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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這天紀銘難得休息了一天，紀唯也沒有拍攝，他們終於可以開始一次約會了。一大早紀唯就把紀銘叫了起來，等紀銘洗漱完了他拿出了那對紀銘送他的耳釘，“哥，幫我戴上。”
紀銘沒戴過耳釘，手忙腳亂的好幾次戳到了紀唯，不過最終還是戴上了，紀唯照了一下鏡子，很滿意，他笑嘻嘻的問紀銘，“怎麽樣？”
紀銘摸了一下他的耳垂，“好看。”
兩人在樓下吃了早餐，紀唯拉著紀銘開始了今天的第一個行程——游樂園。
第一個項目——過山車。
他拉著紀銘去排隊，紀銘笑道，“開始就玩這麽刺激的，不怕了？”
紀唯撇著嘴，“我又不是什麽都怕！”
“是嗎，上次坐大擺錘你不還說再也不坐了嗎，還有……”
紀銘一個個數了起來，紀唯連忙捂住他的嘴，氣鼓鼓的說，“我那個時候年紀小才怕的！”
紀銘笑著把他的手扯了下來，“是是是，現在小唯已經是大人了，不怕了。”
“本來就是。”紀唯說完不再理他，只是剛坐到過山車的椅子上就忍不住抓著紀銘的胳膊。紀銘幫他檢查了一遍安全帶，然後握住紀唯的手，“別怕，很快的。”
與紀銘十指相扣，紀唯感到心安了很多，過山車慢慢動了起來，緩緩的啟動，越爬越高，然後一個俯沖，紀唯抓緊紀銘的手，跟著紀銘一起大聲喊了起來。
從過山車上下來，紀銘問他，“爽嗎？”
紀唯笑著回答，“爽！”煩躁與郁氣通通喊了出來，這一天，他只要享受就好。
紀銘看著紀唯，難得感嘆，“小唯，你真的長大了。”
紀唯問他，“長大不是好事嗎？”
紀銘沒回紀唯的話，他寧願紀唯是那個永遠只知道圍著他轉的弟弟。
紀唯沒註意紀銘的異常，他想了想，“走，下一個跳樓機走起！”
不知道是不是元旦連著周六日放三天，今天游樂園特別擠，他們一上午才玩了三四個項目。中午吃飯，他們去了游樂園裏的壽司店，紀唯邊吃邊抱怨著，“太貴了。”
紀銘笑道，“出來玩就是這樣的。”
紀唯夾了一個壽司放到紀銘的盤子裏，“那你負責吃完，別浪費了。”
“好。”
紀銘夾著壽司吃了一口，卻突然幹嘔了起來，紀唯嚇了一跳，“哥，你怎麽了？”紀唯給紀銘順著後背，紀銘慢慢恢覆了，他又給紀銘餵了點水，緊張道，“好點了嗎？”
紀銘點點頭，他看著紀銘說，“可能是上午玩的都太刺激了，現在有點難受。”
紀唯立刻自責起來，他幹嘛沒事要玩那些游戲，本來他也不喜歡啊。紀唯苦著臉看著紀銘，“哥，對不起。”
紀銘拍了他一下，“道什麽歉，可能是太久沒運動了身體素質跟不上吧。”
紀唯還是苦著臉，紀銘只好說，“只是我現在胃口不太好，你去給我點份粥吧。”
“行。”
紀唯聽了立刻排隊去了，紀銘看著紀唯離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裏面裝了七八粒大大小小的藥片，他就著剩下的半杯水吃了下去。
紀唯怕紀銘身體不舒服，下午就只準備玩些輕松的項目，剛好看到旋轉木馬人少就去坐旋轉木馬了。
坐旋轉木馬的大多是女生，難得有幾個男生也是拍著女朋友來玩的。紀銘和紀唯兩個高大帥氣的男生往隊伍裏這麽一站，很是引人註目了。他們排了一會兒，剛剛那波人就下來了，紀銘和紀唯坐了兩個並排的位置，華麗的旋轉木馬隨著音樂轉了起來。
紀唯小時候沒來過游樂園，長大後又覺得旋轉木馬太女孩子氣了，他從來沒玩過，今天第一次坐，他還覺得挺有趣的。他童心泛濫，把手揚起來，“哥，像不像我在飛。”
紀銘笑著看他，“像，你就是小馬寶莉。”
紀唯嘚瑟起來，還想踩著踏板站起來，被紀銘冷著臉罵了，“註意安全。”紀唯只好安靜的扶著坐好。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紀唯又想去坐摩天輪，紀銘拉住他，“等一下。”
紀銘朝身後的兩個女生走去，紀唯想跟過去，只是被人叫住了。
“紀唯寶寶，真巧。”
紀唯聽到這稱呼就知道誰來了，他回頭一看，果然是威廉。他和林正打了個招呼，然後沒好氣的對威廉說，“是挺巧。”
威廉笑道，“不巧不巧，誰叫我們家也有個寶寶呢。”
一旁的林正臉一紅，“別胡說。”
紀唯邊和他們說話邊看著紀銘，就看見了那兩個女生和紀銘說說笑笑，最後還加了紀銘微信，紀唯的情緒一下就低了下去。他知道紀銘不會是主動搭訕的人，他也不會無緣無故加別人的微信，只是從和紀銘開始的那天起，不真實感就一直籠罩著他，到現在他還不知道紀銘到底喜不喜歡他，甚至不知道紀銘喜歡男的還是女的，他以後會有愛人、會有家庭嗎，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不敢面對。
威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一旁煽風點火，“你不管管你男朋友？”
紀唯沒說話，只是盯著那邊沒有反應，威廉覺得他情緒有點不對，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走了。
紀銘回來的時候剛好看見威廉和林正的背影，他皺眉問紀唯，“他們怎麽來了？”
紀唯語氣悶悶的回答，“來玩。”
紀銘看著紀唯臉色不太好，沒再說這個話題，而是把自己的手機拿給紀唯，“你看看。”
“什麽？”紀唯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他們兩個坐在旋轉木馬上的照片。
紀銘解釋道，“我看到她們在旋轉木馬上一直在偷拍我們。”
紀唯一張張的劃著照片，有他伸著手紀銘看著他笑的，有他們對視的，還有他偷看紀銘的。“那她們手上還有照片嗎？”他倒無所謂，只是怕這些照片傳出去會影響紀銘，畢竟看照片，他眼神中的愛意他自己看了都起雞皮疙瘩。
“我看著她們刪了。”
“那就好。”紀唯用紀銘的手機把照片轉發到自己微信上，然後拉著紀銘去摩天輪那邊排隊，卻被紀銘叫住了，“晚上再去摩天輪，現在先去玩別的。”
本來紀唯計劃下午或者晚上去看電影的，只是人實在太多了，他估計這一天也只能在游樂園呆了，他問紀銘，“那現在去哪？”
紀銘看了一下四周，“去打靶吧。”
紀唯的射擊還是紀銘教的，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下午，紀銘給他贏了個熊貓玩偶，可惜當初都在寧城沒帶出來。
“哥，我們比賽吧，每人二十槍，誰中的多誰贏。”
“行。”
紀唯打完槍紀銘給他報數，“不錯，中了十六槍。”
然後紀銘拿過槍，在氣球板的另一邊打了起來，紀銘打完最後一槍，旁邊的人紛紛鼓起掌來，紀唯看著氣球板，紀銘把氣球打出了一圈心形。
紀銘放下槍，在他耳邊小聲的說，“送你。”
紀唯楞楞的看著紀銘，心臟砰砰的跳了起來，“哥……”他不知道紀銘這是什麽意思，只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抖，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紀銘摸了一下他的頭，像以前那樣揉著他的頭發，“別不開心了。”
原來只是為了哄他，紀唯的心沈了下去，卻給了紀唯一個燦爛的笑，“沒有不開心。”
城市的燈光亮起來的時候，他們去坐了摩天輪。摩天輪慢慢啟動，紀銘站在窗口手插著兜看著外面，隨著他們的位置升高，整座城市的繁華與歷史景象漸漸浮現在眼前，“很漂亮。”
紀唯坐在座位上，在空中看城市的燈光確實很漂亮，只是他是聽說摩天輪是游樂園最浪漫的地方才來這的，可直到摩天輪轉了幾圈，他都沒有感受到什麽浪漫的氣氛。他小聲嘀咕著，“一點都不浪漫。”
“你說什麽？”紀銘回過頭來看他，紀唯連忙否認，“沒說什麽。”
