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四凰奪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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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四凰奪儲
幾人到了詩會舉辦的詩雅院。
院子裏熙熙攘攘的人, 一眼便可看見幾個皇女黨分庭抗拒的場面，她們身後跟著不少的人，看也是來帝思雨的詩會上湊熱鬧的。
傅子笙尋到帝思雨的時候, 完全是偶然, 她並不知道長孫燕會和帝思雨照了對面。
她看到那個場面的第一反應就是將她們分開。
她所說的韓尋真正在找帝思雨, 也並非現場編排的理由。
而是確有其事。
詩雅院內，詩會還沒開場, 便已成了劍拔弩張的境地。
傅子笙和長孫燕保持著疏離的距離，三人一前一後進到詩雅院, 便看到韓尋真額頭上被人砸出了一個傷口，傷口正汩汩流著血。
韓尋真用侍女遞上來的巾帕捂著傷口, 另一邊的臉上似乎也被人打了一巴掌, 腫起老大一個包。
她一言不發的站在人群之中。
帝思雨正在為爭吵的眾人調解, 面上暴躁郁悶不已。
“這麽些年下來，太女姐姐越發眼見低了，身邊跟著的人竟然不是文人，還是低賤的武夫。太女身邊若是無人可用了，皇妹願舉薦幾個賢能者為姐姐分憂。”說話的是一位面容有幾分黑瘦的女子。
女子囂張跋扈，身穿墨綠色帝女服飾，正是當朝如今憑著母妃受寵風頭正盛的三皇女。
帝思雨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勞皇妹操心，我身邊追隨我的人, 並不止尋真一人, 況且尋真並不是尋常的武夫，她乃是我從小到大的至交好友……”
帝思雨的這番話似乎並不能讓人堅定。
一旁默不作聲了許久, 身穿月牙白雅士服飾, 看似不爭不搶如沐春風的二皇女突然說道：“韓賢妹乃是韓宰相的嫡女，宰相大人乃是桑沃的棟梁之臣, 三妹莫要說了。”
二皇女站出來做和事佬，她憂心忡忡註視著韓尋真，關切道：“韓賢妹，你沒事吧？方才那幾個書生有眼不識泰山，只怪我們久等太女姐姐多時，她們年輕氣盛又正值登科中舉，難免錯怪了你。”
“她們對你動手，本殿替她們向你道歉，希望你別往心裏去。”
二皇女的這番話，讓一眾人臉色各異。
皇太女帝思雨臉色難看，神情陰郁，看了一眼和舉人們起沖突反被砸破了頭的韓尋真，直覺她不頂氣、身為八尺武女，卻連柔弱的書生都打不過，丟她的人。
韓尋真把帝思雨眼神中閃過的厭惡之色看得明明白白，她攥緊了巾帕，繼續一聲不吭。
二皇女見目的達到，便也退了回去，嘴角的笑意越來越真誠。
韓尋真愛慕帝元霜不假，但她並不是皇太女帝思雨的人，因為韓家有祖訓，只效忠於帝位上的那位，即便是儲君也不會讓她們動搖和站隊。
而且皇太女對朔月帝卿這個妹妹的態度很奇怪，韓尋真也不敢瞞著親母擅自幫帝思雨立威，只得恪守本分，乖乖做她的神武軍統領。
這次別院詩會的守衛由神武軍負責，名義上韓尋真就由皇太女直屬管轄，也不怪今日詩會方才開始她首當其沖就被庶帝女們針對。
韓尋真暗自隱忍，將傷了她的人一一記下。
就在長孫燕內心生出郁氣，以為這件都不算事的破事就要以“忠臣忍氣吞聲受委屈”而翻篇之時，一個長發高束，穿著皮靴皮衣、一身彩色胡服的女子突然一躍而出。
長孫燕瞳孔驟縮。
這是朔月帝卿！
“哼，姓韓的，我看錯你了，你怎麽這麽窩囊？！”
“本來本帝卿是想看個熱鬧就走的，誰知道卻見著這一幕！”
韓尋真眼前一亮，煩悶和暗沈的臉色頓時一掃而空，眼中只剩下朔月立在她跟前的身影。
“霜……兒。”
