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尚帝卿？陽謀與陰謀！（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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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尚帝卿？陽謀與陰謀！（捉蟲）
狀元巡街在昨日, 今日貢生們則是在貢院外等待放榜，三日內會有官員將加封及第的聖旨帶到各個中舉之人的家中。
昨日看到傅子笙狀元巡街，可把晏六、商玨和喻慕青一幹人等高興得合不攏嘴, 幾位主簿也難掩喜色, 等傍晚巡街結束, 一群人齊聚東萊客棧的傅子笙臥室裏，等候她差遣。
傅子笙累了一天, 回到客棧時是官兵護送，她這邊身上還揣著大紅花, 剛一進客房，就見屋子裏站滿了人。
眾人一幅激動的神情。
晏六喊道：“我們的狀元郎回來了！靈芝, 去關門！”
“好嘞六姨。”靈芝高興得咧著個大牙笑, 飛快跑到門口將門關上。
傅子笙見她們像是肉包子打狗, 堵門的架勢，有些摸不著頭腦，笑笑道：“諸位，我回來了。”
商玨老淚縱橫，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到桌邊坐下，“哎喲主子啊，可真是苦了您了。您身為帝女，還要來這昌國的科舉裏受罪, 想當年您哪需要做這些事啊。”
傅子笙搖搖頭, 讓她也坐下，雖然疲憊, 但她仍舊打起精神看向眾人, “今時不同往日，就算我是帝女, 也只是個亡了國的喪家犬。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情，才是實在的，不是空話。”
商玨深受啟發，感動得無以覆加。
她們準備了一桌子的菜讓傅子笙享用。
傅子笙見她們都喜歡站著，就一一起身將她們拉了坐下，說她們如果不坐她就不吃。
六位主簿與她主仆情深，靈芝和晏六倒是很有自覺地坐著吃飯。
沒一會兒，靈芝突然想起什麽，放下筷子對傅子笙道：“師姐，我下午去看你巡街的時候，遇上那個叫喻慕青的了。她說要約你明天去她家吃狀元宴，讓我跟你說一聲。”
商玨一聽，打哪來的女人要帶走她家主子，當即不肯答應，“主子，您的狀元宴應該由下屬我親自操刀，您放心，我一定給您辦得風風光光的。”
“我都想好了，咱們就宴請附近十裏八鄉的父老鄉親來東萊客棧吃流水席，吃到飽！”
喜上坊和暗閣的主簿一聽，覺得不滿意，又提議道：“不行，這太簡單了。更何況東萊客棧人來人往的怎麽坐得下那麽多人，要我們說，幹脆將這一條街上的酒樓都包下來，宴請賓客。”
“特別是主子現在需要助力，招攬門客，咱們就把今年中舉的進士們都請來吃飯。”
傅子笙哭笑不得，按照慣例，今年中舉的人應有百十人左右，都請客，她們不得散盡錢財。
她當即不同意，一個個勸著主簿們道：“不必這樣，我奪元本就是風頭正盛，難免落人口舌。”
“我打算明日修書一封，將此事告知遠在藥廬的阿姐，與她計劃下一步的事情。”
“至於狀元宴，這畢竟是喜事，也是該辦的。我前些天已與慕青說好了要去她家，自然不能食言。明日我上門，各位可否與我一起去？”
“咱們宴飲之歡，我尚有要事要與各位商議。”
在場八個人，皆不知她打算商議什麽事，想著這狀元宴屬實是寒磣了些，或許……她們“各懷鬼胎”，最終還是應了傅子笙的懇求，明日去喻慕青的宅子吃飯。
