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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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巧姐姐
軍隊出了京城後, 日夜兼程，往北走了三天。
她們繞開了所有的州府，路過縣城小鄉而不入, 選擇在第三日的晚上在荒郊雪地裏紮營。
雪霏霏, 風凜凜, 玉郎何處狂飲？①
今夜雨雪紛紛，營地裏的篝火燒得正旺, 士兵們輪班巡邏休息，用過晚飯後, 天色全然暗了下來。
北風呼嘯，天空中雪雲漸漸散去, 天高風清。空氣中的雪化作了細雨簌簌地往下落, 打到油布帳篷上發出悶響。
傅子笙正坐在主營帳篷裏, 隔著一個火盆和柳元明與蔡思渠商議第二日北上的路徑，帳外倏然響起了士兵們吵吵嚷嚷的聲音。
幾個士兵壓著一個身形嬌小的女人來到帳篷外，她們精力十足，神采奕奕，走了兩天兩夜的路還有功夫吵鬧。
她們嚷嚷著求見監軍大人。
傅子笙看向一旁的靈芝，讓她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靈芝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她就回來了，滿臉興趣盎然地抖落肩上的雨珠，對傅子笙說道：“師姐, 確實有事, 我可不好說，你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帳中的三人互相睹視, 眼神生出好奇之意。
傅子笙看著賣關子的靈芝, 遂起身走出了營帳，另外兩人也隨之而出。
而營帳外, 被官兵堵攔在門口的眾人，只見團團被士兵們圍住的最裏面，是一位面容身材姣好的女子。女子怒目而視，眉宇間不乏英氣，胸前的高聳被盔甲緊緊包裹。
那女子剛被人摘取了棉帽，又扯下了頭巾，滿頭青色披散在身後。
她的兩只手靠在胸前，警戒地握著兩把樣式特殊的短刀。短刀不像中原的樣式，握柄處鑲嵌著寶石，寶石在火光的映照下散發著異樣的光彩。
世間區分內子與外子，大都看身材就能察覺幾分端倪，內子比外子更豐腴，雙峰如巒，臀似圓玉，腿白似雪。
更何況眼前的女子乃是其中的翹楚。
女子是內子無疑。
她的眉心間遮蓋花鈿的藥膏被人抹去，只見到一抹丹紅的蔻梅盛放於額心，顯得她俏麗美艷的面容越發具有獨特的冷艷之美，散發出成熟風韻的味道。
傅子笙剛出帳，一眼就看到了士兵中的內子。
那內子也朝她看來，眼光淩厲，細膩的神情無不散發著智慧的光茫。
她是個聰明，有勇有謀的女子，傅子笙對她評判道，不可輕易忽視。
事實上女子才看到她，登時便喊出了她的大名。
“晏棲！”
“我要去邊關，你帶我一程，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士兵們一副宛如看到了精怪的表情，齊刷刷看向了傅子笙。
就連穩重的柳元明和蔡思渠二人也不例外。
蔡思渠甚是十分煞風景地滿臉驚慌問她：“晏大人何時在外結識了此等風姿綽綽的風韻婦人，小帝卿知道嗎？”
說是極具風韻，對於這位眉心花已開、胸前墜碩果的夫人來說也毫不為過。
外女的□□向來不如內女的豐腴，更何況是成了親的內子。
傅子笙能想象到此女在綁抹胸布時是何等的痛苦，所以才草草了事，仗著甲胃深而寬，用棉衣裹緊了上身便偽裝進到了押送糧草的軍隊裏。
也難為她整整兩只隨軍步襲，即便是再熱再累也沒脫下過衣物。
傅子笙不去看蔡思渠和柳元明精彩的臉色，上前幾步走到女子身邊。