紀銘笑著朝他伸出手，“過來。”
紀唯剛碰到紀銘的手就被紀銘拉了過去，他整個人被紀銘壓在玻璃窗上。他的腳下是這座古老的城市，抱著他的是他最愛的人，紀銘與他十指相扣，他們互相感受著對方鼻尖的熱氣，眼睛裏倒映著對方的神情。在不知道第幾次轉上摩天輪頂端的時候，紀唯主動的吻了上去。
他瘋了一樣的吻著紀銘，他不知道紀銘什麽時候會結束他的“贖罪”，也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麽時候撕破這難堪的假象，他只能在這個封閉狹小的盒子裏，以這樣的方式，向紀銘傳遞著他的希望與絕望。
這天天氣不錯，紀唯趁著這個晴天準備好好打掃一下家裏。他把床上的被套、枕套全都拆了放洗衣機裏，然後開始擦桌子、擦玻璃，最後開始拖地。他拖開了茶幾，發現下面一層灰，他想了想，直接把沙發也拖出來了。
紀唯拖開沙發，地板上也是一層灰，還有一張紙，他撿起來準備扔垃圾桶，卻發現是一張心理咨詢診單，上面寫著紀銘的名字，診斷結果是中度焦慮癥和輕度抑郁癥。紀唯跑到臥室，那裏有紀銘的書櫃，他怕弄亂紀銘的東西，所以幾乎不碰。只是今天他裏裏外外翻了個遍，最後在一個櫃子的紙盒子裏看到了五六只大大小小的藥瓶。那些藥基本都只剩三分之一了，也就是說，紀銘每天都要吃這麽多藥嗎。
紀唯覺得腿軟了一下，他靠著書櫃坐在地上，他死死地盯著那張診單，這薄薄的一頁紙，給他下了最後的判牒。他取下了紀銘送他的耳釘，小小的耳釘還帶著他的體溫，他握緊右手，手心慢慢的被紮出血來，細細的疼痛順著血管被放大千萬倍傳到他的心臟，紀唯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晚上紀銘回來的時候，紀唯準備了一大桌菜，紀銘吃驚道，“怎麽做了這麽多？”
紀唯把碗筷擺好，看著紀銘說，“吃完再說吧。”
紀銘看著紀唯吃的心不在焉的，便說，“有什麽事先說吧。”
紀唯放下碗筷看著紀銘，他沈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說出了口，“哥，我們……分手吧。”
紀銘手一滑，端著的碗掉在了桌上發出了一聲脆響，那種惡心的感覺從胃裏翻騰而上，他捂著嘴跑到了廁所，剛剛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紀唯心疼的看著紀銘，他的臉比剛剛的白了很多，他知道這是焦慮癥和抑郁癥的原因。
紀銘坐在沙發上，看著紀唯擔心的樣子還反過來安慰他，“沒事，這兩天可能有點感冒了。”
紀唯心頭發酸，但既然紀銘不想說，他也不會拆穿，“那你去看看醫生吧。”
紀銘沒說話，只是看著紀唯，像是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來，“你考慮清楚了嗎？”
紀唯一楞，半天才想起紀銘說的是什麽意思，他點了點頭。
紀銘沒再看他，良久才再次開口，“好，今晚我回學校住。”
紀唯“你在家住吧，我們公司在美國有一個拍攝項目，要去兩個月，今晚的飛機。”
紀銘猛的擡起頭來看著他，紀唯心虛的說道，“不用擔心我，我們公司很多人會去，還有威廉，你見過的，他也會去。”
紀唯本意是讓紀銘放心，沒想到卻突然問他，“你喜歡的那個人是他？”
紀唯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紀銘皺眉道，“他不是有男朋友了嗎？”
紀唯低著頭不敢看紀銘的眼睛，“他分手了。”
“所以他一分手就接受你了？”
紀銘聲音大了起來，紀唯嚇的抖了一下，紀銘揉了揉眉心，“抱歉，哥不該兇你，東西收拾好了嗎？”
紀唯握著拳頭，右手指尖把手心結的痂又紮開了，“收好了。”
“行，”紀銘看了看表，站了起來，“送你去機場吧。”
一路沈默，直到檢票口的時候紀銘才對他說，“註意安全。”
“嗯，”紀唯笑了一下，“哥，再見。”
“嗯，再見。”
直到上了飛機，紀唯戴著紀銘給他買的眼罩，眼淚才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再見，他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抽痛了一下，只是，再見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了。
紀唯躺在床上，他看著手機，忍不住去點和紀銘的視頻通話。他來美國半個多月了，每天只和紀銘報在微信上報個平安，他真的很想很想紀銘，只是他又怕自己見到紀銘會失控。
紀唯正糾結著要不要打過去，手機響了起來，是紀銘打過來的，紀唯想都沒想就接通了。
“哥。”紀銘看見屏幕上紀銘的臉，他覺得鼻子酸酸的，屏著呼吸才沒讓眼淚流下來。
紀銘的聲音從大洋彼端傳來，“小唯，在美國還習慣嗎？”
紀唯讓自己的聲調聽起來盡量正常，他笑了一下，“挺好的，哥，你呢？”
“挺好的，我在國內，你不用擔心我。”
“嗯，”紀唯現在是晚上，而北京是上午，紀銘穿著白大褂，應該是在學校實驗室，他問紀銘，“最近又開始做實驗看嗎？”
紀銘點點頭，紀唯交代他，“做實驗也要按時吃飯睡覺，不要太累了。”
“好，我不累”紀銘說完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倒是你，很累嗎，怎麽眼睛紅紅的。”
“是嗎？”紀唯擦了一下眼睛，“最近是有點忙。”
紀銘皺眉交代他，“那要早點休息，不要熬夜，有時間盡量睡一下午覺。”
紀唯點點頭，紀銘看著他，“那你早點休息。”
紀唯嗯了一聲，只是兩人誰都沒有掛斷，最後是紀唯覺得自己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才掛斷了視頻。他一張張的翻著自己和紀銘的合照，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哥，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過年那天，威廉和林正硬是把紀唯拖到了酒吧，“今天過年，你好歹慶祝一下吧，再不出來活動一下你就要發黴了。”
紀唯倒了杯酒，“我們在美國，不過年。”
威廉搶過他的酒杯，“別喝了，”他看著紀唯又說，“只要想過年，在哪不能過。”
紀唯沒理他，只是讓酒保給他又拿了一只杯子，“我不想過。”
威廉發現紀唯喝了酒話變多了，居然還會懟人了，他好心不和失戀的人計較，他拍著紀唯的肩膀說，“別失個戀連年都不過了，失戀不可怕啊，要知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吧，你看，這裏黃白黑混血都有，你看中哪個了，這就是下一個開始。”
紀唯沒理他，威廉又說，“要不我們去蹦迪？”
紀唯沒反應，只是接著倒酒。威廉看著他，“行，你慢慢喝，喝醉了我不會管你的。”只是他這樣說著，看著紀唯喝的差不多的時候還是和林正提前離開把他送了回去。
他們把紀唯送到公寓樓下的時候，一個人走了過來，是紀銘。
威廉一看是紀銘，他暗自高興，紀唯總算有救了，“快來扶著紀唯，他喝醉了，可煩死我了。”
紀銘看著他眼神一變，默默的接過紀唯，紀唯眼睛半瞇著，透著一層淡淡的水霧，他似乎是認出了紀銘，頭向紀銘的脖子處拱了拱，“哥，是你嗎……哥。”
紀銘沒接話，只是看著威廉，“你怎麽讓他喝這麽多？”
威廉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真是一山更比一山冰，紀唯他哥是真的可怕，難怪能收服的了紀唯。威廉笑了笑，“那個，我還有事，我和林正就先走了啊。”說著他牽著林正的手就準備走。