翌日，傅子笙一大早就收到了貢院和吏部擬好的進士及第的聖旨，百姓們見東萊客棧門口這麽熱鬧，紛紛圍著往裏頭擠，想要沾一沾新科狀元的才氣。
商玨做商人很成功，當即拿出不少喜糖粱飴拿給看熱鬧的百姓，眾人拿到糖，少不得對堂中接旨的狀元郎說一聲“恭賀狀元郎”“狀元好才氣”。
一早上過去，東萊客棧門庭若市，生意紅紅火火，忙得商玨腳不沾地。
傅子笙從樓上看著樓下如潮水般湧進來的人群，不得不感嘆一句：一舉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①
這中了狀元，當真是不一樣了，這麽多人關註著她。
傍晚，行人歸家，傅子笙也帶著忙了一整天的商玨和靈芝晏六，從小門而出，往喻慕青家所在的仕林街走去。
路上偶遇等候她們的五位主簿，一行人分開而走，零散地徐徐前行。
她們到喻慕青家中時，只見喻慕青在前廳忙進忙出的擺放飯菜和碗筷，並不見那蕓娘和老嬸子的身影。
“哎晏棲你來了！看我，忘了要讓蕓娘多弄幾個菜了，我這就去再買幾斤豬肉。”喻慕青見她們這麽多人，當即拍了下額頭，煽動著兩只袖子往後廳走。
傅子笙腳步加快，喊住了她，笑著道：“不用加了，你讓蕓娘也少燒些菜，別累著那小姑娘了。我們幾個大老爺們，有什麽不能吃的，自個兒都帶了些酒肉。”
“你不如多加些桌椅板凳，才好我們同桌而食啊。”
喻慕青一聽，有些慚愧地道：“好好，你們先坐，我馬上就來。”
傅子笙到底還是勸不住，見喻慕青丟下一廳堂的客人走了，無奈的聳聳肩，讓靈芝跟著去後堂拿些空碗過來裝菜。
她出門前，就見商玨懷裏抱著一只燒好的荷葉雞，讓她不拿她偏不聽。
路上又遇見其他幾人手裏拎著糕點、女兒紅和已經烹飪好的各種吃食，就知她們是商量好的，勸也勸不住。
她事先沒有告知喻慕青將會有這麽多人來，不過好在她們自帶酒食，也不怕尷尬。
不多時，眾人落座。
傅子笙被幾個人一撮合，就坐到了人家的飯堂正座上，右手邊是喻慕青，左手邊是晏六。
她也沒什麽好說的，環視眾人一圈，幹脆利落地舉杯，心中豪情道：“這頓飯本就是想讓大家聚一聚，見一見，以後同在昌京做事也好有個照應。”
傅子笙被晏六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腳，也不含糊，接著道：“自然，也是因為我中了狀元。”
她有些驕傲地笑著，眼神彌漫著耀眼的光澤：“這三年一科舉，在世能有多少狀元？我傅子笙就是其中之一！”
“好！好！”商玨叫好，眾人拍起掌來，紛紛起哄。
傅子笙紅了臉，輕咳兩聲，道：“那我們就開宴吧。”
“好！好！”這是喻慕青聽完她的話，一個勁兒的喜極而泣。
傅子笙啼笑皆非，給她滿上一杯酒，舉杯與她幹杯。
喻慕青受寵若驚的應了，難得飲滿整杯，變得格外不像她。
傅子笙左右看看沒見到蕓娘與老嬸子，問她道：“怎麽不見蕓娘與老嬸，她們本該是此宴的功臣，應當上桌受我一謝才是。”
喻慕青聞言亦是不解，搖頭道：“晏棲，我知你我都不是介意內外、主仆分界的人，我也知你和善，但我也勸過蕓娘和老嬸，她們卻怎麽也不同意與我們幾個外子同桌而坐，說是在小廚房留了飯菜將就吃吃。”
“以往我在家裏，也是好說歹說自己一個人在大桌子上吃飯孤單，強留她們陪我才同桌而食。”喻慕青笑容慘淡，看是無奈得緊。
傅子笙明白她所說，便也不再強求。
她讓靈芝按碗菜騰了些她們帶來的飯菜，送去小廚房裏。
靈芝笑著應了，高高興興的去小廚房找大碗和新筷。
