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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兩個小肚雞腸的人相見,分外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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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兩個小肚雞腸的人相見,分外眼紅!

柳元明不解道:“纖雲給我們送了東西?我此前沒有收到她的書信……”

那女婢搖頭道:“主子, 奴婢們和護衛們也不知道那押車上是什麽東西,只是押鏢的鏢師們送得緊急,說是只有您和夫人親自收看了才能算押鏢的錢。方才管家已經將人迎到了外院裏, 那些外邦人正等著呢, 主子和夫人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易巧織一聽, 也不多糾結,易纖雲這個時候不惜請大價錢送來東西, 應該就是很重要的東西。

易巧織心思活絡地對幾人說道:“好,那我們都去瞧瞧吧。纖雲這打了快一年多的戰役, 送來的東西可不少,都是些沒見過的稀罕物件, 都去瞧瞧湊個熱鬧。”

說完, 兩妻妻拽著傅子笙和長孫燕就往前院走去。

眾人到了院中, 果然看到七八個風塵仆仆頭戴鏢師鬥笠帽,身上穿著“龍鑫鏢局”字樣的武服短打的黑瘦女子。

然而傅子笙一踏入外院,就感覺此地的氣氛與內院格外不同,說要說哪裏不同,約是鏢師們討得都是一路上殺賊擋口的飲血日子,身上多少帶了些煞氣和肅殺。

這些血氣打破了寧靜的柳府上空的氛圍。

一些聽到易纖雲大將軍差使鏢師送來了易清河百日禮的賓客,紛紛離開客院,來到外院的邊緣探頭探腦的看。養尊處優的賓客們反倒不習慣煞氣, 沒一會兒就受不住沖殺之氣, 紛紛遠離外院。

傅子笙四人走到外院時,花了些走路的時間。

鏢師們被柳府管家招待了涼茶, 各自坐在地上或廊下的石階上沈默的拿著碗口喝, 可她們的坐姿都是防備時刻突起傷人的姿勢,以及每個人都隱隱背靠著外院中央停放的那輛引人註目蓋著紅布的押車。

押車上的東西方方正正, 好似一個四方的籠子或是箱盒,傅子笙猜不出來裏面是什麽。

易纖雲總是乘興而為,做事想一出是一出,沒準她是從河裏打魚的時候撈了幾個大箱子,然後裝了幾箱河泥給送來當小孩子的百日禮也說不定。

傅子笙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她這麽遐想間,柳元明已和鏢頭確認了押車確實是安遠將軍易纖雲送來的,特地交代了一定要在眾人面前才能打開紅蓋布。

易巧織抱著孩子站在廊下,遠離烈陽,聞言打趣道:“纖雲這孩子,總是做這些神神秘秘的事兒,是什麽禮物啊,要給我們的小清河。”

“清河好奇嗎?”

她逗弄著孩子。

傅子笙突然低聲對長孫燕說了幾句話,讓她和易巧織站到廊下去,遠離押車。

長孫燕心有餘悸的看看傅子笙,心想押車裏難道是什麽危險之物?

幾人走動間,柳元明找來了一把短匕首,正要上前去割開押車上捆著的粗壯麻繩。

誰料安靜了好一會兒的押車,突然從裏頭劇烈晃動了幾下,然後發出沈悶的悶吼聲,上頭被紅布蓋著的巨大的方形箱子似乎搖搖晃晃沈重無比。

裏頭的東西似乎是活的。

這麽一會兒功夫,就牽動著押車地下的四個輪子挪動了一塊地磚的距離。

柳元明當即傻眼,拿著匕首的手抖了一下,她穩住心神,容色尷尬的保持笑容,向一旁的鏢頭求助:“這,這……纖雲送來的是什麽東西啊?怎麽還有聲響,還會動,不會是……”

她沒有說完,可眾人都知曉她的未盡之意。

一旁沈穩寡言的鏢頭突然露出神秘的笑容,黑紅的臉上精光乍現,她抽出半截佩刀,沈聲定氣道:“柳大人不敢開嗎?那就由小人代勞。”

柳元明驚呼的聲音慢了一步,“壯士且慢!還是等纖雲的書信來了再……”

那鏢頭在電光閃石間抽出佩刀,只見刀光劍影閃爍,固定押車的四根麻繩已被砍斷。

那鏢頭二話不說撤下蓋在上頭的紅布,露出裏頭方方正正的獸籠。

獸籠裏站著一只四腳粗壯皮實通身雪白黑紋淩亂的吊睛白額虎,此時正目光炯炯地盯著眾人,因看到異類,它當即跳脫得更歡快了。

手腕粗的尾巴“啪啪”地摔打在木頭籠壁上,沒一會兒就撲下來一片片的木刨屑。

鏢師們一路將獸籠和裏頭的老虎押送回京,中途總是要打開蓋布給老虎投餵,時而還要將它放到地上方便和放風,十多天下來,她們早就不怕這朝夕相伴的白虎了。

但柳府中的人沒見過這陣仗,有人當即被嚇懵了,被旁邊的人一喊,腦子嗡嗡一響暈了過去。

外院裏當即一片的兵荒馬亂。

柳元明一個縱身跳得老高,三兩步蹦到廊下,護佑在妻女面前,張開手拿著那把不足白虎一根腳趾頭粗的匕首。

柳元明吞了吞口水,她露出苦澀的神情。

“這,這……纖雲這不是胡鬧嗎?傳說中吃人的山虎猛獸也往家裏送來。”

