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穿越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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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穿越大漠
馬車走到荒原與沙漠的交界處, 由於土地變得松軟，眾人只好下了馬車步行。
長孫燕覆緊麻布面巾，頂著躁動的風沙在荒原裏穿行。
越是靠近沙漠, 土質松弛, 天象也越發惡劣。晏四要讓她看的是位於山丘下的一具屍骨。
黃沙漫天, 炎日灼燒。
幾人站在高高的山丘上，看著崎嶇險峻山丘下方, 躺在黃沙裏被掩埋了半具的屍身。
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①
屍身上套著昌國士兵的甲胃和鎧甲, 身上的衣物像極了傅子笙。
長孫燕走到山丘的邊緣，遠距離地看了看那具屍體, 然後沒有半點猶豫地道：“這不是她。”
她伸出手指著那具血淋淋的屍體, “你們為了騙我, 不惜把屍體放在我碰不到的地方？！”
晏四、晏五，還有靈芝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長孫燕握緊了一旁桃兒的手，從她手裏汲取站穩的力量，一字一句鏗鏘地說道：“她是不是從北原進了沙漠？她獨自一人嗎？晏六又去哪裏了？！”
“……”依舊沒有人願意回答她的話。
長孫燕咬住後槽牙，失望地巡視三人，她突然轉身往山丘下走去，對沙漠裏的無名屍身視若無睹。
她回到馬車邊，登上車轍, 居高臨下瞪著年紀最小的靈芝質問道：“靈芝, 你老實告訴我，傅子笙是不是沒死？今日來的人只有我們幾人, 不會再有旁人知道。”
“她若是沒死, 你就點頭。”
靈芝猶豫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晏五和晏六, 沒能得到回應，她只好點了點頭。
“那好，我再問你。”長孫燕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
她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然後繼續道：“北境分為荒原與大漠，你們放的假屍體在沙漠裏，晏棲是不是往哪個方向走了？她要做什麽？”
“她是被桑沃的軍隊擄走的，還是她……自願的。”說著，長孫燕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在顫抖。
她聽到傅子笙沒死後，竟沒有安心，反而驚恐傅子笙是不是因為不得已的理由才離開的？
難道是因為要躲她嗎？
好在靈芝及時的搖頭，“不是，師姐沒有往大漠的方向走，大漠的盡頭也不是桑沃國的疆域，她沒有聽從傅子初的話去了桑沃都城。”
“啊嗚。”靈芝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露出慘兮兮的表情。
在晏四似笑非笑的註視下，她將身子軟了下去，趕忙慌亂的找補道：“沒有，我說的都是假的，殿下你可千萬別信啊……”
“師姐她雖然沒死，但也大差不差了，我們不能這個時候去找她，會幫倒忙的……”
長孫燕忽視了靈芝後面的話，她看向漫無邊際的大漠，內心中生出渺小的恐懼感。
她問晏五，“穿越大漠需要多久？去桑沃國的都城還有其他的路嗎？”
晏五搖頭，“沒有，我們所在的盛紆城，是最靠近北原的城池，如果要繞路去桑沃國，要經過蒼戎國的河都。但是因為金昌和桑沃開戰後，蒼戎國已經禁止兩國臣民途經入內，閉國觀戰，明哲保身。”