喻慕青似才後知後覺可以這樣，與她們分享食物，神情便也有些羞窘。
“晏棲，你心思比我細膩，慕青只想著她們不應，卻沒想到還可以這般。”
暗閣閣主程百萬，便是商玨口中仰慕傅子笙已久的晏家培養的文士軍師之一。
她之前在東萊客棧初見傅子笙，僅是驚艷主子的樣貌與才學，如今傅子笙中狀元，不管是不是光耀晏家的祖宗，但到底是徹底讓她臣服。
程百萬性格乖張，乃是文士中的激進派，擅長陽謀。她手底下有一批的文人墨客和重金雇傭的客卿，表面上這些人是京城有名的學府墨香院的學生或教書先生，暗地裏卻在暗閣商議事情，觀察局勢。
她們聽聞自家真正的“主子”到了昌京，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見上一見。
真正的文人，是有才氣的。盡管受金雇用於人，但除非那人真正讓她們欽佩，否則也不會完全聽命。
傅子笙知道她們的存在，卻不知道此次科舉就是客卿們審查她的一道難關，而她在不知曉的前提下輕松度過。
所謂無巧不成書，程百萬的手下們不少人早已叫喚著想要見“主公”，均被程百萬這個更大的軍師頭子給壓了下去。
程百萬對傅子笙期許厚重，亦打算全心全意輔佐她，卻尤其見不得像喻慕青一樣的保守派文士在主子的身邊。
此時有主簿提起再過 幾日，想那上頭坐著的那位要在瓊林苑召開瓊林宴，而她家主子必會參加，她們可要提前準備些什麽，界時好應對。
程百萬看了一眼她心裏“上不得臺面”的喻慕青，哼了哼，對傅子笙提議道：“主子，屬下的人收集消息，聽聞瓊林宴上那長孫嘯有意尋找一桿利劍。”
“嗯？怎麽說？”傅子笙來了興致，放下酒杯正襟危坐，示意她說。
程百萬不再賣關子，接著道：“屬下們分析過昌廷中朝臣的勢力分布，約莫分為三股，一是當年謀反時選擇不作為的保守官員，二是近些年簇擁在太女長孫念慈身邊的皇親國戚，三則是長孫嘯重新提拔的官員。”
“而且長孫嘯提拔的這些官員，都有很明顯的特征，無一不把握著朝堂中重要的職位。但奈何老官員舊居高位，無錯也不能罷官，所以這一類新晉官員，雖有實權，但職位偏低，更因為寒門出身，僅靠皇帝提拔做不到大官之位。”
傅子笙思索，謹慎問她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長孫嘯有意培養只為她一人所用的一柄利劍，攪動著朝堂的官員勢力。”
“但那劍，必定會傷人，也有折己的風險。”
“你是要我主動去做那利劍，作為長孫嘯的自己人，獲取她的信任？”
程百萬很滿意傅子笙舉一反三的想法，當即點頭，“是極。主子若是成為權臣，雖說您在朝中將會樹敵無數，但只要您身後是長孫嘯撐腰，不怕這昌廷的勢力不歸屬於主子。”
傅子笙心裏覺得這辦法可用，結合她昨日在殿試上長孫嘯的發問，難道就是為了這個？
喻慕青見主仆二人異想天開，忍不住說道：“晏棲，這權臣並沒有那麽簡單。”
“自先丞相被先帝滿門抄斬後，丞相之位懸空，不少人對此虎視眈眈。”
“女皇有意，以懸空的丞相之位釣誘臣子為她所用，身邊藏龍臥虎。”
“你若是主動接了這把劍，這裹著蜜糖的劍，不僅會吸引更多人的關註，也會讓你陷入孤立無援。況且伴君如伴虎，僅靠著皇帝隨時都會出爾反爾的信任和庇佑行事，恐怕會暴露更多弊端。”
“慕青說的也不無道理。”傅子笙犯了難。
皇帝需要劍，卻無法給出實定的承諾，在她觸及更多人利益的時候能護住她。
所以盡管很多人知道皇帝現在繼續一把劍，卻也無人敢自薦。
