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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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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長孫燕心神恍惚得厲害。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 柯引琛已經將朔月帝卿挑落擂臺。

帝元霜從地上爬起來,隱忍怒氣,提劍再次沖上擂臺, 與柯引琛纏鬥在一起。

“殿下, 你已經輸了, 怎能出爾反爾呢!殿下就嫁給引琛妹子吧!”擂臺外的人焦急地叫喊道。

柯引琛卻並不在意,提起一把細長的柳葉劍, 一一化解朝她下死手的帝元霜。

帝元霜咬緊下唇,唇瓣鮮紅嬌嫩, 耳邊滾落黃豆大小的汗珠,“閉嘴!本宮還沒有輸!”

帝元霜步伐混亂, 短劍在手, 劈砍出招毫無掌法, 她那兩根鞭子早被柯引琛用劍攪成了幾段,躺在擂臺邊緣悄無聲息。

帝元霜從未輸給誰過,但面前的女人每一次出招都讓她打在棉花上一樣,軟綿綿地將她的招式一一化解,甚至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不多時,帝元霜渾身上下香汗淋漓。

反觀柯引琛,幹爽自在,游刃有餘。

帝元霜不禁氣急, 看到對面那人雲淡風輕的臉, 倏然間提起劍往那人心口戳去。

“啊!”

“朔月帝卿要反擊了!”

柯引琛輕松躲過,閃身立於一側。

帝元霜魯莽的沖撞, 終是自食惡果, 她收不住腳步往擂臺外摔去。

就在她臉朝下跌下擂臺的時候,身後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將她向後猛地一拉。

帝元霜旋身而飛,連連後退,站定後發現自己落入了一個有著雪松山茶淡香的懷抱裏,她整個人一楞。

帝元霜傻傻地看著將她攬進懷裏的女人的臉。

傅子笙沈默,“……”

她只是下意識拉了這刁蠻帝卿一把,畢竟她不能看著堂堂一國帝卿臉朝下摔倒而無動於衷,上首坐著的太女肯定不會放過她。

誰知這無意的舉動,會讓帝元霜乖巧地待在她懷裏。

傅子笙默不作聲的松開手,飛快退避三舍,然後垂劍抱拳道:“殿下,情急之下,引琛逾越了。請殿下恕罪。”

“呦,朔月帝卿這還不肯認這個駙馬嗎?已經比過好幾個來回了,現在引琛都救了帝卿耶!”

“不喜歡不樂意,若是出爾反爾,就不要弄著一出比武招親啊!”

看臺上的武將們起哄道,打破了僵局。

帝元霜臉色通紅,整個人散發著熱氣,她將短劍丟到地上,“砰!”

“你們,你們混蛋!”

“誰說我不認了!”

她氣呼呼的瞪向臺下聲音最大的那幾人,然後瞪著傅子笙問她道:“餵,你叫柯引琛是吧?”

“你贏了本帝卿,本宮願意嫁給你。”

“等比武結束後,本宮會讓母皇宣你進宮,你可要做好準備!”

帝元霜說著,到底是薄臉皮的女子,沒忍住又羞惱幾分,她濃桃艷李的臉上竟是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嬌俏。

兩人站在擂臺上,像極了一對璧人。

一個如花似玉、國色天姿,落落大方;

一個衣冠楚楚、風姿卓越,謙恭有禮。

眾人內心中唯有想到“般配”二字。

帝元霜好奇的觀察著“柯引琛”,她發現這討人厭的贏了她的女子,非但武功很厲害,而且長相也十分得她的心意。

她見過那麽多的女子,不說有萬八千,但就拿身邊所有的外女來說,除了她的太女親姐外,沒有一人能比得過面前的女人。

這般想著,帝元霜沒忍住羞惱起來,臉頰薄紅,癡癡地看著即將成為她駙馬的女子。

然而這一幕看在長孫燕的眼裏,卻是那麽的刺眼。

“哈哈恭喜引琛妹子抱的美人歸!”

“我就說了,引琛不僅會打仗,還長得那麽好,可不得尚個帝卿才配得上她!”