帝元霜一身鮮紅的胡服，鮮衣怒發，長辮襤褸，她飛身而出，輕盈落地，周身洋溢著青春與活潑。
緊接著她氣憤的甩開手中的馬鞭，突然套住一個躲在人群中畏畏縮縮的書生。
將那人拽了出來，一馬鞭摔倒地上。
“哎呦……”
書生倒在地上，哎呦不斷。
“就是你傷了姓韓的？依我看，你也不怎麽樣嘛，還沒有姓韓的的肩頭高，你到底有什麽本事，不如與本帝卿過過招？！”
帝元霜一腳踩住白衣書生的背，將她踩在地上打兩個滾，玩似兒的壓著她不準起身。
書生在地上摸爬滾打，剛匍匐跑走幾丈，又被她拽著腳拖了回來。
“哎呦，帝卿殿下，求殿下放過！”
“哎呦……”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帝元霜揮開馬鞭，抽打女子的屁股，將她幹癟又沒意思的臀部給打得左搖右擺，然後嫌惡的一腳踹開。
隨後她還覺得不過癮，抓起女人的頭發，將她的頭往上掰去，隨後掏出馬靴裏的匕首，貼在女人的臉頰上用冰冷的刃劃來劃去。
“跑啊，你怎麽不跑了？”
“剛剛你不是說母皇重文輕武，全民皆兵的朝代已經過去了嗎？本帝卿這麽壓著你，你為什麽不跑？”
帝元霜收斂了笑容，面容森然可怕，她盯著書生的臉，在那張清秀的臉上突然狠狠一劃！
“啊！”書生的臉上頓時血花四濺。
眾人內心一滯，不敢置信的看著帝元霜。
帝元霜笑容譏諷，擡手打了那痛苦掙紮的女子的臉幾巴掌。
“啪！啪！啪！”
“本帝卿告訴你，桑沃之所以能紮根蒼山界數百年，是因為這天下是武人先輩們打下的天下！是帝氏一族的天下！你一個小小學生，也敢在本帝卿的面前造次？！”
“韓尋真她再不濟，也是巾幗女子!她在戰場上保家衛國、拋頭顱的時候你在哪裏？你還在躲在窮鄉僻壤裏寫你憤世嫉俗毫無作用的酸詩！你以為戰場上刀劍無眼，但憑你那些唾沫星子就能罵倒一片金昌士兵？”
“桑沃重文輕武，固然是先行秩序，可每位選擇專攻武學造詣投身於戰場的將士，都是我桑沃國的勇士！你身為貢生，非但不幫助朝廷轉變百姓輕武的想法，甚至還要加害保護我們的人，你才是桑沃國最大的蠹蝝（dù yuán）！”
“我看你是想要桑沃滅國啊！”
傅子笙阻止的動作慢了一瞬，等帝元霜將那人的臉劃破了相，她方才拔出刀鞘將她手中的匕首揮開。
帝元霜最後一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割在書生的脖頸上。
不需兩息，書生脖頸間血濺如註，雙眼瞪直，四肢僵硬的握住脖子往底下倒去。
“鐺！”匕首落地，帝元霜的手腕也被震麻了發出劇痛，她狠厲的盯著擋在她面前的女人。
帝元霜惱怒的神情一頓，神色古怪道：“是你？”
“本殿正找你呢，你躲本殿這麽久，看見有人受傷現在卻不躲了？”
“柯引……”
“快阻止她！”在傅子笙跳出來後，早被帝元霜一番慷慨激昂的話驚掉了下巴的帝思雨趕忙喊道。
眼見地上爬行的書生，萌發出求生的意志，捂著脖子往人群邊緣靠去。
“還沒死？本帝卿再送你一程，也好讓你在地府裏親自對你所侮辱的桑沃將士們恕罪！”
“啊不要，不要啊，救命！”書生站起來跑得飛快。
就連傅子笙都呆住了。
眾人才知書生原來是在偽裝，帝元霜並未像她說的那樣下了狠手要人命。
可帝元霜這次是真想要了那些個被二皇女和三皇女指使來破壞詩會的細作的命。
她揮開馬鞭，朝方才鬧得最兇的幾個女子沖去。
“攔住她，快攔住她！”
“來人，不……哎！”帝思雨氣惱得暴跳如雷，她的妹妹如此胡鬧，立馬改了口，讓人勸住帝元霜不要胡鬧，而不是抓住她。
帝元霜說的那番話本該是她說的，只不過她慢了一些，才讓帝元霜搶了先。
帝思雨看到不少身世清白的天子門生都變了臉色，對帝元霜抱有好感和欣賞之意，當即知道她大勢已去，落了親妹妹的下乘。
“嗐！朔月，別胡鬧了！”
