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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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賜婚
“哦？還有這樣的事？大理寺少卿晏棲和羽林中郎將何在？”長孫嘯語氣攜帶著不知名的笑意。
傅子笙和易纖雲兩人在眾目睽睽下從宴席座位上起身, 兩人一左一右往禦前一跪，“回陛下，臣等在。”
“莊王所說可為實？是你們打傷莊王世子還搶走了她的馬匹的？”
傅子笙不明長孫嘯這麽問的目的, 硬著頭皮看了一眼易纖雲, 見她一幅板著臉故作生氣和懊惱的樣子, 當初是誰說不怕莊王報覆的？
她心中好笑，起身垂落雙手, 一時間有了底氣，對上首的帝王恭恭敬敬道：“回稟陛下, 那日臣從刑部趕往大理寺途中偶遇莊王世子當街縱馬傷人，有當時仕林街的百姓替微臣作證。”
說著, 傅子笙皺起了眉頭, 有些憤憤道：“莊王世子乃是皇親國戚, 代表的是皇族威嚴。雖說她年紀尚小，但實在頑劣，那日如果不是易郎將將她的馬兒制 住，怕是會傷到更多的皇城百姓，於皇親子嗣的聲譽有影響。”
傅子笙淡笑道：“聖上奉行君民同樂，此等劣跡，幸好制止的及時，才能保住莊王與莊王世子的聲譽。”
她看向一旁氣到手抖的莊王, 羞澀的一笑, “莊王說，晏棲做的對嗎？”
“你！你！強詞奪理！”
莊王氣得不輕, 正要再胡攪蠻纏, 篡改黑白。
可易纖雲也不是好脾氣的。
她將祖母要她斂盡鋒芒的話忘在腦後，沒忍住站直了腳跟, 挺直了胸，一雙月眸瞪向莊王，語氣不好道：“你什麽你！你縱容世子鞭打行人，吃東西也不付錢，偶爾還把良家女子劫到家中強行認作丫鬟，百姓們可都告到縣衙去了！皇城治安，都是有你們這群老鼠屎攪混了這鍋湯！”
莊王被她步步緊逼出大殿，半響憋出一句：“天子腳下，豈容你放肆！”
易纖雲抱臂，看著她抖得戰栗的袍子，不屑的扭頭走回女皇面前，單膝跪下請罪道：“陛下親封我為武狀元，臣沒有完成陛下的厚望護衛好皇城百姓的安危，請陛下治臣的罪。”
傅子笙也跪了下來，也不說什麽。
她發自內心地佩服易纖雲的有勇有謀與敢作敢當，這麽一個說一不二、當世少有的赤子之心的女子，她就算被貶官罰俸祿也認了。
莊王一見她們如此，大喜，落井下石道：“皇姐，皇姐她們認罪了！快治她們的罪！冒犯皇族，按律當斬！”
宴席中，樂師們停下了彈唱，朝中有城府的大臣們看著莊王急不可耐上不了臺面的樣子，再看殿中跪著的兩位文武狀元，心中之搖頭。
年輕氣盛，就是有些可惜了。
臣子們心裏清楚當今聖上的脾氣，重用賢才，不少人心裏知道，晏棲和易纖雲恐怕不會有罪，還能受到嘉獎。
昌國朝廷已經許久沒有這麽新鮮的血液了。
果不其然，長孫嘯下一瞬就道：“朕記得，前幾日禦史臺向朕陳述京中案件時，就有莊王世子逼迫內子不成，將人全家逼死的案子。”
“事後，莊王你來找我哭著求情，說是念在世子年少，贖她無罪。朕思索過，她是你的獨子，命她面壁思過三個月。但現在卻是……莊王世子沒幾天就從家裏出來，在外頭過她的逍遙日子。”
長孫嘯的話讓莊王都如篩糠，一個勁兒的說是，把頭低得不能再低。
長孫嘯喜怒無常道：“莊王世子在朕的軍營裏領著千夫長的俸祿，欺瞞朕浪費軍餉，私底下做的是欺壓百姓的勾當！她這樣的人，如果朕再容她，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莊王說是不是？”