“還有其他的路，遠比走沙漠還要危險萬分，更何況我們不熟悉不能輕易去冒險。”
“小主子也走的沙漠，不過她走的時候……身邊有常年走沙的向導，不會有危險的。”晏五一口氣說完。
旁邊的靈芝心裏冒酸水嘀咕道：“五姨，你忘了師姐說不讓我們告訴殿下她還活著，你怎麽就自己說了呢？我可還堅守師姐的話呢。”
晏五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眼下少夫人已經知道了，我們也沒必要瞞她。”
晏五繼續說道：
“從這裏徒步穿越大漠，要一個月時日。我們沒有向導，只能摸索著前行，恐怕要花上比小主子更久的時日。”
“少夫人當真要穿越大漠去桑沃國嗎？”
“而且，”晏五聲音沈了幾分，鄭重道：“或許少夫人會見到您不願意看到的場景。”
“你指的是什麽意思？我會看到什麽？”長孫燕福至心靈，掀開頭巾在沾滿沙土的車轍上坐了下來。
她晃動著雙腳，雙手撐著車轍，目光堅定的平視著晏五，“我不知道傅子笙去桑沃國做什麽，也不在乎我會看到的。”
她冷笑地攥緊了袖子裏的那封“休書”，已然下了決心不再被動的接受這一切，“等我見到她，我自然就知道她在做什麽了。那時我要走要留，自然由我說了算。”
晏五深深地望著她，吐露道：“您會如願的。”
“三日後，四姐會帶您進入大漠，您做好準備，放風的衣物、水囊，和一路上果腹的幹糧。”
長孫燕拍著手從車轍上跳下來，活動了幾下腰肢，討價還價道：“三天太久了，明天就出發。”
“不行，進入大漠不管是采買，還是將駱駝餵飽，這些都是必要的……不然，會有危險。”
“那就兩日，後日出發。”長孫燕拍板道，“出發的時間拖長了，對你我都不好不是嗎？再說了，我還沒有完全信任你們，即便你們是傅子笙親姨母也一樣。”
晏四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她按著晏五的肩膀，樂不可支地伸出兩只手指，“好，兩天就兩天，堂堂小帝卿都不怕，我們怕什麽。”
“小殿下您請。”晏四跑到馬車邊，掃車以待她上車，殷勤得像個狗腿子。
晏五見此，只得無奈同意了兩天後出發的決定。
她們連夜縫緊衣服和褲子的縫隙和開口，以防進了沙漠後，風沙灌進衣物裏。
再有就是，買駱駝、備水囊、準備耐餓的肉幹和饃餅。足足備好了七天的吃穿分量。
只因晏四說，進了沙漠後還會走到綠洲歇腳，讓駱駝也喘口氣。
北境的大漠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漠北息沙。
寓意，坐落在北境邊緣的一片在匍匐休息的沙子。
漠北息沙裏除了廣袤無垠的沙子，還有不少如同鬼魅一樣會移動的綠洲，綠洲裏就有淡水水源。
許多旅人和走商在穿越大漠的時候，差點餓死渴死在裏面，神志不清時還以為看到了海市蜃樓。那一片綠油油的山林顯然不合時宜，像極了古書裏的奇幻魅影。
將要渴死的人懷著恐懼的心情登上了綠洲，誰想卻是觸摸到了真實的植被與硬土，喝到湖泊裏的第一口水後煥發新生。
桃兒聽到晏四說移動的綠洲的存在時，驚奇得直呼難道世上真有鬼洲？人的幻覺也能成真嗎？
晏四哈哈大笑，“桃兒姐，幻覺怎麽能成真呢，那些人看到的綠林可是真真切切可以觸摸到的。”
“後來那些人也確實得救了。”
“還在綠洲上面開展了貿易的市集，帶動了漠北息沙上來來往往商隊的繁華交易之景。”
長孫燕從屋內整理好衣物，然後走到外面，在水井邊打水。
聞言，她手腳麻利地把水桶丟進井裏，一邊不慌不忙的解釋道：“桃兒，移動的綠洲是可以實現的。”
“據說古人考究地理地質，發現距離我們所在的地面較深處，就有流淌的地下河。”
“而沙漠裏土質松軟，地下河移動更為頻繁。河流所到之地若是沙層淺，地下河河水便能輕易的到地面來，從而形成綠洲。”
“綠洲在無人禁區裏，不受兩國守關關稅影響。游商們貿易往來、經營市集也不足為奇。”