“殺人償命，縱然你是皇卿，孤也不可能縱容你胡來！”帝思雨說著大話。
其實她與桑沃女皇一樣，重視文舉輕視武舉。
即便兵權很重要，但也不是她維持儲君之位的重要幫手。桑沃的兵權全系在帝王和廖藍的身上，她根本無法動搖半分。
現在唯有善用文官，依靠黨羽勢力，才能讓她在聲望和朝廷百官中擁有一席說話的地方。
傅子笙和帝元霜過招時，受到了她的上司韓尋真的阻止。
傅子笙內心一訕，她就知道會如此。
她面上為難的和韓尋真過招。
心裏直犯嘀咕，韓尋真還不長記性呢，分明前幾日才讓晏六套了她麻袋。
不過帝元霜說的話裏也有幾分道理，韓尋真雖然窩囊又沖動，確實是位不錯的領軍者。
帝元霜逃得飛快，一連打傷數個貢生，登時便逃入層次不齊的院落宮墻中，消失不見。
長孫燕被晏四護在角落裏，看著她身輕如燕、來去自如，說話那般果敢，內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的敬佩。
‘朔月帝卿當真不一般，敢於最喜歡嚼舌根的天子門生前，為人鳴不明，真是位特立獨行的女子！’
不多時，神武軍的護衛湧入詩雅院，將騷亂很快平覆下來，幾個惹了事想跑的刺頭貢生也被押了回來。
因得她們身上有功名，帝思雨也不好動她們，說了幾句話安撫眾人情緒。
在二皇女和三皇女看笑話似的恭維聲中，帝思雨實在拉不下臉來應付這幾個不上臺面總是給她招惹麻煩的庶皇妹。
她隨意說了幾句話，就讓一位貢院的院士舉行詩會，帝思雨隨即帶著幾個神武軍出了院子，在別院內尋找逃走的帝元霜。
貢生們看到她難當大任的這一幕，內心直搖頭。
長孫燕雖然好奇之後詩會要做些什麽，但因為刀兵相伐見了血，她們一些內子都被官兵們引到了廂房歇息、安神。
長孫燕拒絕了宮女們拿來的安神香，用過午飯過後，帶著桃兒和晏四在廂房附近轉悠消食。
她一面擔心在帝思雨面前當差的傅子笙會不會被帝思雨遷怒，一面也十分好奇這詩會都亂成什麽樣子了，她怎麽樣才能去前院看看呢。
她可不是那些嬌滴滴的小內子，這兩年見過的血腥事比她前十幾年的宮廷生活還多。
三人一路上聽到有 人聚眾在罵帝元霜。
長孫燕讓桃兒偷偷在圍墻外邊探個頭看看是誰在說話。
桃兒麻溜的跑回來，脆生生地答道：“主子，是貢生們。”
長孫燕當即抿緊了嘴，她踩了踩小徑一旁的濕軟泥土，氣憤不平道：“朔月帝卿雖然魯莽，手段也非常人可比，可她說的明明是我們這些沈默之人的心聲，憑什麽要被這些外子這般對待？”
桃兒奇怪道：“主子，您這是在同情朔月帝卿嗎？”
晏四也感覺長孫燕同仇敵愾的情緒來的莫名其妙，小燕子不是還因為朔月帝卿和小笙子吵架嗎？
長孫燕氣得不輕，揪下一片小路旁的青色梧桐葉，在手裏揉成稀爛，她搖頭道：“不是，我是氣不平！”
“什麽時候，真理竟是站在荒謬的一方了？眾言成山，清醒者卻是在沈默。”
“我是可憐，這偌大一個桑沃國，只有朔月帝卿說出了真話，我羞憤。”
桃兒似懂非懂的點頭。
晏四感覺長孫燕憤慨的點很有意思，她環住雙手，抱胸樂道：“你倒好，別人家的棺材擡到自家來哭。人家貴為帝卿，自然有皇族做靠山，你可是毫無背景的弱崽子一只，如果你方才站出來同意朔月帝卿，才是真的傻。”
還會給小笙子添麻煩。
更何況，眾所周知，朔月帝卿是這種與世俗背離的離奇性格，早就人盡皆知了，她哪些需要長孫燕的同情心。
長孫燕幽怨地瞪了晏四一眼。
繼續憤憤然地摘著樹葉子，勢必要把梧桐樹的葉子給扒光。
正在她神飛天外想著傅子笙在做什麽的時候，巨大的梧桐樹花壇裏突然蹦出來一個人。
那人長發衣尾倒掛，臉和身子都是反著的，鮮艷的衣衫蕩悠悠地在空中拂過一個半圓，那張倒著的臉就與長孫燕的臉對了個正著。
“呀啊！”
長孫燕被嚇了一跳，退後兩三步，險些崴了腳。
“唔呼~”女子仗著擁有一張如花美玉般的瓜子臉，惡作劇般笑得得意。