“是，是。”
“啊不是！陛下，請陛下念在她是臣妹的獨子，請陛下放她一命！”莊王五體投地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宴席親王桌的莊王王妃也難以置信的兩眼皮一翻昏死過去。
“你還真是讓朕成了笑話。”長孫嘯懶得再看她，伸手招來禦史官，命其寫道：“吩咐下去，莊王世子當街縱馬、傷人害命，現革除世子爵位與一切供奉職位，命其三日之內歸還百姓財物與人口，三日後關入大理寺，聽候刑審。”
殿中官員紛紛起身，刑部和大理寺的長官領了命令，眾人欣慰道這京中小霸王總算吃了苦頭。
就算最後雷聲大雨點小，經過莊王施壓將人放回王府，但只要進了大理寺牢獄，不能讓她認罪，也能讓她脫下一層皮來受著。
眾人想的深遠，孰不知，不久後被打成雙腿殘疾的莊王世子被擡回莊王府後還沒過幾天舒坦日子，便被莊王拋棄了。
此話不提將來，當下，裝昏和真正昏迷的莊王妃被侍衛擡走，長孫嘯對傅子笙和易纖雲論功行賞。
傅子笙也不知為何孤註一擲後，天時地利人和會到了自己身邊，被長孫嘯開口的詢問要什麽賞賜問蒙了。
一旁的易纖雲比她機靈的多，也單純的多，知道自己做了好事能要東西。
此時一溜煙爬起來，有些狡黠的搓著手嘿嘿笑著，對長孫嘯討要道：“陛下，微臣聽聞陛下有一個藏匿天下珍寶奇兵的寶庫。”
“臣左右手，各有臂力兩百石，尋常武器不需多久就會磨損，弓箭非精鋼玄石一體打造之物者，不可拉弦超過三次，否則必斷！所以臣想請陛下賜臣一桿趁手的兵器！”
傅子笙聞言，內心吃驚，芊芊女子易纖雲竟有此神力！
尋常武夫，慣用右手拉弓也就二十石。
就算是傅子笙，拉開百石弓也只是竭力而為，恐怕再想拉斷弓箭，也會令弓弦傷到自己。
難怪那日易纖雲勒馬懸停，拳擊馬脖子當即令其短暫昏厥，口吐白沫，可見重拳之下必有道理。
長孫嘯聽聞，當即眼前一亮，撫掌令宦官道：“朕的寶庫裏確實有精金奇兵，你善用弓槍劍戟哪一物，朕可賞你！”
易纖雲眼放光茫，“回陛下，臣慣用長槍，玄鐵槍頭最好！”
“好！來人，去將寶庫裏的鋝金火尖槍擡來。”
不多時，就見四個侍衛肩扛一柄通體銀白、三角槍頭和鮮紅似火的濃密紅纓的火尖槍到了殿中。
不僅是易纖雲眼前一亮，就連練武時被晏六被迫領略了十八般兵器的傅子笙也不得不稱讚一句，“好槍！”
她畢竟不是好武之人，文人持劍有君子劍為首，武者，則奉行百兵槍為首。
四人才能勉強扛著前行的鋝金火尖槍，可見分量之重。
官兵器庫的侍衛長一臉驕傲的介紹道：“此為鋝金火尖槍，名喚掠火，重六百斤三十二斤，分量不少，絲毫不差，乃是天下第一奇兵鍛造師花費三十年收集玄金打造，費人力一千。”
“據說建成兵器之日，因槍鳴震耳欲聾，宛如爐火雷鳴，凡人難近其身，只好等爐火燒灼殆盡一個月後才可近其身，將其立起。”
眾人聽的嘖嘖稱奇。
傅子笙不住的心想，或許不是槍鳴躁動，而是槍體太重了又在火旺中，只能等火熄滅了再取槍吧。
但這槍，除卻分量重這個缺點外，確實不錯。
尋常長槍由槍頭、長桿和紅纓分別鍛造，最後再組裝，鐵頭木桿最常用，分量也恰好。
易纖雲難掩激動走到鋝金火尖槍前，輕輕撫摸槍身，美美讚道：“好看，真好看。此槍槍頭與槍身為一體，打造時必定不斷澆水塑形，才能得此好槍。”
侍衛長滿意的點點頭，“是這樣，易郎將好眼光。”
易纖雲心潮澎湃，忍不到將長槍留到宮宴結束送到家裏，當即撩袍子轉頭行雲流水的一跪，對女皇道：“陛下，微臣想為陛下武槍恭賀生辰，還請陛下給纖雲這個機會！”