簡單來說就是，綠洲依靠地下河的移動來完成遷徙，旅人經過觀察找到了綠洲移動的規律。
然後便在綠洲上，形成了以物易物的流動的商集。
長孫燕吃力的將盛著半桶的水桶往上拉。
由於繩面太滑，剛到井邊她還沒來得及將木桶拉住，木桶登時又連帶著那條粗糲的繩子墜入了水井裏。
粗糙的繩索在長孫燕的雙手上留下皮開肉綻的擦痕，血意頓時染紅了兩只手心。
“唔，嘶。”
她捧著兩只手腕，呻`吟著後退兩步，露出痛苦的神色。
“嘩啦！”墜入水井的木桶激蕩起高出井口的浪花，撲濕了她的裙邊。
桃兒連忙起身，跳過幾個木盆，來到她身邊心疼的在長孫燕的手心吹起，“殿下！這些粗活就讓桃兒來，您怎麽又不聽呢！”
“呼，呼。”
“您的手這麽嬌嫩，那繩子粗糙得跟刀片似的，這可怎麽好。您的手又該疼了！”桃兒嘆悔自己沒有及時阻止長孫燕受傷。
“上次也是這樣，那木柴鋒口刺多，您為了搬動柴火受了多少累，殿下忘了晚上我給挑刺時您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嗎？！一想到您柔嫩的手上布滿傷口，桃兒都難過自責，恨不得我死了算了！”
“您可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小帝卿，怎麽能受這些粗活累活的苦呢！”
桃兒的哭腔一聲高過一聲。
她跑進屋內拿了藥箱來給長孫燕包紮。
長孫燕舉著兩只手心，朝晏四友好的笑笑，她嘆道：“桃兒多心了，我沒事的，我只是想幫忙，不曾想是幫了倒忙。”
“我看到桃兒和巧姐姐都做的很好，以為自己也可以。沒想到是我不自量力了。”
剛走出屋子的桃兒氣呼呼道：“殿下！您有這麽說了！”
“殿下願意做這些粗活，乃是幫了桃兒的大忙了！只是桃兒心疼您嬌嫩的身子，您可千萬別再桃兒面前受傷了，桃兒晚上該蒙著被子哭了。”
桃兒嚎著一張響亮的嗓子，說出來的話欲哭無淚。
長孫燕坐在井邊的小凳上，乖順的把雙手攤平讓她上藥，聞言她道：“好好，那我下次做這些事情前，先跟桃兒說過了再去做好不好？我沒有想麻煩桃兒你的。”
“您又拿我當小孩的哄我！”桃兒甩著兩個丫鬟髻，嘟著嘴表達不滿。
一旁默默穿針縫鞋底的商瑛，沒忍住見空說道：“燕姐姐，我能不能也跟你們一起去啊。移動的綠洲什麽的，我從來沒有見過。”
長孫燕和晏四突然嚴肅了起來，異口同聲道：“不可。”“不行。”
長孫燕沈聲道：“桃兒也就罷了，我去哪兒她便跟著我。”
“瑛娘你還小，沙漠裏太危險了。除了綠洲，還有沙塵暴、烈日酷暑、毒蠍子和晝夜莫辨的溫差。”
晏四難得認真道：“小殿下說得對，瑛娘你呆在這裏，之後的事情有我們大人在，我讓靈芝留下來陪你。”
坐在眾人身後烤著地瓜的靈芝癟了癟嘴，忸怩的哼唧了一聲表達不滿。
但靈芝也清楚她們不會讓她去的。
正如師姐將她留在盛紆城的用意一樣，一來是為了她的安全考慮，二來可不就是讓她找準時機把師姐的下落透露給小帝卿殿下嗎？
靈芝翻了個白眼，她們都當她傻，當她好糊弄，到底誰傻呢！
第二日，晏五收到了消息，京城的人在半月前就發現了長孫燕失蹤，但沒有一人聯想到她可能來到了北境邊關。
皇城的人都以為她遭遇了不測。
女皇長孫嘯正因今年越汝國無法派遣皇親出使金昌，正在緊急設宴接待越汝的使臣，商討來年兩國和親和開通海口岸貿易的事宜。
在桑沃和金昌打得火熱的節骨眼上，越汝國也不敢將籌碼都放在昌國身上，原本預定好的和親，自然也就猶豫了。
長孫嘯抽不出空來管長孫燕的失蹤，只是交給了大理寺梁惕守去找人。
梁惕守遠比京城的地方官要深謀遠慮，接到找人的案子後，立馬就派人直搗邊關而來。眼下尋找小帝卿長孫燕的官員裴回也走過了一半的路程。
長孫燕離開軍營的日子迫在眉睫。
好在她還有一天也要離開了。
至於老早待在邊關軍營裏的柳元明和蔡思渠。
早在士兵發現“晏棲的屍體”後，蔡思渠作為戶部侍郎就被召回了京城。
