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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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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疏離

“小生李長年,家住京城南,對姑娘一見傾心。”

“為了給姑娘這般神仙貴氣的妙人留個深刻印象,這才故意使壞讓姑娘為難,還請姑娘原諒則個。”

李長年早在橋的那頭就看到了上官寧,茫茫人海,獨有一人忽入了眼,模樣深刻,再也移不開。

讀書人本該動心忍性,三思後行;可李長年不,她下意識覺得,若是她不上前相助,她許是今生都沒有機會再與神仙姑娘有交集。

李長年眼神動情,攙扶著神女的兩只柔荑,見神女呆呆的看著她,恰是好看得緊。她心道,這便是情。

上官寧回神,跌宕起伏的心潮漸漸平覆,她擦了擦眼淚,識得大體的她保持鎮定,躬身致謝:“小女覆姓上官,單一個寧字,謝過李小姐。”

“上官寧,真是好聽的名字……”

常人不知皇宮貴族的名諱,上官寧也認為她初來昌國,百姓不識她,告知姓名也無妨。

李長年不甘心她的心上人就此離開,於是主動邀請上官寧道:“上官姑娘是獨自一人到西橋來的嗎?身邊沒個陪同的人,你一個內子怎地好?”

“小生自認為為人正派,不會將姑娘引到黑街小巷裏欺負。姑娘信得過小可的話,不妨與我同游除夕燈會?”

“小生將自己關在家中讀了三個月的詩書,都快憋悶死了,如今幸遇佳人,乃是小生三生有幸。”

李長年說說笑笑,頗有種拿得起放得下的灑脫,言辭犀利逗趣,堪稱君子風範。

上官寧被她逗笑了,那笑意直達眼底,顧盼流轉,舉步輕搖,端得是儀態萬千,“李小姐都這般說了,寧哪有不信的道理,還請帶路。”

李長年眉飛色舞,活似樂神仙。

上官寧嘴角含笑,心口合一的打擊她道:“更何況若李小姐要對我不敬,寧兒大可高聲呼救,讓巡游的官差把李小姐抓了去。”

李長年直呼,“佳人聰穎,小生可不敢!”

她露出無奈又包容的笑,搖頭道:“神女牙尖嘴利,不過我讓著你的。等會兒看燈會,你可不許用我的話來欺負我。”

兩人右側的十步之外,幾個宮人發現了上官寧,正要上前。

上官寧也看見了她們,她不動聲色地輕輕搖頭,嘴角含笑、輕舉蓮步隨那李小姐上了西橋。

她眼中的欣賞之意漸增,怎知心也動搖了。

宮人們互相看看,紛紛隱在人群裏暗中護衛她。

道卻是,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①

好女心尖,刬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喜變作羞來也,羞又變作惱。②

才子佳人,隔岸觀江,卻把雲羞月怯。

……

子夜將近,宣武門陸陸續續進了幾位帝女帝卿。

“小帝卿和傅帝卿?你們也出來逛燈會啊,可真不巧在街上沒看見你們,你們要吃嗎?”帝思雨的身上掛著大包小包的吃食,熱情的打招呼。

江嫻笑著問她們,“子時將近,兩位帝卿還不入宮門嗎?”

一旁的龐寒雲的手上也塞滿了帝思雨買的東西,臉黑得如鍋底,看見傅子笙和長孫燕兩人後登時就將頭扭到一邊,強硬的拉著帝思雨讓她走。

“多什麽話,回宮。”

“誒寒雲,你可不地道了,我正和帝卿妹妹們說話呢。”

“嫻也先行告辭,嫻勸二位帝卿還是早些回宮的好,更深露重,帝卿們莫感染風寒。”

傅子笙點頭:“謝謝江帝女的提醒。”

上官覆中途遇到帝、龐、江三人,說了幾句後,就被三人拉著一起逛街,如今也一同到了宮門口。

她看著只剩傅子笙長孫燕以及兩個宮人,當下不悅,對傅子笙口吻不善的質問道:“寧姐姐呢?你們把她弄丟了?”

