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天池水暖笙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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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天池水暖笙先知
晚夏來臨, 雨季徹底結束了。
夏日的熱風終歸是降在東洲的土地上。
易纖雲從江南給傅子笙送來了書信，三百裏江河的潮水漸漸褪去，江南現在正在用京城運來的銀子重建房屋和堤壩。
但從江南離開的災民心裏卻有了陰影, 不願意再回到家園, 這也就導致了泉州和扈州兩州的災民泛濫。
紀子堯每日奔波不停, 安置泉州的災民住處，派遣郡守們前去災民營規勸她們回家。
傅子笙收到了女皇從京城送來的聖旨, 長孫嘯很滿意假藥案的藥源被查清，讓她繼續留在泉州追查邪`教妖女的下落。
長孫嘯在知道長孫燕陪同她一起下泉州後, 沒有提出讓長孫燕立馬回去，反而讓傳聖旨的官差給她們送來了外出必備的銀兩。
那些銀子, 足夠幾人玩上大半年不歸京。
傅子笙清楚長孫嘯的意圖, 是想要讓她們好好相處培養感情。
但最近, 傅子笙卻開始躲著長孫燕。
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就連大忙人程百萬都察覺到了。
“你找駙馬？”桃兒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女人。
“駙馬不是和殿下去參加太守府的晚宴了嗎？”
“殿下說只是吃一頓飯，又都是外子，就不讓我跟著。聽說曹羽大將軍也在呢，為了慶祝這次平定叛亂，紀大人特地將殿下和駙馬都請了去……”
“姓曹的女人也在？！糟、糟了！”
程百萬吃驚的看著面前的女子，慌張地出了謝府的大門。
傅子笙對大國師的死那麽耿耿於懷，讓她一時無顏面對主子。
前幾日她們從地牢裏救出大國師的屍體, 傅子笙可是一路跟著送屍體的馬車出了天稷城。
程百萬焦急地想著, 這個時候，主子見到曹羽不會一怒之下提刀殺了她吧？！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太守府正廳, 和程百萬擔心的不同，傅子笙沒有做出任何憤怒的舉動, 只是安安靜靜的坐著喝酒。
正廳內，燈火通明，歡歌艷舞。
酒肉精致，美女姝麗。
傅子笙眼簾輕壓，遮住了眸光中的一點漆墨，有意無意的從對案所坐之人的脖頸間掃過。
那人是曹羽，四十有三，家中妻妾無數，長著一張武人孔婦的臉，眉間斜敞著一條刀疤，兩只眼睛像老虎一樣銳利。
不僅如此，她還有一幅副魁梧的身子，雙峰圓滾，腰身極粗，十指掌心布滿老繭與沈泥。
曹羽在開場時給長孫燕請過安後，對在場其餘的人都視若無睹，自顧自吃肉喝酒，大快朵頤，攬過一個舞姬肆意調笑。
傳聞道，曹羽是草莽出身，在一處山寨裏做二把手。後來山寨被圍剿，大當家被砍頭，她憑借著一張靈巧的嘴舌，騙取辦案知府信任她只是被逼上山的良民，讓她留在地方駐紮軍隊裏戴罪立功。
曹羽憑著一身摸爬打滾從土匪窩子裏學來的武藝，很快就加官進爵，洗清了土匪之名，甚至還強娶了幾門妻妾，如今子嗣豐盈，家財萬貫。
可她虐殺成性，最喜殘殺婦孺與小孩。隨著她官職越長，權勢越大，這些暴虐的喜好暴露無遺。
東洲的許多郡守和知府都對她的臭名昭著有耳聞，避之不及。
若不是她這次帶兵來替泉州平亂，鎮壓太守府門前阻攔的那些災民，紀子堯也不會昧著良心設宴款待她，還要賠上笑。
為了壯膽，紀子堯在昨晚苦哈哈地拉著傅子笙求情，讓其陪同，這才把帝卿和傅子笙請到了宴席上。
主位上的紀子堯戰戰兢兢，胸骨的傷已好了大半，她小酌一杯清酒對眾人舉杯，“我先幹為敬，諸位隨意。”
說罷，紀子堯飲滿酒杯。
眾人隨後回敬。
歌舞升平間，泰世呈遞於前。
曹羽也跟著意思間喝了一杯酒，對她的客套愛答不理。
見此，紀子堯緊張的心落回了原處。
幾個小官見氣氛僵持，主動向曹羽獻殷勤，誇讚她治理有方，虎躍軍一來，災民都不敢亂來。
曹羽聽著官員的吹捧，神情肉眼可見的緩和下來，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對席莫名其妙盯了她一整晚的傅子笙。