柳元明思慕易巧織，死賴著不肯走，在長孫燕來這裏的前一日才回了京城覆命。
就連剛到邊關的魏游也與柳元明一道又回去了。
她們都不清楚長孫燕此時正在盛紆城裏。
……
兩日後，眾人在盛紆城外辭行。
易巧織依依不舍哭喊著搖著手絹送了幾裏路，直到聲音嘶啞。
易纖雲只好將她打昏抱回了軍營。
商瑛小丫頭見著她們走了，眼淚啪啪地往下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哭累了才被靈芝背回了城裏。
而另一邊，晏四帶著長孫燕和桃兒坐著先前的那輛馬車，來到大漠的邊緣。
她們背上行囊，紮緊衣口和褲腳，棄車而行。
在晏四的帶領下，一言不發地往大漠的深處進發。
她們前腳剛走，來查小帝卿失蹤案的裴回也就到了軍營。裴回二話不說，找到主帥易纖雲質問小帝卿的下落。
易纖雲一個勁兒的裝不知道，不清楚，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裴回是個急性子，氣得賴在軍營裏不走了，打定主意就是要等到小帝卿有消息為止。
她站在椅子上，指著易纖雲罵道：“你明明知道小帝卿在哪兒，你就不怕小殿下有危險嗎？！”
“晏棲那個傻子死了也就算了，小帝卿可不能出事，她要是出了事，女皇會砍了我們所有人的頭！”
易纖雲見她這麽不在乎晏棲的死活，心中寒意漸深，冷笑連連。
她驟然一改從前的裝傻充楞，瞪著眼睛與裴回對峙：“是啊，我是知道小帝卿去哪了，可是你沒證據啊！”
“我就是不告訴你，你能拿我怎麽辦？！呔！”
裴回也是個硬茬子，當即與她唇槍舌劍，誰也不認輸。
“呸！小痞子，你與晏棲就是兩個狐群狗黨！臭味相投！你們還在京城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你快把小帝卿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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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到荒原與沙漠的交界處, 由於土地變得松軟，眾人只好下了馬車步行。
長孫燕覆緊麻布面巾，頂著躁動的風沙在荒原裏穿行。
越是靠近沙漠, 土質松弛, 天象也越發惡劣。晏四要讓她看的是位於山丘下的一具屍骨。
黃沙漫天, 炎日灼燒。
幾人站在高高的山丘上，看著崎嶇險峻山丘下方, 躺在黃沙裏被掩埋了半具的屍身。
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①
屍身上套著昌國士兵的甲胃和鎧甲, 身上的衣物像極了傅子笙。
長孫燕走到山丘的邊緣，遠距離地看了看那具屍體, 然後沒有半點猶豫地道：“這不是她。”
她伸出手指著那具血淋淋的屍體, “你們為了騙我, 不惜把屍體放在我碰不到的地方？！”
晏四、晏五，還有靈芝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長孫燕握緊了一旁桃兒的手，從她手裏汲取站穩的力量，一字一句鏗鏘地說道：“她是不是從北原進了沙漠？她獨自一人嗎？晏六又去哪裏了？！”
“……”依舊沒有人願意回答她的話。
長孫燕咬住後槽牙，失望地巡視三人，她突然轉身往山丘下走去，對沙漠裏的無名屍身視若無睹。
她回到馬車邊，登上車轍, 居高臨下瞪著年紀最小的靈芝質問道：“靈芝, 你老實告訴我，傅子笙是不是沒死？今日來的人只有我們幾人, 不會再有旁人知道。”
“她若是沒死, 你就點頭。”
靈芝猶豫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晏五和晏六, 沒能得到回應，她只好點了點頭。