因為外面燈光很暗，紀銘沒認出跟在威廉後面的那個男人就是林正，只是紀唯不是說他們分手了嗎，怎麽現在又……紀銘看著威廉和林正牽在一起的手，所以這是紀唯傷心喝酒的原因？
自己的寶貝弟弟為了這個人渣跟自己分手，結果還被玩弄了感情，紀銘氣不打一處來，揮著拳頭就往威廉臉上招呼。威廉沒有防備，一下就被他打在了地上，紀銘直接跨在威廉身上又是一拳招呼了下去。只是威廉好歹也是個常年泡健身館的型男模特，他伸手擋了一下，就在紀銘和威廉僵持的時候，紀唯看著眼前的混亂也慢慢清醒過來。
他連忙跑過去拉架，“哥，別打了，哥！”
好不容易把他倆分開，紀唯連忙向威廉道了歉就把紀銘拉了上去，他們住的是合租公寓，紀唯把紀銘帶到自己的房間，給紀銘的傷口上藥。
他不知道紀銘和威廉為什麽突然打起來了，只是紀銘臉上的傷口看的他心疼。不過他沒提這件事，只是問紀銘，“哥，你怎麽來了？”
今天過年，他怕紀唯一個人在國外會想家，他特意趕過來見他，只是他現在心情很不好，“不過來怎麽知道你被人欺負了。”
紀唯喝多了酒，思維本就遲鈍，更何況他不覺得自己哪兒被人欺負了，為了讓紀銘安心，他習慣性的說，“沒有被欺負。”
紀銘的火氣唰的一下就冒了起來，“沒有被欺負？那個威廉不是你男朋友嗎，他不是分手了嗎，怎麽還當著你的面和別人卿卿我我。”
紀唯打結的腦子理出了一絲神智，他大著舌頭說，“我們沒在一起。”
聽到這紀銘更是火冒三丈，他氣瘋了，什麽話都說了出來，“所以你就這麽喜歡他，你們沒在一起就要和我分手？他不愛你你也無所謂要死皮賴臉的纏著他？”
紀唯不知道紀銘在說什麽，他只是被“他不愛你”這幾個字刺激到了，酒精在他胃裏再次發酵，他僅剩的那點理智也消失殆盡，他變得肆無忌憚起來，他站起來紅著眼睛朝紀銘吼道，“他不愛我，你也不愛我，這個世界沒人喜歡我，你們都不要我，不要我！”
紀銘被他這麽激烈的反應嚇到了，他去扶有點站不穩的紀唯，沈聲道，“小唯，別胡說，我沒有不要你，誰都可能不要你，我不會不要你。”
紀唯順著紀銘扶他的手抱住了紀銘，他哽咽著說，“可是你不愛我，你不愛我。”
紀銘的心被紀唯的哭腔紮了一下，幾個月以來的讓步與遷就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他底沈的聲音在紀唯耳邊響起，“我愛你啊。”
這句話恍如驚雷，震的紀唯渾身僵硬，連眼淚都停了下來，“什麽？”
紀銘拉開紀唯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小唯，我愛你。”
紀唯楞了幾秒，然後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滴在了紀銘手上，他哭著說，“你騙我，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是想對我負責。”
紀銘哭笑不得，但他現在沒辦法和酒鬼講道理，他只好向紀唯承諾，“我愛你，千真萬確。”
紀唯難得不相信他的話，“你愛我為什麽不想上我，你就是騙我。”
紀銘被紀唯磨磨蹭蹭的早就起了反應，他看著紀唯，啞著嗓子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紀唯覺得很委屈，他哭著說，“你還不信我。”
紀銘被他這個樣子激的眼睛都紅了，他咬著紀唯的唇，沈聲道，“好，我信你。”
他們從房間一直吻到浴缸，熱水順著紀銘的手指進到了他的體內，細微而尖銳的疼痛讓紀唯不適的扭了扭腰。
紀銘停下動作把紀唯從浴缸裏抱出來，抱坐在洗漱臺上，他從紀唯的護膚品裏拿了瓶潤膚乳擠在手上，帶著白色熱液乳液的手指撫平了紀唯後面的褶皺，紀唯難耐的哼了起來。紀銘舔著紀唯的耳垂，問他，“我是誰？”
紀唯沒回答，紀銘輕輕的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看著我，我是誰？”
紀唯被耳朵上細細的疼痛激的清醒了一下，他閉著的眼睛半瞇開來，紅紅的眼睛盯著紀銘看了幾秒，他把嘴唇湊到紀銘的唇上，輕輕的動了一下，“哥。”
紀銘咬住紀銘的唇，把自己慢慢送了進去。
第二天紀唯醒來的時候覺得全身酸脹像被重新組合了一樣，他下床的時候腿還有點軟，特別是身後，有一種難以描述的異物感。紀唯走了幾步，看見了房間裏的行李箱，他跑到鏡子前看了看，眼睛周圍腫腫的，還有點紅。
所以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夢，紀銘真的來了，他還哭的稀裏嘩啦的，跟紀銘說什麽愛不愛、上不上的話。
太羞恥了！
紀唯的臉立刻紅了起來，他還沒整理好思緒就聽到有腳步聲朝這邊走了過來，他連忙跑到床上裝起睡來。
紀銘進了房間就看到紀唯躺在床上，只是他臉紅紅的，睫毛還一顫一顫的。他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把他找了半小時才買到的粥放在了桌上。
紀唯等了一會兒，發現紀銘沒叫他，他慢慢的睜開了眼，然後就看到紀銘站在床邊，“快去刷牙洗臉。”
紀唯僵硬的點了點頭，飛奔到洗手間洗漱。他邊刷著牙邊整理思緒，他看著鏡子昏沈沈的腦袋終於開竅了。所以重點不是紀銘來美國找他，也不是他昨晚和紀銘發生了什麽，而是紀銘說愛他。
紀銘對他說他愛他。
紀唯趕緊刷牙洗臉，然後磨蹭到紀銘旁邊，“哥。”
“餓了嗎，吃吧。”紀唯為了方便，在房間裏放了一張小桌子，紀銘已經把粥擺好了，他們每人拿了個坐墊就坐在了地上。
紀唯喝了兩勺粥，然後看著紀銘，“哥，你怎麽來了？”
他其實記得昨晚紀銘的答案，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麽提起這件事，只好又問了一遍。
紀銘邊喝粥邊說，“過來陪你過年。”
“哦，”紀唯不死心，問他，“還有呢？”
“還有？”紀銘想了想，“沒有了吧，好像沒別的事了。”
紀唯撇著嘴，這話他接不下去了。紀銘見紀唯要炸毛，才笑著說，“哦，想起來了，還撿到了一只小哭貓。”
紀唯張大眼睛看著紀銘，紀銘笑了笑，然後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小唯，我昨晚說的話是認真的。”
紀唯眨了一下眼睛，他喉嚨有點幹，“什麽？”
紀銘看著紀唯的眼睛，“我愛你，我不會再把你讓給別人了。”
紀唯被紀銘的直白嚇得勺子直接掉到了地上，他從未想過紀銘會如此直白，他呆呆的看著紀銘，紀銘只是把自己的勺子放到了他碗裏，然後建起地上的勺子去洗手間洗一下。
紀唯在紀銘洗勺子的空檔，腦袋轉了幾百個彎，他有許多話想說，也有好多問題想問，但當紀銘走過來的時候，他腦子裏只有一句話，“哥，我也愛你，非常愛你。”
紀銘剛洗幹凈的勺子又掉到了地上，只是這次他沒心思再去撿，紀唯抿了抿唇，垂著眼說，“我沒有喜歡過別人，我怕你接受不了就一直沒說。”
紀唯不敢看紀銘，只是紀銘良久沒有說話，他怕紀銘生氣，又顫著睫毛擡頭去紀銘，他剛擡起頭，紀銘的唇剛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輕聲說，“我知道了。”
中午的時候他們一起請威廉、林正吃了個飯，紀銘看著威廉臉上的傷，為自己的魯莽道歉，“昨晚的事，很對不起。”
威廉剛想開口，紀唯直接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威廉，真的對不起，我哥不是故意的，都是我惹出來的事，你要怪就怪我好了。”說完他就準備喝了那杯酒，結果被紀銘搶了過去。
紀銘喝了那杯酒，然後皺眉看著紀唯，“還想明天頭疼嗎！”紀唯悻悻的坐了下去。