她舔著唇瓣，輕佻道：“哪裏哪裏，都是陛下賞識本將。若不是陛下栽培，虎躍軍也不會有如今的軍餉和軍力。”
“我昌國本就應崇尚“武”，在危難關頭，那些個只會苦讀聖賢書的窮酸書生除了會站出來念幾句“嗚呼哀哉”的喪氣話，還能有什麽大作為？”
“這次江南水災的事情，陛下不也是信任新科武狀元才放心地交給她去辦，如今也步入了正軌。說起來，本官聽聞晏駙馬是新科文狀元，與易小妹是朋友，不知駙馬身手如何？”
“可否賜教？”
眾人皆是一怔，不懂這霸占一方的母老虎是哪門心思，突然對京城來的駙馬爺發難。
不少人正抿嘴一笑，低頭看熱鬧。
長孫燕和紀子堯則是憂心忡忡地看向突然舉杯起身的傅子笙。
只見傅子笙穿著一身月白色錦袍，頭帶紅玉冠，腰佩雙玉，身子骨站得筆直，兩只手微微一拱，沒多少表情的握著酒杯道：“曹將軍謬讚了，晏棲乃是一介書生出身，手無縛雞之力，怎敢獻醜。”
“易小將不過是看在晏棲是同齡人，偶遇時說了幾句話，也就親近了三分，當不得曹將軍說的那般。”
“曹將軍立功在前，晏棲佩服。”
她雙手的指骨泛白，冷著聲音道：“在下不勝酒力，自罰三杯，曹將軍請便。”
說完，傅子笙連喝了三杯酒，放下空盞匆匆離席，腳步一蕩。
曹羽在席面上看得莫名，聳肩，只當是新來的駙馬見了她的下馬威，心裏害怕，於是落荒而逃。
而作為東道主紀子堯則一頭大汗，心裏幹著急。
長孫燕擔心傅子笙跌跌撞撞離開的舉動，沒過一會兒也暗暗從屏風後離席。
紀子堯看著侍女來報帝卿追著駙馬離去的消息，表情不由得古怪了一瞬，然後嘆了口氣。
她內心幽嘆，罷了，既然佳君已有美婦在旁，她又何必總上趕著在晏棲面前表現，終是陌路人。
想到抓邪`教妖女時，眾人皆鎮定，只有她受了傷。
晏少卿分明是有拳腳功夫，只是不喜表露，反倒是她自作多情，像極了一個跳梁小醜。
紀子堯內心苦悶不已。
另一邊，匆忙離席的傅子笙出了太守府，卻是直奔謝府而去。
長孫燕在太守府門口看到了她的背影，卻已是追趕不及。
一旁的門房機靈的喚來太守府的馬車，“殿下安康，太守大人讓草民送殿下去謝府。”
長孫燕匆匆看了馬夫一眼，看著有幾分眼熟，確是紀子堯的府衙的人不錯，於是便點點頭，登上了馬車。
馬車顛簸簡陋，因長孫燕的催促而加快了速度，不過是半盞茶的時辰就到了謝府。
長孫燕跳下馬車，往府內西廂房走去，一路空門如過無人之境。
桃兒端著水盆從廂房院落的小廚房走出來，見到院門口的長孫燕，心情頗好的呼喚道：“殿下，您回來了。”
長孫燕無暇顧及她的請安，反問道：“駙馬可有回來？”
桃兒不覺所察，直言：“嗯，駙馬剛剛才進了您的屋，一身的酒氣，桃兒攔也攔不住。”
桃兒興致勃勃道：“殿下最喜凈了，殿下可要桃兒幫您把駙馬趕出去，讓謝府的下人洗刷幹凈再帶過來？”
長孫燕失笑，見著她端著的水盆，略一思索便接了過來，說道：“不必如此。駙馬今日心情不好，今日我與她同臥，天色已晚你去歇著吧。”
這是要點燈臨幸駙馬的意思嗎？桃兒的眼睛瞪大，驚喜且糾結道：“這，這如果嬤嬤在，一定又會說不合規矩了。”
“但是殿下放心，桃兒一定死守院落，不讓任何人打擾。”
長孫燕敲了敲她神飛天外的腦瓜子，無奈道：“不是你想的那樣，不用守夜，桃兒早些睡下吧。”
“明日早起備些醒酒湯給駙馬就是。”
桃兒失望地垂頭請了安，“哦，奴婢遵命。”
等到桃兒離去，這謝府廂房外已是一片的寂靜與冷清，長孫燕挺了挺胸躺，鼓起勇氣端著水進了臥房。
房內，傅子笙早已鳩占鵲巢，趴在她香噴噴的軟背上呼呼大睡，滿身酒氣臭氣熏。
傅子笙兩條穿著靴子的腿橫在床外，看得長孫燕一陣心頭火亂竄。
可臨到床前，她又心軟了，將水盆放下。
“駙馬，醒醒。”
“我替你擦擦臉再睡。”
長孫燕把傅子笙的靴子脫了下來，費盡力氣幫她翻了個身，捏著擰幹的熱帕子擦著臉上的薄汗。
正待她專心致志盯著傅子笙臉龐和額角的時候，身下人卻突然醒了，睜開一雙通紅無比的雙眼瞪著她。
長孫燕被嚇了一跳，後退一步，背部撞在床欄之上，“你醒了？”
傅子笙充耳不聞，一把抓住她握著帕子的手，奪過熱帕子隨手丟了出去，正中桌上的水盆中。
銅盆水花四濺，“嘩啦——”
傅子笙欺身而上，將床外的長孫燕一手抓腰，掠到床第之中，動作之迅速，令長孫燕無從反應。
等她再回過神來，已被傅子笙按在了柔軟的床被之中，雙手禁錮在頭頂，一條腿被按住。