猶如潮水的讚美聲灌入長孫燕的耳朵。

她四肢僵硬地低頭,看向自己蠟黃的雙手和那些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修覆的死皮與曬黑的褶皺。

長孫燕狼狽的薅下衣袖,遮擋住這雙可以稱之為幹枯的雙手。

看臺上,柯引琛局促不安地看向周圍,似乎被戰友們打趣得狠了,她露出一個清淺的不好意思的笑容。

“咚……”

長孫燕看著那個單純又憧憬的笑容,當即忍不住落下淚來,她粗糙幹裂的雙手和暗黃的臉龐,與傅子笙身旁的美艷帝卿高下立見。

她心力憔悴,面容淒婉,捂住心口再也忍耐不住,轉身往來時的通道走去。

桃兒焦急地跟上她,“主子……”

“您要去哪裏?!駙馬她……”

長孫燕捂住耳朵,壓抑著哭腔,悶悶地回道:“不要跟我提她!去哪裏都好,我現在不想見她!”

長孫燕跑出了演武場,晏四氣急敗壞的加緊腳步追著兩人出來。

長孫燕不管不顧的在街上跑了起來,她跑到了酒樓後面的小院裏,沖進房中趴在床上哭了起來。

她的肩膀上下聳動,整個人失去了力氣。

“嗚嗚……”

她明白了。

傅子笙不要她了。

那個人只會讓能幫她的人留在身邊,她對於傅子笙而言是無用之人。

不知道哭了多久,天黑地暗,長孫燕的心都要碎了。

她收拾出一個小包袱,沒有絲毫留念地走出了這方住了不到三日的小院子。

桃兒和晏四正一左一右站在門外。

見到她出門,桃兒上前詢問:“殿下你沒事吧?駙馬她不會真的要做桑沃國的駙馬吧,可是您怎麽辦呢……”

晏四戳了她的脊背一下,咬著牙道:“你平時看著挺機靈,怎麽這個時候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長孫燕神色堅決,看向桃兒,強忍難過的情緒說道:“桃兒,去收拾東西,我們回去了。”

“啊?哦哦!好,殿下您等等桃兒!”

桃兒後知後覺,聽明白她的意思後,毫不遲疑地往自己的房間跑去。

晏四傻眼地看著等在院子裏的小帝卿,抓耳撓腮,猶豫了片刻後,在桃兒收好了東西兩人準備離開時,她追了幾步勸道:“小燕子,你白天走得太快,你沒有聽到,其實小笙子她……”

長孫燕轉頭,目光沈沈地看著晏四,“她要做什麽,我不想再知道了。”

“就算她有苦衷,可我呢,我已經追到這裏來了看到了,再待下去我恐怕整個人都要被她傷到!”

“沒錯,我姓長孫,是她滅國仇人的孩子,可那又如何?我喜歡她,願意跟著她守著她。”

“可是這不代表,我不會傷心不會難過!像個傻子一樣丟掉所有自尊去……愛一個人。”長孫燕抓緊了背上的包袱,心隨著她的話墜落谷地,再也掀不起波瀾。

她靜靜地註視著晏四,決絕道:“請你轉告傅子笙,我按照約定來尋她了,可是我的心告訴我,它累了。”

君如山上雪,我若雲間月。

雪漫山巒,蒼白高潔;

月渡人間,暗影虛無。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①

長孫燕做事果決,一點音信也不再留念,收拾了行囊就在宵禁前出了銘城。

晏四沒能阻止主仆二人離開,又被關閉的城門擋在了銘城內。

她只得匆匆往酒樓裏傳了消息,然後迅速動身,連夜尋找時機,翻出護城墻,連夜追趕。

而這個時候,長孫燕和桃兒已經坐著馬車離開很遠了,晏四沒能找到她們走的那條小路,最終將兩人跟丟了。

再說白天時,傅子笙化名柯引琛,贏得了朔月帝卿的青眼。

傅子笙此行是裝作戰敗的金昌士兵柯引琛,然後被廖藍的部下撿到,帶回了桑沃軍營。

她醒來後,因頭部原先故意受到的重創,於是偽裝成了失憶的樣子。

廖藍等人本想將她處死,見她失憶了,又憐惜她作戰時的本領,於是就密謀將她收編到桑沃的軍隊裏。

按照計劃,傅子笙將計就計,廖藍等人告訴她她原本就是桑沃人,並且是廖藍的義女,將來要繼承大將軍府的一切。

傅子笙耳提面命,失憶的她表達了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和勤懇之心,很快就和副將們打成了一片。