程百萬見喻慕青擔憂的神情，很是不屑的哼了一聲，她對主座的傅子笙恭敬道：“主子，這小子想到的事情，屬下早已為主子考慮好了。”
“嗯？”傅子笙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不必顧忌。
“屬下有確切消息，那昌宮裏僅有的兩位已經及髻但仍舊未婚配的帝卿，一位是長孫嘯先王妃嫡系出身的帝卿，一位是先帝的遺孤。”
“那長孫嘯有意今朝大肆舉辦瓊林宴，選舉門人，聽聞還叫了不少王卿貴婦坐於屏風後聆聽。兩位帝卿也會到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長孫嘯有意為帝卿選駙馬。”
程百萬不愧是用陽謀的好手，她鼓動傅子笙道：“那長孫嘯寵愛先帝瘋後，後宮中宮妃雕零，膝下只有一位太女與一位帝卿。”
“主子只要成為駙馬，不愁那長孫嘯不重用您。”
眾人一聽，眼前一亮。
是啊，只要她們的主子成了駙馬，身後不僅有帝卿和女皇的支持。
更何況聽說當朝太女極其寵愛她的那位妹妹，不愁大舅子在朝堂上不幫著自家主子！主子的為官路也將平步青雲！
真是一箭雙雕的妙計啊！
眾人誇讚程百萬這出點子想的好，紛紛又誇她家主子是人中龍鳳，定能入那長孫嘯的青眼。只需一面，就讓那帝卿愛慕得五體投地，非卿不嫁。
喻慕青沒想到這一出，冥思苦想用計的可能性。
她沈思一會兒，道：“此計，不失於上上選。”
“晏棲若是成了駙馬，雖說於任職官員限制不利，但背後是皇帝所寵愛的帝卿，亦是一大助力。”
喻慕青慣用陰謀，此時忍不住往暗處設想，補充道：“我在朝中做官，聽到上司們閑聊時說起，芷柔帝卿身子弱，太醫斷定活不過幾年。若是晏棲娶了帝卿，將來能熬死帝卿，想必女皇念在她是鰥君，還能為之重用。”
“喝！”眾人一聽，紛紛倒吸了口涼氣，眼前的女子當真是好歹毒的陰謀。
她們只是想借勢，委屈她家主子去當駙馬。
程百萬難得正眼高看那喻慕青一眼，心裏隱隱同意。
只是程百萬嘴裏不讓她，忙真心實意地對傅子笙說道：“只是這一次，要讓主子受些委屈了。”
“主子您放心，就算您成親後為情勢所逼，致使帝卿最後生下孩子。那孩子也是流的我們延國皇室的血脈！”
順便還能解決主子老大不小也沒個婆娘暖床的遺憾。
“將來我們兵戈相見、舉兵覆國時，不怕那昌國帝卿不向著自家孩子的親生母親！”
眾人聽聞，覺得此事可行，紛紛看向傅子笙要她表態。
這陽謀和陰謀聽起來，似乎都不是正人君子所為，可也聽不出哪個更壞。
晏六在一旁笑得直彎腰，趴到桌子底下去了。
傅子笙踹了她一腳，肩上被她的手壓著，半邊身子強撐住。
傅子笙嘆了口氣，面上是無奈的笑，她道：“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我會衡量此事利弊，瓊林宴上盡力施展自己，至於能不能競選為駙馬，還要看老天爺的意思。”
“再者，你們所說尚帝卿，究竟是尚的哪一位？”傅子笙頭疼扶額，眼神無辜。
她所知皇宮裏的帝卿，也就是長孫芷柔了。
但不是還有一位？先帝瘋後所出，由當今女皇特赦保留帝卿之位的……長孫燕。
傅子笙真誠發問，不想錯了機緣。
她好在要娶的那位帝卿面前好好表現。
眾人傻眼，感情傅子笙都沒搞懂要娶哪位帝卿，就光聽了這麽久？
您可長點心吧！
程百萬急得有些咬舌頭，道：“主子，當、當然是當今昌皇最寵愛的長孫芷柔帝卿了！”