這時，上首的長孫嘯也笑了，她讓宦官點上更多的油燈。
此時，廣陵殿中那種懵懂暧昧的氣氛全無，士兵們舉著火把，圍出了一個烽火演武臺。
易纖雲卸下身上沈重的朝服，身穿單衣，雪白的緞面單衣單褲更顯她高挑纖長，腰間褲腰帶紮得緊緊的，一雙黑鞋成了全身上下唯一的著重點。
可就算這樣，她也一人武出了千鈞之力。
六百多斤的長槍，猶如指上飛蚊，輕松可拋躍。
只見易纖雲單手舉槍，鋝金火尖槍在左腕上翻轉一圈，雙眼眉梢喜意與精光迸發，她左步隨即出腳，身形隨轉間，掠火橫飛，銀槍從腰間緊密的貼吻而過。
三轉之下，易纖雲站定，高立束起的長發潑灑而停，掠火握到了右手掌心。
“砰！”槍落地。
她眉飛色舞，雙眸如矩，此為氣勢入定。
接下來，傅子笙毫無意外的欣賞了一場視覺與力量美的盛宴。
女兒如何壯山河？鮮衣怒馬披鎧甲。
女兒如何立人前？長槍紅纓加烈火。
枯柴焚火把，銀槍佩少年；玉殿君王前，誰話山河圖？纖雲弄槍巧，銀槍出游龍；寒芒斬寒月，斷水抽槍鳴。
易纖雲英雄出少年，今日獻武一出，驚艷了外子的學武之心，俘獲了內子們的芳心。
誰又不會心裏有一個一桿長槍破山河的英雄夢和美人顧呢？
眾人心知，今日之後長孫嘯必然將其被長孫嘯重用。
珠玉在前，傅子笙也不打算再自討沒趣。
在易纖雲贏得滿堂喝彩後，她上前打算推卻了賞賜，然後等宴席散了後就打道回府。
“回稟陛下，如果不是易郎將那天牽住瘋馬，晏棲所做也救不了人。所以這都是易郎將的功勞，晏棲不敢貪功。”
她恬靜的笑著，人畜無害。
長孫嘯看著她，似乎在思考什麽，有些神游天外沒有立刻回答。
易纖雲握著寶貝槍支，怎麽也不肯放手將給侍衛長，將槍打包送回郡公府。
此時聽聞她的話，有些意氣不平的握著槍走到她面前，與她臉對著臉，鼻子對著鼻子的說道：“晏棲你這話就不對了，你可是先出手的那個，然後我才趕來。如果不是你，那個小內子可就當街橫死在馬下了。”
她一幅姐妹好的樣子攬著傅子笙的肩，噓唏道：“你就別謙虛了。我知道的，你們這些酸書生最喜歡謙恭來謙恭去的，但陛下都說了，要給你賞東西，有賞賜幹嘛不要啊。”
傅子笙沒料她拆自己臺這麽快，但話都說不出去了，她也不好兜著又反悔，無奈的硬著頭皮被長孫嘯審視。
她抱了抱拳，彎下腰去。
“全憑陛下定奪。”
“欸，這樣就對了嘛。晏棲不要怕，陛下是明君，一定會重重獎賞你的。”
傅子笙聽得出來易纖雲是真心效忠昌國女皇，亦是忠心耿耿為國為民，所以才會參加武舉殿試，入朝當官。
“哈哈有易愛卿的這番話在，朕也不會怠慢了晏愛卿。”長孫嘯久久才回道，滿懷的欣悅。
她見殿中二人身姿挺拔，少年英才，又是難得的文武全才，心中惜才憐愛道：“晏愛卿今年已是及冠，有無婚配？”
傅子笙不明所以，誠懇道：“回陛下，微臣並無婚配。”
“嗯。”長孫嘯看看身邊的兩位帝卿，又看向她點頭說道：“你可有心悅之人，不妨告訴朕，朕可以為你賜婚。”
長孫燕和長孫芷柔緊緊盯著她，一時間，兩人都齊齊的緊張了起來。
傅子笙再次搖頭，“回陛下，微臣自小親緣淡薄，六親之中已無血緣親人。少年時是族中接濟，臣才能上京趕考，以致後來都是遇好友、同窗與恩師，方才學文識字，不至於流落街頭。”
她苦澀的笑笑，雙拳虛握，有些茫然道：“臣的心願，不過是海晏河清，許萬家燈火，讓天下的寒門學子都能讀書罷了。”
“既然這樣，那晏棲朕問你，如果朕許你小家和美，你可願意成為當朝駙馬？”
“駙馬？”傅子笙神情驚訝。