長孫燕臉色爆紅，象征性的掙紮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害羞道：“醒了就讓開，耍什麽酒瘋呢。”
她撇過臉，沒有看見傅子笙的眼白都紅了，宛如蘸了血一般，眸光深處盡是瘋狂與肆虐的癲狂之色。
傅子笙清醒著，腦袋裏卻充滿了情欲之色，她看著深淺的女子，竟有一種呼之欲出的傾瀉與訴說的欲望。
見長孫燕不看她，傅子笙強硬的擰過她的脖頸，強迫她看向自己，“為什麽？”
“？”長孫燕眼神狐疑，兩腮被捏的鼓起，口舌不自覺的微漲。
盡管下頜疼痛，但她沒有怪罪傅子笙，而是含著不解擔憂的眼神看著她。
“為什麽明知延國不敵，母後要狠心丟下我，跟隨母皇去送死？”
“為什麽紅藥與綠舟明知會死，卻還是替我作掩？在夢裏也不曾說過一句後悔。”
“為什麽阿姐不願意見我，我們註定要分離。”
“為什麽國師不願意跟我走，她為什麽不是壞人，讓我從小到大對她的怨惱都成了笑話。”
“啪嗒。”傅子笙哭了，一滴眼淚落到長孫燕的面頰上，燙得她心口慌亂，灼得她心懷愧疚。
傅子笙抿緊薄唇，眼神受傷，她松開長孫燕，跌坐在一旁，抱緊了雙膝，瑟瑟發抖。
長孫燕立坐而起，心疼得想要用手撫摸她的頭頂，“不是你的錯。不是的。”
傅子笙沈溺於苦痛，哽咽著自語：“所有人都讓我好好活著，可我只想所有人都好好活著。”
“她們無視了我的所求，所有人都在離我而去。”
“到頭來，也只剩我一個人了。”
長孫燕聽著她的這番訴苦，內心苦澀不已。
她又何嘗不是這樣。
一面在期許，一面在失望。
一邊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一邊又不得不按照別人的期待行事。
她所求，曾經是母後的一次回眸；
如今卻是眼前之人獨一無二的重視。
費盡力氣，厚著臉皮都要偷偷跟來，讓一個叫傅子笙的人看看她，就這麽難嗎？
長孫燕撿起傷心得快要碎掉的心，強顏歡笑地拍著傅子笙的背，將她抱進懷裏，輕聲安撫：“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我在這裏。”
“一直都在你身邊。”
約莫這樣的溫情，僅僅只是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但足夠長孫燕修補自己受傷的心。
可惜傅子笙沒有如她所願那樣好好待她。
平覆了失落、傷神、驚慌失措的傅子笙，此時突然前所未有的清醒了。
她擡起頭，看著面前的女人，一言不發地將其推倒。
居高臨下，重新占據了主導權。
長孫燕的笑容一僵，嘴角抽搐：“子笙，你怎麽了？要不要喝水，我去倒給你喝……啊！”
她心慌的想要離開，剛一起身又被傅子笙拽了回去。
下意識的掙紮之下，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湊了過來，朝她雙唇吻了過來。
那不是一個輕柔的吻，相反，它既濕滑又充滿了魅惑人心的熏天酒意。
長孫燕不得不仰頭，才能承受住這份由整個人壓過來的親近。
她呆呆的張開嘴，被迫接受著傅子笙想要將她拆吃入腹的這種狠意。
翻湧的內心再次掀起波瀾，這次並不是心動或者情意，而是滿滿的懼意與恐慌。
這樣的傅子笙不正常！
長孫燕心亂如麻，呼吸急促，正在這時一只手解開她衣袂，從單薄的衣衫內的肌膚上襲來一陣刺棱的冰涼。
那冰涼非但沒有因為她的扭動放過來，反倒是重重握上她的胸口，長孫燕受驚，心兒拔涼。
“住、住手！”長孫燕喘不過氣來，只得張嘴咬了下去。
一陣血腥湧出，她也成功脫困，慌張的捂住鴛鴦肚兜往床外跑。
傅子笙直起身子，跪在床上，左腳腳背一勾，就將慌張逃竄的長孫燕撂倒在床沿邊。
長孫燕的臉磕在床邊，額頭傳來尖銳的痛意，可她顧不上喊疼，心底知道這樣的傅子笙不正常，於是緊迫地擡頭，就見傅子笙扭動著修長的頸部，一雙毫無表情的雙眸盯著她。
“駙馬，你清醒一點！
長孫燕喊道。
傅子笙充耳不聞，將她抓了回去，扯斷了床幔的一條白布，將她雙手綁了起來，束在頭頂。
床幔依聲而落，燭臺的燈逐漸暧昧，床第內只剩下她們兩個人，暗的看不清傅子笙的臉。
不知道她的表情。
傅子笙為何不說話了？難道又中了毒，舉止如此反常？
傅子笙撕扯著長孫燕的上衣，裙擺從腰間垂落，兩條白皙的腿接觸到空氣中的寒意，泛起一片刺激的雞皮疙瘩。