傅子笙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眾人見狀，各自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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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巡街在昨日, 今日貢生們則是在貢院外等待放榜，三日內會有官員將加封及第的聖旨帶到各個中舉之人的家中。
昨日看到傅子笙狀元巡街，可把晏六、商玨和喻慕青一幹人等高興得合不攏嘴, 幾位主簿也難掩喜色, 等傍晚巡街結束, 一群人齊聚東萊客棧的傅子笙臥室裏，等候她差遣。
傅子笙累了一天, 回到客棧時是官兵護送，她這邊身上還揣著大紅花, 剛一進客房，就見屋子裏站滿了人。
眾人一幅激動的神情。
晏六喊道：“我們的狀元郎回來了！靈芝, 去關門！”
“好嘞六姨。”靈芝高興得咧著個大牙笑, 飛快跑到門口將門關上。
傅子笙見她們像是肉包子打狗, 堵門的架勢，有些摸不著頭腦，笑笑道：“諸位，我回來了。”
商玨老淚縱橫，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到桌邊坐下，“哎喲主子啊，可真是苦了您了。您身為帝女，還要來這昌國的科舉裏受罪, 想當年您哪需要做這些事啊。”
傅子笙搖搖頭, 讓她也坐下，雖然疲憊, 但她仍舊打起精神看向眾人, “今時不同往日，就算我是帝女, 也只是個亡了國的喪家犬。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情，才是實在的，不是空話。”
商玨深受啟發，感動得無以覆加。
她們準備了一桌子的菜讓傅子笙享用。
傅子笙見她們都喜歡站著，就一一起身將她們拉了坐下，說她們如果不坐她就不吃。
六位主簿與她主仆情深，靈芝和晏六倒是很有自覺地坐著吃飯。
沒一會兒，靈芝突然想起什麽，放下筷子對傅子笙道：“師姐，我下午去看你巡街的時候，遇上那個叫喻慕青的了。她說要約你明天去她家吃狀元宴，讓我跟你說一聲。”
商玨一聽，打哪來的女人要帶走她家主子，當即不肯答應，“主子，您的狀元宴應該由下屬我親自操刀，您放心，我一定給您辦得風風光光的。”
“我都想好了，咱們就宴請附近十裏八鄉的父老鄉親來東萊客棧吃流水席，吃到飽！”
喜上坊和暗閣的主簿一聽，覺得不滿意，又提議道：“不行，這太簡單了。更何況東萊客棧人來人往的怎麽坐得下那麽多人，要我們說，幹脆將這一條街上的酒樓都包下來，宴請賓客。”
“特別是主子現在需要助力，招攬門客，咱們就把今年中舉的進士們都請來吃飯。”
傅子笙哭笑不得，按照慣例，今年中舉的人應有百十人左右，都請客，她們不得散盡錢財。
她當即不同意，一個個勸著主簿們道：“不必這樣，我奪元本就是風頭正盛，難免落人口舌。”
“我打算明日修書一封，將此事告知遠在藥廬的阿姐，與她計劃下一步的事情。”
“至於狀元宴，這畢竟是喜事，也是該辦的。我前些天已與慕青說好了要去她家，自然不能食言。明日我上門，各位可否與我一起去？”
“咱們宴飲之歡，我尚有要事要與各位商議。”
在場八個人，皆不知她打算商議什麽事，想著這狀元宴屬實是寒磣了些，或許……她們“各懷鬼胎”，最終還是應了傅子笙的懇求，明日去喻慕青的宅子吃飯。
翌日，傅子笙一大早就收到了貢院和吏部擬好的進士及第的聖旨，百姓們見東萊客棧門口這麽熱鬧，紛紛圍著往裏頭擠，想要沾一沾新科狀元的才氣。