威廉嘴邊的話全被噎了下去，他還能說什麽，明明他才是受害者為什麽他還要坐在這裏吃狗糧。不過，秀恩愛誰不會呢？
威廉端過林正的盤子，拿起刀叉幫他切起牛排來。
紀銘只在美國呆了一周就要回去了，紀唯現在無比後悔，他為什麽要來美國培訓，現在還有這麽多天，他要怎麽熬！
紀銘拖著行李看著紀唯，“好了，別苦著臉了，不就半個月嘛，不久。”
紀唯委屈的憋了憋嘴，半個月，不久嗎？
紀銘掐了一下他的臉，“好了，笑一個，我會每天給你打視頻的。”
紀唯擠出一個嘴角向上的弧度，“那你要記得，每天都要打。”
“行，”紀銘親了他一下，“那我走了。”
紀唯點點頭，“拜拜。”
“拜拜。”
看著紀銘消失在檢票口，紀唯覺得心空落落的，還有半個月啊！
紀銘每天中午十二點準時給紀唯打視頻。現在是晚上十點過五分，換成北京時間的話已經十二點多了，只是手機還沒有響，紀唯想打過去，又怕打擾到紀銘，只好把手機收了起來。
紀唯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起來，沙發底下的那張診單，他還沒來得及問，也不敢問。只是，他不在身邊的時候，紀銘會不會做噩夢，會不會幹嘔，還有沒有在吃藥，有沒有去看醫生。
紀唯把臉埋在被子裏，他永遠弄不懂紀銘在想什麽，只是，他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了。
終於回國了，一下飛機，紀銘就朝紀唯撲了過去，“哥，我想死你了。”
紀銘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幫他拉著行李箱，“走吧。”
他們去了那家常去的火鍋店，許楷齊和餘年已經到了。
許楷齊招呼他們坐下，“你可算回了，不然咱們就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他們倆就要去英國讀書了，明天的飛機。
紀銘給紀唯倒了杯熱水，“暖暖胃。”
紀唯喝了幾口，然後才問許楷齊，“你們怎麽打算現在去留學了？”
許楷齊嘆了口氣，“被逼無奈啊，我也不想的，”許楷齊看著菜單，“唉，出了國就再也吃不到這麽美味的火鍋了。”
餘年笑了一下，“好了，又不是不能再回來，快點菜吧。”
紀銘去上廁所，餘年問紀唯，“你哥的情況好點了嗎？”紀唯問過他一些關於抑郁癥和焦慮癥的事，所以關於紀銘的情況他也知道一些。
紀唯搖搖頭，“我不知道。”他突然覺得很失敗，紀銘是他最熟悉最親密的人，紀銘為他做了那麽多，而他卻什麽也不能幫紀銘分擔。
餘年安慰他，“你也別太擔心，紀銘他，很堅強。”
紀唯點點頭，紀銘確實很堅強，因為他的肩上扛著的不僅是生活的苦難、沈重的責任，還有他一心一意護在羽翼下小心呵護的弟弟。
回家的時候，紀唯趁著紀銘洗澡的空隙找到了書櫃裏的紙盒子，裏面的藥又多了兩瓶，是因為他們分手所以紀銘的情況加重了嗎？
紀唯皺起眉來。
周六下午，紀銘交代紀唯，“我下午有個會要去學校。”
紀唯靠在沙發上懶懶的嗯了聲，“早點回來。”
等門被關上了，紀唯到門口穿好羽絨服也出去了。他看見紀銘的診單，時間都是周六下午。
他偷偷摸摸的跟著紀銘走了兩條街，然後看著紀銘從街邊的一個樓梯口拐了進去，他擡頭，看見上面掛著那家心理咨詢室的牌子。
紀唯等了一會兒，估計紀銘已經進去了才上樓，只是他剛走到二樓，就看見紀銘站在那兒像是在等他。
紀唯尷尬的叫了句，“哥。”
紀銘也沒生氣，朝他招了招手，“進來吧。”
紀唯跟著紀銘進去，裏面的房間不大，只是很明亮，恰到好處的擺了些綠植，讓人感覺很舒服。
那醫生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士，戴著銀邊眼鏡，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紀銘向他打招呼，“李醫生。”
看見他們進來了楞了一下，然後笑著問紀銘，“你弟弟？”
紀銘點點頭，李醫生招呼他們在沙發上坐，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他問紀銘，“最近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沒有嘔吐或者是做噩夢或者別的什麽癥狀？”
紀唯緊張的抓了一下杯子，一次性杯子發出哢嚓的聲音，李醫生看著紀唯笑道，“別緊張，你哥恢覆的很好。”
紀銘抓住他放在沙發上的左手，回答說，“還好，基本不會突然幹嘔了，最近也沒怎麽做噩夢，其他的癥狀也沒有。”
李醫生笑道，“你媽媽會很開心的。”
紀唯猛的看向紀銘，紀銘的媽媽，是他到現在也不敢在紀銘面前提起的人，沒想到李醫生卻這麽輕輕松松的說了出來，而紀銘也沒有絲毫反應。
李醫生又問了他幾個問題，最後給了他兩瓶藥，“之前那些藥可以停了，以後每個月來這兒覆診一次就行。”
從心理咨詢室出來的時候，紀唯松了一口氣。回家的路上，紀銘問他，“所以上次分手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紀唯點點頭，紀銘看著他，“那你怎麽不問我？”
紀唯低著頭沒說話，紀銘盯著他的發旋，神色淡淡的說，“我媽走的時候說，她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看我結婚生子，幾年前，在知道我喜歡男生的時候，我很抗拒，我覺得自己是個變態，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她，所以我一度壓抑自己，我不去喜歡男生，也不會接受女生。”
紀唯看著紀銘，眼中有驚訝，有歉意，更多的是自責。過去的那幾年，紀銘是怎麽一個人熬過來的？
“只是後來，在酒店的那個晚上……”
紀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不知道紀銘承受著這麽大的壓力，不然他根本不會讓那件事情發生，那天晚上，他慢慢是可以阻止的。
“哥，對不……”
紀銘打斷他的話，“聽我講完，”他看著紀唯慢慢說道，“一開始，確實是藥物的作用。只是到了後來，在我完全清醒的情況下，我發現自己根本停不下來，那種感覺，比吃了藥還要強烈一千倍，一萬倍。”
“我很喜歡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只是越享受，我就越忍不住自責，”紀銘笑了一下，“是我自己鉆牛角尖了。”
紀唯的眼睛紅了，他不想再紀銘面前哭的，可是他忍不住。謎底終於被揭開了，是他想要的，也是他不想要的。他不知道怎麽安慰紀銘，只有說，“不是你的錯。”
紀銘摸了一下他的頭，“現在沒事了，不是我的錯，也不是我們的錯。”
紀唯大聲的嗯了一句,紀銘問他，“晚上去吃火鍋？”
紀唯卻沒有回答他，他看著天邊，有一片片小小的雪花飄了下來，他笑道，“哥，下雪了。”
紀銘擡頭看著天邊，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掉在他鼻子上，紀銘伸手給紀唯戴上羽絨服的帽子，“嗯，下雪了。”
紀唯伸手，一片雪花融在他掌心，“真好看。”
紀銘看著紀唯，白色的羽絨服把他裹得像個大白，“嗯，好看。”
他低下頭，一個吻輕輕的落在紀唯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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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這天紀銘難得休息了一天，紀唯也沒有拍攝，他們終於可以開始一次約會了。一大早紀唯就把紀銘叫了起來，等紀銘洗漱完了他拿出了那對紀銘送他的耳釘，“哥，幫我戴上。”