“沒錯！”長孫嘯哈哈大笑，“朕初見你登殿試朝堂，就十分賞識你的才學與品貌。成大事者，先成家，後立業，這麽久以來朕都有意在考量你品學。”
“朕有意將未央帝卿許配給你，你可願意？”
昌國當今有兩位帝卿，一是正統大帝卿長孫芷柔，封號玉華，年方十九，體弱多病，其親姐為太女殿下。
而另一位小帝卿長孫燕，乃是先帝遺孤，封號未央，年方十七，活潑靈動，其美貌傳承自五洲第一美人燕傾辭。奈何身份有礙，眾人鮮少見其真容。
“哐當！”長孫芷柔手裏的金玉盞落地，難以控制情緒的起身，神情似倉惶又似驚恐。
恩公怎麽會成了燕兒的駙馬？！
母皇究竟是為什麽這麽做？！
這一瞬，長孫芷柔突然產生了一種嫉妒的心情。
她看向廣陵殿中呆楞住的女子，見她俊逸端華、出塵絕世，與她以往見到的外子們都不相同，心裏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痛楚。
油然而生的苦水與酸澀，堵住了長孫芷柔的嗓子，讓她像個無措的孩子般的跌坐下來。
一旁的長孫燕同樣吃驚，她捂住跳個不停的心口，一眨不眨的盯著殿中的女子看。
‘子初姐姐，你明明是子初姐姐啊……’
‘為什麽不認燕兒？為什麽？’
她這般沈迷於孤芳自賞與自怨自艾中，絲毫不知長孫芷柔盯著她的視線變得暗沈。
長孫芷柔心緒跌宕，難以忍受的低咳了幾聲，便有宮婢上前小聲問候她身子。
聽著宮女的話，長孫芷柔心中自嘲，‘明明是我先認識的她，憑什麽要讓燕兒招她為駙馬……’
殿中冷清，傅子笙汗滴還未落地，便有了反應。
她表情似興奮又似惶恐，忐忑萬分的仰視天子，語氣鎮定道：“臣願意。”
此話一出，長孫嘯當即下旨賜婚。
易纖雲也吃驚的原地崴了一下腳，拍著傅子笙的肩膀恭賀道：“晏少卿，你這才是真正的得了大便宜啊，能娶上小帝卿，真是走了大運了。”
傅子笙在聽到長孫嘯詢問的那一刻，就知道她逃不過去了。
與其抗旨不娶，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至於程百萬說當今受寵的是長孫芷柔，可以拉攏太女，她今天又有別的想法。
在長孫嘯的種種表現來看，長孫燕似乎更加受重視。而太女這幾年身邊聚攏了太師、兵部一行人，作風明顯，難保不受女皇忌憚。
只要太女一日沒有繼承皇位，這昌國依舊是長孫嘯說的算。
此時，傅子笙雖然在心裏想了很多，思索過境，但面上卻是無奈的道：“哪裏哪裏，全靠聖上看重。”
第二天，聖旨就送到了晏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新科文狀元、現大理寺少卿晏棲相貌堂堂、氣宇不凡，驚才風逸。朕有納才之心，聞及年已弱冠，才華橫溢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舉案齊眉。
恰逢朕有一嫡公主未央，品貌出眾、溫良敦厚，自小長在深宮單純赤誠，年芳十七尚未婚配，與大理寺少卿晏棲堪稱天設地造。
為成佳人之美，特將長孫燕許配晏棲為命婦。
依照昌國律法，招晏棲為未央帝卿之駙馬，另設公主府於京都，賞千戶尊榮。
思及晏棲有功名在身，朕心甚悅，不忍埋沒。特許其一切官職供奉照舊，另許晏棲駙馬兼職他日再封。