“那好，我再問你。”長孫燕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
她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然後繼續道：“北境分為荒原與大漠，你們放的假屍體在沙漠裏，晏棲是不是往哪個方向走了？她要做什麽？”
“她是被桑沃的軍隊擄走的，還是她……自願的。”說著，長孫燕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在顫抖。
她聽到傅子笙沒死後，竟沒有安心，反而驚恐傅子笙是不是因為不得已的理由才離開的？
難道是因為要躲她嗎？
好在靈芝及時的搖頭，“不是，師姐沒有往大漠的方向走，大漠的盡頭也不是桑沃國的疆域，她沒有聽從傅子初的話去了桑沃都城。”
“啊嗚。”靈芝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露出慘兮兮的表情。
在晏四似笑非笑的註視下，她將身子軟了下去，趕忙慌亂的找補道：“沒有，我說的都是假的，殿下你可千萬別信啊……”
“師姐她雖然沒死，但也大差不差了，我們不能這個時候去找她，會幫倒忙的……”
長孫燕忽視了靈芝後面的話，她看向漫無邊際的大漠，內心中生出渺小的恐懼感。
她問晏五，“穿越大漠需要多久？去桑沃國的都城還有其他的路嗎？”
晏五搖頭，“沒有，我們所在的盛紆城，是最靠近北原的城池，如果要繞路去桑沃國，要經過蒼戎國的河都。但是因為金昌和桑沃開戰後，蒼戎國已經禁止兩國臣民途經入內，閉國觀戰，明哲保身。”
“還有其他的路，遠比走沙漠還要危險萬分，更何況我們不熟悉不能輕易去冒險。”
“小主子也走的沙漠，不過她走的時候……身邊有常年走沙的向導，不會有危險的。”晏五一口氣說完。
旁邊的靈芝心裏冒酸水嘀咕道：“五姨，你忘了師姐說不讓我們告訴殿下她還活著，你怎麽就自己說了呢？我可還堅守師姐的話呢。”
晏五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眼下少夫人已經知道了，我們也沒必要瞞她。”
晏五繼續說道：
“從這裏徒步穿越大漠，要一個月時日。我們沒有向導，只能摸索著前行，恐怕要花上比小主子更久的時日。”
“少夫人當真要穿越大漠去桑沃國嗎？”
“而且，”晏五聲音沈了幾分，鄭重道：“或許少夫人會見到您不願意看到的場景。”
“你指的是什麽意思？我會看到什麽？”長孫燕福至心靈，掀開頭巾在沾滿沙土的車轍上坐了下來。
她晃動著雙腳，雙手撐著車轍，目光堅定的平視著晏五，“我不知道傅子笙去桑沃國做什麽，也不在乎我會看到的。”
她冷笑地攥緊了袖子裏的那封“休書”，已然下了決心不再被動的接受這一切，“等我見到她，我自然就知道她在做什麽了。那時我要走要留，自然由我說了算。”
晏五深深地望著她，吐露道：“您會如願的。”
“三日後，四姐會帶您進入大漠，您做好準備，放風的衣物、水囊，和一路上果腹的幹糧。”
長孫燕拍著手從車轍上跳下來，活動了幾下腰肢，討價還價道：“三天太久了，明天就出發。”
“不行，進入大漠不管是采買，還是將駱駝餵飽，這些都是必要的……不然，會有危險。”
“那就兩日，後日出發。”長孫燕拍板道，“出發的時間拖長了，對你我都不好不是嗎？再說了，我還沒有完全信任你們，即便你們是傅子笙親姨母也一樣。”
晏四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她按著晏五的肩膀，樂不可支地伸出兩只手指，“好，兩天就兩天，堂堂小帝卿都不怕，我們怕什麽。”
“小殿下您請。”晏四跑到馬車邊，掃車以待她上車，殷勤得像個狗腿子。