將她周身欺負她、不斷扯她衣袖的士兵呵斥開。
她站在女子面前，低頭看向女子展露半邊的雪白香酥肩，凝神靜氣道：“這位夫人，你若是要去邊關尋妻，我幫不了你，軍營不讓內子進入。”
“你不如就此打道回京，或是我讓人將你“送”回去。”
女子從地上爬起來，擡起秀氣的手腕抹去額心泛著清香的草藥膏。
她的臉上光暗斑駁，脖頸與臉是兩種顏色，想必還在臉上塗了東西偽裝膚色。
“不是尋妻，我的幾任妻主早就離了，不知道死沒死。不管她們。我是去找我妹妹。”
女子癟癟嘴，瞪著傅子笙。
她氣沖沖地從腰間的包袱裏翻出一塊令牌，對傅子笙不滿地解釋道：“喏，這是郡公府的令牌，我是郡公府的千金，以此為證。”
傅子笙雖然知道了她的身份，但仍不死心地問：“令妹是？”
女子挺起胸脯，滿臉驕傲地道：“我妹妹就是大名鼎鼎的辛苦武狀元！陛下欽封的親勳以衛羽林中郎將，如今的先鋒將軍易纖雲！”
“我妹妹在京城的時候，就總跟我提到你的名字。她說如果我再晚出嫁三年，招你做妻婿，我也就不會錯付終身，錯嫁三次。”
說罷，女子擡起明亮的眸子，仔細地端詳著傅子笙的樣貌。
傅子笙被她說得無地自容，扶額輕嘆易纖雲提過的家姐，原是如此不避諱女子之防的奇女子。
當著她的面就打量她的容貌好壞。
眼前的女子一頭烏發垂落腰間，不覺得累贅，反襯得她面龐只有巴掌大的玲瓏剔透，長相與易纖雲只有兩分的相似，還是對比在朱潤的唇峰上。
難怪易纖雲總說，她姐和她不像。
易纖雲少年英氣，鮮衣怒馬精氣勃發，讓人眼前一亮。
她的姐姐模樣清麗出塵，冷艷不失典雅的美，如同落入群狼中的人間尤物，將眾人在雪夜裏難以訴說的寂寞與孤獨都消散去。
女子長相大氣卻不艷俗，從內而外散發著說不出的誘人氣質。
可這麽矛盾的一個女人，給人的感覺卻不討厭。
她看了傅子笙一會兒，重點打量了她的臉，然後悻悻聳肩移開臉，抱歉道：“不好意思，看來是我妹妹言過其實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那一類。”
“比起謙謙君子之風，我更喜歡能在床上滿足我的女人。”
士兵們聽完，哈哈大笑。
靈芝更是笑噴了出去，捂著嘴，眼神裏亮晶晶地看著這位在雪地裏大放厥詞的姐姐，心生好感。
傅子笙臉色驀然一黑，倒也不生氣。
她嘆道：“你雖是纖雲的親姐，軍營重地，我恐怕不能帶你去，還請勞煩郡公府的千金移步，我讓人送你回去。”
女人搖頭，將綁在腰後的藥箱拿到跟前，拍了拍，倔道：“我不回去。先前纖雲走的時候，祖母就不讓我隨軍，說內子不參軍營。”
“以往借母親舊部的官員讓我待在軍營裏，是縱容我胡鬧。”
女人眉間憂愁，話語頗有種破釜沈舟的意味，“如今我說什麽都要去邊關，你攔不住我的。”
傅子笙心中一動，問：“你知曉邊關之事？出了變故？”
女人頷首：“前不久纖雲寄來家書，報喜不報憂，她說她已經習慣了邊關的生活，戰事也一切順利。可作為她親姐姐，我一看就知道上面不是她的字跡。”
女人氣急地跺腳，“這孩子！她一貫聽話又懂事！受了傷也不跟家裏人說。”
“小時候去鄉下抓甲魚，被甲魚咬了屁股，晚上回到府上不肯告訴祖母，都是我給她摸黑上的藥。”
“她的東西從不讓別人碰，這家書不是她的字跡，明眼人一看就是她出了事！她在跟我求救呢。若不是手受了傷，就是已經……已經死了！”
女子大口喘息，身子搖搖欲墜，把眾人嚇得不輕。
旁的人礙於監軍大人在場，不敢上前攙扶。
傅子笙給年紀尚小的靈芝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扶女子坐下。
女人在靈芝的攙扶下坐到火堆邊，喝了幾口熱水，蒼白的臉迅速回溫。