帝卿與駙馬婚事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入太祖廟名冊，擇良辰吉日完婚。布告中外，鹹使聞之。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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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還有這樣的事？大理寺少卿晏棲和羽林中郎將何在？”長孫嘯語氣攜帶著不知名的笑意。
傅子笙和易纖雲兩人在眾目睽睽下從宴席座位上起身, 兩人一左一右往禦前一跪，“回陛下，臣等在。”
“莊王所說可為實？是你們打傷莊王世子還搶走了她的馬匹的？”
傅子笙不明長孫嘯這麽問的目的, 硬著頭皮看了一眼易纖雲, 見她一幅板著臉故作生氣和懊惱的樣子, 當初是誰說不怕莊王報覆的？
她心中好笑，起身垂落雙手, 一時間有了底氣，對上首的帝王恭恭敬敬道：“回稟陛下, 那日臣從刑部趕往大理寺途中偶遇莊王世子當街縱馬傷人，有當時仕林街的百姓替微臣作證。”
說著, 傅子笙皺起了眉頭, 有些憤憤道：“莊王世子乃是皇親國戚, 代表的是皇族威嚴。雖說她年紀尚小，但實在頑劣，那日如果不是易郎將將她的馬兒制 住，怕是會傷到更多的皇城百姓，於皇親子嗣的聲譽有影響。”
傅子笙淡笑道：“聖上奉行君民同樂，此等劣跡，幸好制止的及時，才能保住莊王與莊王世子的聲譽。”
她看向一旁氣到手抖的莊王, 羞澀的一笑, “莊王說，晏棲做的對嗎？”
“你！你！強詞奪理！”
莊王氣得不輕, 正要再胡攪蠻纏, 篡改黑白。
可易纖雲也不是好脾氣的。
她將祖母要她斂盡鋒芒的話忘在腦後，沒忍住站直了腳跟, 挺直了胸，一雙月眸瞪向莊王，語氣不好道：“你什麽你！你縱容世子鞭打行人，吃東西也不付錢，偶爾還把良家女子劫到家中強行認作丫鬟，百姓們可都告到縣衙去了！皇城治安，都是有你們這群老鼠屎攪混了這鍋湯！”
莊王被她步步緊逼出大殿，半響憋出一句：“天子腳下，豈容你放肆！”
易纖雲抱臂，看著她抖得戰栗的袍子，不屑的扭頭走回女皇面前，單膝跪下請罪道：“陛下親封我為武狀元，臣沒有完成陛下的厚望護衛好皇城百姓的安危，請陛下治臣的罪。”
傅子笙也跪了下來，也不說什麽。
她發自內心地佩服易纖雲的有勇有謀與敢作敢當，這麽一個說一不二、當世少有的赤子之心的女子，她就算被貶官罰俸祿也認了。
莊王一見她們如此，大喜，落井下石道：“皇姐，皇姐她們認罪了！快治她們的罪！冒犯皇族，按律當斬！”
宴席中，樂師們停下了彈唱，朝中有城府的大臣們看著莊王急不可耐上不了臺面的樣子，再看殿中跪著的兩位文武狀元，心中之搖頭。
年輕氣盛，就是有些可惜了。
臣子們心裏清楚當今聖上的脾氣，重用賢才，不少人心裏知道，晏棲和易纖雲恐怕不會有罪，還能受到嘉獎。
昌國朝廷已經許久沒有這麽新鮮的血液了。
果不其然，長孫嘯下一瞬就道：“朕記得，前幾日禦史臺向朕陳述京中案件時，就有莊王世子逼迫內子不成，將人全家逼死的案子。”
“事後，莊王你來找我哭著求情，說是念在世子年少，贖她無罪。朕思索過，她是你的獨子，命她面壁思過三個月。但現在卻是……莊王世子沒幾天就從家裏出來，在外頭過她的逍遙日子。”
長孫嘯的話讓莊王都如篩糠，一個勁兒的說是，把頭低得不能再低。
長孫嘯喜怒無常道：“莊王世子在朕的軍營裏領著千夫長的俸祿，欺瞞朕浪費軍餉，私底下做的是欺壓百姓的勾當！她這樣的人，如果朕再容她，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莊王說是不是？”
“是，是。”