不說話又看不到神情的傅子笙，可怕得緊。
長孫燕的心緊迫又急速的下落著，隨著下裙最後一絲遮羞布敞開，她的羞恥心就快要從砰然炸響的胸口內跳出來了。
“駙馬，你清醒一點，我是燕兒啊。”
“求你，不要……”
傅子笙坐在她空落落的雙腿中間，清明的雙眼看向身下之人的含糊不清的面龐，她不甚滿意的俯身，憑著記憶中描摹過的輪廓，吻上了那雙惦記了許久的朱唇。
唇似珠玉，甜似茱萸，那清淺的唇紋如同一道道刮得她心口酥癢的青羽，只恨不能要下一層皮肉，就此吃進腹中占為己有。
長孫燕又咬了她舌尖，只想讓她醒過來。
傅子笙嘴裏含著血，從嘴角汩汩流出，色微甜，比甜水還甜。
傅子笙舔了舔嘴角，將血水吃了進去，雪白的齒間全是殷紅之色，無端泛起一陣邪魅之意。
身下之人說著“清醒”“你不是這樣的，令傅子笙苦惱與頭疼。
聽得多了，她便惱怒起來，心中反駁：她不是這樣還能是怎樣？
反正她傅子笙，是沒人要的。
大家都不喜歡她。
傅子笙笑容苦澀。
前不久阿姐來信說她的毒癥已通過蒸餾法大好，不久她們就能見面。
送來的信件裏配了一個藥方，用於治療回魂散之毒，天稷城外山莊裏的藥人不少已經恢覆了神智。
傅子笙腦海裏稀裏糊塗地想著事情，神飛天外。
在蒼山界還有這麽一個傳說。
傳聞在天山中有一口池，名喚天池。天池水暖如同三月裏的春水，輕輕觸之，則漣漪波波；重重淌水，水池蕩蕩。
天池的水中長了一株雪白的水生花，在濃霧中屹立不倒，花葉稀少卻膨大，香味暗淡，奇怪的是水生花的心是一粒茱萸果子。
輕撚那果子，幾乎能掐出水來。
聽聞見此場景之人，無不是毅力堅韌之人，才可登山一觀。
再撚另一個朱果，整池的天池水都會掀起波濤，儼然有傾覆的 危險。
傅子笙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找到了溫泉池水，她淌水而過，衣袂浸濕，渾身的傷口刺疼。
但緊接著，溫暖的天池水有治愈傷口的功效，她回過神來，滿身的瘡痍恨不能沈在天池水底，讓池水治愈傷口。
長孫燕的喊聲喚回了她的神志，從天邊而來，“嗚嗚嗚，不要，傅子笙你醒醒，你不是這樣的人。”
傅子笙怔怔地看著孤零的朱果，池沼淺淺的水底滿是泥濘的星星點點的腳印，有一瞬間的後悔。
可緊接著，她發現了比天山上的天池更有意思的東西，那是長在旁邊雪山上的一抹赤蓮。
傅子笙柔軟的指腹撫摸著長孫燕額心的花鈿，好奇道：“聽說內子額心的花鈿，是神女賜給她禮物。每一個內子在花鈿開花的時候，都是在她最美的年華，亦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可我從未見過花鈿開花。”
“想來，花鈿如畫入肌體三分，應是死物，卻能改變形態，實在是奇跡。”
“燕兒那麽乖，讓子笙看看可好？”
長孫燕喘著粗氣，淚流兩列，透過刺眼酸澀的淚花看著身前之人，不斷的抽噎與搖頭。
“不，不要。”
傅子笙嘴角血跡未幹，聞言，她眼神裏的星光寥落。
可沒一會兒她又恢覆神氣，解開錦衣素褲，一身緊致的肌膚顯露，肩膀削直，膀臂滾雲。
她俯身貼近天池池水，以裹胸的白布浸染池水為樂，或撩起水漣漪，或醉倒在池底。
傅子笙用手指撚起長孫燕腰間的長裙，嗅了嗅那香氣，意猶未盡地讚嘆道：“香衣配美人，從前是笙愚昧了，不懂閨房之樂，冷落燕兒許久。”
“燕兒不會怪我吧？”
長孫燕哆嗦著雙唇，含恨流下眼淚。
她的掙紮宛如徒勞。
“不要。”
“燕兒不喜歡這樣。”
“傅子笙，我會恨你的，一定會。”
傅子笙的右手一頓，表面上很是漫不經心地道：“那你便恨吧，我們並不是能歡喜又幸福在一起的存在。”
我不太敢獲得這些。
“如果恨我能讓你好受幾分，你就一生都來恨我吧。”
如果你是我在陰雲密布的生活中短暫路過的日朗天晴的愛情。
那麽以後沒有你的生活我該怎麽辦？
如果不是註定要離去，何必又記住。
“我恨死你了。”
長孫燕哽咽。
心裏就算再清楚不可以，但傅子笙還是會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躁動不安，剛剛定下的決心立馬潰不成軍。
她改換了一開始的想法。
移開了想要捧起天池池水的手，轉而握住了池邊岸上的兩塊被池水泡的發白的石頭，摟進了懷裏。
傅子笙吻上了這汪平靜又溫柔的池水。
