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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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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累贅

整整十天, 長孫燕都沒有見到傅子笙。

桃兒看著坐在院子裏一個勁兒往院門口看郁郁寡歡的長孫燕,心裏又著急又心疼。

鐘毓手裏拎著一個食盒來看長孫燕,見主仆二人都在院子裏, 當即笑著道:“我還道今日剛起床這喜鵲格外叫喚得格外活潑呢, 原來是燕兒妹妹這般美人在這兒愁眉緊鎖, 喜鵲也跟著發愁了呢。”

“毓姐姐莫要取笑燕兒了。”長孫燕起身相迎,舒展眉梢。

鐘毓捂唇一笑, 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長孫燕額心的海棠花,調笑道:“喲, 初霖甘雨,妹妹不美著樂還愁些什麽?莫不是在愁情娘?”

桃兒雙眼放光, 十分上道:“是啊是啊, 鐘小姐好聰明, 我家殿下是在想駙馬呢。”

長孫燕被兩人一唱一和鬧了個大紅臉。

登時一跺腳,捂著帕子往臥房裏躲去,“毓姐姐笑燕兒,燕兒不與你好了。”

“哎呦呦,小燕兒怎麽還惱上了。姐姐我可是還帶來了讓燕兒見到晏少卿的機會,燕兒也不想聽聽嗎?”

長孫燕轉身,抱著一棵紅柱子探頭探腦地望向院子裏的鐘毓,好奇道:“毓姐姐先說, 是什麽機會?”

她看鐘毓穿戴整齊樸素, 手臂裏吊著一個蓋著白布的竹籃子,儼然一副出門的架勢。

鐘毓看見她的動作, 心中樂呵, 抿嘴道:“這不,妻主的傷好了大半, 我與母親商議要感謝廉明斷案的紀太守。”

鐘毓的面容如同三月的桃花,粉嫩嬌可,可見最近謝知音對她應是極好的。

“母親吩咐我將五百石粗米和兩百石精米的米票送去太守府,權當接濟天稷城災民所捐。”

“另外我今早起來親手揉面做了一些點心,打算一並送到太守府衙裏。燕兒妹妹可要隨我一同去?”

去太守府?能見到傅子笙!

“去,我去!”長孫燕一聽,頓時來了興致,她歡喜地提著裙擺跑到鐘毓身邊,將她抱個滿懷。

隨後風風火火地往屋內跑去,揮舞著雙手道:“毓姐姐等我片刻,我換身衣裳便出來。毓姐姐可千萬別把我落下了!”

“桃兒快進來,幫我看看哪件衣裙緊致些。”

桃兒見到長孫燕恢覆精氣神,縱然是因為能見到駙馬,但桃兒心裏也高興得緊。

“殿下,桃兒一定把你打扮得美美的見駙馬!”

長孫燕笑罵,“瞎說,才不是為了她呢。”

一行三人乘坐謝府的馬車,悠哉走了兩個長街,便到了太守府門口。

鐘毓送上的糕點籃子,太守府的侍衛本是不願意代收的。

可見馬車後面下來的玉面素裝的長孫燕,門口的眾人齊齊行禮。

“見過未央帝卿。”

一個侍衛進門通傳,將長孫燕三人迎進了府衙內。

鐘毓用眼神揶揄地看向長孫燕,咯咯笑道:“果真,叫上燕兒妹妹準沒錯。”

長孫燕氣笑了,面紗下的雙眸顧盼神飛,嬌嬌地撇向她,摟著鐘毓的胳膊親昵道:“毓姐姐算計我,燕兒不依。”

“好燕兒,好燕兒不氣。這不是一舉兩得嗎?若不是姐姐我找了由頭引你出府,你至今還在院子裏眼巴巴的等著晏大人呢。”

鐘毓的三言兩語,撫平了長孫燕心中的氣急。

想到馬上能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人,長孫燕不由得緊張起來。

另一邊,接到通傳的紀子堯吃了一驚,“未央帝卿怎麽會突然到這兒來?莫不是下官出了什麽錯?”

紀子堯匆匆放下筆墨,與身旁的郡丞兩兩攙扶著,提著袍子出了書房,來到會客堂。

“紀大人,這是民婦的一點心意,感謝大人還我家妻君的清白。還有母親大人讓民婦將這些米票轉交給大人。”鐘毓頻頻躬身。

紀子堯慌張地看了看長孫燕,驚訝於面前的女子竟當著帝卿的面賄賂她,一時間推拒不已。

鐘毓見她誤會了,趕忙又拉了長孫燕過來,歉意補充道:“這些是謝家捐贈給官府的米糧,交由大人定奪。”

長孫燕也跟著解釋一二。

紀子堯擦了擦頭上的汗,眼放精光,訕笑著將糧票收進袖子裏,“這怎麽好意思呢,本官就替泉州的百姓收下了。”

“本官保證,這些米糧一顆一粒都會進到百姓的肚子裏,不會私吞分毫。”

有了紀子堯的這句話,鐘毓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將糕點籃子也遞了過去。

兩邊人客套來客套去。

紀子堯抱著竹籃子,嗅著裏頭的甜膩香味,沒吃午飯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正在她垂涎神飛天外之時,便看到跟前的兩位女子還未離去。

紀子堯好奇問道:“不知帝卿這次來是有何要事?”

