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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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吳明醒來的時候紀銘已經把早餐買好了,他招呼吳明過去吃。吳明洗漱完吃著紀銘買的豆漿,很甜。

紀銘咬著包子看了他一眼,“你……你家怎麽回事?”

“什麽?”

吳明放下手中的包子看著紀銘,眼睛睜的大大的。

“你為什麽偷錢?是吳建國指使的?”

吳明一楞沒說話,紀銘沈聲道,“說實話!”

吳明垂著眼點點頭。

“什麽時候開始的?”

“去年,我剛認識你不久前。”

紀銘皺著眉看他,“那以前呢,從小吳建國就帶你去街上討錢嗎?”

吳明猛的擡起眼皮看著紀銘,他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了。紀銘皺著眉看他,吳明不想讓他不高興,他點點頭說,“我是被吳建國撿回來的,他說我小時候被人扔在雪地裏,他看著我可憐就把我撿回來了,大概三歲的時候,他說他養不起我來,就帶著我上街討錢。”

這是吳建國跟他講的,小時候每次吳明不聽話他就會說“早知道當初我就讓你在大街上凍死算了”,吳明害怕吳建國不要他,所以從小就很聽話。

吳建國帶他去大街上討錢,那是吳建國對他最好的時候,在街上吳建國會摸著他著頭叫他乖兒子,吃東西也會分一半給他,他長大了知道那都是演的,但他小時候是真的相信吳建國就是那個會疼他愛他的父親的。

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也很好,只要他對著他們笑一笑或者說兩句好話他們就會給錢他,這時吳建國也會高興一些,孫翠芳也會誇他兩句。只是後來他慢慢長大了,給錢的人越來越少,吳建國便教他去偷,一開始是吳建國帶著他去偷,後來就成了他一個人去偷,因為他被抓住了那些大人一般都會放過他,就算有一次被抓到了警察局那些人也只是關了他兩天而已。

撿……

紀銘聽了吳明的話,難怪了,吳明那個哥一看就算被寵壞了的樣子,而吳明……

紀銘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一上午就在房間收拾東西,下午的時候李大為來了。他看見紀銘恢覆了精神有些高興,又難得不好意思的說,“我來這邊收拾好東西。”

紀銘點點頭,田淑良不在,他們之間也就沒了交集。

“鑰匙給你,”李大為從口袋裏拿出鑰匙遞給紀銘,“我和你媽媽在領證的時候做了財產公證的,這棟房子等你十八歲的時候會過戶到你名下。”

紀銘心一顫,原來田淑良在不經意間為他做了這麽多。

“嗯。”

“唉,別客氣,以後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生活,有事可以找我,也常來家裏看看奶奶。”

“謝謝李叔。”

李大為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走了。下午的時候紀銘開始搞大掃除,他把家裏裏裏外外的東西都收拾了一遍,晚上的時候他又把自己的箱子拿出來整理了一箱衣服鞋子。

第二天早上紀銘把箱子拖到客廳的時候聽到有人敲門,吳明進來一看就看見了紀銘,身後放著他的行李箱。

紀銘讓吳明進來,吳明看著他道,“你要走了?”

紀銘點點頭,“準備下午去。”

吳明抿了抿嘴唇,“銘哥,你要常回來看看。”其實他想說常回來看看我,但是他說不出口,他是紀銘最痛恨的小偷,紀銘現在還肯和他說話已經是他自己死皮賴臉的求來的,更何況這個地方,紀銘可能連想都不想回了吧。

紀銘看了吳明一眼,這是他最近第一次這樣認真的看面前的小孩,小孩額頭上被他的手機砸到的地上結了一個小小的痂,而且他好像比以前更瘦了,衣服空落落的,露在外面的胳膊細的好像一下就能擰斷。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你肯跟我走嗎?”

“什麽?”吳明像聽懂了他的意思又想沒有聽懂他的意思般,驚訝道。

紀銘看著他,沈聲說,“我要去江市讀書,你跟著我去嗎?可能,可能日子會很艱難,但是,”紀銘頓了頓,“但是我會盡力……”

“我願意,”還沒等紀銘說完,吳明就大聲道,“我當然願意。”

“那你以後不能再偷東西了!”