血意在嘴裏翻湧，不及此刻的寧靜與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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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夏來臨, 雨季徹底結束了。
夏日的熱風終歸是降在東洲的土地上。
易纖雲從江南給傅子笙送來了書信，三百裏江河的潮水漸漸褪去，江南現在正在用京城運來的銀子重建房屋和堤壩。
但從江南離開的災民心裏卻有了陰影, 不願意再回到家園, 這也就導致了泉州和扈州兩州的災民泛濫。
紀子堯每日奔波不停, 安置泉州的災民住處，派遣郡守們前去災民營規勸她們回家。
傅子笙收到了女皇從京城送來的聖旨, 長孫嘯很滿意假藥案的藥源被查清，讓她繼續留在泉州追查邪`教妖女的下落。
長孫嘯在知道長孫燕陪同她一起下泉州後, 沒有提出讓長孫燕立馬回去，反而讓傳聖旨的官差給她們送來了外出必備的銀兩。
那些銀子, 足夠幾人玩上大半年不歸京。
傅子笙清楚長孫嘯的意圖, 是想要讓她們好好相處培養感情。
但最近, 傅子笙卻開始躲著長孫燕。
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就連大忙人程百萬都察覺到了。
“你找駙馬？”桃兒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女人。
“駙馬不是和殿下去參加太守府的晚宴了嗎？”
“殿下說只是吃一頓飯，又都是外子，就不讓我跟著。聽說曹羽大將軍也在呢，為了慶祝這次平定叛亂，紀大人特地將殿下和駙馬都請了去……”
“姓曹的女人也在？！糟、糟了！”
程百萬吃驚的看著面前的女子，慌張地出了謝府的大門。
傅子笙對大國師的死那麽耿耿於懷，讓她一時無顏面對主子。
前幾日她們從地牢裏救出大國師的屍體, 傅子笙可是一路跟著送屍體的馬車出了天稷城。
程百萬焦急地想著, 這個時候，主子見到曹羽不會一怒之下提刀殺了她吧？！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太守府正廳, 和程百萬擔心的不同，傅子笙沒有做出任何憤怒的舉動, 只是安安靜靜的坐著喝酒。
正廳內，燈火通明，歡歌艷舞。
酒肉精致，美女姝麗。
傅子笙眼簾輕壓，遮住了眸光中的一點漆墨，有意無意的從對案所坐之人的脖頸間掃過。
那人是曹羽，四十有三，家中妻妾無數，長著一張武人孔婦的臉，眉間斜敞著一條刀疤，兩只眼睛像老虎一樣銳利。
不僅如此，她還有一幅副魁梧的身子，雙峰圓滾，腰身極粗，十指掌心布滿老繭與沈泥。
曹羽在開場時給長孫燕請過安後，對在場其餘的人都視若無睹，自顧自吃肉喝酒，大快朵頤，攬過一個舞姬肆意調笑。
傳聞道，曹羽是草莽出身，在一處山寨裏做二把手。後來山寨被圍剿，大當家被砍頭，她憑借著一張靈巧的嘴舌，騙取辦案知府信任她只是被逼上山的良民，讓她留在地方駐紮軍隊裏戴罪立功。
曹羽憑著一身摸爬打滾從土匪窩子裏學來的武藝，很快就加官進爵，洗清了土匪之名，甚至還強娶了幾門妻妾，如今子嗣豐盈，家財萬貫。
可她虐殺成性，最喜殘殺婦孺與小孩。隨著她官職越長，權勢越大，這些暴虐的喜好暴露無遺。
東洲的許多郡守和知府都對她的臭名昭著有耳聞，避之不及。
若不是她這次帶兵來替泉州平亂，鎮壓太守府門前阻攔的那些災民，紀子堯也不會昧著良心設宴款待她，還要賠上笑。
為了壯膽，紀子堯在昨晚苦哈哈地拉著傅子笙求情，讓其陪同，這才把帝卿和傅子笙請到了宴席上。
主位上的紀子堯戰戰兢兢，胸骨的傷已好了大半，她小酌一杯清酒對眾人舉杯，“我先幹為敬，諸位隨意。”
說罷，紀子堯飲滿酒杯。
眾人隨後回敬。
歌舞升平間，泰世呈遞於前。
曹羽也跟著意思間喝了一杯酒，對她的客套愛答不理。
見此，紀子堯緊張的心落回了原處。
幾個小官見氣氛僵持，主動向曹羽獻殷勤，誇讚她治理有方，虎躍軍一來，災民都不敢亂來。
曹羽聽著官員的吹捧，神情肉眼可見的緩和下來，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對席莫名其妙盯了她一整晚的傅子笙。
她舔著唇瓣，輕佻道：“哪裏哪裏，都是陛下賞識本將。若不是陛下栽培，虎躍軍也不會有如今的軍餉和軍力。”
