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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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我的確沒有那麽愛你，柒柒，我最愛的人是你媽媽。”
很久之後的一天下午，遙遙和簡琳來鬧事的那天下午接上，溫拂容坐在司澤新買的房子裏，坐在他的對面，聽他如此說著。
指尖的煙頭燃著火星，司澤在煙霧繚繞裏無聲地嘆息，擡起頭來，看著他的臉，微微出神。
其實關於這一點，溫拂容還是很清楚的。
當初選擇生下他，也只是為了有個孩子捆住溫馨兒。
她那樣自由自在的一陣風，到底是會為了孩子，心甘情願，畫地為牢的。
可惜結局並不如司澤所想。
溫拂容沈默了一會兒，盯著眼前的水杯，輕聲問他：“那你為什麽出軌？”
話音落地，又是一陣沈默，只剩下輕微的叮咚聲，司澤的手指點著杯壁，不知在想些什麽。
溫拂容問：“因為你後面又喜歡上了簡琳？”
“……你說誰？”
“……”
在簡琳之後，他還交往過很多任女朋友，有的年齡甚至比溫拂容還小。
像是在記憶的角落裏搜索了好一會兒，司澤才想起來這麽個人，而後輕輕地搖頭：“那只是個意外，你知道的，她是我的組員，有天晚上出去組局喝醉了……”
“你讓她扶你回家？”溫拂容微微笑著，看他，語帶譏嘲：“爸爸，酒精只會放大人的欲望，不會產生。”
“你以前說話倒沒有這樣直接，總是一句話在心裏斟酌好幾遍才說出來。”
被他嘲諷了一句，司澤不但沒生氣，反而輕輕地笑了一聲，似是欣慰極了：“你越來越像你媽媽了。”
“……所以是為什麽？”
“為什麽啊……為什麽一定要問這個呢？”司澤掐滅了煙頭，把雙手交疊在下巴處，究竟是為什麽，恐怕他自己也沒想過。
也許只是因為……無聊了。
人到中年，家庭事業美滿，生活一成不變，恍若死水。
當然，這個可以用來騙溫拂容……畢竟是還蠻常見的理由，因為膩煩了日覆一日所以想要尋找刺激。
但真正的理由是……
“我第一次見你媽媽的時候，她正在和別人吵架，那樣的淩厲出挑，分毫不讓，我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跟著她走，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了。”
“後來跟她戀愛，結婚，她總是有許許多多的地方要去，許許多多的人要見，一年到頭在各地流轉，留在家裏最長的一段時間，就是懷你的時候。”
“……還有之後。”
因為溫拂容的內斂，因為他屢屢遭到校園欺淩，溫馨兒不得不放下手頭的工作，為他的事情奔走，帶他出去散步、散心。
“起初我覺得這樣很好。”司澤擡起眼來，身子向靠背傾斜：“後來，我開始懷念你媽媽以前的樣子。”
所以，這就是答案。
這就是一切的答案。
氛圍又安靜了一會兒，水杯慢慢見了底，溫拂容看了眼時間，起身準備回去。
就在他起身的時候，司澤又忽然出聲：“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
“……嗯。”
“我往你卡裏打了些錢，祝你新婚快樂，結婚以後有很多地方要用錢，如果不夠了可以跟我說……聽說你們也是大學時在一起的？”
他聲音一低，不知是感嘆，還是遺憾：“能堅持這麽多年，也挺不容易的，你不要……”
……不要像我一樣。
最後幾個字淹沒在溫拂容柔緩的聲音裏，柔緩裏帶著一層薄薄的碎冰，隔開他們的距離：“沒什麽不容易的，兩情相悅，每天都很好。”
“……”
司澤聽得怔了一秒，而後眼梢略彎，輕笑道：“是嗎？那就好。”
說完，交談再次停止下來。
這些年見面的頻率不高，彼此的生活方式也大不相同，能聊的東西實在寥寥無幾。
溫拂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人在等他。
他再次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司澤，目光掃到他指尖零落的煙灰，忍不住抿了下唇，輕道：“少抽一點吧，對身體不好。”
“嗯，好，以後不抽了。”
司澤低著頭應著，唇角的弧度略微揚著。
他看著溫拂容走出去，背影漸漸遠離，門將合上的一瞬，手機忽地響起提示音，是醫院發來消息。
他低頭一看，臉上浮起意料之中的微笑。
肺癌，ⅢB期。
他即將遠赴德國治療，也許沒有歸期，也許，這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聽說你下個星期也要去外國啊……”司澤半闔起眼睛，似是有些困了，手指卻還點著桌面，摸到了另一盒煙。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在德國見到你。”
“……溫馨兒。”
……
溫拂容走出小區，就看見謝沛然坐在對面的咖啡館裏，一只手托著下巴，不知在想些什麽，桌上的拿鐵冒著熱氣，霧蒙蒙濕了邊上的玻璃。