吳明點頭,“我不會了。”

紀銘想了想,“你現在回家,去把你的戶口本拿過來。”

吳明搖了搖頭,又想到會被紀銘誤解,連忙道,“我沒有戶口本。”

“什麽?”紀銘雖然已經知道了這小孩的處境但也萬萬沒想到吳明居然是個黑戶。

吳明小聲說,“吳建國撿我回來的時候家裏已經有吳江了,那個時候計劃生育抓的嚴,吳建國怕被罰錢就沒給我上戶口。”

紀銘真的是被那一家人給惡心到了,他是不是還要感謝他們一家人沒喪心病狂的做出把小孩的腿打斷去乞討?

紀銘呼了口氣,“那正好,省的我還背了拐賣人口的風險。”

他看看時間,剛好八點,他朝吳明說道,“現在就走吧。”

吳明楞了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我還沒收拾東西。”

紀銘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是一件藍色的短袖,已經被洗的褪色了,他想到吳明以前的衣服也都和這差不多,“你那些衣服不要了。”

紀銘原本是打算坐火車去的,現在這樣只能坐大巴了。他帶著吳明去了汽車站,剛好九點有一趟去江市的車。

吳明坐在車上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剛剛他還在吳建國家的折疊床上,剛剛他還在和紀銘道別,而現在他卻坐在大巴上,要和紀銘一起去江城!這一切太魔幻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還是被上天眷顧著的。

花了差不多快五個小時,他們終於到了江市。紀銘先帶著吳明在路邊攤上隨意吃了點,然後坐公交去了明德附近的一家旅社,他要了間雙人房,把箱子推進去,“我們今天先在這兒住,然後下午去找房子。”

吳明自然沒什麽意見。

紀銘帶著他去了網上約好的幾間出租屋裏看了下,都不太滿意。他挑的時候盡量都選了些價格較低的房子,沒想到要麽就是在地下室要麽就是沒有獨立衛生間。他一個人還好,可是帶著吳明他還是想住一個好一點環境的房子的。

走完最後一處地方,天已經暗了。

吳明看著紀銘有點喪氣,“銘哥,是不是我……”

紀銘摸了摸他的頭,“別瞎想,租房子是大事,本來就要多跑才找的到的。”

吳明點點頭,紀銘又道,“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紀銘以前來過江市,記得這邊有個夜市,到了晚上很熱鬧,他走了一天也沒什麽胃口吃飯,就帶吳明去那邊吃小吃。

這時候夜市已經開了,人很多很熱鬧,吳明興奮的到處看。

以前跟著吳建國他們一家,大大小小的城市他都去過,這樣的地方他也來過不少,只是他從來不屬於這些地方,他只能靠來這裏的人給他施舍他才能活下來。而現在,他是自由的,和這裏的人一樣是平等的。

“想吃冰淇淋嗎?”

吳明眨了眨眼睛,有點想吃,“不用了,留著肚子吃飯吧。”

紀銘問了他的意見又不管他說什麽,買了一個草莓味的冰淇淋給他,“吃吧。”

吳明接過來先讓紀銘吃了一口自己才肯吃,“好吃嗎?”

“好吃!”

吳明笑的眼睛都沒了,這是他第一次吃冰淇淋,原來是這種味道。軟軟滑滑的,跟想象中有點不一樣,不過比他想象中的還好吃。

他吃了兩口又遞給紀銘,紀銘搖搖頭,“我不愛吃甜的。”

吳明慢慢把一個冰淇淋都吃了,紀銘又帶著他吃了好幾個攤子的東西,每次他們只買一份,然後每人一半,紀銘說這樣就可以多吃幾種了。

吳明吃的肚子圓滾滾的終於撐不下去了,紀銘又帶他去了一家賣衣服的地攤。

他挑了一件,然後對吳明說,“試試。”

吳明皺著眉嚴肅的看著紀銘片刻,然後掀起衣服下擺準備脫衣服,紀銘看見了他圓溜溜的肚皮連忙把他的衣服擋住。

“你幹嘛?”

吳明癟了下嘴說,“試衣服。”

紀銘用敲了一下他的頭,“套在衣服外面試就好。”

吳明的臉紅了一下,拿過紀銘手中的衣服套在身上。

姜黃色的T恤讓他原本就白的皮膚顯的更白了,看起來就像個陶瓷娃娃,紀銘在心裏想,誰能想到這個孩子其實是個小可憐呢?

“老板,他身上這件多少錢?”