商玨做商人很成功，當即拿出不少喜糖粱飴拿給看熱鬧的百姓，眾人拿到糖，少不得對堂中接旨的狀元郎說一聲“恭賀狀元郎”“狀元好才氣”。
一早上過去，東萊客棧門庭若市，生意紅紅火火，忙得商玨腳不沾地。
傅子笙從樓上看著樓下如潮水般湧進來的人群，不得不感嘆一句：一舉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①
這中了狀元，當真是不一樣了，這麽多人關註著她。
傍晚，行人歸家，傅子笙也帶著忙了一整天的商玨和靈芝晏六，從小門而出，往喻慕青家所在的仕林街走去。
路上偶遇等候她們的五位主簿，一行人分開而走，零散地徐徐前行。
她們到喻慕青家中時，只見喻慕青在前廳忙進忙出的擺放飯菜和碗筷，並不見那蕓娘和老嬸子的身影。
“哎晏棲你來了！看我，忘了要讓蕓娘多弄幾個菜了，我這就去再買幾斤豬肉。”喻慕青見她們這麽多人，當即拍了下額頭，煽動著兩只袖子往後廳走。
傅子笙腳步加快，喊住了她，笑著道：“不用加了，你讓蕓娘也少燒些菜，別累著那小姑娘了。我們幾個大老爺們，有什麽不能吃的，自個兒都帶了些酒肉。”
“你不如多加些桌椅板凳，才好我們同桌而食啊。”
喻慕青一聽，有些慚愧地道：“好好，你們先坐，我馬上就來。”
傅子笙到底還是勸不住，見喻慕青丟下一廳堂的客人走了，無奈的聳聳肩，讓靈芝跟著去後堂拿些空碗過來裝菜。
她出門前，就見商玨懷裏抱著一只燒好的荷葉雞，讓她不拿她偏不聽。
路上又遇見其他幾人手裏拎著糕點、女兒紅和已經烹飪好的各種吃食，就知她們是商量好的，勸也勸不住。
她事先沒有告知喻慕青將會有這麽多人來，不過好在她們自帶酒食，也不怕尷尬。
不多時，眾人落座。
傅子笙被幾個人一撮合，就坐到了人家的飯堂正座上，右手邊是喻慕青，左手邊是晏六。
她也沒什麽好說的，環視眾人一圈，幹脆利落地舉杯，心中豪情道：“這頓飯本就是想讓大家聚一聚，見一見，以後同在昌京做事也好有個照應。”
傅子笙被晏六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腳，也不含糊，接著道：“自然，也是因為我中了狀元。”
她有些驕傲地笑著，眼神彌漫著耀眼的光澤：“這三年一科舉，在世能有多少狀元？我傅子笙就是其中之一！”
“好！好！”商玨叫好，眾人拍起掌來，紛紛起哄。
傅子笙紅了臉，輕咳兩聲，道：“那我們就開宴吧。”
“好！好！”這是喻慕青聽完她的話，一個勁兒的喜極而泣。
傅子笙啼笑皆非，給她滿上一杯酒，舉杯與她幹杯。
喻慕青受寵若驚的應了，難得飲滿整杯，變得格外不像她。
傅子笙左右看看沒見到蕓娘與老嬸子，問她道：“怎麽不見蕓娘與老嬸，她們本該是此宴的功臣，應當上桌受我一謝才是。”
喻慕青聞言亦是不解，搖頭道：“晏棲，我知你我都不是介意內外、主仆分界的人，我也知你和善，但我也勸過蕓娘和老嬸，她們卻怎麽也不同意與我們幾個外子同桌而坐，說是在小廚房留了飯菜將就吃吃。”
“以往我在家裏，也是好說歹說自己一個人在大桌子上吃飯孤單，強留她們陪我才同桌而食。”喻慕青笑容慘淡，看是無奈得緊。
傅子笙明白她所說，便也不再強求。
她讓靈芝按碗菜騰了些她們帶來的飯菜，送去小廚房裏。
靈芝笑著應了，高高興興的去小廚房找大碗和新筷。
喻慕青似才後知後覺可以這樣，與她們分享食物，神情便也有些羞窘。
“晏棲，你心思比我細膩，慕青只想著她們不應，卻沒想到還可以這般。”
暗閣閣主程百萬，便是商玨口中仰慕傅子笙已久的晏家培養的文士軍師之一。