她轉過頭來，看見他。
“談完了？”
“嗯。”
“談了什麽？”
“祝我們新婚快樂。”
溫拂容的手指碰著熱騰騰的杯口，大致說了一下剛才的內容。
說到一半，忽然聽到一陣人海浪聲，咖啡廳裏的人都向外看去。
是雪。
罕見的，在南方下的雪。
潔白的，輕盈的六棱花往下落，落到的女人秀麗的烏發裏，落到女孩紅撲撲的臉上。
“我還沒看過雪……”謝沛然輕聲細語，像是怕驚到了這場小小的雪。
“右華隔幾年會下一次。”溫拂容拿出紙巾，擦了擦起霧的玻璃，想讓她看得清楚些：“比這場要大一些。”
“出去看吧。”
謝沛然說著，喝完了最後一口熱拿鐵，溫熱的液體渡讓著能量，平衡著體溫。
“外面有點冷。”溫拂容把視線轉回到她身上。
“冷再回來就是了。”
“那好吧。”溫拂容看著她笑，伸出手去，順從地嗯了聲：“聽你的。”
推開門去，風倒不如想象中那麽暴烈，雪輕柔地落入掌心，帶著微涼的冬天氣息和來年春天的希望。
“明天春天會好很多吧。”
謝沛然低下眼看了看手心的雪，輕聲道：“都說瑞雪兆豐年。”
溫拂容看著她：“會吧，明年春天的氣溫應該會穩定些。”
雪花慢慢在掌心融化，謝沛然忽然擡起頭來，輕聲喚他：“溫拂容。”
溫拂容順著她的聲音低下眼：“怎麽了？”
謝沛然定定地看著他，彎下唇：“沒關系的。”
溫拂容怔了一下：“什麽？”
下一秒，謝沛然抱了上來，像一簇冬日裏的火苗猝然圍了上來，把他包裹在內，耳邊仍舊是她溫熱的吐息，悠長地灑落在耳廓。
“我最愛的人是你。”
他聽見她這樣說著。
腦內一瞬間響起司澤剛才的話，又立刻被她綿長的話語取代了，然後反反覆覆，她的聲音在腦海裏循環起來，司澤的話徹底消散在角落裏。
片刻後，他默默地回抱住她，用力地點了下頭：“我也是。”
所以。
讓我們一起走向更美好的春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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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的一天下午，遙遙和簡琳來鬧事的那天下午接上，溫拂容坐在司澤新買的房子裏，坐在他的對面，聽他如此說著。
指尖的煙頭燃著火星，司澤在煙霧繚繞裏無聲地嘆息，擡起頭來，看著他的臉，微微出神。
其實關於這一點，溫拂容還是很清楚的。
當初選擇生下他，也只是為了有個孩子捆住溫馨兒。
她那樣自由自在的一陣風，到底是會為了孩子，心甘情願，畫地為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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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地，又是一陣沈默，只剩下輕微的叮咚聲，司澤的手指點著杯壁，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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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
“……”
在簡琳之後，他還交往過很多任女朋友，有的年齡甚至比溫拂容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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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她扶你回家？”溫拂容微微笑著，看他，語帶譏嘲：“爸爸，酒精只會放大人的欲望，不會產生。”
“你以前說話倒沒有這樣直接，總是一句話在心裏斟酌好幾遍才說出來。”
被他嘲諷了一句，司澤不但沒生氣，反而輕輕地笑了一聲，似是欣慰極了：“你越來越像你媽媽了。”
“……所以是為什麽？”
“為什麽啊……為什麽一定要問這個呢？”司澤掐滅了煙頭，把雙手交疊在下巴處，究竟是為什麽，恐怕他自己也沒想過。
也許只是因為……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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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個可以用來騙溫拂容……畢竟是還蠻常見的理由，因為膩煩了日覆一日所以想要尋找刺激。
但真正的理由是……