“啊不是！陛下，請陛下念在她是臣妹的獨子，請陛下放她一命！”莊王五體投地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宴席親王桌的莊王王妃也難以置信的兩眼皮一翻昏死過去。
“你還真是讓朕成了笑話。”長孫嘯懶得再看她，伸手招來禦史官，命其寫道：“吩咐下去，莊王世子當街縱馬、傷人害命，現革除世子爵位與一切供奉職位，命其三日之內歸還百姓財物與人口，三日後關入大理寺，聽候刑審。”
殿中官員紛紛起身，刑部和大理寺的長官領了命令，眾人欣慰道這京中小霸王總算吃了苦頭。
就算最後雷聲大雨點小，經過莊王施壓將人放回王府，但只要進了大理寺牢獄，不能讓她認罪，也能讓她脫下一層皮來受著。
眾人想的深遠，孰不知，不久後被打成雙腿殘疾的莊王世子被擡回莊王府後還沒過幾天舒坦日子，便被莊王拋棄了。
此話不提將來，當下，裝昏和真正昏迷的莊王妃被侍衛擡走，長孫嘯對傅子笙和易纖雲論功行賞。
傅子笙也不知為何孤註一擲後，天時地利人和會到了自己身邊，被長孫嘯開口的詢問要什麽賞賜問蒙了。
一旁的易纖雲比她機靈的多，也單純的多，知道自己做了好事能要東西。
此時一溜煙爬起來，有些狡黠的搓著手嘿嘿笑著，對長孫嘯討要道：“陛下，微臣聽聞陛下有一個藏匿天下珍寶奇兵的寶庫。”
“臣左右手，各有臂力兩百石，尋常武器不需多久就會磨損，弓箭非精鋼玄石一體打造之物者，不可拉弦超過三次，否則必斷！所以臣想請陛下賜臣一桿趁手的兵器！”
傅子笙聞言，內心吃驚，芊芊女子易纖雲竟有此神力！
尋常武夫，慣用右手拉弓也就二十石。
就算是傅子笙，拉開百石弓也只是竭力而為，恐怕再想拉斷弓箭，也會令弓弦傷到自己。
難怪那日易纖雲勒馬懸停，拳擊馬脖子當即令其短暫昏厥，口吐白沫，可見重拳之下必有道理。
長孫嘯聽聞，當即眼前一亮，撫掌令宦官道：“朕的寶庫裏確實有精金奇兵，你善用弓槍劍戟哪一物，朕可賞你！”
易纖雲眼放光茫，“回陛下，臣慣用長槍，玄鐵槍頭最好！”
“好！來人，去將寶庫裏的鋝金火尖槍擡來。”
不多時，就見四個侍衛肩扛一柄通體銀白、三角槍頭和鮮紅似火的濃密紅纓的火尖槍到了殿中。
不僅是易纖雲眼前一亮，就連練武時被晏六被迫領略了十八般兵器的傅子笙也不得不稱讚一句，“好槍！”
她畢竟不是好武之人，文人持劍有君子劍為首，武者，則奉行百兵槍為首。
四人才能勉強扛著前行的鋝金火尖槍，可見分量之重。
官兵器庫的侍衛長一臉驕傲的介紹道：“此為鋝金火尖槍，名喚掠火，重六百斤三十二斤，分量不少，絲毫不差，乃是天下第一奇兵鍛造師花費三十年收集玄金打造，費人力一千。”
“據說建成兵器之日，因槍鳴震耳欲聾，宛如爐火雷鳴，凡人難近其身，只好等爐火燒灼殆盡一個月後才可近其身，將其立起。”
眾人聽的嘖嘖稱奇。
傅子笙不住的心想，或許不是槍鳴躁動，而是槍體太重了又在火旺中，只能等火熄滅了再取槍吧。
但這槍，除卻分量重這個缺點外，確實不錯。
尋常長槍由槍頭、長桿和紅纓分別鍛造，最後再組裝，鐵頭木桿最常用，分量也恰好。
易纖雲難掩激動走到鋝金火尖槍前，輕輕撫摸槍身，美美讚道：“好看，真好看。此槍槍頭與槍身為一體，打造時必定不斷澆水塑形，才能得此好槍。”
侍衛長滿意的點點頭，“是這樣，易郎將好眼光。”
易纖雲心潮澎湃，忍不到將長槍留到宮宴結束送到家裏，當即撩袍子轉頭行雲流水的一跪，對女皇道：“陛下，微臣想為陛下武槍恭賀生辰，還請陛下給纖雲這個機會！”
這時，上首的長孫嘯也笑了，她讓宦官點上更多的油燈。