她仰望著走到篝火邊的傅子笙，言辭懇切道：“你是纖雲的朋友，她說你是她遇見最好的人。如果你還當她是朋友，就帶我去邊關。”
女人見傅子笙不為所動，連忙又自證道：“我會醫術和做飯，能幫上忙。我可以扮作外子，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如果你和那些武將是一樣想的，認為內子不能參軍，那我現在就離開。我自己想辦法去邊關。”
她起身欲走。
靈芝為難地看向傅子笙。
傅子笙沈默地望著女子，半響憋出一句：“軍中有軍醫，而且我相信纖雲不會有事，她不像早夭的人。”
女子起身後，瞪著她道：“我不相信軍醫的能力。如果是於大人的手下，那老糊塗的醫術還不如我呢。”
兩個人的僵持，長久的對視，於兩人之間產生了旖旎的氣氛。
傅子笙率先敗下陣來，讓她坐下，嘆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本無不同，你有醫術，又有毅力和魄力能撐了兩天行軍都沒喊苦，我手下的很多士兵都不如你。我內心亦是欽佩你，才勸你回去。”
“真正卑劣的人應該是我們。”傅子笙坦誠以待。
她不顧周圍外子們的眼光，自顧自與女子解釋著，“我認為帶著你去邊關會影響軍心。你也看到了，其他人發現你的馬腳，就急不可耐的將你揪出來，對你的身份抱有惡念。”
“外子的險惡心思才是對你最大的威脅。”
傅子笙分明是在苦口婆心的勸她回頭是岸。
但女子卻聽出了別的，抱著藥箱樂呵呵地用媚態的眼神瞥她，“咦，你在擔心我嗎？”
“我不會有事的，我有暗器傍身。郡公府武將世家出身的女子，個個都不是善茬，我也不例外。”
“不是擔心，是勸解。”傅子笙語氣重的強調。
“等到有外子摸進你的住處，將你劫持到野外，界時即便有巡邏的士兵也難以發現和救你。”她用陰森的語氣恐嚇女子道。
“這不是還有你嗎？”
女子指著她，豆蔻纖手，紅得泛紫。
女子宛若聽不進去般逍遙自在地倚著靈芝的腿，她坐在篝火邊，心安理得地搖曳身姿，將耳畔的長發順到了身後，露出了好看的頸部。
自顧自在篝火邊取暖，握緊了她那雙紅紫色的雙手。
“整軍不利，明知軍中有內子，卻還不加強警戒，讓軍中的內子無端受辱，這明明應該是你們應該擔心的事。”
“而不是怪在我們內子身上。”
“畢竟我們是這般的美好，不怪你們對我們肖想。”女子歪著頭看向她們，被她看到的士兵都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低下了頭。
傅子笙從未見過如此自說自話、自圓其說的女子，當成吃了個癟。
是啊，如果盛世之中人人都是君子，那麽內子出門也就不需要蒙面紗了。
聖賢們說得對，世上畢竟還是小人多。
女子見她沈默，恣意地小口啄著碗中熱水，給傅子笙拋了個媚眼：“那我們就這麽說好了。你不說我不說，你帶著我到邊關。到時候我進軍營的事情不用你安排，我自個兒有辦法。”
傅子笙蹙眉，開始認真思考她說的方案可行性。
其實將女子帶到邊關也未嘗不可，反正她只是將人帶到那裏。
真正要進到軍營，女子沒有軍令可也做不到，即便是郡公府和女皇追究起來，傅子笙也可逃脫責罰。
想罷，傅子笙的臉色柔和了下來，她無奈的點點頭。
“我讓人給你騰出一輛馬車。你單獨坐一輛，不必跟著士兵走路。”
“我讓靈芝去陪著你，給你守夜。你需要什麽就跟靈芝說。”
傅子笙倉促吩咐完，便用手揉著太陽穴，往主賬走去。
其他士兵們或官兵聞言，即便心有異想，但因得女子的那番話，也沒有人膽敢提議將人趕出去。
畢竟人家一個弱女子都不避諱外子，她們自詡矜持，也不會像地痞流氓那樣去為難她。