易巧織卻不這麽想,她見到白虎的那一瞬,非但沒有害怕,反倒是想到易纖雲進山林打虎的時候,她經歷的過程該有多危險。

易巧織非但不怕猛虎食人,反倒抱著孩子,推開自家沒見過世面的“軟弱”妻主,走到獸籠面前仔細看了看老虎頭,和白虎那雙霞光異彩的藍瞳。

果真如琥珀一般,被天池水洗過一般,才有這等的純凈和神奇。

柳元明不放心妻女的安危,大著膽子走了出來,護在身旁,謹慎地去看籠中白虎。

可白虎似乎將周遭環境打量了一圈,立馬就適應了陌生的院落,一副懶洋洋的樣子躺了下來,用那只寬大的厚手掌墊著下巴,竟當眾打起瞌睡來。

“咦?”柳元明好奇道,這白虎怎麽睡了?

易巧織把玩著易清河的兩只小手,鼓鼓掌,樂道:“我就知道纖雲不是胡鬧之人,這白虎馴化過了,不會傷人,她才會送來的。”

“清河啊,看看虎虎,這是你小舅舅送來的哦。舅舅是大英雄,與虎作鬥,可以和白虎做好朋友。清河想要成為舅舅那樣的巾幗女子嗎?”

傅子笙看著這一幕,松了口氣,獸籠中的老虎確實不會傷人,甚至應當在人身邊養了許久了。

白虎的皮毛都梳洗得油亮毛順,指甲更是修剪過,齊齊整整的樣子。

她好奇,此時易纖雲又在那裏呢?

她送虎來,不怕嚇到家人?

還是說,她深知易巧織親姐的脾氣,才敢如此冒失的將白虎給擡進姐妻的家裏?

眾人圍著白虎稀奇的顧看時,倏然一個站在獸籠邊不起眼的鏢女壓了壓鬥笠。

她用壓抑著笑聲傾瀉的嗓音說道:“哼嗯,所以小侄女是叫易清河嗎?誰取的名字,海晏河清,一聽就氣度不凡。”

易巧織抱著易清河站得離獸籠最近,當即楞住了,俯身彎腰,擡起頭看向隔著一籠站著的押鏢女子。

而在那個女子說話時,其他的鏢師都不約而同的拿起繩索和佩刀,紛紛走出了院子,朝管家招待她們用飯的廳堂走去。

“你是?”易巧織不敢置信的問道。

傅子笙挑眉,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亦是微微揚起,然後她率先對不遠處的女子喊道:“管家方才都將外人驅散了,現在只剩我們幾個。”

“閣下來都來了,難道還要藏頭埋臉的不願意擡個頭相認嗎?”

“晏棲,就你聰明。”易纖雲一摘鬥笠,一張明媚如落英繽紛的臉,當即亮了出來。

她的笑容從不遮掩,瑕不掩瑜,無垢而冽。

易纖雲壯了,也黑了,可她卻好像從未變過。這個從勾心鬥角的戰場裏摸爬滾打出來的少年將軍,沒有變。

傅子笙很欣慰地朝摯友走了過去,張開懷抱,深情款款地喊道:

“飛星!”

鮮衣怒馬易纖雲,字飛星,國公府家的三品安遠將軍易家少年將軍!

她們是如此的志趣相投,相見恨晚。

若有人無法辜負,可稱之為生死之交、肝膽相照,那定當是易纖雲無疑!

兩個小肚雞腸的人相見,敘舊時分外眼紅!

易纖雲和傅子笙摟摟抱抱好一會兒,拍著對方背部的巴掌聲響亮無比,震得傅子笙前胸貼後背的骨頭疼。

兩人瞬時分開,側過身,面色扭曲的齜牙咧嘴嘟囔對方手勁兒大。

易纖雲的閃亮登場,讓一眾人等歡喜亦憂樂,在激動的問安和熟絡後,柳元明松懈下來,她不免為易纖雲擔憂道:

“小舅不是在桑沃國的戰場上嗎,此時回來,可會耽誤軍機?”

易纖雲神色無恙,將高高的馬尾往身後一揚,絲毫沒有顧慮地道:“行軍打仗都快兩年了,手底下的兵自己會看著辦的,我這個主將不在幾日也無妨。”

她見幾人都嚴肅的看著她,易纖雲想了想,從家姐懷裏接過易清河,逗弄起來,然後無奈地道:“放心好了,我這麽說,意思就是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我不會留太久了,過兩天就走。”

“我回來沒有報備聖上和兵部,你們可要幫我兜著點兒,我看過祖母就走。”

易巧織一聽,拍腿讓她住在柳府上,等她明天帶著易清河坐馬車去國公府看望祖母,順帶就捎上她。

“謝謝我姐,老姐你可真是人美心善,顧慮周到,這小屁孩生的真像你。”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外甥女像舅母。

可眾人心照不宣的笑著。

易巧織的暴脾氣終究沒忍耐住,擡起手就往自家皮實的妹妹頭上揚去,“唉你這笨孩子怎麽說話的,咱們清河是要成為像晏大人那樣的大才女的,說誰小屁孩呢。”

“我們清河該不開心了,是不?”