紀銘沒戴過耳釘，手忙腳亂的好幾次戳到了紀唯，不過最終還是戴上了，紀唯照了一下鏡子，很滿意，他笑嘻嘻的問紀銘，“怎麽樣？”
紀銘摸了一下他的耳垂，“好看。”
兩人在樓下吃了早餐，紀唯拉著紀銘開始了今天的第一個行程——游樂園。
第一個項目——過山車。
他拉著紀銘去排隊，紀銘笑道，“開始就玩這麽刺激的，不怕了？”
紀唯撇著嘴，“我又不是什麽都怕！”
“是嗎，上次坐大擺錘你不還說再也不坐了嗎，還有……”
紀銘一個個數了起來，紀唯連忙捂住他的嘴，氣鼓鼓的說，“我那個時候年紀小才怕的！”
紀銘笑著把他的手扯了下來，“是是是，現在小唯已經是大人了，不怕了。”
“本來就是。”紀唯說完不再理他，只是剛坐到過山車的椅子上就忍不住抓著紀銘的胳膊。紀銘幫他檢查了一遍安全帶，然後握住紀唯的手，“別怕，很快的。”
與紀銘十指相扣，紀唯感到心安了很多，過山車慢慢動了起來，緩緩的啟動，越爬越高，然後一個俯沖，紀唯抓緊紀銘的手，跟著紀銘一起大聲喊了起來。
從過山車上下來，紀銘問他，“爽嗎？”
紀唯笑著回答，“爽！”煩躁與郁氣通通喊了出來，這一天，他只要享受就好。
紀銘看著紀唯，難得感嘆，“小唯，你真的長大了。”
紀唯問他，“長大不是好事嗎？”
紀銘沒回紀唯的話，他寧願紀唯是那個永遠只知道圍著他轉的弟弟。
紀唯沒註意紀銘的異常，他想了想，“走，下一個跳樓機走起！”
不知道是不是元旦連著周六日放三天，今天游樂園特別擠，他們一上午才玩了三四個項目。中午吃飯，他們去了游樂園裏的壽司店，紀唯邊吃邊抱怨著，“太貴了。”
紀銘笑道，“出來玩就是這樣的。”
紀唯夾了一個壽司放到紀銘的盤子裏，“那你負責吃完，別浪費了。”
“好。”
紀銘夾著壽司吃了一口，卻突然幹嘔了起來，紀唯嚇了一跳，“哥，你怎麽了？”紀唯給紀銘順著後背，紀銘慢慢恢覆了，他又給紀銘餵了點水，緊張道，“好點了嗎？”
紀銘點點頭，他看著紀銘說，“可能是上午玩的都太刺激了，現在有點難受。”
紀唯立刻自責起來，他幹嘛沒事要玩那些游戲，本來他也不喜歡啊。紀唯苦著臉看著紀銘，“哥，對不起。”
紀銘拍了他一下，“道什麽歉，可能是太久沒運動了身體素質跟不上吧。”
紀唯還是苦著臉，紀銘只好說，“只是我現在胃口不太好，你去給我點份粥吧。”
“行。”
紀唯聽了立刻排隊去了，紀銘看著紀唯離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裏面裝了七八粒大大小小的藥片，他就著剩下的半杯水吃了下去。
紀唯怕紀銘身體不舒服，下午就只準備玩些輕松的項目，剛好看到旋轉木馬人少就去坐旋轉木馬了。
坐旋轉木馬的大多是女生，難得有幾個男生也是拍著女朋友來玩的。紀銘和紀唯兩個高大帥氣的男生往隊伍裏這麽一站，很是引人註目了。他們排了一會兒，剛剛那波人就下來了，紀銘和紀唯坐了兩個並排的位置，華麗的旋轉木馬隨著音樂轉了起來。
紀唯小時候沒來過游樂園，長大後又覺得旋轉木馬太女孩子氣了，他從來沒玩過，今天第一次坐，他還覺得挺有趣的。他童心泛濫，把手揚起來，“哥，像不像我在飛。”
紀銘笑著看他，“像，你就是小馬寶莉。”
紀唯嘚瑟起來，還想踩著踏板站起來，被紀銘冷著臉罵了，“註意安全。”紀唯只好安靜的扶著坐好。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紀唯又想去坐摩天輪，紀銘拉住他，“等一下。”
紀銘朝身後的兩個女生走去，紀唯想跟過去，只是被人叫住了。
“紀唯寶寶，真巧。”
紀唯聽到這稱呼就知道誰來了，他回頭一看，果然是威廉。他和林正打了個招呼，然後沒好氣的對威廉說，“是挺巧。”
威廉笑道，“不巧不巧，誰叫我們家也有個寶寶呢。”
一旁的林正臉一紅，“別胡說。”
紀唯邊和他們說話邊看著紀銘，就看見了那兩個女生和紀銘說說笑笑，最後還加了紀銘微信，紀唯的情緒一下就低了下去。他知道紀銘不會是主動搭訕的人，他也不會無緣無故加別人的微信，只是從和紀銘開始的那天起，不真實感就一直籠罩著他，到現在他還不知道紀銘到底喜不喜歡他，甚至不知道紀銘喜歡男的還是女的，他以後會有愛人、會有家庭嗎，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不敢面對。
威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一旁煽風點火，“你不管管你男朋友？”
紀唯沒說話，只是盯著那邊沒有反應，威廉覺得他情緒有點不對，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走了。
紀銘回來的時候剛好看見威廉和林正的背影，他皺眉問紀唯，“他們怎麽來了？”
紀唯語氣悶悶的回答，“來玩。”
紀銘看著紀唯臉色不太好，沒再說這個話題，而是把自己的手機拿給紀唯，“你看看。”
“什麽？”紀唯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他們兩個坐在旋轉木馬上的照片。
紀銘解釋道，“我看到她們在旋轉木馬上一直在偷拍我們。”
紀唯一張張的劃著照片，有他伸著手紀銘看著他笑的，有他們對視的，還有他偷看紀銘的。“那她們手上還有照片嗎？”他倒無所謂，只是怕這些照片傳出去會影響紀銘，畢竟看照片，他眼神中的愛意他自己看了都起雞皮疙瘩。
“我看著她們刪了。”
“那就好。”紀唯用紀銘的手機把照片轉發到自己微信上，然後拉著紀銘去摩天輪那邊排隊，卻被紀銘叫住了，“晚上再去摩天輪，現在先去玩別的。”
本來紀唯計劃下午或者晚上去看電影的，只是人實在太多了，他估計這一天也只能在游樂園呆了，他問紀銘，“那現在去哪？”
紀銘看了一下四周，“去打靶吧。”
紀唯的射擊還是紀銘教的，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下午，紀銘給他贏了個熊貓玩偶，可惜當初都在寧城沒帶出來。
“哥，我們比賽吧，每人二十槍，誰中的多誰贏。”
“行。”
紀唯打完槍紀銘給他報數，“不錯，中了十六槍。”
然後紀銘拿過槍，在氣球板的另一邊打了起來，紀銘打完最後一槍，旁邊的人紛紛鼓起掌來，紀唯看著氣球板，紀銘把氣球打出了一圈心形。
紀銘放下槍，在他耳邊小聲的說，“送你。”
紀唯楞楞的看著紀銘，心臟砰砰的跳了起來，“哥……”他不知道紀銘這是什麽意思，只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抖，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紀銘摸了一下他的頭，像以前那樣揉著他的頭發，“別不開心了。”
原來只是為了哄他，紀唯的心沈了下去，卻給了紀唯一個燦爛的笑，“沒有不開心。”
城市的燈光亮起來的時候，他們去坐了摩天輪。摩天輪慢慢啟動，紀銘站在窗口手插著兜看著外面，隨著他們的位置升高，整座城市的繁華與歷史景象漸漸浮現在眼前，“很漂亮。”
紀唯坐在座位上，在空中看城市的燈光確實很漂亮，只是他是聽說摩天輪是游樂園最浪漫的地方才來這的，可直到摩天輪轉了幾圈，他都沒有感受到什麽浪漫的氣氛。他小聲嘀咕著，“一點都不浪漫。”
“你說什麽？”紀銘回過頭來看他，紀唯連忙否認，“沒說什麽。”
紀銘笑著朝他伸出手，“過來。”
紀唯剛碰到紀銘的手就被紀銘拉了過去，他整個人被紀銘壓在玻璃窗上。他的腳下是這座古老的城市，抱著他的是他最愛的人，紀銘與他十指相扣，他們互相感受著對方鼻尖的熱氣，眼睛裏倒映著對方的神情。在不知道第幾次轉上摩天輪頂端的時候，紀唯主動的吻了上去。