長孫燕與她不對付,沖出來護犢子一樣堵在傅子笙面前,與她對峙道:“哼!你瞎說什麽,子初姐姐脾氣好,你別想針對她。燕兒才不告訴你……”

傅子笙皺著眉將長孫燕拉開。

“覆兒、燕兒、子初,我回來了。”這時,上官寧正好手持一盞百花燈從玄武街現了身,身後跟著幾個宮人。

“寧姐姐!你到哪裏去了?覆兒剛剛還在問她們姐姐的下落。”上官覆上前噓寒問暖。

傅子笙沒說她們與上官寧分開已有一個半時辰,她有心問上官寧去了哪裏,為何桃腮杏臉、清絲糾纏,如沐春風?

她隱隱覺得上官寧有什麽不一樣,可她衣裙齊整,神情自若,“寧姐姐買了花燈?”只好改換問法。

長孫燕彎著腰好奇地戳著那燈盞的燈紙花樣,俏皮地想要誇一誇,她其實沒有想開口索取的意思。

“不要碰!”但上官寧卻臉色一變,猛地擡了手,險些將竹竿的刺尖挑到長孫燕的雙眸。

傅子笙驚得拽了長孫燕一把,這才堪堪避開鋒芒。小人跌坐在地上,她也跟著跪地一只腳雙手抱住了長孫燕,護她安危。

傅子笙陡然升起暴戾的情緒,怒道:“寧姐姐這是做什麽?!難道燕兒還會不知輕重弄壞寧姐姐的花燈嗎?”

長孫燕也傻眼了,在地上擦破的手掌也痛了起來。她轉身投入傅子笙的懷抱,捂住傷口,忍著哭腔勸著傅子笙道:“子初姐姐,燕兒沒事。燕兒嚇到了寧姐姐,燕兒只是好奇,那花燈的圖樣為什麽會發光呢?”

她退出傅子笙的懷抱,對一旁明知犯了錯但仍是僵硬在原地不肯解釋的上官寧伸出一只手,甜美地笑著安慰道:“寧姐姐被我嚇到了,對不起。燕兒不碰花燈,寧姐姐別生氣好不好?”

“燕兒和子初姐姐還挑選了禮物,比那個蝴蝶玉佩好一萬倍的禮物,等回宮裏燕兒就拿給寧姐姐好不好?”

上官寧臉色難看,沒有去拉她的那只手,勉為其難笑了下,說:“燕兒,寧姐姐沒有怪你的意思。覆兒送給寧姐姐的蝴蝶玉佩,寧姐姐給了別人……”

“寧姐姐遇到了何事?”上官覆皺眉,上前追問她瑣事。

上官寧明顯不耐煩,但也還是敷衍她,“覆兒,我遇到了我一生的良人,但現在我不方便和你細說,等到回宮中再相商。現在我感覺累了……”

上官寧此刻絲毫不考慮只有五歲和八歲的長孫燕和傅子笙能懂什麽良人,說話也無所顧忌。

傅子笙盯著這同出蒼戎的兩人,心裏替長孫燕委屈。

她按捺住怒火,用帕子包住長孫燕的手心,然後撇過臉將五歲的長孫燕吃力的抱了起來,大步往宮內走去。

長孫燕盯著她,又越過她肩看向孤單在宣武門外的兩人,有些茫然。

子初姐姐因為燕兒做錯了事,好像生寧姐姐和覆姐姐的氣了。

……

初七過後,國子監的學堂就覆學了。

帝女帝卿們縱使再不願意,也只能在暖烘烘的被子裏艱難起身,前往學堂。

現今已是二月中旬,開春時節寒意逐漸退散。傅子笙是去年臘月一十五到的昌國,如今滿打滿算也才兩個月。

但最近遇見、或親身經歷的事情太多,讓她有些轉不過腦筋來。

首先,她目睹了小帝卿被人溺在禦花園的池子裏,並且救了她,而真兇多半就是賢妃、慧嬪二者宮裏的人。

其次,長孫興珠與蘭妃在元旦晚宴上別有用心的壟斷帝心,讓一眾朝臣和妃子帝女不喜;

接著,上官寧賄賂了大宮女福潤,讓昌皇重視起自己的嫡帝卿?

