似乎被問住了，神情陰翳。
定了定心神，她負手而立，旋身半角，然後又說起了其他事給傅子笙聽：“越汝國皇□□勝劣汰，朕十六歲繼位。在位四十載，放任手下子女們廝殺，只為找出最適合儲君之位的皇女。”
“只有這樣，越汝國才能長久以安。”
奪嫡謀位，手足相殘，不外如是。
傅子笙點點頭，表示理解，她含笑看向矮矮的越汝陛下，眼神中有些許的飄忽之色，這是她長久以來被關押起來而造成的神思虛妄。
“朕的真心從來都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宇哥兒的父親，可那樣的一個人，皇宮是關不住他的。”
“所以他死在了宇兒三歲的時候。”
越汝女皇追憶著她的愛情，那中年女皇愛上青年才俊的宛如江河泛濫的令人無所適從的愛情。
傅子笙卻能想象到帝王陷愛，一發不可收拾的場景，表示很能理解的點點頭。
她微微一笑，“陛下，江緣宇已經死了。”
“屍體已經火化了，陛下想見宇哥兒嗎？”
房間裏的神影衛們聽著傅子笙仿佛作死的話，紛紛噤聲。
越汝女皇沈寂片刻，她觀望著傅子笙一直笑個不停，好比雨後春筍的明媚笑意，心底好似被觸動，她身為帝王，想要做什麽便能做到。
“是啊，宇哥兒很像他的父親，盡管他不知道，但他就是朕最愛的男人生下的孩子。所以他也是朕最疼愛的孩子。”
疼愛個屁！
如果你真的疼他，就不會讓他去金昌國和親！也不會讓年僅三歲的他在皇宮裏流浪，被他的表姐拐出宮流落到東洲，迷失在荒山野嶺裏！
說到底，帝王的愛終究還是輕浮的！
是你的一廂情願！
你強加給了江緣宇他不應該承擔的愛！還給了他錯誤的知覺，讓他從未懷疑過他的手足妹妹江嫻！
傅子笙怒火中燒，笑容漸漸轉變成涼涼的冷笑。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自作多情又薄涼的越汝女皇，為師兄惋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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