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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 南端小島 82 “新年不快樂,生日更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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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 南端小島 82 “新年不快樂,生日更不快…

阮燈去世一年了。

阮燈去世第一周時,住在環海路的老中醫親自上門把補藥送來了,一並送來的還有安神的藥物。

傅初霽多希望自己繼續用從前惡劣的想法揣測阮燈用死亡故意賭氣,可老中醫說,阮燈在過年的時候就已經預訂下了安神的藥物,只是後來不知怎的一直沒去取。

傅初霽聞著滿屋的中藥澀味,早已哭幹的眼中再也流不出淚水。

他每日忙於收購,躁郁癥愈發嚴重,口中泛苦的老毛病又犯了。

中藥很苦,他口中也苦,褐色液體順著喉管進入體內,好似並沒有進入胃中,而是順著血管灌進心裏。顆籟氤蘭

於是心也一並變苦了。

中藥的療程為一個月,傅初霽在這一個月裏甚至不敢睡覺,只要一閉上眼睛,腦中自動出現與阮燈相處過的點點滴滴,以及本來他對未來的一片美好暢想。

他只有讓自己沒日沒夜的投入進工作當中,麻木沈浸在悲痛中的神經,才能讓自己勉強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可阮燈的存在滲透進他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無意間看到的戒指與手表是阮燈送他的禮物,打開泡面蓋時耳邊就會傳來阮燈囑咐他“好好吃飯”的話語,公司裏隨處公放的音樂在下一秒就會變成阮燈深夜時在他耳邊的呢喃吟唱……

就連每天起床必須要看到的耀眼陽光,在他心裏也是始終代表阮燈天真又燦爛的性格的存在。

到處都是阮燈的影子。

喝完最後一副中藥的這天,傅初霽難得回了一趟家,拿取換洗衣物,梁雲渡和白竹不知是不是從羅屹那裏聽到的消息,迅速趕來四合院“做客”。

傅初霽說要先去洗澡,留他們三人在客廳裏聊天。

當傅初霽進了浴室二十分鐘後,羅屹突然站起身來,警惕道:“不對。”

三人立刻向二樓的浴室走去,梁雲渡把白竹護在身後,試探著按下門把手,蹙著眉搖了搖頭。

羅屹舉起錘子,二話不說砸向門鎖。

當門被踹開的那一刻,在場三人具是面露驚恐,羅屹驚叫著跑去將傅初霽從浴缸中拖出來,輕易不流露感情的他帶著哭腔喊道:“老傅啊!你怎麽這麽傻啊!你得替燈燈好好活下去啊!”

汩汩湧出的鮮血從傅初霽割開的手腕流而下,將浴缸裏的水染成觸目驚心的紅色,饒是知道真相的梁雲渡和白竹也慌了神色,慌忙撥打急救電話,翻出醫藥箱采取緊急措施。

傅初霽試圖割腕自殺了,他沒有遵守替阮燈好好活下去的約定。

沒有阮燈的人間真是無聊又乏味,他實在是做不到孤身痛飲餘生的苦澀。

阮燈去世第三個月時,萬星對SY娛樂的收購合並案徹底處理完畢,娛樂圈大換血,從前三足鼎立的市場局面變成萬星一家獨大。

公司裏改變的不僅是人員變動與經營模式,還有從前整日笑意吟吟的傅總再也沒有笑過。

總裁辦公室失去了一派和諧的討論聲,取而代之的只有批判與嚴肅的談話。

而這也是傅初霽沒有回家的第三個月份。

他不敢回家,家裏全是阮燈生活過的痕跡,他在休息室抱著阮燈的玩具熊睡覺,試圖營造出阮燈只是像上一次那樣短暫離開的假象。

他在再也沒騙過人,沒有再傷害過他人,也再也沒笑過,所有淚水與情感都冰封在阮燈去世那天。

而自從他對外宣稱從此取消與阮栩謙名存實亡的婚姻關系後,有許多老總開始為他牽線搭橋,男女都有,但他一律閉門不見。有時會有著急的找上門來,他再也沒有從前虛假的耐心,直接給對方閉門羹。

他的雙向情感障礙越來越嚴重,安眠藥快要不起作用,時常半夜在額夢中警醒,他已經數不清自己已經多少次在噩夢中驚醒,在漆黑的夜色中失聲痛哭,睜著眼一直捱到天亮。

再也沒有人在他驚醒時為他擦額頭上的冷汗,柔聲問他要不要喝水。

白竹和梁雲渡不放心他,請他去福悅軒吃飯,白竹看著他以魂不守舍的狀態機械性進食,嘆了口氣:“我陪你去寺廟散散心吧,給燈兒和未出生的孩子立兩個往生牌位,咱們替他倆正兒八經的做一場法事。”