他瘋了一樣的吻著紀銘，他不知道紀銘什麽時候會結束他的“贖罪”，也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麽時候撕破這難堪的假象，他只能在這個封閉狹小的盒子裏，以這樣的方式，向紀銘傳遞著他的希望與絕望。
這天天氣不錯，紀唯趁著這個晴天準備好好打掃一下家裏。他把床上的被套、枕套全都拆了放洗衣機裏，然後開始擦桌子、擦玻璃，最後開始拖地。他拖開了茶幾，發現下面一層灰，他想了想，直接把沙發也拖出來了。
紀唯拖開沙發，地板上也是一層灰，還有一張紙，他撿起來準備扔垃圾桶，卻發現是一張心理咨詢診單，上面寫著紀銘的名字，診斷結果是中度焦慮癥和輕度抑郁癥。紀唯跑到臥室，那裏有紀銘的書櫃，他怕弄亂紀銘的東西，所以幾乎不碰。只是今天他裏裏外外翻了個遍，最後在一個櫃子的紙盒子裏看到了五六只大大小小的藥瓶。那些藥基本都只剩三分之一了，也就是說，紀銘每天都要吃這麽多藥嗎。
紀唯覺得腿軟了一下，他靠著書櫃坐在地上，他死死地盯著那張診單，這薄薄的一頁紙，給他下了最後的判牒。他取下了紀銘送他的耳釘，小小的耳釘還帶著他的體溫，他握緊右手，手心慢慢的被紮出血來，細細的疼痛順著血管被放大千萬倍傳到他的心臟，紀唯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晚上紀銘回來的時候，紀唯準備了一大桌菜，紀銘吃驚道，“怎麽做了這麽多？”
紀唯把碗筷擺好，看著紀銘說，“吃完再說吧。”
紀銘看著紀唯吃的心不在焉的，便說，“有什麽事先說吧。”
紀唯放下碗筷看著紀銘，他沈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說出了口，“哥，我們……分手吧。”
紀銘手一滑，端著的碗掉在了桌上發出了一聲脆響，那種惡心的感覺從胃裏翻騰而上，他捂著嘴跑到了廁所，剛剛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紀唯心疼的看著紀銘，他的臉比剛剛的白了很多，他知道這是焦慮癥和抑郁癥的原因。
紀銘坐在沙發上，看著紀唯擔心的樣子還反過來安慰他，“沒事，這兩天可能有點感冒了。”
紀唯心頭發酸，但既然紀銘不想說，他也不會拆穿，“那你去看看醫生吧。”
紀銘沒說話，只是看著紀唯，像是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來，“你考慮清楚了嗎？”
紀唯一楞，半天才想起紀銘說的是什麽意思，他點了點頭。
紀銘沒再看他，良久才再次開口，“好，今晚我回學校住。”
紀唯“你在家住吧，我們公司在美國有一個拍攝項目，要去兩個月，今晚的飛機。”
紀銘猛的擡起頭來看著他，紀唯心虛的說道，“不用擔心我，我們公司很多人會去，還有威廉，你見過的，他也會去。”
紀唯本意是讓紀銘放心，沒想到卻突然問他，“你喜歡的那個人是他？”
紀唯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紀銘皺眉道，“他不是有男朋友了嗎？”
紀唯低著頭不敢看紀銘的眼睛，“他分手了。”
“所以他一分手就接受你了？”
紀銘聲音大了起來，紀唯嚇的抖了一下，紀銘揉了揉眉心，“抱歉，哥不該兇你，東西收拾好了嗎？”
紀唯握著拳頭，右手指尖把手心結的痂又紮開了，“收好了。”
“行，”紀銘看了看表，站了起來，“送你去機場吧。”
一路沈默，直到檢票口的時候紀銘才對他說，“註意安全。”
“嗯，”紀唯笑了一下，“哥，再見。”
“嗯，再見。”
直到上了飛機，紀唯戴著紀銘給他買的眼罩，眼淚才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再見，他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抽痛了一下，只是，再見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了。
紀唯躺在床上，他看著手機，忍不住去點和紀銘的視頻通話。他來美國半個多月了，每天只和紀銘報在微信上報個平安，他真的很想很想紀銘，只是他又怕自己見到紀銘會失控。
紀唯正糾結著要不要打過去，手機響了起來，是紀銘打過來的，紀唯想都沒想就接通了。
“哥。”紀銘看見屏幕上紀銘的臉，他覺得鼻子酸酸的，屏著呼吸才沒讓眼淚流下來。
紀銘的聲音從大洋彼端傳來，“小唯，在美國還習慣嗎？”
紀唯讓自己的聲調聽起來盡量正常，他笑了一下，“挺好的，哥，你呢？”
“挺好的，我在國內，你不用擔心我。”
“嗯，”紀唯現在是晚上，而北京是上午，紀銘穿著白大褂，應該是在學校實驗室，他問紀銘，“最近又開始做實驗看嗎？”
紀銘點點頭，紀唯交代他，“做實驗也要按時吃飯睡覺，不要太累了。”
“好，我不累”紀銘說完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倒是你，很累嗎，怎麽眼睛紅紅的。”
“是嗎？”紀唯擦了一下眼睛，“最近是有點忙。”
紀銘皺眉交代他，“那要早點休息，不要熬夜，有時間盡量睡一下午覺。”
紀唯點點頭，紀銘看著他，“那你早點休息。”
紀唯嗯了一聲，只是兩人誰都沒有掛斷，最後是紀唯覺得自己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才掛斷了視頻。他一張張的翻著自己和紀銘的合照，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哥，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過年那天，威廉和林正硬是把紀唯拖到了酒吧，“今天過年，你好歹慶祝一下吧，再不出來活動一下你就要發黴了。”
紀唯倒了杯酒，“我們在美國，不過年。”
威廉搶過他的酒杯，“別喝了，”他看著紀唯又說，“只要想過年，在哪不能過。”
紀唯沒理他，只是讓酒保給他又拿了一只杯子，“我不想過。”
威廉發現紀唯喝了酒話變多了，居然還會懟人了，他好心不和失戀的人計較，他拍著紀唯的肩膀說，“別失個戀連年都不過了，失戀不可怕啊，要知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吧，你看，這裏黃白黑混血都有，你看中哪個了，這就是下一個開始。”
紀唯沒理他，威廉又說，“要不我們去蹦迪？”
紀唯沒反應，只是接著倒酒。威廉看著他，“行，你慢慢喝，喝醉了我不會管你的。”只是他這樣說著，看著紀唯喝的差不多的時候還是和林正提前離開把他送了回去。
他們把紀唯送到公寓樓下的時候，一個人走了過來，是紀銘。
威廉一看是紀銘，他暗自高興，紀唯總算有救了，“快來扶著紀唯，他喝醉了，可煩死我了。”
紀銘看著他眼神一變，默默的接過紀唯，紀唯眼睛半瞇著，透著一層淡淡的水霧，他似乎是認出了紀銘，頭向紀銘的脖子處拱了拱，“哥，是你嗎……哥。”
紀銘沒接話，只是看著威廉，“你怎麽讓他喝這麽多？”
威廉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真是一山更比一山冰，紀唯他哥是真的可怕，難怪能收服的了紀唯。威廉笑了笑，“那個，我還有事，我和林正就先走了啊。”說著他牽著林正的手就準備走。
因為外面燈光很暗，紀銘沒認出跟在威廉後面的那個男人就是林正，只是紀唯不是說他們分手了嗎，怎麽現在又……紀銘看著威廉和林正牽在一起的手，所以這是紀唯傷心喝酒的原因？