“我昌國本就應崇尚“武”，在危難關頭，那些個只會苦讀聖賢書的窮酸書生除了會站出來念幾句“嗚呼哀哉”的喪氣話，還能有什麽大作為？”
“這次江南水災的事情，陛下不也是信任新科武狀元才放心地交給她去辦，如今也步入了正軌。說起來，本官聽聞晏駙馬是新科文狀元，與易小妹是朋友，不知駙馬身手如何？”
“可否賜教？”
眾人皆是一怔，不懂這霸占一方的母老虎是哪門心思，突然對京城來的駙馬爺發難。
不少人正抿嘴一笑，低頭看熱鬧。
長孫燕和紀子堯則是憂心忡忡地看向突然舉杯起身的傅子笙。
只見傅子笙穿著一身月白色錦袍，頭帶紅玉冠，腰佩雙玉，身子骨站得筆直，兩只手微微一拱，沒多少表情的握著酒杯道：“曹將軍謬讚了，晏棲乃是一介書生出身，手無縛雞之力，怎敢獻醜。”
“易小將不過是看在晏棲是同齡人，偶遇時說了幾句話，也就親近了三分，當不得曹將軍說的那般。”
“曹將軍立功在前，晏棲佩服。”
她雙手的指骨泛白，冷著聲音道：“在下不勝酒力，自罰三杯，曹將軍請便。”
說完，傅子笙連喝了三杯酒，放下空盞匆匆離席，腳步一蕩。
曹羽在席面上看得莫名，聳肩，只當是新來的駙馬見了她的下馬威，心裏害怕，於是落荒而逃。
而作為東道主紀子堯則一頭大汗，心裏幹著急。
長孫燕擔心傅子笙跌跌撞撞離開的舉動，沒過一會兒也暗暗從屏風後離席。
紀子堯看著侍女來報帝卿追著駙馬離去的消息，表情不由得古怪了一瞬，然後嘆了口氣。
她內心幽嘆，罷了，既然佳君已有美婦在旁，她又何必總上趕著在晏棲面前表現，終是陌路人。
想到抓邪`教妖女時，眾人皆鎮定，只有她受了傷。
晏少卿分明是有拳腳功夫，只是不喜表露，反倒是她自作多情，像極了一個跳梁小醜。
紀子堯內心苦悶不已。
另一邊，匆忙離席的傅子笙出了太守府，卻是直奔謝府而去。
長孫燕在太守府門口看到了她的背影，卻已是追趕不及。
一旁的門房機靈的喚來太守府的馬車，“殿下安康，太守大人讓草民送殿下去謝府。”
長孫燕匆匆看了馬夫一眼，看著有幾分眼熟，確是紀子堯的府衙的人不錯，於是便點點頭，登上了馬車。
馬車顛簸簡陋，因長孫燕的催促而加快了速度，不過是半盞茶的時辰就到了謝府。
長孫燕跳下馬車，往府內西廂房走去，一路空門如過無人之境。
桃兒端著水盆從廂房院落的小廚房走出來，見到院門口的長孫燕，心情頗好的呼喚道：“殿下，您回來了。”
長孫燕無暇顧及她的請安，反問道：“駙馬可有回來？”
桃兒不覺所察，直言：“嗯，駙馬剛剛才進了您的屋，一身的酒氣，桃兒攔也攔不住。”
桃兒興致勃勃道：“殿下最喜凈了，殿下可要桃兒幫您把駙馬趕出去，讓謝府的下人洗刷幹凈再帶過來？”
長孫燕失笑，見著她端著的水盆，略一思索便接了過來，說道：“不必如此。駙馬今日心情不好，今日我與她同臥，天色已晚你去歇著吧。”
這是要點燈臨幸駙馬的意思嗎？桃兒的眼睛瞪大，驚喜且糾結道：“這，這如果嬤嬤在，一定又會說不合規矩了。”
“但是殿下放心，桃兒一定死守院落，不讓任何人打擾。”
長孫燕敲了敲她神飛天外的腦瓜子，無奈道：“不是你想的那樣，不用守夜，桃兒早些睡下吧。”
“明日早起備些醒酒湯給駙馬就是。”
桃兒失望地垂頭請了安，“哦，奴婢遵命。”
等到桃兒離去，這謝府廂房外已是一片的寂靜與冷清，長孫燕挺了挺胸躺，鼓起勇氣端著水進了臥房。
房內，傅子笙早已鳩占鵲巢，趴在她香噴噴的軟背上呼呼大睡，滿身酒氣臭氣熏。
傅子笙兩條穿著靴子的腿橫在床外，看得長孫燕一陣心頭火亂竄。
可臨到床前，她又心軟了，將水盆放下。
“駙馬，醒醒。”
“我替你擦擦臉再睡。”
長孫燕把傅子笙的靴子脫了下來，費盡力氣幫她翻了個身，捏著擰幹的熱帕子擦著臉上的薄汗。
正待她專心致志盯著傅子笙臉龐和額角的時候，身下人卻突然醒了，睜開一雙通紅無比的雙眼瞪著她。
長孫燕被嚇了一跳，後退一步，背部撞在床欄之上，“你醒了？”
傅子笙充耳不聞，一把抓住她握著帕子的手，奪過熱帕子隨手丟了出去，正中桌上的水盆中。
銅盆水花四濺，“嘩啦——”
傅子笙欺身而上，將床外的長孫燕一手抓腰，掠到床第之中，動作之迅速，令長孫燕無從反應。
等她再回過神來，已被傅子笙按在了柔軟的床被之中，雙手禁錮在頭頂，一條腿被按住。
長孫燕臉色爆紅，象征性的掙紮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害羞道：“醒了就讓開，耍什麽酒瘋呢。”