“你叫什麽名字？本帝卿從未見過你，太女身邊還有你這麽愛恨分明的人？就她那個慫包樣，嗤，不太可能。你說話說得本帝卿心裏舒服，我交你這個朋友了！”
長孫燕心神未定，但也忽然明白原來女子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早就藏在了梧桐樹上。
哪來的什麽都是倒著的人，只因帝元霜的雙腿彎曲加緊了樹枝，雙手環胸，單憑腰力倒掛在樹上。
只怪她心神恍惚，這才被突然露面的帝元霜給嚇了一跳。
自她們三說話前後，都無一人來去的聲響，晏四竟不告訴她樹上有人！
她剛剛議論的話，都被正主聽了個明白！
長孫燕一瞬間想了許多，她羞憤欲絕地低頭，躬身請安，“燕錦見過帝卿殿下，民女是平州人，不日之前才進銘都尋親。”
“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帝卿寬宏大量。”
帝元霜看著長孫燕紅臉眼神慌亂的樣子，頗覺有趣，她突然從樹上縱身而下，穩穩落地，用手踮起長孫燕的下巴，琢磨著道：“寬宏大量？本帝卿活了這麽久，從不知怎麽大量！”
“我看你有幾分姿色，不如隨我進宮，做個貼身宮女侍奉我一生？”
桃兒大驚失色。
一旁的晏四也慌了，腳趾頭扣地，嘴角抽搐不斷。
“殿下……”
“殿下，小錦兒她……”
“噓，本帝卿問她呢，你們兩個答什麽話？”帝元霜警告地看向桃兒和晏四，用手逗弄著長孫燕柔軟的下巴，漸漸上了癮，舍不得移開手。
長孫燕自是知道她最近心寬體胖，吃的多了些，柔軟的下憨也出來了，可這並不是她能容忍同為女子的帝元霜如此玩弄於她。
她擡手推開帝元霜。
“啪。”那清脆的響聲在兩人搭在一起的手背中響起，長孫燕和帝元霜都楞了一下。
“還從沒有人敢打本帝卿，你是頭一個。你不想要你九族的命了嗎？”
“請殿下息怒……可明明是你先動我的！要殺就殺。”長孫燕認罪的動作一頓，掩藏的暴脾氣登時憋不住了。
她兩眼瞪圓了，怒氣騰騰的看著面前的女子。
本來她就與帝元霜是情敵，見了面就該分外眼紅。
她因為帝元霜可能聽到了那些外子對她議論，而心生對帝元霜的可憐之情，誰知道卻等來了帝元霜的輕蔑和無禮。
反正長孫燕是不願意忍了。
惹了事，還有傅子笙能解決！
是啊，她憑什麽要忍讓？她也是堂堂一國帝卿，根本不差這帝元霜一分一毫的！
想罷，長孫燕挺起胸膛，透過面紗的臉呈現出異樣光彩照人的薄紅，惹了一園繁花妒。
帝元霜被她這麽一激，原本生氣的心情卻突然緩和了許多。
此時遠處響起腳步聲，帝元霜臉色變了變，定定地看了長孫燕兩眼，倏然提起輕功登上了一旁的矮墻，她回身告誡道：“我記住你了。”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她走後，長孫燕緊張得砰砰跳個不停的心臟也緩和了幾分。
她松了一口氣，然後想起了什麽，猛地看向了遲遲不作聲的晏四。
“你，我……”
她面色難看，想問她這算是給傅子笙惹了麻煩嗎？
晏四卻心滿意足的拍了拍她的肩，“乖，小燕子，做的不錯。你讓朔月記住你了。”
長孫燕的一口氣還沒有提上來，又聽她道：
“不過……嗯，應該沒事。”
“朔月帝卿的存在，並不會對小笙子的計劃有任何的阻攔，甚至還能成為助力。”
長孫燕沒指望晏四會說她們的那個計劃。
她破罐子破摔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麽？”在這個詩會上。
晏四一本辭色道：“離間皇女黨們，激化她們的矛盾，從中取勝者站隊。”
“這詩會三天裏，即將誕生桑沃國真正的儲君，四凰奪褚的硝煙馬上就結束了。”
長孫燕想問難道帝思雨現在不算真正的嫡女儲君？