眾人在一起,話題似乎總是在孩子與易纖雲的撒潑打諢上來回說起。

長孫燕和傅子笙作為客人,用過滿月酒後,待到了賓走客散、天幕黑沈之時,方才離去。

兩人回到帝卿府,長孫燕似乎懷有心事,一路上傅子笙跟她說什麽,她都反應遲鈍,好一會兒才回話。

傅子笙以為她又感傷她們的第一個孩子沒了。

頓時不再言語,沈浸在兩人相處的冷清氛圍中。

不多時,雙雙進房洗漱完畢。

傅子笙披散著一頭半幹的長發,站在臥房的院落裏盯著大樹樹梢發呆。

在主臥洗漱的長孫燕,身穿著一身流華錦鍛的衣裙,突然興奮的抱著一個木盒子跑了出來,腳下踩著傅子笙前兩天心情好學著《奇工機巧書》親手削的一雙木屐。

長孫燕拉拽著傅子笙,要她一同去書房所在院落。

傅子笙雖然不解,但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不忍打擾其心緒,半推半就地就跟著她去了。

長孫燕腳下的木屐,屐木的木撐踩在小徑的路上,啪啪作響,兩人沒有掌燈,伴著那隨到一地就響徹一方的空靈響聲,宛如遁入奇幻的月下花苑仙境。

傅子笙不知是木屐踩在鵝卵石上的聲音,還是自己的心跳作祟,她的耳朵裏充斥了這種有趣卻也讓人慌亂的聲響。

兩人隨後來到書房院落。

長孫燕拿起墻角的小背簍,從裏面掏出鐵鏟和鋤頭,遞給傅子笙讓她將墻角的文竹清走。

那一片的紫竹,兩年前被長孫燕砍得七淩八倒,竹根和竹筍都拋了,土也給揚了不少。

府上的下人不敢隨意動主子的東西,就只好放任不管。

此時墻根腳的紫竹的長勢令人無法直視,可稱之為麻稈都比它順眼,葉子枯黃毫無血色,像是在這兩年野生野長間得了蟲病,不少紫竹都枯萎了。

傅子笙幾日前就想清理紫竹了,可奈何中書省事務多而煩,讓她忘了這事兒。

兩妻妻當即閉口不言當年事,麻溜的蹲在墻角沃土邊,拿著鋤頭砍刀清理。

沒一會兒,這方院落原本種著紫竹的方寸之隅就空了,一旁的花圃倒是長得好。

長孫燕飛快在地上用鏟子刨了一個坑,然後將她帶來的木盒子,端端正正的放了進去。

傅子笙看到她往裏頭捧著土回填的時候,神色是那般的落寞和釋然。

傅子笙那一瞬,好似也懂了木盒子裏放著的是什麽。

以及……長孫燕做這件事的目的和她的心結。

她是在乎的,並不是表面上的撕心裂肺,而是午夜夢回時的悵然若失。

長孫燕拉著傅子笙朝著鑠土堆成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土包跪了下去,然後雙手合十,朝向土包拜了起來。

“善良的神女娘娘啊,請您保佑我女,來世投生到好人家,一生安康順遂,無災無病。今世我們有緣無分,母女恩情已盡,從此,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願它朝再遇,緣起昭華,不問前身。”

長孫燕垂眸念完,然後拉了拉旁邊跪的直挺挺的傅子笙,喊她也念幾句,祈禱神女娘娘護佑女兒。

傅子笙沈思片刻,雙手沈平,鄭重叩首,禪意似朧月蒙紗,從她口中渡。

“自古傳聞人渡冥界往生,魂胎從子母河流落人間。諸子落入百家,非是無緣無分,今時不得見,才可結往生因果。”

“我女傅微菁,結因於甲寅年七月,離塵於同年十月,不足三月夭折,終有姓名,不入供堂。其母傅子笙,其娘長孫燕,今日特來相送。”

“他鄉若是同為客,當得慷慨再相告。”

長孫燕當的是驚喜愧疚萬分,傅子笙為她失去的孩子取過名字。

或許,那個孩子沒有成型,甚至沒有魂魄與思想,乃是註定的離散。

可長孫燕等這一日,何止兩年半?

她現在已不會哭了,木盒子裏裝的都是她和桃兒給孩兒準備的東西,現在也用不到了。

雖為衣冠冢,卻無碑銘。

本來不足月流產的孩子,按照金昌國的習俗是不冠名不祭拜的。可長孫燕卻只是要這個形式,來徹底放下心結。

傅子笙與她想的一樣。

今日之事,不為悼念過往,只為隨心安心。

如果世間真有輪回,傅微菁的轉世又會叫什麽呢?

現世人不得而知。

可想來,她定當生得冰雪聰明、善良勇敢,不為世俗紛爭所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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