傅初霽聽到阮燈的名字,一直空洞著目視前方的雙眼終於像是恢覆生命一般,靈活地看向他們。

抵達寺廟後,傅初霽把超度法事的每一步流程都記在心裏,他從前根本不會相信信仰的存在,唯獨這一刻,他口中念誦著“阿彌陀佛”,希望阮燈和孩子下輩子當個快樂無憂的小孩,別再遇到他這種渣滓了。

傅初霽記下法師交代的六字箴言,此後每天為阮燈和孩子念誦,隨後跟隨法師點燃長明燈。

當他把長明燈供奉在牌位前的那一刻,許久未滴的淚水悄然間滑落眼眶。

寺廟內燈燭輝煌,唯獨他的燈永遠熄滅了。

阮燈去世第十個月時,傅初霽的陽歷生日與元宵節撞到一起,本該闔家歡樂的日子裏,偌大的四合院裏只有他一人。

他給自己做了提拉米蘇,在阮燈的遺像前吹滅生日蠟燭,剛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你騙我,我今年一點也不快樂,新年不快樂,生日更不快樂。”

提拉米蘇他一口沒吃,供在了阮燈的遺像前。

傅初霽獨自捱過了最難熬的一個新年。

眨眼間,阮燈去世一年了。

這一年間,傅初霽從一開始的失魂落魄,到後來用工作麻痹自己,變得不再假裝溫柔,整個人不僅脫胎換骨,還瘦脫了相。

那場超度法事在他度日如年的歲月成為聊以慰藉的存在,對他而言,每天太陽升起不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他可以在這一天中為阮燈和孩子誦經,處理公司的繁忙事務,一邊吃飯一邊默念阮燈囑咐他好好吃飯的話語。

阮燈忌日這天,傅初霽和另外三人起了一大早給他掃墓,四人驅車前往西邊某座城市的古剎為阮燈祈福。

從古剎登頂須走過1080個臺階,這1080個臺階象征108個煩惱,徒步爬完寓意非凡。

另外三人先行離開,留給傅初霽獨處的空間。

他從山腳開始,在臺階上三步一叩首,口中默念著六字箴言,一步一個腳印,滿心虔誠向上攀登,為阮燈和孩子祈求福分與平安。

抵達山頂時,天色已近黃昏,天空中絢爛的火燒雲像極了阮燈去世那天的景色,甚至要比那天還要紅得驚艷,黃昏的光線照在他們身上,好似阮燈從前開朗的性格溫柔包裹著他們,陪伴他們一起走過1080個臺階,一起登頂。

傅初霽站在山頂俯視古剎,回想起阮燈出事前的早晨對他說過的話。

阮燈說,等他變好的時候,他就會回來了。

那變好的含義是什麽呢?

是不再滿口謊言,還是不再隨地發瘋,還是從此忘卻舊愛、忘卻傷害重新開始生活?

如果他已經做到了前兩點,算是半個意義上的變好,那阮燈真的會回來嗎?

傅初霽擡頭望著一片血色的火燒雲,口中泛苦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習慣性地吞咽下一口唾液,突然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碰了碰。

他低頭一看,白竹遞給他兩張紙,一張是明天上午的機票,一張是上面寫著一串莫名其妙的地址的紙條。

白竹見他傻站著沒有動作,臉上寫滿了戒備,便表情無奈又好笑著說:“雖然咱倆這麽些年一直不對付,但看你這一年的變化,我是真心替你高興。還有你一直惦念著燈兒和孩子,每日為他們祈福,你的愛確實拿得出手。”

“什麽?”

傅初霽一頭霧水,將紙條上的地址逐字讀完,發現這是位於最南端海島上的某個小城市。

白竹對他露出如釋負重的笑容,將兩張紙塞到他的手心裏:“你去這裏散散心吧,這裏有你想見的人。”

傅初霽冰封已久的心跳在阮燈死後第一次有了加速跳躍的沖動,他還是不太明白白竹的意思,但接過紙的左手已經開始莫名顫抖起來。

想見的人?

是他想的那個人嗎?