可臨到嘴邊，她又不想問了。就算桑沃的江山易主，又與她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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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到了詩會舉辦的詩雅院。
院子裏熙熙攘攘的人, 一眼便可看見幾個皇女黨分庭抗拒的場面，她們身後跟著不少的人，看也是來帝思雨的詩會上湊熱鬧的。
傅子笙尋到帝思雨的時候, 完全是偶然, 她並不知道長孫燕會和帝思雨照了對面。
她看到那個場面的第一反應就是將她們分開。
她所說的韓尋真正在找帝思雨, 也並非現場編排的理由。
而是確有其事。
詩雅院內，詩會還沒開場, 便已成了劍拔弩張的境地。
傅子笙和長孫燕保持著疏離的距離，三人一前一後進到詩雅院, 便看到韓尋真額頭上被人砸出了一個傷口，傷口正汩汩流著血。
韓尋真用侍女遞上來的巾帕捂著傷口, 另一邊的臉上似乎也被人打了一巴掌, 腫起老大一個包。
她一言不發的站在人群之中。
帝思雨正在為爭吵的眾人調解, 面上暴躁郁悶不已。
“這麽些年下來，太女姐姐越發眼見低了，身邊跟著的人竟然不是文人，還是低賤的武夫。太女身邊若是無人可用了，皇妹願舉薦幾個賢能者為姐姐分憂。”說話的是一位面容有幾分黑瘦的女子。
女子囂張跋扈，身穿墨綠色帝女服飾，正是當朝如今憑著母妃受寵風頭正盛的三皇女。
帝思雨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勞皇妹操心，我身邊追隨我的人, 並不止尋真一人, 況且尋真並不是尋常的武夫，她乃是我從小到大的至交好友……”
帝思雨的這番話似乎並不能讓人堅定。
一旁默不作聲了許久, 身穿月牙白雅士服飾, 看似不爭不搶如沐春風的二皇女突然說道：“韓賢妹乃是韓宰相的嫡女，宰相大人乃是桑沃的棟梁之臣, 三妹莫要說了。”
二皇女站出來做和事佬，她憂心忡忡註視著韓尋真，關切道：“韓賢妹，你沒事吧？方才那幾個書生有眼不識泰山，只怪我們久等太女姐姐多時，她們年輕氣盛又正值登科中舉，難免錯怪了你。”
“她們對你動手，本殿替她們向你道歉，希望你別往心裏去。”
二皇女的這番話，讓一眾人臉色各異。
皇太女帝思雨臉色難看，神情陰郁，看了一眼和舉人們起沖突反被砸破了頭的韓尋真，直覺她不頂氣、身為八尺武女，卻連柔弱的書生都打不過，丟她的人。
韓尋真把帝思雨眼神中閃過的厭惡之色看得明明白白，她攥緊了巾帕，繼續一聲不吭。
二皇女見目的達到，便也退了回去，嘴角的笑意越來越真誠。
韓尋真愛慕帝元霜不假，但她並不是皇太女帝思雨的人，因為韓家有祖訓，只效忠於帝位上的那位，即便是儲君也不會讓她們動搖和站隊。
而且皇太女對朔月帝卿這個妹妹的態度很奇怪，韓尋真也不敢瞞著親母擅自幫帝思雨立威，只得恪守本分，乖乖做她的神武軍統領。
這次別院詩會的守衛由神武軍負責，名義上韓尋真就由皇太女直屬管轄，也不怪今日詩會方才開始她首當其沖就被庶帝女們針對。
韓尋真暗自隱忍，將傷了她的人一一記下。
就在長孫燕內心生出郁氣，以為這件都不算事的破事就要以“忠臣忍氣吞聲受委屈”而翻篇之時，一個長發高束，穿著皮靴皮衣、一身彩色胡服的女子突然一躍而出。
長孫燕瞳孔驟縮。
這是朔月帝卿！
“哼，姓韓的，我看錯你了，你怎麽這麽窩囊？！”
“本來本帝卿是想看個熱鬧就走的，誰知道卻見著這一幕！”
韓尋真眼前一亮，煩悶和暗沈的臉色頓時一掃而空，眼中只剩下朔月立在她跟前的身影。
“霜……兒。”
帝元霜一身鮮紅的胡服，鮮衣怒發，長辮襤褸，她飛身而出，輕盈落地，周身洋溢著青春與活潑。
緊接著她氣憤的甩開手中的馬鞭，突然套住一個躲在人群中畏畏縮縮的書生。
將那人拽了出來，一馬鞭摔倒地上。