她撇過臉，沒有看見傅子笙的眼白都紅了，宛如蘸了血一般，眸光深處盡是瘋狂與肆虐的癲狂之色。
傅子笙清醒著，腦袋裏卻充滿了情欲之色，她看著深淺的女子，竟有一種呼之欲出的傾瀉與訴說的欲望。
見長孫燕不看她，傅子笙強硬的擰過她的脖頸，強迫她看向自己，“為什麽？”
“？”長孫燕眼神狐疑，兩腮被捏的鼓起，口舌不自覺的微漲。
盡管下頜疼痛，但她沒有怪罪傅子笙，而是含著不解擔憂的眼神看著她。
“為什麽明知延國不敵，母後要狠心丟下我，跟隨母皇去送死？”
“為什麽紅藥與綠舟明知會死，卻還是替我作掩？在夢裏也不曾說過一句後悔。”
“為什麽阿姐不願意見我，我們註定要分離。”
“為什麽國師不願意跟我走，她為什麽不是壞人，讓我從小到大對她的怨惱都成了笑話。”
“啪嗒。”傅子笙哭了，一滴眼淚落到長孫燕的面頰上，燙得她心口慌亂，灼得她心懷愧疚。
傅子笙抿緊薄唇，眼神受傷，她松開長孫燕，跌坐在一旁，抱緊了雙膝，瑟瑟發抖。
長孫燕立坐而起，心疼得想要用手撫摸她的頭頂，“不是你的錯。不是的。”
傅子笙沈溺於苦痛，哽咽著自語：“所有人都讓我好好活著，可我只想所有人都好好活著。”
“她們無視了我的所求，所有人都在離我而去。”
“到頭來，也只剩我一個人了。”
長孫燕聽著她的這番訴苦，內心苦澀不已。
她又何嘗不是這樣。
一面在期許，一面在失望。
一邊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一邊又不得不按照別人的期待行事。
她所求，曾經是母後的一次回眸；
如今卻是眼前之人獨一無二的重視。
費盡力氣，厚著臉皮都要偷偷跟來，讓一個叫傅子笙的人看看她，就這麽難嗎？
長孫燕撿起傷心得快要碎掉的心，強顏歡笑地拍著傅子笙的背，將她抱進懷裏，輕聲安撫：“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我在這裏。”
“一直都在你身邊。”
約莫這樣的溫情，僅僅只是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但足夠長孫燕修補自己受傷的心。
可惜傅子笙沒有如她所願那樣好好待她。
平覆了失落、傷神、驚慌失措的傅子笙，此時突然前所未有的清醒了。
她擡起頭，看著面前的女人，一言不發地將其推倒。
居高臨下，重新占據了主導權。
長孫燕的笑容一僵，嘴角抽搐：“子笙，你怎麽了？要不要喝水，我去倒給你喝……啊！”
她心慌的想要離開，剛一起身又被傅子笙拽了回去。
下意識的掙紮之下，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湊了過來，朝她雙唇吻了過來。
那不是一個輕柔的吻，相反，它既濕滑又充滿了魅惑人心的熏天酒意。
長孫燕不得不仰頭，才能承受住這份由整個人壓過來的親近。
她呆呆的張開嘴，被迫接受著傅子笙想要將她拆吃入腹的這種狠意。
翻湧的內心再次掀起波瀾，這次並不是心動或者情意，而是滿滿的懼意與恐慌。
這樣的傅子笙不正常！
長孫燕心亂如麻，呼吸急促，正在這時一只手解開她衣袂，從單薄的衣衫內的肌膚上襲來一陣刺棱的冰涼。
那冰涼非但沒有因為她的扭動放過來，反倒是重重握上她的胸口，長孫燕受驚，心兒拔涼。
“住、住手！”長孫燕喘不過氣來，只得張嘴咬了下去。
一陣血腥湧出，她也成功脫困，慌張的捂住鴛鴦肚兜往床外跑。
傅子笙直起身子，跪在床上，左腳腳背一勾，就將慌張逃竄的長孫燕撂倒在床沿邊。
長孫燕的臉磕在床邊，額頭傳來尖銳的痛意，可她顧不上喊疼，心底知道這樣的傅子笙不正常，於是緊迫地擡頭，就見傅子笙扭動著修長的頸部，一雙毫無表情的雙眸盯著她。
“駙馬，你清醒一點！
長孫燕喊道。
傅子笙充耳不聞，將她抓了回去，扯斷了床幔的一條白布，將她雙手綁了起來，束在頭頂。
床幔依聲而落，燭臺的燈逐漸暧昧，床第內只剩下她們兩個人，暗的看不清傅子笙的臉。
不知道她的表情。
傅子笙為何不說話了？難道又中了毒，舉止如此反常？
傅子笙撕扯著長孫燕的上衣，裙擺從腰間垂落，兩條白皙的腿接觸到空氣中的寒意，泛起一片刺激的雞皮疙瘩。
不說話又看不到神情的傅子笙，可怕得緊。
長孫燕的心緊迫又急速的下落著，隨著下裙最後一絲遮羞布敞開，她的羞恥心就快要從砰然炸響的胸口內跳出來了。
“駙馬，你清醒一點，我是燕兒啊。”