再好看的女人，走上一個月的風雪路，等到了邊關估計也美不到哪兒去。
戰場上刀劍無眼，人人自危，誰還有空看美女。
女子倉促起身，看向傅子笙隱沒在漆黑雪夜裏的修長身影，驚喜的喊道：“餵，晏棲！你答應了！”
"我的名字是易巧織！你可以叫我巧姐姐！”
她將手放在嘴邊，成括弧狀，竭盡全力地興奮大喊：“晏棲，謝謝你！其實你長得挺好看的，是我見過的人裏最好看的一個！如果我還是姑娘的話，早就對你動心了！”
“但是我真的更喜歡熱情似火的女人，對我百依百順的那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眾人笑開了來。
傅子笙狼狽的裹緊大氅，搖了搖手，沒有回頭。
她這輩子怕是惹上女人債了，外子內子都要來逗她一逗。改日沐浴焚香，求月老歇一歇可行。
士兵們見她落荒而逃，紛紛放下芥蒂，張嘴調侃：“晏大人，巧姐姐喊你呢，大人你跑什麽？”
“最難消受美人恩②，大人可別臉紅了！”
“呀！快看！”
“大人的臉當真紅了！紅了！”
傅子笙被手下們嬉笑，她也不惱，遮掩著臉往營帳中去。
等到了無人境地，她不自覺地撫摸臉龐，難道真的紅了？許是火烤的吧，她不確信的想著。
今夜軍中來了內子，眾人歡悅激動，冰天雪地也不那麽難熬了。
巡邏的士兵每換一班就要往篝火邊湊近乎，假意路過，實則偷看坐在火堆邊認真品嘗烤肉的美婦。
柳元明失笑地看著方才還劍拔弩張的眾人，這麽一會兒便又試探著湊到篝火邊，與那風趣幽默的女子逗樂攀談。
小小女兒郎們心裏都憧憬著仕女圖裏的美嬌娘。眼下落魄沒有嬌娘，美婦倒是有，還是個極其潑辣又霸道的，如何不好奇仰慕？
她感嘆道：“郡公府的嫡女千金，當真是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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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出了京城後, 日夜兼程，往北走了三天。
她們繞開了所有的州府，路過縣城小鄉而不入, 選擇在第三日的晚上在荒郊雪地裏紮營。
雪霏霏, 風凜凜, 玉郎何處狂飲？①
今夜雨雪紛紛，營地裏的篝火燒得正旺, 士兵們輪班巡邏休息，用過晚飯後, 天色全然暗了下來。
北風呼嘯，天空中雪雲漸漸散去, 天高風清。空氣中的雪化作了細雨簌簌地往下落, 打到油布帳篷上發出悶響。
傅子笙正坐在主營帳篷裏, 隔著一個火盆和柳元明與蔡思渠商議第二日北上的路徑，帳外倏然響起了士兵們吵吵嚷嚷的聲音。
幾個士兵壓著一個身形嬌小的女人來到帳篷外，她們精力十足，神采奕奕，走了兩天兩夜的路還有功夫吵鬧。
她們嚷嚷著求見監軍大人。
傅子笙看向一旁的靈芝，讓她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靈芝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她就回來了，滿臉興趣盎然地抖落肩上的雨珠，對傅子笙說道：“師姐, 確實有事, 我可不好說，你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帳中的三人互相睹視, 眼神生出好奇之意。
傅子笙看著賣關子的靈芝, 遂起身走出了營帳，另外兩人也隨之而出。
而營帳外, 被官兵堵攔在門口的眾人，只見團團被士兵們圍住的最裏面，是一位面容身材姣好的女子。女子怒目而視，眉宇間不乏英氣，胸前的高聳被盔甲緊緊包裹。