此時，廣陵殿中那種懵懂暧昧的氣氛全無，士兵們舉著火把，圍出了一個烽火演武臺。
易纖雲卸下身上沈重的朝服，身穿單衣，雪白的緞面單衣單褲更顯她高挑纖長，腰間褲腰帶紮得緊緊的，一雙黑鞋成了全身上下唯一的著重點。
可就算這樣，她也一人武出了千鈞之力。
六百多斤的長槍，猶如指上飛蚊，輕松可拋躍。
只見易纖雲單手舉槍，鋝金火尖槍在左腕上翻轉一圈，雙眼眉梢喜意與精光迸發，她左步隨即出腳，身形隨轉間，掠火橫飛，銀槍從腰間緊密的貼吻而過。
三轉之下，易纖雲站定，高立束起的長發潑灑而停，掠火握到了右手掌心。
“砰！”槍落地。
她眉飛色舞，雙眸如矩，此為氣勢入定。
接下來，傅子笙毫無意外的欣賞了一場視覺與力量美的盛宴。
女兒如何壯山河？鮮衣怒馬披鎧甲。
女兒如何立人前？長槍紅纓加烈火。
枯柴焚火把，銀槍佩少年；玉殿君王前，誰話山河圖？纖雲弄槍巧，銀槍出游龍；寒芒斬寒月，斷水抽槍鳴。
易纖雲英雄出少年，今日獻武一出，驚艷了外子的學武之心，俘獲了內子們的芳心。
誰又不會心裏有一個一桿長槍破山河的英雄夢和美人顧呢？
眾人心知，今日之後長孫嘯必然將其被長孫嘯重用。
珠玉在前，傅子笙也不打算再自討沒趣。
在易纖雲贏得滿堂喝彩後，她上前打算推卻了賞賜，然後等宴席散了後就打道回府。
“回稟陛下，如果不是易郎將那天牽住瘋馬，晏棲所做也救不了人。所以這都是易郎將的功勞，晏棲不敢貪功。”
她恬靜的笑著，人畜無害。
長孫嘯看著她，似乎在思考什麽，有些神游天外沒有立刻回答。
易纖雲握著寶貝槍支，怎麽也不肯放手將給侍衛長，將槍打包送回郡公府。
此時聽聞她的話，有些意氣不平的握著槍走到她面前，與她臉對著臉，鼻子對著鼻子的說道：“晏棲你這話就不對了，你可是先出手的那個，然後我才趕來。如果不是你，那個小內子可就當街橫死在馬下了。”
她一幅姐妹好的樣子攬著傅子笙的肩，噓唏道：“你就別謙虛了。我知道的，你們這些酸書生最喜歡謙恭來謙恭去的，但陛下都說了，要給你賞東西，有賞賜幹嘛不要啊。”
傅子笙沒料她拆自己臺這麽快，但話都說不出去了，她也不好兜著又反悔，無奈的硬著頭皮被長孫嘯審視。
她抱了抱拳，彎下腰去。
“全憑陛下定奪。”
“欸，這樣就對了嘛。晏棲不要怕，陛下是明君，一定會重重獎賞你的。”
傅子笙聽得出來易纖雲是真心效忠昌國女皇，亦是忠心耿耿為國為民，所以才會參加武舉殿試，入朝當官。
“哈哈有易愛卿的這番話在，朕也不會怠慢了晏愛卿。”長孫嘯久久才回道，滿懷的欣悅。
她見殿中二人身姿挺拔，少年英才，又是難得的文武全才，心中惜才憐愛道：“晏愛卿今年已是及冠，有無婚配？”
傅子笙不明所以，誠懇道：“回陛下，微臣並無婚配。”
“嗯。”長孫嘯看看身邊的兩位帝卿，又看向她點頭說道：“你可有心悅之人，不妨告訴朕，朕可以為你賜婚。”
長孫燕和長孫芷柔緊緊盯著她，一時間，兩人都齊齊的緊張了起來。
傅子笙再次搖頭，“回陛下，微臣自小親緣淡薄，六親之中已無血緣親人。少年時是族中接濟，臣才能上京趕考，以致後來都是遇好友、同窗與恩師，方才學文識字，不至於流落街頭。”
她苦澀的笑笑，雙拳虛握，有些茫然道：“臣的心願，不過是海晏河清，許萬家燈火，讓天下的寒門學子都能讀書罷了。”
“既然這樣，那晏棲朕問你，如果朕許你小家和美，你可願意成為當朝駙馬？”
“駙馬？”傅子笙神情驚訝。
“沒錯！”長孫嘯哈哈大笑，“朕初見你登殿試朝堂，就十分賞識你的才學與品貌。成大事者，先成家，後立業，這麽久以來朕都有意在考量你品學。”
“朕有意將未央帝卿許配給你，你可願意？”