鐘毓暗示長孫燕數次,見她不為所動,只得無奈上前,躬身一禮,“大人,請恕民婦叨饒,敢問晏少卿大人在何處?民婦與殿下到此許久,並未見少卿蹤影。”

說到這兒,再糊塗的人也明白了。

帝卿真正想見的人是晏棲啊。

紀子堯恍然大悟,捧盒道:“晏大人現下並不在府內,她帶著府醫出城去給中毒的百姓治病去了。”

長孫燕“哦”了一聲,抿唇撇頭,神情失落。

鐘毓心道自己多嘴,慌張地小聲哄著長孫燕。

紀子堯也察覺美人將要落淚,連忙補充道:“她一會兒就回來了。晏大人今晚在衙門裏還有公務要辦,鐵定會回來的!”

紀子堯沒話找話地挽留長孫燕,拐彎抹角的告訴她她可以等到傅子笙的,“前兩日府上的廚子琢磨了一道白水豆腐,實在美味,殿下不如就在太守府裏留飯如何?”

她的話,逗得鐘毓和長孫燕均噗嗤一笑。

一旁的桃兒沒大沒小地發出疑問:“白水豆腐?這有什麽可美味的,難道比皇宮的珍饈還要好吃嗎?”

紀子堯尷尬撓頭,不知言何。

“哈哈哈,眼下泉州扈州糧食緊缺,紀大人清廉兩袖清風,想必府上的日子並不好過。白水豆腐於此刻來說已是無上的美味,大人說的無錯。”

“桃兒,休要調侃大人了,紀大人是位好官。”長孫燕點著桃兒的鼻尖,一字一句囑咐道。

桃兒吐了吐舌頭,對著紀子堯說了句歉話。

紀子堯並不往心裏去,她賞識面前這位吃著珍饈長大卻知民生疾苦的帝卿,內心敬服不已。

“殿下謬讚下官。”

“殿下這般人中鳳雛,才是女子中的翹楚。”

紀子堯在和長孫燕的談話中,逐漸被她的談吐和溫柔所吸引,心中越發認可這位小帝卿的事暫且不提。

時間很快到了傍晚,長孫燕本也想讓鐘毓留在太守府用飯。

可鐘毓卻說這不合規矩。

她身上一無誥命二無功勳,她嫁入謝家代表的就是謝家,謝家是米商,多留在太守府恐對紀子堯名聲不利。

鐘毓為長孫燕留下一輛馬車代步,帶著丫鬟徒步走回了謝府。

長孫燕將這些看在眼裏,內心裏暖暖的。

只不過幾人圍坐在飯廳內,等到白水豆腐都涼透了結出了油花,那本該回衙門的人兒卻連個影子也沒有。

長孫燕沒了吃飯的心思,坐在太守府的院子看著鏡月發呆。

紀子堯和一群府役匆匆吃了幾口飯,看著院子裏的那個消瘦的背影,再好吃的豆腐也沒了滋味。

紀子堯躊躇著站在長孫燕身後,她抓耳撓腮,摔袖捏袍,想得頭都要禿了也沒想出要怎樣安慰一個思念妻君的女子。

門外傳來一陣跑動的聲音,郡丞氣喘如牛,剛跑進院子,便顧不上擡頭看,握著門板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晏大人她們在回來的途中遇到了邪`教妖女劫人,已經在城門那兒打起來了!”

“晏大人讓我來搬救兵!”

“什麽?”紀子堯一個趔趄,舉著擰成麻花的袖子,顧不上失禮,擡手把快要到在地上的郡丞扶起來。

“怎麽回事,詳細說來。”

郡丞揮了揮手,喘息兩聲喘不上氣來,幹脆地往石階上一坐,磕磕絆絆道:“不說了,快去人,抄家夥。”

紀子堯松開她,正要沖出院門,跑去夥房喊人。

轉頭一想長孫燕還在,她登時流下兩顆黃豆大的汗珠,回頭找長孫燕的身影,希望她沒有聽到剛剛的線報。

可長孫燕卻跑到了她的前頭,步子又快又穩,伸手搶過一個在兵荒馬亂中的官役手裏的棍棒。

“不是要人手嗎?本宮也去。”

長孫燕面容肅穆,語氣不容拒絕。

紀子堯想著她是個弱女子,不應犯陷,但現在情況危急她沒空照顧長孫燕的心情。“殿下這是,嗐,罷了。都跟上,快走快走。”

“殿下可要記清楚了,等會雙方打起來,殿下可要躲在下官身後遠遠的。”

“刀劍無眼,如果真傷了,可不是留條疤就能算了的。嚴重了,還會死人。”

紀子堯一路上對長孫燕耳提面命,念叨著讓她躲遠一點。

長孫燕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滿心想的是傅子笙會不會受傷,還是已經死了?她不是武功很厲害嗎,從帝卿府每晚外出都沒有侍衛發現。

難道?!