她之前在東萊客棧初見傅子笙，僅是驚艷主子的樣貌與才學，如今傅子笙中狀元，不管是不是光耀晏家的祖宗，但到底是徹底讓她臣服。
程百萬性格乖張，乃是文士中的激進派，擅長陽謀。她手底下有一批的文人墨客和重金雇傭的客卿，表面上這些人是京城有名的學府墨香院的學生或教書先生，暗地裏卻在暗閣商議事情，觀察局勢。
她們聽聞自家真正的“主子”到了昌京，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見上一見。
真正的文人，是有才氣的。盡管受金雇用於人，但除非那人真正讓她們欽佩，否則也不會完全聽命。
傅子笙知道她們的存在，卻不知道此次科舉就是客卿們審查她的一道難關，而她在不知曉的前提下輕松度過。
所謂無巧不成書，程百萬的手下們不少人早已叫喚著想要見“主公”，均被程百萬這個更大的軍師頭子給壓了下去。
程百萬對傅子笙期許厚重，亦打算全心全意輔佐她，卻尤其見不得像喻慕青一樣的保守派文士在主子的身邊。
此時有主簿提起再過 幾日，想那上頭坐著的那位要在瓊林苑召開瓊林宴，而她家主子必會參加，她們可要提前準備些什麽，界時好應對。
程百萬看了一眼她心裏“上不得臺面”的喻慕青，哼了哼，對傅子笙提議道：“主子，屬下的人收集消息，聽聞瓊林宴上那長孫嘯有意尋找一桿利劍。”
“嗯？怎麽說？”傅子笙來了興致，放下酒杯正襟危坐，示意她說。
程百萬不再賣關子，接著道：“屬下們分析過昌廷中朝臣的勢力分布，約莫分為三股，一是當年謀反時選擇不作為的保守官員，二是近些年簇擁在太女長孫念慈身邊的皇親國戚，三則是長孫嘯重新提拔的官員。”
“而且長孫嘯提拔的這些官員，都有很明顯的特征，無一不把握著朝堂中重要的職位。但奈何老官員舊居高位，無錯也不能罷官，所以這一類新晉官員，雖有實權，但職位偏低，更因為寒門出身，僅靠皇帝提拔做不到大官之位。”
傅子笙思索，謹慎問她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長孫嘯有意培養只為她一人所用的一柄利劍，攪動著朝堂的官員勢力。”
“但那劍，必定會傷人，也有折己的風險。”
“你是要我主動去做那利劍，作為長孫嘯的自己人，獲取她的信任？”
程百萬很滿意傅子笙舉一反三的想法，當即點頭，“是極。主子若是成為權臣，雖說您在朝中將會樹敵無數，但只要您身後是長孫嘯撐腰，不怕這昌廷的勢力不歸屬於主子。”
傅子笙心裏覺得這辦法可用，結合她昨日在殿試上長孫嘯的發問，難道就是為了這個？
喻慕青見主仆二人異想天開，忍不住說道：“晏棲，這權臣並沒有那麽簡單。”
“自先丞相被先帝滿門抄斬後，丞相之位懸空，不少人對此虎視眈眈。”
“女皇有意，以懸空的丞相之位釣誘臣子為她所用，身邊藏龍臥虎。”
“你若是主動接了這把劍，這裹著蜜糖的劍，不僅會吸引更多人的關註，也會讓你陷入孤立無援。況且伴君如伴虎，僅靠著皇帝隨時都會出爾反爾的信任和庇佑行事，恐怕會暴露更多弊端。”
“慕青說的也不無道理。”傅子笙犯了難。
皇帝需要劍，卻無法給出實定的承諾，在她觸及更多人利益的時候能護住她。
所以盡管很多人知道皇帝現在繼續一把劍，卻也無人敢自薦。
程百萬見喻慕青擔憂的神情，很是不屑的哼了一聲，她對主座的傅子笙恭敬道：“主子，這小子想到的事情，屬下早已為主子考慮好了。”
“嗯？”傅子笙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不必顧忌。