正逢兩國休戰,廖藍要進銘城面聖,因不放心她留在邊關會被金昌的人認出來,於是將她也帶到了銘城。

她原本的身份,桑沃軍中只有寥寥幾人知曉,除了廖藍身邊與她交手過的副官,還有幾個副將,以及韓尋真。

在傅子笙勤勤勉勉待在將軍府裏練武操兵之時,韓尋真沒少來譏嘲她不自量力。

可欺瞞一個金昌人,讓她為桑沃國所用,是廖藍大將軍布下的計劃。

韓尋真不便透露,但又看她不爽,處處刁難。

傅子笙也裝作聽不懂,只當她是嘲諷自己身為平頭百姓能成為蓼藍將軍的家臣義女,將來還要繼承大將軍的意志。

每當韓尋真來找茬時,傅子笙就會謙遜地頷首:“草民見過韓將軍,草民定當勤奮習武,成為有用之人,才不辜負大將軍的栽培。”

韓尋真吃了個軟刀子,郁悶地離開了。

如此以往,兩人對峙的次數越來越多。

但大多是韓尋真看傅子笙過的太滋潤而不爽,故意找茬。

可今天傅子笙竟敢贏了朔月帝卿設下的擂臺比武,韓尋真心裏就快要氣炸了。

在帝元霜說出允諾駙馬之言時,她沒忍住跳了出來否決道:“殿下,她區區一介白身,憑什麽當駙馬?!”

帝元霜收回貪戀傅子笙容顏的視線,看向她不經意地露出輕蔑之色,“就憑她贏了本宮!也只有她一個人敢贏本宮!”

韓尋真不服氣道:“我也可以贏殿下,方才若不是殿下故意傷害自己,我也不會為了保護殿下而……”

“可是即便本宮不耍詐,柯引琛她照樣贏了本宮!”帝元霜目光灼灼地說道。

“你可看到了,本宮就算故意受傷,她也有本事將本宮救回來,並且輕而易舉的打敗本宮,這樣的人不做駙馬,還有誰可以勝任?!”

“本宮可以斷言!今日參加比試之人,你們內心都在嘲笑本宮身為內子拋頭露面,與外子比武是滑天下之大稽……”

“臣沒有這樣想……”韓尋真白著臉匆忙解釋。

帝元霜搖頭,打斷了她,“其餘的人,或許真心想當駙馬,但也只是貪圖榮華富貴和一步登天!沒有人和本宮比武,是看著本宮這個人來的!”

“本宮的駙馬,自然是由本宮來挑!柯引琛她被迫登上擂臺,從始至終都沒有露出輕視本宮的意思,即便窘迫無奈,可她給了本宮有尊嚴的輸贏!”

“韓尋真你口口聲聲說著你愛慕本宮,可關鍵的時候戰勝本宮,你卻不作為。”

“至少只為了輸贏和娶本宮這一點,她比你強!”

韓尋真臉色難看,她後退幾步,失魂落魄的收回了手,似乎用盡全身力氣擡起頭註視著帝元霜。

幾瞬後,韓尋真發覺自己喉間堵塞,張開的口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是的,她錯了。

本就是能迎娶心上人的機會,她只要松開手,讓朔月帝卿跌下擂臺,就能如願以償。

可她終究是不忍看到心上人落臺受傷。

韓尋真彎腰下身,萎靡不振地行了一禮,她有氣無力地低聲說道:“殿下教訓的是,臣,錯了。”

“恭祝殿下迎得良人。”

“從此雙宿雙飛,福壽安康。”

帝元霜聽著她的話,心裏的那一點不舒服漸漸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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