“哎呦……”
書生倒在地上，哎呦不斷。
“就是你傷了姓韓的？依我看，你也不怎麽樣嘛，還沒有姓韓的的肩頭高，你到底有什麽本事，不如與本帝卿過過招？！”
帝元霜一腳踩住白衣書生的背，將她踩在地上打兩個滾，玩似兒的壓著她不準起身。
書生在地上摸爬滾打，剛匍匐跑走幾丈，又被她拽著腳拖了回來。
“哎呦，帝卿殿下，求殿下放過！”
“哎呦……”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帝元霜揮開馬鞭，抽打女子的屁股，將她幹癟又沒意思的臀部給打得左搖右擺，然後嫌惡的一腳踹開。
隨後她還覺得不過癮，抓起女人的頭發，將她的頭往上掰去，隨後掏出馬靴裏的匕首，貼在女人的臉頰上用冰冷的刃劃來劃去。
“跑啊，你怎麽不跑了？”
“剛剛你不是說母皇重文輕武，全民皆兵的朝代已經過去了嗎？本帝卿這麽壓著你，你為什麽不跑？”
帝元霜收斂了笑容，面容森然可怕，她盯著書生的臉，在那張清秀的臉上突然狠狠一劃！
“啊！”書生的臉上頓時血花四濺。
眾人內心一滯，不敢置信的看著帝元霜。
帝元霜笑容譏諷，擡手打了那痛苦掙紮的女子的臉幾巴掌。
“啪！啪！啪！”
“本帝卿告訴你，桑沃之所以能紮根蒼山界數百年，是因為這天下是武人先輩們打下的天下！是帝氏一族的天下！你一個小小學生，也敢在本帝卿的面前造次？！”
“韓尋真她再不濟，也是巾幗女子!她在戰場上保家衛國、拋頭顱的時候你在哪裏？你還在躲在窮鄉僻壤裏寫你憤世嫉俗毫無作用的酸詩！你以為戰場上刀劍無眼，但憑你那些唾沫星子就能罵倒一片金昌士兵？”
“桑沃重文輕武，固然是先行秩序，可每位選擇專攻武學造詣投身於戰場的將士，都是我桑沃國的勇士！你身為貢生，非但不幫助朝廷轉變百姓輕武的想法，甚至還要加害保護我們的人，你才是桑沃國最大的蠹蝝（dù yuán）！”
“我看你是想要桑沃滅國啊！”
傅子笙阻止的動作慢了一瞬，等帝元霜將那人的臉劃破了相，她方才拔出刀鞘將她手中的匕首揮開。
帝元霜最後一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割在書生的脖頸上。
不需兩息，書生脖頸間血濺如註，雙眼瞪直，四肢僵硬的握住脖子往底下倒去。
“鐺！”匕首落地，帝元霜的手腕也被震麻了發出劇痛，她狠厲的盯著擋在她面前的女人。
帝元霜惱怒的神情一頓，神色古怪道：“是你？”
“本殿正找你呢，你躲本殿這麽久，看見有人受傷現在卻不躲了？”
“柯引……”
“快阻止她！”在傅子笙跳出來後，早被帝元霜一番慷慨激昂的話驚掉了下巴的帝思雨趕忙喊道。
眼見地上爬行的書生，萌發出求生的意志，捂著脖子往人群邊緣靠去。
“還沒死？本帝卿再送你一程，也好讓你在地府裏親自對你所侮辱的桑沃將士們恕罪！”
“啊不要，不要啊，救命！”書生站起來跑得飛快。
就連傅子笙都呆住了。
眾人才知書生原來是在偽裝，帝元霜並未像她說的那樣下了狠手要人命。
可帝元霜這次是真想要了那些個被二皇女和三皇女指使來破壞詩會的細作的命。
她揮開馬鞭，朝方才鬧得最兇的幾個女子沖去。
“攔住她，快攔住她！”
“來人，不……哎！”帝思雨氣惱得暴跳如雷，她的妹妹如此胡鬧，立馬改了口，讓人勸住帝元霜不要胡鬧，而不是抓住她。
帝元霜說的那番話本該是她說的，只不過她慢了一些，才讓帝元霜搶了先。
帝思雨看到不少身世清白的天子門生都變了臉色，對帝元霜抱有好感和欣賞之意，當即知道她大勢已去，落了親妹妹的下乘。
“嗐！朔月，別胡鬧了！”
“殺人償命，縱然你是皇卿，孤也不可能縱容你胡來！”帝思雨說著大話。
其實她與桑沃女皇一樣，重視文舉輕視武舉。
即便兵權很重要，但也不是她維持儲君之位的重要幫手。桑沃的兵權全系在帝王和廖藍的身上，她根本無法動搖半分。