老板看了看,“四十五。”

紀銘又說,“我買三件這樣的,一共一百吧。”

老板沒好氣的說,“小夥子,我們這小本生意,你還砍價砍這麽狠!這個價……”

這時旁邊走過來一個大媽,他看了一眼吳明說,“這小孩身上這件穿的可真精神,老板,這是你們這裏的貨吧!”

老板點頭,忙給他拿了一件,“就是我們這裏的貨,你瞧瞧。”

“還行,質量看著也還不錯,拿兩件吧。”

那個大媽拿了件吳明身上的黃色的又拿了件紅色的付錢走了。

“老板,我們這……”

“行,你一百塊錢三件拿走吧,”還沒等紀銘說完,老板就開口了,“小夥子你要知道我這可是虧本賣你了,下次買衣服還來我們這啊。”

紀銘自然知道老板不會虧錢,他點點頭,“行。”

他給吳明又拿了件藍色和白色的短袖,這家攤子沒有吳明能穿的褲子,他帶著吳明去別的攤子買了褲子,又到零售店買了牙刷牙膏毛巾才帶吳明回旅館。

兩人洗完澡紀銘躺在床上,紀銘躺在床上把燈關了又立刻打開,問吳明,“怕黑嗎?”

吳明搖頭,紀銘這才把燈關上,“睡吧。”

紀銘聽著吳明翻動的聲音漸漸停了,而他卻依然沒有半點睡意。這個城市不是他的家,而他的家也不在任何一個城市。

第二天紀銘又帶吳明去看房,這次兩家房子離得比較遠,紀銘一上午就看了這兩家,不過也不是很好。

等吳明吃完午飯,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氣,中午的太陽最是曬人,他對吳明說,“你下午在旅館等我吧,太陽太大了。”

吳明搖頭,“一起。”

紀銘皺著眉,“很曬的。”但吳明堅持,紀銘只好帶他去了。

這次看的房子不錯,只是價錢紀銘有點接受不了,他對房東說,“能便宜點嗎?”

房東開口,“小夥子,一室一廳一個月只要一千五很便宜了,你去問問這邊誰還有這個價,要不是我看著你帶著你弟弟不容易,我也不會以這個價租你的,過段時間開學了,這邊的租金又得漲呢。”

紀銘也知道,只是他實在沒錢了。

“那算了,麻煩您了。”

紀銘帶著吳明準備走,房東突然叫住了他,“小夥子,我這邊還有一間房,位置啊比這還好,只是挺小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紀銘他們跟著房東坐了兩站公交,然後進了一個環境還不錯的小區。房東坐電梯帶他們上了頂層,“看看還不錯吧,你弟弟現在還小,兩個人擠擠還是可以的。”

紀銘走進去一看,小小的一間房但有床有桌子,門那邊有個廁所,廁所對面是洗漱臺,穿過去是個小小的陽臺。

“你看看,我覺得還挺好的,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廁所、陽臺都包了,買個電磁爐放那臺子上還能自己做飯。”

紀銘看了看覺得確實不錯,關鍵是離明德還近,估計走路就十分鐘,“這裏什麽價?”

那房東比了個一,“一個月一千。”

紀銘有點猶豫,房東又說,“這邊本來就是學區房,一千塊錢已經很便宜了,要不是這邊一個人來租房的少,我也不會這麽便宜租出去。”

紀銘和房東簽了一年的合同,田淑良留給他的錢就只剩兩千了。他們家本來就沒什麽存款,那小偷根本賠不起,田淑良在醫院的錢都是自費的,醫保報銷了一部分,他們家就只剩一萬多塊錢了。田淑良的保險倒是賠了幾萬塊錢,但是他不想動。

紀銘算了算,自己不要學費還有獎學金,再趁放假去打點工,兩個人生活的話也足夠了。

紀銘帶著吳明去旅館退了房,又買了被子和一些生活用品簡單的布置了一下,他對吳明說,“以後這就是我們家了。”

吳明看著他突然眼淚就掉了下來,紀銘擦著他的眼淚,慢慢開口,“別哭。”

吳明把頭靠在紀銘的胸前,“銘哥,你給我換個名字吧。” 他想起第一次見紀銘時他拿出的那個學生證,那是他撿的,因為那上面的名字和他的一樣所以他就一直帶在身上,可是那個學生證不是他的,吳明這個名字實際上也不是他的。

可是現在他有家了,他應該也要有一個名字。

紀銘摸著他的頭想了想,“那就叫紀唯吧。”

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彼此的唯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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