那女子剛被人摘取了棉帽，又扯下了頭巾，滿頭青色披散在身後。
她的兩只手靠在胸前，警戒地握著兩把樣式特殊的短刀。短刀不像中原的樣式，握柄處鑲嵌著寶石，寶石在火光的映照下散發著異樣的光彩。
世間區分內子與外子，大都看身材就能察覺幾分端倪，內子比外子更豐腴，雙峰如巒，臀似圓玉，腿白似雪。
更何況眼前的女子乃是其中的翹楚。
女子是內子無疑。
她的眉心間遮蓋花鈿的藥膏被人抹去，只見到一抹丹紅的蔻梅盛放於額心，顯得她俏麗美艷的面容越發具有獨特的冷艷之美，散發出成熟風韻的味道。
傅子笙剛出帳，一眼就看到了士兵中的內子。
那內子也朝她看來，眼光淩厲，細膩的神情無不散發著智慧的光茫。
她是個聰明，有勇有謀的女子，傅子笙對她評判道，不可輕易忽視。
事實上女子才看到她，登時便喊出了她的大名。
“晏棲！”
“我要去邊關，你帶我一程，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士兵們一副宛如看到了精怪的表情，齊刷刷看向了傅子笙。
就連穩重的柳元明和蔡思渠二人也不例外。
蔡思渠甚是十分煞風景地滿臉驚慌問她：“晏大人何時在外結識了此等風姿綽綽的風韻婦人，小帝卿知道嗎？”
說是極具風韻，對於這位眉心花已開、胸前墜碩果的夫人來說也毫不為過。
外女的□□向來不如內女的豐腴，更何況是成了親的內子。
傅子笙能想象到此女在綁抹胸布時是何等的痛苦，所以才草草了事，仗著甲胃深而寬，用棉衣裹緊了上身便偽裝進到了押送糧草的軍隊裏。
也難為她整整兩只隨軍步襲，即便是再熱再累也沒脫下過衣物。
傅子笙不去看蔡思渠和柳元明精彩的臉色，上前幾步走到女子身邊。
將她周身欺負她、不斷扯她衣袖的士兵呵斥開。
她站在女子面前，低頭看向女子展露半邊的雪白香酥肩，凝神靜氣道：“這位夫人，你若是要去邊關尋妻，我幫不了你，軍營不讓內子進入。”
“你不如就此打道回京，或是我讓人將你“送”回去。”
女子從地上爬起來，擡起秀氣的手腕抹去額心泛著清香的草藥膏。
她的臉上光暗斑駁，脖頸與臉是兩種顏色，想必還在臉上塗了東西偽裝膚色。
“不是尋妻，我的幾任妻主早就離了，不知道死沒死。不管她們。我是去找我妹妹。”
女子癟癟嘴，瞪著傅子笙。
她氣沖沖地從腰間的包袱裏翻出一塊令牌，對傅子笙不滿地解釋道：“喏，這是郡公府的令牌，我是郡公府的千金，以此為證。”
傅子笙雖然知道了她的身份，但仍不死心地問：“令妹是？”
女子挺起胸脯，滿臉驕傲地道：“我妹妹就是大名鼎鼎的辛苦武狀元！陛下欽封的親勳以衛羽林中郎將，如今的先鋒將軍易纖雲！”
“我妹妹在京城的時候，就總跟我提到你的名字。她說如果我再晚出嫁三年，招你做妻婿，我也就不會錯付終身，錯嫁三次。”
說罷，女子擡起明亮的眸子，仔細地端詳著傅子笙的樣貌。
傅子笙被她說得無地自容，扶額輕嘆易纖雲提過的家姐，原是如此不避諱女子之防的奇女子。
當著她的面就打量她的容貌好壞。
眼前的女子一頭烏發垂落腰間，不覺得累贅，反襯得她面龐只有巴掌大的玲瓏剔透，長相與易纖雲只有兩分的相似，還是對比在朱潤的唇峰上。
難怪易纖雲總說，她姐和她不像。
易纖雲少年英氣，鮮衣怒馬精氣勃發，讓人眼前一亮。
她的姐姐模樣清麗出塵，冷艷不失典雅的美，如同落入群狼中的人間尤物，將眾人在雪夜裏難以訴說的寂寞與孤獨都消散去。
女子長相大氣卻不艷俗，從內而外散發著說不出的誘人氣質。
可這麽矛盾的一個女人，給人的感覺卻不討厭。
她看了傅子笙一會兒，重點打量了她的臉，然後悻悻聳肩移開臉，抱歉道：“不好意思，看來是我妹妹言過其實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那一類。”