現在唯有善用文官，依靠黨羽勢力，才能讓她在聲望和朝廷百官中擁有一席說話的地方。
傅子笙和帝元霜過招時，受到了她的上司韓尋真的阻止。
傅子笙內心一訕，她就知道會如此。
她面上為難的和韓尋真過招。
心裏直犯嘀咕，韓尋真還不長記性呢，分明前幾日才讓晏六套了她麻袋。
不過帝元霜說的話裏也有幾分道理，韓尋真雖然窩囊又沖動，確實是位不錯的領軍者。
帝元霜逃得飛快，一連打傷數個貢生，登時便逃入層次不齊的院落宮墻中，消失不見。
長孫燕被晏四護在角落裏，看著她身輕如燕、來去自如，說話那般果敢，內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的敬佩。
‘朔月帝卿當真不一般，敢於最喜歡嚼舌根的天子門生前，為人鳴不明，真是位特立獨行的女子！’
不多時，神武軍的護衛湧入詩雅院，將騷亂很快平覆下來，幾個惹了事想跑的刺頭貢生也被押了回來。
因得她們身上有功名，帝思雨也不好動她們，說了幾句話安撫眾人情緒。
在二皇女和三皇女看笑話似的恭維聲中，帝思雨實在拉不下臉來應付這幾個不上臺面總是給她招惹麻煩的庶皇妹。
她隨意說了幾句話，就讓一位貢院的院士舉行詩會，帝思雨隨即帶著幾個神武軍出了院子，在別院內尋找逃走的帝元霜。
貢生們看到她難當大任的這一幕，內心直搖頭。
長孫燕雖然好奇之後詩會要做些什麽，但因為刀兵相伐見了血，她們一些內子都被官兵們引到了廂房歇息、安神。
長孫燕拒絕了宮女們拿來的安神香，用過午飯過後，帶著桃兒和晏四在廂房附近轉悠消食。
她一面擔心在帝思雨面前當差的傅子笙會不會被帝思雨遷怒，一面也十分好奇這詩會都亂成什麽樣子了，她怎麽樣才能去前院看看呢。
她可不是那些嬌滴滴的小內子，這兩年見過的血腥事比她前十幾年的宮廷生活還多。
三人一路上聽到有 人聚眾在罵帝元霜。
長孫燕讓桃兒偷偷在圍墻外邊探個頭看看是誰在說話。
桃兒麻溜的跑回來，脆生生地答道：“主子，是貢生們。”
長孫燕當即抿緊了嘴，她踩了踩小徑一旁的濕軟泥土，氣憤不平道：“朔月帝卿雖然魯莽，手段也非常人可比，可她說的明明是我們這些沈默之人的心聲，憑什麽要被這些外子這般對待？”
桃兒奇怪道：“主子，您這是在同情朔月帝卿嗎？”
晏四也感覺長孫燕同仇敵愾的情緒來的莫名其妙，小燕子不是還因為朔月帝卿和小笙子吵架嗎？
長孫燕氣得不輕，揪下一片小路旁的青色梧桐葉，在手裏揉成稀爛，她搖頭道：“不是，我是氣不平！”
“什麽時候，真理竟是站在荒謬的一方了？眾言成山，清醒者卻是在沈默。”
“我是可憐，這偌大一個桑沃國，只有朔月帝卿說出了真話，我羞憤。”
桃兒似懂非懂的點頭。
晏四感覺長孫燕憤慨的點很有意思，她環住雙手，抱胸樂道：“你倒好，別人家的棺材擡到自家來哭。人家貴為帝卿，自然有皇族做靠山，你可是毫無背景的弱崽子一只，如果你方才站出來同意朔月帝卿，才是真的傻。”
還會給小笙子添麻煩。
更何況，眾所周知，朔月帝卿是這種與世俗背離的離奇性格，早就人盡皆知了，她哪些需要長孫燕的同情心。
長孫燕幽怨地瞪了晏四一眼。
繼續憤憤然地摘著樹葉子，勢必要把梧桐樹的葉子給扒光。
正在她神飛天外想著傅子笙在做什麽的時候，巨大的梧桐樹花壇裏突然蹦出來一個人。
那人長發衣尾倒掛，臉和身子都是反著的，鮮艷的衣衫蕩悠悠地在空中拂過一個半圓，那張倒著的臉就與長孫燕的臉對了個正著。
“呀啊！”
長孫燕被嚇了一跳，退後兩三步，險些崴了腳。
“唔呼~”女子仗著擁有一張如花美玉般的瓜子臉，惡作劇般笑得得意。
“你叫什麽名字？本帝卿從未見過你，太女身邊還有你這麽愛恨分明的人？就她那個慫包樣，嗤，不太可能。你說話說得本帝卿心裏舒服，我交你這個朋友了！”