自己的寶貝弟弟為了這個人渣跟自己分手，結果還被玩弄了感情，紀銘氣不打一處來，揮著拳頭就往威廉臉上招呼。威廉沒有防備，一下就被他打在了地上，紀銘直接跨在威廉身上又是一拳招呼了下去。只是威廉好歹也是個常年泡健身館的型男模特，他伸手擋了一下，就在紀銘和威廉僵持的時候，紀唯看著眼前的混亂也慢慢清醒過來。
他連忙跑過去拉架，“哥，別打了，哥！”
好不容易把他倆分開，紀唯連忙向威廉道了歉就把紀銘拉了上去，他們住的是合租公寓，紀唯把紀銘帶到自己的房間，給紀銘的傷口上藥。
他不知道紀銘和威廉為什麽突然打起來了，只是紀銘臉上的傷口看的他心疼。不過他沒提這件事，只是問紀銘，“哥，你怎麽來了？”
今天過年，他怕紀唯一個人在國外會想家，他特意趕過來見他，只是他現在心情很不好，“不過來怎麽知道你被人欺負了。”
紀唯喝多了酒，思維本就遲鈍，更何況他不覺得自己哪兒被人欺負了，為了讓紀銘安心，他習慣性的說，“沒有被欺負。”
紀銘的火氣唰的一下就冒了起來，“沒有被欺負？那個威廉不是你男朋友嗎，他不是分手了嗎，怎麽還當著你的面和別人卿卿我我。”
紀唯打結的腦子理出了一絲神智，他大著舌頭說，“我們沒在一起。”
聽到這紀銘更是火冒三丈，他氣瘋了，什麽話都說了出來，“所以你就這麽喜歡他，你們沒在一起就要和我分手？他不愛你你也無所謂要死皮賴臉的纏著他？”
紀唯不知道紀銘在說什麽，他只是被“他不愛你”這幾個字刺激到了，酒精在他胃裏再次發酵，他僅剩的那點理智也消失殆盡，他變得肆無忌憚起來，他站起來紅著眼睛朝紀銘吼道，“他不愛我，你也不愛我，這個世界沒人喜歡我，你們都不要我，不要我！”
紀銘被他這麽激烈的反應嚇到了，他去扶有點站不穩的紀唯，沈聲道，“小唯，別胡說，我沒有不要你，誰都可能不要你，我不會不要你。”
紀唯順著紀銘扶他的手抱住了紀銘，他哽咽著說，“可是你不愛我，你不愛我。”
紀銘的心被紀唯的哭腔紮了一下，幾個月以來的讓步與遷就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他底沈的聲音在紀唯耳邊響起，“我愛你啊。”
這句話恍如驚雷，震的紀唯渾身僵硬，連眼淚都停了下來，“什麽？”
紀銘拉開紀唯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小唯，我愛你。”
紀唯楞了幾秒，然後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滴在了紀銘手上，他哭著說，“你騙我，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是想對我負責。”
紀銘哭笑不得，但他現在沒辦法和酒鬼講道理，他只好向紀唯承諾，“我愛你，千真萬確。”
紀唯難得不相信他的話，“你愛我為什麽不想上我，你就是騙我。”
紀銘被紀唯磨磨蹭蹭的早就起了反應，他看著紀唯，啞著嗓子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紀唯覺得很委屈，他哭著說，“你還不信我。”
紀銘被他這個樣子激的眼睛都紅了，他咬著紀唯的唇，沈聲道，“好，我信你。”
他們從房間一直吻到浴缸，熱水順著紀銘的手指進到了他的體內，細微而尖銳的疼痛讓紀唯不適的扭了扭腰。
紀銘停下動作把紀唯從浴缸裏抱出來，抱坐在洗漱臺上，他從紀唯的護膚品裏拿了瓶潤膚乳擠在手上，帶著白色熱液乳液的手指撫平了紀唯後面的褶皺，紀唯難耐的哼了起來。紀銘舔著紀唯的耳垂，問他，“我是誰？”
紀唯沒回答，紀銘輕輕的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看著我，我是誰？”
紀唯被耳朵上細細的疼痛激的清醒了一下，他閉著的眼睛半瞇開來，紅紅的眼睛盯著紀銘看了幾秒，他把嘴唇湊到紀銘的唇上，輕輕的動了一下，“哥。”
紀銘咬住紀銘的唇，把自己慢慢送了進去。
第二天紀唯醒來的時候覺得全身酸脹像被重新組合了一樣，他下床的時候腿還有點軟，特別是身後，有一種難以描述的異物感。紀唯走了幾步，看見了房間裏的行李箱，他跑到鏡子前看了看，眼睛周圍腫腫的，還有點紅。
所以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夢，紀銘真的來了，他還哭的稀裏嘩啦的，跟紀銘說什麽愛不愛、上不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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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唯的臉立刻紅了起來，他還沒整理好思緒就聽到有腳步聲朝這邊走了過來，他連忙跑到床上裝起睡來。
紀銘進了房間就看到紀唯躺在床上，只是他臉紅紅的，睫毛還一顫一顫的。他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把他找了半小時才買到的粥放在了桌上。
紀唯等了一會兒，發現紀銘沒叫他，他慢慢的睜開了眼，然後就看到紀銘站在床邊，“快去刷牙洗臉。”
紀唯僵硬的點了點頭，飛奔到洗手間洗漱。他邊刷著牙邊整理思緒，他看著鏡子昏沈沈的腦袋終於開竅了。所以重點不是紀銘來美國找他，也不是他昨晚和紀銘發生了什麽，而是紀銘說愛他。
紀銘對他說他愛他。
紀唯趕緊刷牙洗臉，然後磨蹭到紀銘旁邊，“哥。”
“餓了嗎，吃吧。”紀唯為了方便，在房間裏放了一張小桌子，紀銘已經把粥擺好了，他們每人拿了個坐墊就坐在了地上。
紀唯喝了兩勺粥，然後看著紀銘，“哥，你怎麽來了？”
他其實記得昨晚紀銘的答案，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麽提起這件事，只好又問了一遍。
紀銘邊喝粥邊說，“過來陪你過年。”
“哦，”紀唯不死心，問他，“還有呢？”
“還有？”紀銘想了想，“沒有了吧，好像沒別的事了。”
紀唯撇著嘴，這話他接不下去了。紀銘見紀唯要炸毛，才笑著說，“哦，想起來了，還撿到了一只小哭貓。”
紀唯張大眼睛看著紀銘，紀銘笑了笑，然後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小唯，我昨晚說的話是認真的。”
紀唯眨了一下眼睛，他喉嚨有點幹，“什麽？”
紀銘看著紀唯的眼睛，“我愛你，我不會再把你讓給別人了。”
紀唯被紀銘的直白嚇得勺子直接掉到了地上，他從未想過紀銘會如此直白，他呆呆的看著紀銘，紀銘只是把自己的勺子放到了他碗裏，然後建起地上的勺子去洗手間洗一下。
紀唯在紀銘洗勺子的空檔，腦袋轉了幾百個彎，他有許多話想說，也有好多問題想問，但當紀銘走過來的時候，他腦子裏只有一句話，“哥，我也愛你，非常愛你。”
紀銘剛洗幹凈的勺子又掉到了地上，只是這次他沒心思再去撿，紀唯抿了抿唇，垂著眼說，“我沒有喜歡過別人，我怕你接受不了就一直沒說。”
紀唯不敢看紀銘，只是紀銘良久沒有說話，他怕紀銘生氣，又顫著睫毛擡頭去紀銘，他剛擡起頭，紀銘的唇剛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輕聲說，“我知道了。”
中午的時候他們一起請威廉、林正吃了個飯，紀銘看著威廉臉上的傷，為自己的魯莽道歉，“昨晚的事，很對不起。”
威廉剛想開口，紀唯直接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威廉，真的對不起，我哥不是故意的，都是我惹出來的事，你要怪就怪我好了。”說完他就準備喝了那杯酒，結果被紀銘搶了過去。