晏五見此，只得無奈同意了兩天後出發的決定。
她們連夜縫緊衣服和褲子的縫隙和開口，以防進了沙漠後，風沙灌進衣物裏。
再有就是，買駱駝、備水囊、準備耐餓的肉幹和饃餅。足足備好了七天的吃穿分量。
只因晏四說，進了沙漠後還會走到綠洲歇腳，讓駱駝也喘口氣。
北境的大漠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漠北息沙。
寓意，坐落在北境邊緣的一片在匍匐休息的沙子。
漠北息沙裏除了廣袤無垠的沙子，還有不少如同鬼魅一樣會移動的綠洲，綠洲裏就有淡水水源。
許多旅人和走商在穿越大漠的時候，差點餓死渴死在裏面，神志不清時還以為看到了海市蜃樓。那一片綠油油的山林顯然不合時宜，像極了古書裏的奇幻魅影。
將要渴死的人懷著恐懼的心情登上了綠洲，誰想卻是觸摸到了真實的植被與硬土，喝到湖泊裏的第一口水後煥發新生。
桃兒聽到晏四說移動的綠洲的存在時，驚奇得直呼難道世上真有鬼洲？人的幻覺也能成真嗎？
晏四哈哈大笑，“桃兒姐，幻覺怎麽能成真呢，那些人看到的綠林可是真真切切可以觸摸到的。”
“後來那些人也確實得救了。”
“還在綠洲上面開展了貿易的市集，帶動了漠北息沙上來來往往商隊的繁華交易之景。”
長孫燕從屋內整理好衣物，然後走到外面，在水井邊打水。
聞言，她手腳麻利地把水桶丟進井裏，一邊不慌不忙的解釋道：“桃兒，移動的綠洲是可以實現的。”
“據說古人考究地理地質，發現距離我們所在的地面較深處，就有流淌的地下河。”
“而沙漠裏土質松軟，地下河移動更為頻繁。河流所到之地若是沙層淺，地下河河水便能輕易的到地面來，從而形成綠洲。”
“綠洲在無人禁區裏，不受兩國守關關稅影響。游商們貿易往來、經營市集也不足為奇。”
簡單來說就是，綠洲依靠地下河的移動來完成遷徙，旅人經過觀察找到了綠洲移動的規律。
然後便在綠洲上，形成了以物易物的流動的商集。
長孫燕吃力的將盛著半桶的水桶往上拉。
由於繩面太滑，剛到井邊她還沒來得及將木桶拉住，木桶登時又連帶著那條粗糲的繩子墜入了水井裏。
粗糙的繩索在長孫燕的雙手上留下皮開肉綻的擦痕，血意頓時染紅了兩只手心。
“唔，嘶。”
她捧著兩只手腕，呻`吟著後退兩步，露出痛苦的神色。
“嘩啦！”墜入水井的木桶激蕩起高出井口的浪花，撲濕了她的裙邊。
桃兒連忙起身，跳過幾個木盆，來到她身邊心疼的在長孫燕的手心吹起，“殿下！這些粗活就讓桃兒來，您怎麽又不聽呢！”
“呼，呼。”
“您的手這麽嬌嫩，那繩子粗糙得跟刀片似的，這可怎麽好。您的手又該疼了！”桃兒嘆悔自己沒有及時阻止長孫燕受傷。
“上次也是這樣，那木柴鋒口刺多，您為了搬動柴火受了多少累，殿下忘了晚上我給挑刺時您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嗎？！一想到您柔嫩的手上布滿傷口，桃兒都難過自責，恨不得我死了算了！”
“您可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小帝卿，怎麽能受這些粗活累活的苦呢！”
桃兒的哭腔一聲高過一聲。
她跑進屋內拿了藥箱來給長孫燕包紮。
長孫燕舉著兩只手心，朝晏四友好的笑笑，她嘆道：“桃兒多心了，我沒事的，我只是想幫忙，不曾想是幫了倒忙。”
“我看到桃兒和巧姐姐都做的很好，以為自己也可以。沒想到是我不自量力了。”
剛走出屋子的桃兒氣呼呼道：“殿下！您有這麽說了！”
“殿下願意做這些粗活，乃是幫了桃兒的大忙了！只是桃兒心疼您嬌嫩的身子，您可千萬別再桃兒面前受傷了，桃兒晚上該蒙著被子哭了。”
桃兒嚎著一張響亮的嗓子，說出來的話欲哭無淚。
長孫燕坐在井邊的小凳上，乖順的把雙手攤平讓她上藥，聞言她道：“好好，那我下次做這些事情前，先跟桃兒說過了再去做好不好？我沒有想麻煩桃兒你的。”