“求你，不要……”
傅子笙坐在她空落落的雙腿中間，清明的雙眼看向身下之人的含糊不清的面龐，她不甚滿意的俯身，憑著記憶中描摹過的輪廓，吻上了那雙惦記了許久的朱唇。
唇似珠玉，甜似茱萸，那清淺的唇紋如同一道道刮得她心口酥癢的青羽，只恨不能要下一層皮肉，就此吃進腹中占為己有。
長孫燕又咬了她舌尖，只想讓她醒過來。
傅子笙嘴裏含著血，從嘴角汩汩流出，色微甜，比甜水還甜。
傅子笙舔了舔嘴角，將血水吃了進去，雪白的齒間全是殷紅之色，無端泛起一陣邪魅之意。
身下之人說著“清醒”“你不是這樣的，令傅子笙苦惱與頭疼。
聽得多了，她便惱怒起來，心中反駁：她不是這樣還能是怎樣？
反正她傅子笙，是沒人要的。
大家都不喜歡她。
傅子笙笑容苦澀。
前不久阿姐來信說她的毒癥已通過蒸餾法大好，不久她們就能見面。
送來的信件裏配了一個藥方，用於治療回魂散之毒，天稷城外山莊裏的藥人不少已經恢覆了神智。
傅子笙腦海裏稀裏糊塗地想著事情，神飛天外。
在蒼山界還有這麽一個傳說。
傳聞在天山中有一口池，名喚天池。天池水暖如同三月裏的春水，輕輕觸之，則漣漪波波；重重淌水，水池蕩蕩。
天池的水中長了一株雪白的水生花，在濃霧中屹立不倒，花葉稀少卻膨大，香味暗淡，奇怪的是水生花的心是一粒茱萸果子。
輕撚那果子，幾乎能掐出水來。
聽聞見此場景之人，無不是毅力堅韌之人，才可登山一觀。
再撚另一個朱果，整池的天池水都會掀起波濤，儼然有傾覆的 危險。
傅子笙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找到了溫泉池水，她淌水而過，衣袂浸濕，渾身的傷口刺疼。
但緊接著，溫暖的天池水有治愈傷口的功效，她回過神來，滿身的瘡痍恨不能沈在天池水底，讓池水治愈傷口。
長孫燕的喊聲喚回了她的神志，從天邊而來，“嗚嗚嗚，不要，傅子笙你醒醒，你不是這樣的人。”
傅子笙怔怔地看著孤零的朱果，池沼淺淺的水底滿是泥濘的星星點點的腳印，有一瞬間的後悔。
可緊接著，她發現了比天山上的天池更有意思的東西，那是長在旁邊雪山上的一抹赤蓮。
傅子笙柔軟的指腹撫摸著長孫燕額心的花鈿，好奇道：“聽說內子額心的花鈿，是神女賜給她禮物。每一個內子在花鈿開花的時候，都是在她最美的年華，亦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可我從未見過花鈿開花。”
“想來，花鈿如畫入肌體三分，應是死物，卻能改變形態，實在是奇跡。”
“燕兒那麽乖，讓子笙看看可好？”
長孫燕喘著粗氣，淚流兩列，透過刺眼酸澀的淚花看著身前之人，不斷的抽噎與搖頭。
“不，不要。”
傅子笙嘴角血跡未幹，聞言，她眼神裏的星光寥落。
可沒一會兒她又恢覆神氣，解開錦衣素褲，一身緊致的肌膚顯露，肩膀削直，膀臂滾雲。
她俯身貼近天池池水，以裹胸的白布浸染池水為樂，或撩起水漣漪，或醉倒在池底。
傅子笙用手指撚起長孫燕腰間的長裙，嗅了嗅那香氣，意猶未盡地讚嘆道：“香衣配美人，從前是笙愚昧了，不懂閨房之樂，冷落燕兒許久。”
“燕兒不會怪我吧？”
長孫燕哆嗦著雙唇，含恨流下眼淚。
她的掙紮宛如徒勞。
“不要。”
“燕兒不喜歡這樣。”
“傅子笙，我會恨你的，一定會。”
傅子笙的右手一頓，表面上很是漫不經心地道：“那你便恨吧，我們並不是能歡喜又幸福在一起的存在。”
我不太敢獲得這些。
“如果恨我能讓你好受幾分，你就一生都來恨我吧。”
如果你是我在陰雲密布的生活中短暫路過的日朗天晴的愛情。
那麽以後沒有你的生活我該怎麽辦？
如果不是註定要離去，何必又記住。
“我恨死你了。”
長孫燕哽咽。
心裏就算再清楚不可以，但傅子笙還是會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躁動不安，剛剛定下的決心立馬潰不成軍。
她改換了一開始的想法。
移開了想要捧起天池池水的手，轉而握住了池邊岸上的兩塊被池水泡的發白的石頭，摟進了懷裏。
傅子笙吻上了這汪平靜又溫柔的池水。
血意在嘴裏翻湧，不及此刻的寧靜與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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