“比起謙謙君子之風，我更喜歡能在床上滿足我的女人。”
士兵們聽完，哈哈大笑。
靈芝更是笑噴了出去，捂著嘴，眼神裏亮晶晶地看著這位在雪地裏大放厥詞的姐姐，心生好感。
傅子笙臉色驀然一黑，倒也不生氣。
她嘆道：“你雖是纖雲的親姐，軍營重地，我恐怕不能帶你去，還請勞煩郡公府的千金移步，我讓人送你回去。”
女人搖頭，將綁在腰後的藥箱拿到跟前，拍了拍，倔道：“我不回去。先前纖雲走的時候，祖母就不讓我隨軍，說內子不參軍營。”
“以往借母親舊部的官員讓我待在軍營裏，是縱容我胡鬧。”
女人眉間憂愁，話語頗有種破釜沈舟的意味，“如今我說什麽都要去邊關，你攔不住我的。”
傅子笙心中一動，問：“你知曉邊關之事？出了變故？”
女人頷首：“前不久纖雲寄來家書，報喜不報憂，她說她已經習慣了邊關的生活，戰事也一切順利。可作為她親姐姐，我一看就知道上面不是她的字跡。”
女人氣急地跺腳，“這孩子！她一貫聽話又懂事！受了傷也不跟家裏人說。”
“小時候去鄉下抓甲魚，被甲魚咬了屁股，晚上回到府上不肯告訴祖母，都是我給她摸黑上的藥。”
“她的東西從不讓別人碰，這家書不是她的字跡，明眼人一看就是她出了事！她在跟我求救呢。若不是手受了傷，就是已經……已經死了！”
女子大口喘息，身子搖搖欲墜，把眾人嚇得不輕。
旁的人礙於監軍大人在場，不敢上前攙扶。
傅子笙給年紀尚小的靈芝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扶女子坐下。
女人在靈芝的攙扶下坐到火堆邊，喝了幾口熱水，蒼白的臉迅速回溫。
她仰望著走到篝火邊的傅子笙，言辭懇切道：“你是纖雲的朋友，她說你是她遇見最好的人。如果你還當她是朋友，就帶我去邊關。”
女人見傅子笙不為所動，連忙又自證道：“我會醫術和做飯，能幫上忙。我可以扮作外子，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如果你和那些武將是一樣想的，認為內子不能參軍，那我現在就離開。我自己想辦法去邊關。”
她起身欲走。
靈芝為難地看向傅子笙。
傅子笙沈默地望著女子，半響憋出一句：“軍中有軍醫，而且我相信纖雲不會有事，她不像早夭的人。”
女子起身後，瞪著她道：“我不相信軍醫的能力。如果是於大人的手下，那老糊塗的醫術還不如我呢。”
兩個人的僵持，長久的對視，於兩人之間產生了旖旎的氣氛。
傅子笙率先敗下陣來，讓她坐下，嘆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本無不同，你有醫術，又有毅力和魄力能撐了兩天行軍都沒喊苦，我手下的很多士兵都不如你。我內心亦是欽佩你，才勸你回去。”
“真正卑劣的人應該是我們。”傅子笙坦誠以待。
她不顧周圍外子們的眼光，自顧自與女子解釋著，“我認為帶著你去邊關會影響軍心。你也看到了，其他人發現你的馬腳，就急不可耐的將你揪出來，對你的身份抱有惡念。”
“外子的險惡心思才是對你最大的威脅。”
傅子笙分明是在苦口婆心的勸她回頭是岸。
但女子卻聽出了別的，抱著藥箱樂呵呵地用媚態的眼神瞥她，“咦，你在擔心我嗎？”
“我不會有事的，我有暗器傍身。郡公府武將世家出身的女子，個個都不是善茬，我也不例外。”
“不是擔心，是勸解。”傅子笙語氣重的強調。
“等到有外子摸進你的住處，將你劫持到野外，界時即便有巡邏的士兵也難以發現和救你。”她用陰森的語氣恐嚇女子道。
“這不是還有你嗎？”
女子指著她，豆蔻纖手，紅得泛紫。