可是他不是已經……

傅初霽剛要開口追問白竹,白竹已經挽著梁雲渡離開了,夫夫倆回頭對他露出神秘的笑容,擺擺手逃似的從臺階離開山頂。

傅初霽疑惑的視線挪到羅屹臉上,羅屹立刻呈雙手投降的姿勢,滿臉無辜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沒參與,我只是你最好的哥們,你可別想著報覆我。”

報覆?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白竹給的地址是海島上的某座小島嶼,能抵達的交通工具只有輪船。

傅初霽的心跳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躁動不安,情緒一整晚都是疑惑與興奮交替,直到坐上飛機才睡了一會覺。

下車後他輾轉去坐大巴車,路上遇到了鄰座獨自帶嬰孩的女士。

孩子被大巴車噪音擾得哭鬧不停,女士不停向他道歉,他便把孩子抱到懷中,幫忙哄了一路,無聊的旅途因為這個又哭又笑的孩子增添不少趣味。

身體過量分泌的多巴胺取代了一路顛簸旅途的疲憊,他在飛機上欣賞了蔚藍天空,在大巴車上看到久違的山區風光,即便熬了一天一夜才抵達海島,他仍然亢奮不已。

在輪渡售票大廳等待中午前往島嶼的船只時,傅初霽從洗手間出來,看到鏡中的自己,對自己的面容產生了恍如隔日的陌生感。

這一年間,他沈浸在失去阮燈的哀痛中,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痹自己,變得整日不修邊幅,再也沒好好收拾過自己。

不僅短發長成了可以紮起小辮的長度,臉上更是沒有能看的地方,陰郁的眼神沒有一絲光彩,兩個烏青的黑眼圈掛在眼下,唇色與臉色同樣慘白,一天沒刮的下巴已經長了一層胡須青茬,整個人像是蒼老了二十歲。

他始終不敢確定今天要見的是到底是何人,再加上走得倉促,一著急就忘了收拾自己。

傅初霽看著鏡中邋裏邋遢的自己,楞了一分鐘才回過神來,趕緊沾著水把炸毛的小辮重新紮好,又洗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至少還剩下個幹凈二字。

坐上旅途五個小時的輪船後,傅初霽站在甲板上,時隔一年再次重新看海。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恐懼到不敢再直視任何海洋,但這裏的海景與榕北太像了,海水蔚藍,波濤柔和,再加上風和日麗的海島美景,這裏就像是永遠處於初夏季節的榕北,接納著人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

住在島嶼上的那個人一定很想念榕北的夏天。

傅初霽深吸一口氣,雙眼被海風吹得刺痛,依然舍不得返回艙內。

直到他站在甲板上看到前方冒出一座山頭的小點,他終於在第二天黃昏抵達這座最南端的小島。

當踏上島嶼土地的那一刻,傅初霽狂躁的心跳跳動得更為劇烈,他按照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一處位於海邊的老式六層居民樓,隔著樓下一條商業街,對面就是小島上的金黃沙灘。

不僅能欣賞到游客們前來游玩的熱鬧景象,還能每日欣賞日出與日落,是個浪漫的居所。

傅初霽站在樓下,聽到居民樓上傳出街坊鄰居炒菜的聲音,此時正是飯點,家家戶戶的廚房都開著燈,熱鬧不已的交談聲從居民樓裏傳出,四處洋溢著家的味道。

他在樓下猶豫了半個多小時,腦中一片亂麻,最終鼓足勇氣踏進居民樓的樓梯上,一如當年去青草溝的老樓尋找阮燈那樣,每走一步都在懺悔自己曾經的過錯。

不同以往的是,當年他懷揣著滿心期待,如今卻只剩下對於未知的恐懼。

他已經不敢再奢望奇跡再一次降臨。

越靠近四樓東戶的門口,他的心跳聲越快,老式居民樓隔音不好,他能清晰地聽到屋內傳出嬰兒哭泣的聲音,以及一聲熟悉的溫柔呢喃,正含著笑意輕聲哄著突然哭了的孩子。

傅初霽的眼眶瞬間變得一片通紅,之前的猶豫全部化作勇氣,促使著他擡手敲響木門。

房門打開的瞬間,黃昏刺眼的光線惹得傅初霽差一點掉眼淚。

眨眼間,一年未見的阮燈出現在他的眼前,懷中還抱著一個可愛的小嬰兒。

阮燈漂亮的小臉恢覆了從前的瑩潤,歲月憐惜他的純真,舍不得奪去少年獨有的明媚,他光是站在那裏,就是傅初霽一生渴望的明燈。

他的眼神中多了初為人母的溫柔,唇邊漾開的笑意泛至眉梢,閃爍著淚光的澄澈杏眼與傅初霽對視良久。

久別重逢的震撼與三百多個日夜構成的積郁成疾的思念一齊湧上傅初霽心頭,兩天未睡的疲憊在這一刻瘋狂襲來,他再也支撐不住疲軟的雙腿,直直跪倒在阮燈身前,抱著他的雙腿無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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