國子監上學,偶然偷聽到長孫千帆和長孫稚陽的對峙。

從未央宮的秘密小路到了冷宮,看到福潤替長孫澹傳話給傳聞中的瘋後?還被“莫名出現”在冷宮附近的承親王發現了她們。

直到現今,上官寧其色有變,恐不是善茬,傅子笙在除夕當晚的怒意舉動,徹底與上官寧鬧翻。

二人除了必要的見禮,以及國子監的上學日常外,再無任何交集。

宮中有宮婢出門采買後回來,說起上官寧近日總是派貼身的宮婢外出,向皇宮外傳遞什麽消息。紅藥跟傅子笙反覆念叨了聽來的消息不出三日,又出事故。

聽聞上官寧的手信被看守宮門的侍衛截胡,以至於某日在國子監學堂上,上官寧被大宮女福潤當堂帶走了。

她和長孫澹說了什麽,在禦書房被問了什麽話,最後又安全無恙的回到軒雅閣。

長孫澹下令她不用再去國子監讀書,賞賜了她許多東西,派遣使者千裏傳書給蒼戎國,然後安排了十幾個嬤嬤教她繡喜服和婚嫁用的禮單等諸如此類的事情。

傅子笙一點也不關心,表現得尤為冷淡。

她顧慮的是見不到上官寧的長孫燕,最近越發黏著她,甚至到了宮人們擡著床褥要和她擠一張床的程度。

傅子笙將長孫燕的郁郁寡歡看在眼裏,但她一動不動的堵住門口,不讓昌國的宮婢進屋,小臉堅決道:“不可。燕兒,別胡鬧,你不能同我一起睡。”

“你們把東西擡走。”她對宮婢道。

“你如果想見我,每日到萱若閣就是。”傅子笙的眼神裏充斥著不容忽視的決絕,語氣篤定。

一旁觀戰的綠舟和紅藥心裏七上八下,琢磨個不停,說到底她家主子是外子,人小裝裝樣子和小帝卿玩鬧一番倒好說。如果真住進屋子裏,那可就說不清了。

傅子笙也明白這個道理,在她的堅持下,長孫燕雖然可憐巴巴的看著她,但也放棄了。

“那好吧。子初姐姐,可是你真的不想和燕兒一起去找寧姐姐道歉嗎?”她坐在傅子笙的門口石階上,郁悶的杵著臉問。

傅子笙見過沒骨氣的,沒見過她這麽沒骨氣的,遂也坐了下來,雙手後撐,氣定神閑道:“要去你去。”

長孫燕想了想,還是搖頭,“燕兒不敢去。寧姐姐被一群可兇可兇的嬤嬤看著,靠近一點都要被揪著盤問。”

“燕兒聽宮人說她是被母皇關在屋子裏繡花,燕兒不想也被拉去關小黑屋繡花。繡花針戳到手,可痛了呢。”

傅子笙斜瞅了她一眼,“你被針戳過?不敢去?那不去不就行了。”

長孫燕認真點頭,隨後反應過來,又趕忙起身對她手舞足蹈道:“不是的,燕兒擔心寧姐姐。”

“更何況除夕那天,要不是燕兒多此一舉,寧姐姐也不會被燕兒嚇到……”

“沒膽子就算了,你還沒志氣。走開,把你的被子拿回去,別想著和我睡。”傅子笙扯出冷笑,起身留給她一個孤傲的背影。

長孫燕急了,小小的人兒就學著大人的模樣,一口一個甜甜的“子初姐姐”“求求你別趕燕兒走了嘛”地哄著比她大三歲的傅子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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