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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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汽車轉過彎,姜舒願就隔著車窗,瞥見了街邊的身影。氣溫一日比一日高,街上甚至有人穿單衣,姜若卻仍像在過冬,雙手攏進外套口袋,獨自坐在長椅上。

姜舒願停好車,走過去。

“我們非要待在路邊聊?”姜舒願擰起秀長的眉,“找個咖啡館不行?”

下午三點,不時有人經過,不遠處就是郁明簡的房子。姜舒願覺得姜若大概故意的,選在路邊上說話,心裏有點煩,抓著姜若要起來:“走吧,去咖啡館。”

“就在這吧。”

“這兒吵死了。”

姜若低頭望向地面:“明簡不希望我外出,我沒辦法走太遠。你不介意,在房子裏說也可以。”

姜若的思緒並不完全在當下,所以根本沒意識到,他的話語落入姜舒願耳中,完全是另一種意味。

姜舒願眼神覆雜地打量姜若,從牙縫裏擠出聲:“你什麽意思?想證明郁明簡很在意你?”

姜若怔了怔,茫然擡起頭。

姜舒願心底某個地方,猛地沈了沈,不舒服的感覺幾乎讓他渾身刺撓。

那種眼神又出現了,柔順得幾乎憂郁的眼神。

很多年朝夕相處,待在一個屋檐下,盡管姜舒願不想承認,但其實他早就意識到,他哥哥沒有別人以為的普通。

姜若有種很特別的氣質與神情。只是他總躲開人群,連跟人說話都少,旁人習慣性地忽略了他。

上周末,姜舒願從程翰那得知,郁明簡帶姜若去了度假村。

程翰是度假村的大股東,裏面很多事一清二楚。郁明簡的確是特意帶姜若去的,陪姜若玩了一下午、又帶他參加內部的晚宴……

姜舒願氣得渾身發抖,跑去酒吧喝酒,給郁明簡打電話。再次聽到對方聲音,從郁明簡結婚到現在,一直堆積心中、無法排解的難過,讓他忍不住哭出來。

郁明簡聽到他哭,似乎也有些意外,夜色侵襲,通話陷入沈默。

然而,一聲尖叫打破了這一切。郁明簡語氣陰沈問了對方一句什麽,姜舒願來不及聽清,電話就被掛掉了。

夜色裏隱隱的遲疑,也被同時掐斷。

姜舒願只記得一個詞。

信息素。

他待在酒吧,盯著自己的手機,記起更早之前的一個場景。

郁明簡把充斥Omega信息素的姜若抱回家。

“我找你,是想知道一件事,”姜舒願幽然開口,“你上周末在度假村,是又出什麽狀況了嗎?你的身體到底怎麽回事?”

姜若像一時無法理解似的:“……度假村?”

“這不是重點,我問你,你身體到底怎麽了?你也有Omega信息素嗎?”姜舒願皺起眉。他心情不好,臉色也差,但仍不妨礙那種惹眼的漂亮。有行人路過,走過去了又轉頭,特意看了看他。

姜若沒有回答。

“你明明是Beta,”姜舒願湊近漂亮的臉,毫不顧忌開口,“是不是做了什麽,讓自己能產生Omega信息素,靠這種手段才讓明簡跟你結婚的?”

姜舒願的話,令姜若呼吸微微發抖:“舒願,你怎麽這樣想?”

“那是怎麽回事?你別告訴我,搞半天你不是Beta,是Omega,”姜舒願滿臉不加掩飾的懷疑,“如果你真是Omega,那你瞞得夠好的,我跟你在一個房子裏住了這麽多年都沒發現。”

“……”

面對姜舒願挑釁的態度,姜若湧起強烈的無力。從生日派對那天就開始了,那種無力感。他們不可能成為沒有隔閡的兄弟,所以他選擇避讓拉開距離。但那件事後,姜舒願偏執地對他抱有敵意。

姜若搖搖頭:“你要這樣認為,那就是這樣吧。”

不知道為什麽,姜若這種無論對方怎麽譏諷、全盤不否認接納的態度,讓姜舒願焦躁不已,一口氣堵在胸口,無法抒發出來。他口不擇言道:“你就是靠著柔柔弱弱的樣子搞定郁明簡的嗎?”

“那個時候也是,你我都很清楚,是你故意推我下水的!”

原本不想再說什麽的姜若,身形一下子僵住了。

“我沒有。”他嗓子發啞。

“你拽著我,硬生生把我拉下了泳池,我努力要和你親近,你卻推我下水。”

記憶再次闖入姜若腦海。盛夏,太陽打在皮膚上,熱得發痛。他從補習班回來,見草坪被精美布置,擺滿鮮花與氣球。一群同齡人聚在一起嬉笑玩鬧。弟弟走過來,攔住想回房間的他。

“哥哥,你也一起玩吧。”弟弟笑盈盈說。

他心臟紊亂地搏動。他知道——他知道弟弟要做什麽。弟弟想向外人證明,他們的關系很好。

但他不想這樣做。

他不想假裝兄友弟恭。他想遠離灼燒的日光、吵鬧的人群,躲回自己房間裏,把門關起來,一個人默默待著。他也不想讓那個轉校生看見這一切,漂亮的弟弟,平庸的自己。

他只想逃避眼下的一切。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鳴叫貫穿腦海。緊接著身體不聽使喚、失去控制,好像瀕臨死亡。慌亂中他攥住面前的弟弟,夏日裏蒸發開熱氣的景象,在視線裏急遽傾斜——水流迅速淹沒身體。

“我沒有想要推你下水。”姜若說。

那天的感覺,就像湧過口鼻的水流,混著夏季的高熱,再次吞沒他的呼吸。那天,是他第一次身體出現平衡問題,當他往水中跌落時,他甚至以為自己會死掉。

沒人能感受他的感受。看起來,的確像他拉著弟弟跌入泳池。

姜舒願這樣認為,姜為臣這樣認為,在場的外人也都認為事實如此。他有充分的理由討厭姜舒願,他的媽媽自殺了,他不被父親所喜愛,他淪為姜家被忽視的長子。

有時候,姜若甚至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那一刻,他並未身體失控?是不是真的潛意識推了弟弟?

在學校裏聽到那些議論,恍惚懷疑著自己,直到一個少年Alpha的聲線,毫無征兆落入耳膜。

“不是姜若。”那人說。

“啊?你怎麽確定?”

“我知道,”Alpha短促地笑了一下,“因為,我看到了。”

不過是聊天時隨口談及的看法,漫不經心、很快就連說話者本人都遺忘。卻仍讓姜若一剎那,血液在血管裏轟湧,世界萬物失去引力,在宇宙裏失重漂浮。

“不是說你是Omega,就能讓郁明簡為了你怎麽樣,”姜舒願咬牙道,“我跟他認識那麽久,比你了解他,他想對誰好,可以好到天上去,但是……”

他神色晃動不甘:“但是,那又如何?哪天你讓他不高興了,他可以把那些好,全部收回去。”

“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只是還沒到那一天罷了。”

說完,姜舒願起身要走。

姜若仍舊坐著,垂下眼睫,註視地面的光影。下午的日光移動,落在磚石間的影子,也在倏然變幻。

他輕輕開口:“舒願。”

“做什麽?”

“度假村。”姜若的嗓音輕而細,“你怎麽知道我在度假村。”

姜舒願背過身,停頓幾秒,打開自己手機,翻出通話記錄遞到姜若眼前。

姜若一錯不錯瞧著對方的手機屏幕。六天前的夜晚,那個時間點,恰好是他出狀況的時候。

通話時長有十九分鐘。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他打不通的電話,他的弟弟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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