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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刺史被殺,災民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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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刺史被殺,災民入京

縣令之女慘死, 儒木林一夜之間好像老了十幾歲,發根間生出了白發。

她雖然不是個一心一意為民的好官,但卻是個好母親。

儒木林打起精神來倉促舉行了女兒的下葬禮, 然後帶領官兵在仙羽城中搜查邪`教的餘孽, 並且把藏在義莊的十二具外子屍身挖了出來, 在縣衙門口張貼布告讓各家前來領取。

這些屍體有的已經腐爛被蛆蟲蠶食,有的青面寡臉宛如僵屍, 尚見活著時的尊容。

易纖雲和傅子笙心有不忍,簡單儒木林處理了一些事情, 隨後帶著儒木林寫給京城刑部的案件供述起程。

三日後清晨,一行八人坐馬車離開隨州。

傅子笙和謝知音告別時, 恰好謝知音也受到了泉州來信, 信中說她母親不慎摔下馬, 將腿摔瘸了,急招她孝子在床前伺候。

謝知音知道她母親的性子,性子急,做事情說一不二,動不動就暴躁如雷,急匆匆的摔下馬也不是不可能。

“晏棲,今日一別,江湖路遠, 不知何日才能再見?珍重。”

謝知音抱拳, 轉身上馬,隨後走上通向泉州的官道。

“珍重。”傅子笙目送她離開, 直到謝知音的背影消失在右邊官道的盡頭, 她這才走向路邊停靠的馬車。

“可以啟程了!”易纖雲見她回到馬車上,隨即吩咐道。

這一次回京, 傅子笙坐到了馬車上,剩餘的一匹馬由晏六代騎。

“好嘞!師姐和殿下都做好了!”靈芝歡快地打響馬鞭,駕著馬車駛向來時易纖雲領路的綠蔭小道。

道路坎坷,馬車顛簸,車身隨著車輪滾動搖擺,蕓娘和瑛娘這幾天裏在仙羽城玩得盡興,沒一會兒就互相倚著睡著了。

桃兒亦是難掩疲倦,抱著手坐在一旁,頭時而磕在車廂壁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長孫燕輕手輕腳的起身,拿了坐榻下面的一塊毯子,給她墊到脖頸後。

“殿下,呼呼……桃兒,呼呼保護殿下……”桃兒發出嚶嚀聲,吧唧了幾下嘴然後歪過頭又睡著了。

長孫燕動作停住,貓著腰坐回原位。

此時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突然靠了過來,擠在她的肩角處,十分輕柔的靠著。

長孫燕遲疑地看向抵在她肩膀處的人,正要再去坐榻邊拿毯子,身上抱著手的人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

“別忙活了,我瞇一會兒,等出了林子叫醒我。”

傅子笙一身暗青色的袍子,雙眸安靜的閉著,突然出聲道。

她白皙的臉龐更加脆弱,眼底的青黑濃重,內雙的眼皮都褶成了外雙,嘴邊一圈臟臟的絨毛,看上去實在勞累。

長孫燕輕“嗯”了一聲,用臉頰蹭了蹭她的長發,隨後將她攬進懷裏,歪著身子承接著傅子笙的重量。

傅子笙聞著她的體香,說完話不自覺已經睡著了,她壓根不知自己正枕在一雙柔軟上,在夢中時而蹙起眉頭,不安的扭動身子。

長孫燕便會調整姿勢,將她抱得更緊些,以防她掉到坐榻下去。

懷裏的人安靜乖順得不像樣,一雙手放在胸前,身子板正地躺在長孫燕的懷裏,一點也不像往日裏那個總是生氣,經常不悅就呵斥別人“胡鬧”的傅子笙。

長孫燕盯著她的臉,沒有絲毫的睡意。

她用手理了理傅子笙遮住額頭的碎發,大著膽子低頭親了一口。

長孫燕緊張地等了一會兒,發現懷裏的人沒有反應,有一種惡作劇得逞的歡喜,於是更加放肆起來。

她稚嫩的指腹描摹過傅子笙的眉形,她深邃的眼角,最後好奇的輕輕撫摸了一下傅子笙濃密的睫毛,然後又揪了揪她唇邊的一圈熬夜熬出來的絨毛。

長孫燕這般玩耍著,時而發出輕笑,不亦樂乎。

馬車碾到了一個石頭,突然搖晃了一下,車身傾斜,長孫燕趔趄地向前彎腰一撲,一對柔軟蓋在傅子笙臉上,頓時將她捂了個呼吸不通。

長孫燕趕忙直起身,查看她狀況。

“咳咳。”只可惜睡夢中的睡得安穩,嗓子啞地低咳了幾聲,將身子側了過去,臉龐埋進長孫燕的懷裏。

長孫燕責怪自己不小心,趕忙小心翼翼地拉了毯子給傅子笙蓋到身上。

這下她也不敢再亂作弄人了,乖乖地坐在橫榻上,一雙膝蓋並攏著。

只可惜這樣的時光沒有過多久,馬車突然急促的行駛起來,外面刮起了大風,天色好像也黑了,車廂內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馬車裏的人接連被顛簸醒了,桃兒的腦袋在車壁上撞了一個大包,痛的捂住頭低聲抽氣。

“砰砰。”她突然雙腳騰空,屁股歪扭到了榻外,一下子就跌坐在地。

就連她跟前的瑛娘和蕓娘也在馬車劇烈的搖晃中站起身來,雙雙站不穩倒了下來,她趕忙將兩個孩子抱住。

桃兒往簾子外喊道:“靈芝,怎麽突然這麽快了?馬車裏的人都摔了,能不能慢點?”