紀銘喝了那杯酒，然後皺眉看著紀唯，“還想明天頭疼嗎！”紀唯悻悻的坐了下去。
威廉嘴邊的話全被噎了下去，他還能說什麽，明明他才是受害者為什麽他還要坐在這裏吃狗糧。不過，秀恩愛誰不會呢？
威廉端過林正的盤子，拿起刀叉幫他切起牛排來。
紀銘只在美國呆了一周就要回去了，紀唯現在無比後悔，他為什麽要來美國培訓，現在還有這麽多天，他要怎麽熬！
紀銘拖著行李看著紀唯，“好了，別苦著臉了，不就半個月嘛，不久。”
紀唯委屈的憋了憋嘴，半個月，不久嗎？
紀銘掐了一下他的臉，“好了，笑一個，我會每天給你打視頻的。”
紀唯擠出一個嘴角向上的弧度，“那你要記得，每天都要打。”
“行，”紀銘親了他一下，“那我走了。”
紀唯點點頭，“拜拜。”
“拜拜。”
看著紀銘消失在檢票口，紀唯覺得心空落落的，還有半個月啊！
紀銘每天中午十二點準時給紀唯打視頻。現在是晚上十點過五分，換成北京時間的話已經十二點多了，只是手機還沒有響，紀唯想打過去，又怕打擾到紀銘，只好把手機收了起來。
紀唯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起來，沙發底下的那張診單，他還沒來得及問，也不敢問。只是，他不在身邊的時候，紀銘會不會做噩夢，會不會幹嘔，還有沒有在吃藥，有沒有去看醫生。
紀唯把臉埋在被子裏，他永遠弄不懂紀銘在想什麽，只是，他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了。
終於回國了，一下飛機，紀銘就朝紀唯撲了過去，“哥，我想死你了。”
紀銘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幫他拉著行李箱，“走吧。”
他們去了那家常去的火鍋店，許楷齊和餘年已經到了。
許楷齊招呼他們坐下，“你可算回了，不然咱們就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他們倆就要去英國讀書了，明天的飛機。
紀銘給紀唯倒了杯熱水，“暖暖胃。”
紀唯喝了幾口，然後才問許楷齊，“你們怎麽打算現在去留學了？”
許楷齊嘆了口氣，“被逼無奈啊，我也不想的，”許楷齊看著菜單，“唉，出了國就再也吃不到這麽美味的火鍋了。”
餘年笑了一下，“好了，又不是不能再回來，快點菜吧。”
紀銘去上廁所，餘年問紀唯，“你哥的情況好點了嗎？”紀唯問過他一些關於抑郁癥和焦慮癥的事，所以關於紀銘的情況他也知道一些。
紀唯搖搖頭，“我不知道。”他突然覺得很失敗，紀銘是他最熟悉最親密的人，紀銘為他做了那麽多，而他卻什麽也不能幫紀銘分擔。
餘年安慰他，“你也別太擔心，紀銘他，很堅強。”
紀唯點點頭，紀銘確實很堅強，因為他的肩上扛著的不僅是生活的苦難、沈重的責任，還有他一心一意護在羽翼下小心呵護的弟弟。
回家的時候，紀唯趁著紀銘洗澡的空隙找到了書櫃裏的紙盒子，裏面的藥又多了兩瓶，是因為他們分手所以紀銘的情況加重了嗎？
紀唯皺起眉來。
周六下午，紀銘交代紀唯，“我下午有個會要去學校。”
紀唯靠在沙發上懶懶的嗯了聲，“早點回來。”
等門被關上了，紀唯到門口穿好羽絨服也出去了。他看見紀銘的診單，時間都是周六下午。
他偷偷摸摸的跟著紀銘走了兩條街，然後看著紀銘從街邊的一個樓梯口拐了進去，他擡頭，看見上面掛著那家心理咨詢室的牌子。
紀唯等了一會兒，估計紀銘已經進去了才上樓，只是他剛走到二樓，就看見紀銘站在那兒像是在等他。
紀唯尷尬的叫了句，“哥。”
紀銘也沒生氣，朝他招了招手，“進來吧。”
紀唯跟著紀銘進去，裏面的房間不大，只是很明亮，恰到好處的擺了些綠植，讓人感覺很舒服。
那醫生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士，戴著銀邊眼鏡，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紀銘向他打招呼，“李醫生。”
看見他們進來了楞了一下，然後笑著問紀銘，“你弟弟？”
紀銘點點頭，李醫生招呼他們在沙發上坐，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他問紀銘，“最近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沒有嘔吐或者是做噩夢或者別的什麽癥狀？”
紀唯緊張的抓了一下杯子，一次性杯子發出哢嚓的聲音，李醫生看著紀唯笑道，“別緊張，你哥恢覆的很好。”
紀銘抓住他放在沙發上的左手，回答說，“還好，基本不會突然幹嘔了，最近也沒怎麽做噩夢，其他的癥狀也沒有。”
李醫生笑道，“你媽媽會很開心的。”
紀唯猛的看向紀銘，紀銘的媽媽，是他到現在也不敢在紀銘面前提起的人，沒想到李醫生卻這麽輕輕松松的說了出來，而紀銘也沒有絲毫反應。
李醫生又問了他幾個問題，最後給了他兩瓶藥，“之前那些藥可以停了，以後每個月來這兒覆診一次就行。”
從心理咨詢室出來的時候，紀唯松了一口氣。回家的路上，紀銘問他，“所以上次分手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紀唯點點頭，紀銘看著他，“那你怎麽不問我？”
紀唯低著頭沒說話，紀銘盯著他的發旋，神色淡淡的說，“我媽走的時候說，她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看我結婚生子，幾年前，在知道我喜歡男生的時候，我很抗拒，我覺得自己是個變態，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她，所以我一度壓抑自己，我不去喜歡男生，也不會接受女生。”
紀唯看著紀銘，眼中有驚訝，有歉意，更多的是自責。過去的那幾年，紀銘是怎麽一個人熬過來的？
“只是後來，在酒店的那個晚上……”
紀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不知道紀銘承受著這麽大的壓力，不然他根本不會讓那件事情發生，那天晚上，他慢慢是可以阻止的。
“哥，對不……”
紀銘打斷他的話，“聽我講完，”他看著紀唯慢慢說道，“一開始，確實是藥物的作用。只是到了後來，在我完全清醒的情況下，我發現自己根本停不下來，那種感覺，比吃了藥還要強烈一千倍，一萬倍。”
“我很喜歡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只是越享受，我就越忍不住自責，”紀銘笑了一下，“是我自己鉆牛角尖了。”
紀唯的眼睛紅了，他不想再紀銘面前哭的，可是他忍不住。謎底終於被揭開了，是他想要的，也是他不想要的。他不知道怎麽安慰紀銘，只有說，“不是你的錯。”
紀銘摸了一下他的頭，“現在沒事了，不是我的錯，也不是我們的錯。”
紀唯大聲的嗯了一句,紀銘問他，“晚上去吃火鍋？”
紀唯卻沒有回答他，他看著天邊，有一片片小小的雪花飄了下來，他笑道，“哥，下雪了。”
紀銘擡頭看著天邊，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掉在他鼻子上，紀銘伸手給紀唯戴上羽絨服的帽子，“嗯，下雪了。”
紀唯伸手，一片雪花融在他掌心，“真好看。”
紀銘看著紀唯，白色的羽絨服把他裹得像個大白，“嗯，好看。”
他低下頭，一個吻輕輕的落在紀唯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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