女子宛若聽不進去般逍遙自在地倚著靈芝的腿，她坐在篝火邊，心安理得地搖曳身姿，將耳畔的長發順到了身後，露出了好看的頸部。
自顧自在篝火邊取暖，握緊了她那雙紅紫色的雙手。
“整軍不利，明知軍中有內子，卻還不加強警戒，讓軍中的內子無端受辱，這明明應該是你們應該擔心的事。”
“而不是怪在我們內子身上。”
“畢竟我們是這般的美好，不怪你們對我們肖想。”女子歪著頭看向她們，被她看到的士兵都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低下了頭。
傅子笙從未見過如此自說自話、自圓其說的女子，當成吃了個癟。
是啊，如果盛世之中人人都是君子，那麽內子出門也就不需要蒙面紗了。
聖賢們說得對，世上畢竟還是小人多。
女子見她沈默，恣意地小口啄著碗中熱水，給傅子笙拋了個媚眼：“那我們就這麽說好了。你不說我不說，你帶著我到邊關。到時候我進軍營的事情不用你安排，我自個兒有辦法。”
傅子笙蹙眉，開始認真思考她說的方案可行性。
其實將女子帶到邊關也未嘗不可，反正她只是將人帶到那裏。
真正要進到軍營，女子沒有軍令可也做不到，即便是郡公府和女皇追究起來，傅子笙也可逃脫責罰。
想罷，傅子笙的臉色柔和了下來，她無奈的點點頭。
“我讓人給你騰出一輛馬車。你單獨坐一輛，不必跟著士兵走路。”
“我讓靈芝去陪著你，給你守夜。你需要什麽就跟靈芝說。”
傅子笙倉促吩咐完，便用手揉著太陽穴，往主賬走去。
其他士兵們或官兵聞言，即便心有異想，但因得女子的那番話，也沒有人膽敢提議將人趕出去。
畢竟人家一個弱女子都不避諱外子，她們自詡矜持，也不會像地痞流氓那樣去為難她。
再好看的女人，走上一個月的風雪路，等到了邊關估計也美不到哪兒去。
戰場上刀劍無眼，人人自危，誰還有空看美女。
女子倉促起身，看向傅子笙隱沒在漆黑雪夜裏的修長身影，驚喜的喊道：“餵，晏棲！你答應了！”
"我的名字是易巧織！你可以叫我巧姐姐！”
她將手放在嘴邊，成括弧狀，竭盡全力地興奮大喊：“晏棲，謝謝你！其實你長得挺好看的，是我見過的人裏最好看的一個！如果我還是姑娘的話，早就對你動心了！”
“但是我真的更喜歡熱情似火的女人，對我百依百順的那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眾人笑開了來。
傅子笙狼狽的裹緊大氅，搖了搖手，沒有回頭。
她這輩子怕是惹上女人債了，外子內子都要來逗她一逗。改日沐浴焚香，求月老歇一歇可行。
士兵們見她落荒而逃，紛紛放下芥蒂，張嘴調侃：“晏大人，巧姐姐喊你呢，大人你跑什麽？”
“最難消受美人恩②，大人可別臉紅了！”
“呀！快看！”
“大人的臉當真紅了！紅了！”
傅子笙被手下們嬉笑，她也不惱，遮掩著臉往營帳中去。
等到了無人境地，她不自覺地撫摸臉龐，難道真的紅了？許是火烤的吧，她不確信的想著。
今夜軍中來了內子，眾人歡悅激動，冰天雪地也不那麽難熬了。
巡邏的士兵每換一班就要往篝火邊湊近乎，假意路過，實則偷看坐在火堆邊認真品嘗烤肉的美婦。
柳元明失笑地看著方才還劍拔弩張的眾人，這麽一會兒便又試探著湊到篝火邊，與那風趣幽默的女子逗樂攀談。
小小女兒郎們心裏都憧憬著仕女圖裏的美嬌娘。眼下落魄沒有嬌娘，美婦倒是有，還是個極其潑辣又霸道的，如何不好奇仰慕？
她感嘆道：“郡公府的嫡女千金，當真是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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