長孫燕心神未定，但也忽然明白原來女子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早就藏在了梧桐樹上。
哪來的什麽都是倒著的人，只因帝元霜的雙腿彎曲加緊了樹枝，雙手環胸，單憑腰力倒掛在樹上。
只怪她心神恍惚，這才被突然露面的帝元霜給嚇了一跳。
自她們三說話前後，都無一人來去的聲響，晏四竟不告訴她樹上有人！
她剛剛議論的話，都被正主聽了個明白！
長孫燕一瞬間想了許多，她羞憤欲絕地低頭，躬身請安，“燕錦見過帝卿殿下，民女是平州人，不日之前才進銘都尋親。”
“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帝卿寬宏大量。”
帝元霜看著長孫燕紅臉眼神慌亂的樣子，頗覺有趣，她突然從樹上縱身而下，穩穩落地，用手踮起長孫燕的下巴，琢磨著道：“寬宏大量？本帝卿活了這麽久，從不知怎麽大量！”
“我看你有幾分姿色，不如隨我進宮，做個貼身宮女侍奉我一生？”
桃兒大驚失色。
一旁的晏四也慌了，腳趾頭扣地，嘴角抽搐不斷。
“殿下……”
“殿下，小錦兒她……”
“噓，本帝卿問她呢，你們兩個答什麽話？”帝元霜警告地看向桃兒和晏四，用手逗弄著長孫燕柔軟的下巴，漸漸上了癮，舍不得移開手。
長孫燕自是知道她最近心寬體胖，吃的多了些，柔軟的下憨也出來了，可這並不是她能容忍同為女子的帝元霜如此玩弄於她。
她擡手推開帝元霜。
“啪。”那清脆的響聲在兩人搭在一起的手背中響起，長孫燕和帝元霜都楞了一下。
“還從沒有人敢打本帝卿，你是頭一個。你不想要你九族的命了嗎？”
“請殿下息怒……可明明是你先動我的！要殺就殺。”長孫燕認罪的動作一頓，掩藏的暴脾氣登時憋不住了。
她兩眼瞪圓了，怒氣騰騰的看著面前的女子。
本來她就與帝元霜是情敵，見了面就該分外眼紅。
她因為帝元霜可能聽到了那些外子對她議論，而心生對帝元霜的可憐之情，誰知道卻等來了帝元霜的輕蔑和無禮。
反正長孫燕是不願意忍了。
惹了事，還有傅子笙能解決！
是啊，她憑什麽要忍讓？她也是堂堂一國帝卿，根本不差這帝元霜一分一毫的！
想罷，長孫燕挺起胸膛，透過面紗的臉呈現出異樣光彩照人的薄紅，惹了一園繁花妒。
帝元霜被她這麽一激，原本生氣的心情卻突然緩和了許多。
此時遠處響起腳步聲，帝元霜臉色變了變，定定地看了長孫燕兩眼，倏然提起輕功登上了一旁的矮墻，她回身告誡道：“我記住你了。”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她走後，長孫燕緊張得砰砰跳個不停的心臟也緩和了幾分。
她松了一口氣，然後想起了什麽，猛地看向了遲遲不作聲的晏四。
“你，我……”
她面色難看，想問她這算是給傅子笙惹了麻煩嗎？
晏四卻心滿意足的拍了拍她的肩，“乖，小燕子，做的不錯。你讓朔月記住你了。”
長孫燕的一口氣還沒有提上來，又聽她道：
“不過……嗯，應該沒事。”
“朔月帝卿的存在，並不會對小笙子的計劃有任何的阻攔，甚至還能成為助力。”
長孫燕沒指望晏四會說她們的那個計劃。
她破罐子破摔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麽？”在這個詩會上。
晏四一本辭色道：“離間皇女黨們，激化她們的矛盾，從中取勝者站隊。”
“這詩會三天裏，即將誕生桑沃國真正的儲君，四凰奪褚的硝煙馬上就結束了。”
長孫燕想問難道帝思雨現在不算真正的嫡女儲君？
可臨到嘴邊，她又不想問了。就算桑沃的江山易主，又與她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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