“屬下有確切消息，那昌宮裏僅有的兩位已經及髻但仍舊未婚配的帝卿，一位是長孫嘯先王妃嫡系出身的帝卿，一位是先帝的遺孤。”
“那長孫嘯有意今朝大肆舉辦瓊林宴，選舉門人，聽聞還叫了不少王卿貴婦坐於屏風後聆聽。兩位帝卿也會到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長孫嘯有意為帝卿選駙馬。”
程百萬不愧是用陽謀的好手，她鼓動傅子笙道：“那長孫嘯寵愛先帝瘋後，後宮中宮妃雕零，膝下只有一位太女與一位帝卿。”
“主子只要成為駙馬，不愁那長孫嘯不重用您。”
眾人一聽，眼前一亮。
是啊，只要她們的主子成了駙馬，身後不僅有帝卿和女皇的支持。
更何況聽說當朝太女極其寵愛她的那位妹妹，不愁大舅子在朝堂上不幫著自家主子！主子的為官路也將平步青雲！
真是一箭雙雕的妙計啊！
眾人誇讚程百萬這出點子想的好，紛紛又誇她家主子是人中龍鳳，定能入那長孫嘯的青眼。只需一面，就讓那帝卿愛慕得五體投地，非卿不嫁。
喻慕青沒想到這一出，冥思苦想用計的可能性。
她沈思一會兒，道：“此計，不失於上上選。”
“晏棲若是成了駙馬，雖說於任職官員限制不利，但背後是皇帝所寵愛的帝卿，亦是一大助力。”
喻慕青慣用陰謀，此時忍不住往暗處設想，補充道：“我在朝中做官，聽到上司們閑聊時說起，芷柔帝卿身子弱，太醫斷定活不過幾年。若是晏棲娶了帝卿，將來能熬死帝卿，想必女皇念在她是鰥君，還能為之重用。”
“喝！”眾人一聽，紛紛倒吸了口涼氣，眼前的女子當真是好歹毒的陰謀。
她們只是想借勢，委屈她家主子去當駙馬。
程百萬難得正眼高看那喻慕青一眼，心裏隱隱同意。
只是程百萬嘴裏不讓她，忙真心實意地對傅子笙說道：“只是這一次，要讓主子受些委屈了。”
“主子您放心，就算您成親後為情勢所逼，致使帝卿最後生下孩子。那孩子也是流的我們延國皇室的血脈！”
順便還能解決主子老大不小也沒個婆娘暖床的遺憾。
“將來我們兵戈相見、舉兵覆國時，不怕那昌國帝卿不向著自家孩子的親生母親！”
眾人聽聞，覺得此事可行，紛紛看向傅子笙要她表態。
這陽謀和陰謀聽起來，似乎都不是正人君子所為，可也聽不出哪個更壞。
晏六在一旁笑得直彎腰，趴到桌子底下去了。
傅子笙踹了她一腳，肩上被她的手壓著，半邊身子強撐住。
傅子笙嘆了口氣，面上是無奈的笑，她道：“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我會衡量此事利弊，瓊林宴上盡力施展自己，至於能不能競選為駙馬，還要看老天爺的意思。”
“再者，你們所說尚帝卿，究竟是尚的哪一位？”傅子笙頭疼扶額，眼神無辜。
她所知皇宮裏的帝卿，也就是長孫芷柔了。
但不是還有一位？先帝瘋後所出，由當今女皇特赦保留帝卿之位的……長孫燕。
傅子笙真誠發問，不想錯了機緣。
她好在要娶的那位帝卿面前好好表現。
眾人傻眼，感情傅子笙都沒搞懂要娶哪位帝卿，就光聽了這麽久？
您可長點心吧！
程百萬急得有些咬舌頭，道：“主子，當、當然是當今昌皇最寵愛的長孫芷柔帝卿了！”
傅子笙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眾人見狀，各自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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