“你趕著去幹嘛呢?!哎呦我的屁股啊……”

眾人原以為會聽到靈芝的回答,誰知馬車外一片安靜,只有呼嘯而過的狂風和樹枝洗刷過馬車壁的聲響。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烏雲大作,驟風不止。

馬車裏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誰也不敢走出去看一眼。

長孫燕有些擔憂地想要從窗戶口拉開簾子看一眼外面,還沒等她摸到簾子,一只微涼的手突然抓住了她。

“啊!”長孫燕被嚇了一跳,香肩一顫。

懷裏的傅子笙倏然坐直了睜開眼睛,她困倦的用一只手捂住一邊的眼睛,抓住長孫燕的手放了下來。

“出事了。”

傅子笙將身上滾落的毯子撿起來,然後起身朝車門走去。

“我去看看,你們坐好。”

她彎腰側身出馬車時,對上了長孫燕那一雙欲言又止的擔憂雙眼,沈默一頓,又補充道:“小心些。”

“好,你也是。多加小心。”長孫燕接過毯子,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扶她的動作落在空中。

亦是頓了頓,方才說出這麽一句關心的話。

“嗯。”

傅子笙走出了馬車,站在靈芝身後,她的衣袂在颶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被風撲得睜不開眼睛,背部緊緊地貼到馬車門框上。

靈芝已經披上了擋雨的蓑衣和鬥笠,神情嚴肅的看著前往的樹林,手裏的韁繩攥得筆直。

傅子笙掀開眼縫沒有看到騎馬的易纖雲和晏六,她蹲身下來,右膝抵在木轍上保持平衡,聲音平穩地問靈芝:“她們去哪了?”

此時,夏季的驟雨開始滴落,珍珠大的雨珠掉進眼睛裏,傅子笙的右眼刺痛得紅了。

她低頭在領子上蹭著臉,將雨痕吸幹。

靈芝抽空看了她一眼,雙手抖動,十分緊張地說道:“剛剛在路口,有一群人撲了上來,易姐和六姨被她們抓住了腳拖下了馬車。”

“六姨讓我先帶著大家跑,雨也快要來了。”

傅子笙揉了揉右眼,視線恢覆正常,她註意到靈芝臉上似悲似哭的神情,以為是這傻孩子被看到的場景嚇哭了,她伸手拍了拍靈芝的肩膀,將她的頭上的鬥笠扶正。

“沒事,我來趕馬車,你歇一會兒。”

靈芝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趕馬車,等傅子笙接過她手裏的韁繩,這才發現她整個人抖得不輕,瑟縮的蹲在自己的身邊。

傅子笙手裏的韁繩沈重無比,兩匹烈馬跑得飛快,一出神就會亂了方向,她只好將韁繩故技重施繞了兩圈,挽在手腕上鎖緊。

然後又問旁邊的靈芝道:“那群人什麽來歷,有看清嗎?”

靈芝搖頭,雙唇烏紫,抿進齒縫中,“不知道,剛剛太匆忙了,我還什麽都沒看清,易姐就跌馬了。”

“不過她們不像有備而來,身上還背著鍋碗和一捆捆的被子,懷裏抱著嬰童。更何況她們每個人都十分邋遢,面黃肌瘦很是糟糕。”

靈芝突然想到什麽,緊緊抓住傅子笙的一片衣角,“不過,她們倒像是逃荒而來,被我們恰巧碰上了。”

傅子笙沈吟,隨即問靈芝:“這裏距離京城還有多遠?剛剛遇到那群人的地方有小路嗎?”

靈芝絞盡腦汁的回憶著,然後點頭道:“到京城還有一日的路程,走路的話估計要四五天。那群人是從另一條路竄出來的,我剛剛以為她們是想尋求幫助,將馬車放慢了速度。”

“誰知道她們突然看準馬車撲了上來。”

“六姨一見勢頭不對,就讓我趕快跑了。”

靈芝依附在傅子笙身邊,將她當做了主心骨,儼然一副嚇壞了的樣子,“師姐,你說六姨和易姐要怎麽辦啊?我們要不要回去救她們?”