“我第一次見你媽媽的時候，她正在和別人吵架，那樣的淩厲出挑，分毫不讓，我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跟著她走，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了。”
“後來跟她戀愛，結婚，她總是有許許多多的地方要去，許許多多的人要見，一年到頭在各地流轉，留在家裏最長的一段時間，就是懷你的時候。”
“……還有之後。”
因為溫拂容的內斂，因為他屢屢遭到校園欺淩，溫馨兒不得不放下手頭的工作，為他的事情奔走，帶他出去散步、散心。
“起初我覺得這樣很好。”司澤擡起眼來，身子向靠背傾斜：“後來，我開始懷念你媽媽以前的樣子。”
所以，這就是答案。
這就是一切的答案。
氛圍又安靜了一會兒，水杯慢慢見了底，溫拂容看了眼時間，起身準備回去。
就在他起身的時候，司澤又忽然出聲：“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
“……嗯。”
“我往你卡裏打了些錢，祝你新婚快樂，結婚以後有很多地方要用錢，如果不夠了可以跟我說……聽說你們也是大學時在一起的？”
他聲音一低，不知是感嘆，還是遺憾：“能堅持這麽多年，也挺不容易的，你不要……”
……不要像我一樣。
最後幾個字淹沒在溫拂容柔緩的聲音裏，柔緩裏帶著一層薄薄的碎冰，隔開他們的距離：“沒什麽不容易的，兩情相悅，每天都很好。”
“……”
司澤聽得怔了一秒，而後眼梢略彎，輕笑道：“是嗎？那就好。”
說完，交談再次停止下來。
這些年見面的頻率不高，彼此的生活方式也大不相同，能聊的東西實在寥寥無幾。
溫拂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人在等他。
他再次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司澤，目光掃到他指尖零落的煙灰，忍不住抿了下唇，輕道：“少抽一點吧，對身體不好。”
“嗯，好，以後不抽了。”
司澤低著頭應著，唇角的弧度略微揚著。
他看著溫拂容走出去，背影漸漸遠離，門將合上的一瞬，手機忽地響起提示音，是醫院發來消息。
他低頭一看，臉上浮起意料之中的微笑。
肺癌，ⅢB期。
他即將遠赴德國治療，也許沒有歸期，也許，這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聽說你下個星期也要去外國啊……”司澤半闔起眼睛，似是有些困了，手指卻還點著桌面，摸到了另一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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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兒。”
……
溫拂容走出小區，就看見謝沛然坐在對面的咖啡館裏，一只手托著下巴，不知在想些什麽，桌上的拿鐵冒著熱氣，霧蒙蒙濕了邊上的玻璃。
她轉過頭來，看見他。
“談完了？”
“嗯。”
“談了什麽？”
“祝我們新婚快樂。”
溫拂容的手指碰著熱騰騰的杯口，大致說了一下剛才的內容。
說到一半，忽然聽到一陣人海浪聲，咖啡廳裏的人都向外看去。
是雪。
罕見的，在南方下的雪。
潔白的，輕盈的六棱花往下落，落到的女人秀麗的烏發裏，落到女孩紅撲撲的臉上。
“我還沒看過雪……”謝沛然輕聲細語，像是怕驚到了這場小小的雪。
“右華隔幾年會下一次。”溫拂容拿出紙巾，擦了擦起霧的玻璃，想讓她看得清楚些：“比這場要大一些。”
“出去看吧。”
謝沛然說著，喝完了最後一口熱拿鐵，溫熱的液體渡讓著能量，平衡著體溫。
“外面有點冷。”溫拂容把視線轉回到她身上。
“冷再回來就是了。”
“那好吧。”溫拂容看著她笑，伸出手去，順從地嗯了聲：“聽你的。”
推開門去，風倒不如想象中那麽暴烈，雪輕柔地落入掌心，帶著微涼的冬天氣息和來年春天的希望。
“明天春天會好很多吧。”
謝沛然低下眼看了看手心的雪，輕聲道：“都說瑞雪兆豐年。”
溫拂容看著她：“會吧，明年春天的氣溫應該會穩定些。”
雪花慢慢在掌心融化，謝沛然忽然擡起頭來，輕聲喚他：“溫拂容。”
溫拂容順著她的聲音低下眼：“怎麽了？”
謝沛然定定地看著他，彎下唇：“沒關系的。”
溫拂容怔了一下：“什麽？”
下一秒，謝沛然抱了上來，像一簇冬日裏的火苗猝然圍了上來，把他包裹在內，耳邊仍舊是她溫熱的吐息，悠長地灑落在耳廓。
“我最愛的人是你。”
他聽見她這樣說著。
腦內一瞬間響起司澤剛才的話，又立刻被她綿長的話語取代了，然後反反覆覆，她的聲音在腦海裏循環起來，司澤的話徹底消散在角落裏。
片刻後，他默默地回抱住她，用力地點了下頭：“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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