長孫燕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不清。

說來也怪,堂堂一州太守,帶隊去支援也找不出一輛代腳的馬車,一夥十幾個人拿著鍋碗瓢盆和衙門的木杖,齊刷刷跑著去城門口。

長孫燕體力不支,很快就落在後面。

紀子堯看得心裏歡喜,面上不顯,嚴正以待道:“殿下歇息片刻,下官先去看看情況。”

長孫燕扶著街坊的墻角彎腰喘息,聞言擺擺手。

身邊的桃兒亦是跑得發髻都歪了,神識不清地張著嘴喘氣,仍不忘盯著自家殿下的背。

主仆二人歇身片刻,長孫燕站直了身子。

桃兒上前攙扶道:“殿下,桃兒扶您過去。”

“咱們慢了這麽久,駙馬要出事早就有事了,您別擔心。”

“嗯。”長孫燕白著臉點頭。

盡管桃兒這麽安慰她,但長孫燕心裏的擔憂卻是越來越濃重,她們距離城門越近,越發能感知到這片地域的氣氛不對。

天頂明月如鏡,鏡光水霧。街坊悄然寂靜,顯然是提前清過場了,讓百姓們緊閉門窗,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開門看。

屋瓦殘缺,樓閣斷欄,地上冷不丁就躺著一個悄無聲息的黑衣人,或是一兩個被毒霧腐蝕了肌膚的太守府官役。

“殿下……”

一個受傷不算重的官役靠在一個茶莊的石階上,她身邊的石階宛如被血水洗過一般,在冷月下泛著寒光。

她的聲音如同鬼魅,嚇得從旁邊貓著身子走過的兩人一個激靈。

長孫燕回神,吞了吞口水,彎著腰蹲了過去,看著官役身上冒著白煙的傷口,又怕又擔憂道:“你叫我?你怎麽樣,發生了什麽事?”

那官役摘下面上的黑巾,齒縫裏都是血液,聞言感動的笑笑,她用淳樸的話語安慰著長孫燕,指了指自己的腿,“草民也就是腿傷了,不然還要和晏大人一起並肩作戰。殿下莫要過去了,那邊打得厲害,傷了殿下可不好。”

長孫燕看著她腿上汩汩滲血的傷口,像是被某種勾刺所傷,血流不止,不盡快止血恐怕有性命之危。

她趕忙摸索腰身上的夾層,找了老半天都沒找到可用之物,一旁的桃兒趕忙把自己的手帕遞給她。

長孫燕蹲跪在官役身邊,用帕子緊緊紮住她流血的腿,再用面紗堵住了血洞。

血漿染紅了她的十根手指,按壓之下,傷口迸濺而出的血泊噴濺到她和桃兒的臉上,主仆二人均是楞住。

長孫燕正茫然自己處理傷口的方法是不是錯了。

身邊強忍疼痛的官役終於耐不住驚慌,撲通起身跪下,“草民有罪,殿下您的衣物讓草民的臟血汙了……”

長孫燕立馬阻止了她繼續磕頭,和桃兒一左一右將受傷的官役扶到茶莊的柱子邊靠坐。

經過這麽一折騰,傷口竟沒有再流血了。

長孫燕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她對官役認真道:“本宮沒有怪罪你的意思,你為了抓犯人受了傷,本就是我昌國最好的女子,本宮和天下百姓都為你驕傲。”

“你安心躺著休息,等衙門的人來擡你回去。本宮要去前面看看。”

官役本來感動得淚流滿面,一聽她還要往前走,不得不起身掙紮挽留:“殿下,殿下可千萬別過去。”

“這次出城,晏大人帶著下屬們想要將好轉的人送回城中讓大夫再診治診治。誰知走漏了消息,妖女在路上設了埋伏,我們九死一生才走進天稷城裏。剛剛妖女又放了毒霧,勢必要趕盡殺絕不留活口。”

“現下雖然毒霧散了,但大家都受了傷,殿下再去恐怕會受傷。”

長孫燕一聽,面色嚴峻道:“本宮不怕受傷。”

“本宮只怕自己成了累贅,不僅無用,還會拖累駙馬。”

“殿下只要在這裏就是對草民們最大的信心。怎會是累贅,您可千萬不要這麽想……”

“所以本宮才更要去。”長孫燕言辭鑿鑿。

官役再也說不出阻撓的話,只能看著那個身姿筆直挺拔的玉人,在寒月照耀下顯得格外朦朧的背影,一步步堅定地走向城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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