昌國當今有兩位帝卿，一是正統大帝卿長孫芷柔，封號玉華，年方十九，體弱多病，其親姐為太女殿下。
而另一位小帝卿長孫燕，乃是先帝遺孤，封號未央，年方十七，活潑靈動，其美貌傳承自五洲第一美人燕傾辭。奈何身份有礙，眾人鮮少見其真容。
“哐當！”長孫芷柔手裏的金玉盞落地，難以控制情緒的起身，神情似倉惶又似驚恐。
恩公怎麽會成了燕兒的駙馬？！
母皇究竟是為什麽這麽做？！
這一瞬，長孫芷柔突然產生了一種嫉妒的心情。
她看向廣陵殿中呆楞住的女子，見她俊逸端華、出塵絕世，與她以往見到的外子們都不相同，心裏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痛楚。
油然而生的苦水與酸澀，堵住了長孫芷柔的嗓子，讓她像個無措的孩子般的跌坐下來。
一旁的長孫燕同樣吃驚，她捂住跳個不停的心口，一眨不眨的盯著殿中的女子看。
‘子初姐姐，你明明是子初姐姐啊……’
‘為什麽不認燕兒？為什麽？’
她這般沈迷於孤芳自賞與自怨自艾中，絲毫不知長孫芷柔盯著她的視線變得暗沈。
長孫芷柔心緒跌宕，難以忍受的低咳了幾聲，便有宮婢上前小聲問候她身子。
聽著宮女的話，長孫芷柔心中自嘲，‘明明是我先認識的她，憑什麽要讓燕兒招她為駙馬……’
殿中冷清，傅子笙汗滴還未落地，便有了反應。
她表情似興奮又似惶恐，忐忑萬分的仰視天子，語氣鎮定道：“臣願意。”
此話一出，長孫嘯當即下旨賜婚。
易纖雲也吃驚的原地崴了一下腳，拍著傅子笙的肩膀恭賀道：“晏少卿，你這才是真正的得了大便宜啊，能娶上小帝卿，真是走了大運了。”
傅子笙在聽到長孫嘯詢問的那一刻，就知道她逃不過去了。
與其抗旨不娶，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至於程百萬說當今受寵的是長孫芷柔，可以拉攏太女，她今天又有別的想法。
在長孫嘯的種種表現來看，長孫燕似乎更加受重視。而太女這幾年身邊聚攏了太師、兵部一行人，作風明顯，難保不受女皇忌憚。
只要太女一日沒有繼承皇位，這昌國依舊是長孫嘯說的算。
此時，傅子笙雖然在心裏想了很多，思索過境，但面上卻是無奈的道：“哪裏哪裏，全靠聖上看重。”
第二天，聖旨就送到了晏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新科文狀元、現大理寺少卿晏棲相貌堂堂、氣宇不凡，驚才風逸。朕有納才之心，聞及年已弱冠，才華橫溢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舉案齊眉。
恰逢朕有一嫡公主未央，品貌出眾、溫良敦厚，自小長在深宮單純赤誠，年芳十七尚未婚配，與大理寺少卿晏棲堪稱天設地造。
為成佳人之美，特將長孫燕許配晏棲為命婦。
依照昌國律法，招晏棲為未央帝卿之駙馬，另設公主府於京都，賞千戶尊榮。
思及晏棲有功名在身，朕心甚悅，不忍埋沒。特許其一切官職供奉照舊，另許晏棲駙馬兼職他日再封。
帝卿與駙馬婚事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入太祖廟名冊，擇良辰吉日完婚。布告中外，鹹使聞之。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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