“您又拿我當小孩的哄我！”桃兒甩著兩個丫鬟髻，嘟著嘴表達不滿。
一旁默默穿針縫鞋底的商瑛，沒忍住見空說道：“燕姐姐，我能不能也跟你們一起去啊。移動的綠洲什麽的，我從來沒有見過。”
長孫燕和晏四突然嚴肅了起來，異口同聲道：“不可。”“不行。”
長孫燕沈聲道：“桃兒也就罷了，我去哪兒她便跟著我。”
“瑛娘你還小，沙漠裏太危險了。除了綠洲，還有沙塵暴、烈日酷暑、毒蠍子和晝夜莫辨的溫差。”
晏四難得認真道：“小殿下說得對，瑛娘你呆在這裏，之後的事情有我們大人在，我讓靈芝留下來陪你。”
坐在眾人身後烤著地瓜的靈芝癟了癟嘴，忸怩的哼唧了一聲表達不滿。
但靈芝也清楚她們不會讓她去的。
正如師姐將她留在盛紆城的用意一樣，一來是為了她的安全考慮，二來可不就是讓她找準時機把師姐的下落透露給小帝卿殿下嗎？
靈芝翻了個白眼，她們都當她傻，當她好糊弄，到底誰傻呢！
第二日，晏五收到了消息，京城的人在半月前就發現了長孫燕失蹤，但沒有一人聯想到她可能來到了北境邊關。
皇城的人都以為她遭遇了不測。
女皇長孫嘯正因今年越汝國無法派遣皇親出使金昌，正在緊急設宴接待越汝的使臣，商討來年兩國和親和開通海口岸貿易的事宜。
在桑沃和金昌打得火熱的節骨眼上，越汝國也不敢將籌碼都放在昌國身上，原本預定好的和親，自然也就猶豫了。
長孫嘯抽不出空來管長孫燕的失蹤，只是交給了大理寺梁惕守去找人。
梁惕守遠比京城的地方官要深謀遠慮，接到找人的案子後，立馬就派人直搗邊關而來。眼下尋找小帝卿長孫燕的官員裴回也走過了一半的路程。
長孫燕離開軍營的日子迫在眉睫。
好在她還有一天也要離開了。
至於老早待在邊關軍營裏的柳元明和蔡思渠。
早在士兵發現“晏棲的屍體”後，蔡思渠作為戶部侍郎就被召回了京城。
柳元明思慕易巧織，死賴著不肯走，在長孫燕來這裏的前一日才回了京城覆命。
就連剛到邊關的魏游也與柳元明一道又回去了。
她們都不清楚長孫燕此時正在盛紆城裏。
……
兩日後，眾人在盛紆城外辭行。
易巧織依依不舍哭喊著搖著手絹送了幾裏路，直到聲音嘶啞。
易纖雲只好將她打昏抱回了軍營。
商瑛小丫頭見著她們走了，眼淚啪啪地往下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哭累了才被靈芝背回了城裏。
而另一邊，晏四帶著長孫燕和桃兒坐著先前的那輛馬車，來到大漠的邊緣。
她們背上行囊，紮緊衣口和褲腳，棄車而行。
在晏四的帶領下，一言不發地往大漠的深處進發。
她們前腳剛走，來查小帝卿失蹤案的裴回也就到了軍營。裴回二話不說，找到主帥易纖雲質問小帝卿的下落。
易纖雲一個勁兒的裝不知道，不清楚，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裴回是個急性子，氣得賴在軍營裏不走了，打定主意就是要等到小帝卿有消息為止。
她站在椅子上，指著易纖雲罵道：“你明明知道小帝卿在哪兒，你就不怕小殿下有危險嗎？！”
“晏棲那個傻子死了也就算了，小帝卿可不能出事，她要是出了事，女皇會砍了我們所有人的頭！”
易纖雲見她這麽不在乎晏棲的死活，心中寒意漸深，冷笑連連。
她驟然一改從前的裝傻充楞，瞪著眼睛與裴回對峙：“是啊，我是知道小帝卿去哪了，可是你沒證據啊！”
“我就是不告訴你，你能拿我怎麽辦？！呔！”
裴回也是個硬茬子，當即與她唇槍舌劍，誰也不認輸。
“呸！小痞子，你與晏棲就是兩個狐群狗黨！臭味相投！你們還在京城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你快把小帝卿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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