傅子笙想到馬車裏坐著的人,眼下她們僅有的兩匹馬都落在後面了,“不用,她們武功不俗,我相信她們能脫身。”

“馬上就要下雨了,等會兒天色黑了下來,小路行駛馬車會翻進泥潭裏。等出了這片林子,我們在前面驛站等她們。”

靈芝點頭道:“現在也只有這樣了。”

她把蓑衣和鬥笠脫下來,給傅子笙穿戴上,隨後進了馬車內,向裏面的幾人說明情況。

長孫燕的心越來越慌,雙手緊握,十指泛白。

“哢擦——”驟然間,電閃雷鳴,一道電光在天邊猙獰的露出真身,白光從長孫燕的臉上閃過。

一行人在大雨中下了馬車,跑進驛站裏。

傅子笙的衣袍濕得貼在身上,整個人冒著涼氣,走兩步路就連底褲都在淌水。

她頂著雨對長孫燕道:“我先去換身衣服,等纖雲和晏六來了就喊我。”

她走後,長孫燕定了定心神,進了驛站吩咐眾人將馬車上的東西擡進屋裏,然後命驛站的官員準備房間和酒菜。

酒是用來驅寒的,飯菜可以讓餓了一天肚子趕路的她們飽腹。

入夜後,陣雨依舊不見停歇的勢頭,而驛站外屋檐下掛著的兩站黃燈,照應出兩個從漆黑夜幕裏出現的身影。

馬蹄聲由遠及近,傅子笙從正堂起身,打著傘走過院子,來到門檐下。

易纖雲和晏六雖然狼狽,身上裹著泥水,但好在都沒有受傷。

兩匹馬也全身而退,因為跑了太多路,此時停了下來血液仍然躁動著,它們不受驛站衙役的拉扯,正在墻邊的泥坑裏歡快地撂起馬蹄。

衙役們給淋了雨的兩人裹上厚實的絨布。

易纖雲掀起絨布一角擦臉,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凍得瑟瑟發抖,“阿嚏——”

傅子笙問道:“發生了什麽?那群人是?”

易纖雲吸了吸鼻子,哆嗦了幾下瘦削進去的臉皮,鎮定道:“派去江南的刺史被殺,水患沖垮了大批房屋,災民湧上京城了。”

幾人往驛站內走去,易纖雲和晏六分別在兩間屋子裏洗熱水澡。

傅子笙站在屏風前前,認真的思索著這件事的關聯。

浴桶裏的易纖雲撒歡地將衣服扔了一地,光著身子縱身跳進熱水裏,然後燙的整個人好似一只蒸紅的蝦,從裏到外滾瓜爛熟。

她伸手捧水,潑灑到身上,桶裏的水湧出來沖塌了屏風,“砰啪!”

傅子笙剛好想完事情的嚴重性,剛一擡頭,便被巨響聲吸引了,她直勾勾地看著浴桶裏像只煮熟的白斬雞一樣沒什麽骨頭和肉的易纖雲。

恨不得刺瞎自己的雙目。

傅子笙微微側過了身子,將身後的門扉關嚴實,腳底漫過淺淺一層水,她對易纖雲說道:“刺史被殺,災民入京,陛下不久就會收到消息……甚至可能陛下已經知道了。”

“今夜收拾好東西,等雨小一些,我們連夜趕路。”

易纖雲用皂角搓著手臂,美美地哼著歌,一點也不介意自己被傅子笙看了個精光,甚至還別有新意地給她抽空拋了個媚眼。

兩只腳在桶裏劃著水花,邀請傅子笙一起洗。

“……我去安排飯菜。”

傅子笙究是不如她厚臉皮,轉身走出房間,替她關好房門。

她剛轉身,就見在不遠處不知站了多久的長孫燕。

長孫燕擔憂的看著她,眼神散落著星光,手裏拿著一件披風。

傅子笙正要解釋:“我……”

房裏的易纖雲不知死活地喊道:“跑什麽呀晏棲~快來呀~一起快活呀!”

“又不是沒看過~”

“行叭,你出去了記得幫我兩桶熱水~”

“餵晏棲?你不會真走了吧?晏棲~我的熱水~你不知道為了不傷人全身而退,我就差在泥坑裏打滾了,身上的財物都送了出去。真是讓人心寒啊……”

“咚!”傅子笙往後拍了一巴掌門板,震得門框上簌簌掉下不少塵土。

“熱水我等會兒讓人擡上來給你加。”

“現在,閉嘴。安靜洗你的澡。”

她看向長孫燕,正欲解釋點什麽。

但這一猶豫她又換了想說的話,一本正詞道:“江南水患嚴重了,刺史一死,讓眾人都不敢去救災。京中沒有官員調動,我和纖雲少不得要被陛下召見。”

見長孫燕越發的迷惑。

傅子笙嘆了口氣走上前,從她手裏抽走披風系到她的身上,鄭重道:“也就是說,如果想要快速升官,這是個好時機,我會主動請纓去江南救災。”

“十有八九,不是我就是纖雲。”

“什麽?”長孫燕心口一涼,從她的話裏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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