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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新年快樂 70 “希望你明年是真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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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新年快樂 70 “希望你明年是真的快樂。…

阮燈縱然對父親有千絲萬縷的想念,可是一想到那些被阮栩謙傷害過的人可能也沒了家人,他的淚水便戛然而止,悲傷到極致就再也流不出來了。

他擦幹凈淚水,魂不守舍地走出書房,等到回過神來時腳步已經停在主臥門前。

阮燈心裏突然產生另一個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他推開房門,刻意忽視掉屋內與他臨走之前別無二致的擺設,徑直走到傅初霽常睡的那一側的床頭櫃旁。

他蹲下身,看著眼前白色的雙層床頭櫃,回想起四年前那出意外目睹的畫面,憑借直覺直接拉開第二層抽屜。

抽屜內擺放整齊的藥盒像四年前那樣,給予阮燈強烈的心理沖擊,明明視線內全部都是治愈視覺的白色簡約包裝,他卻再次忍不住哭了起來。

他甚至無法鼓起勇氣拿起藥盒深究傅初霽的具體藥量,這些治療雙相情感障礙和焦慮癥的藥物就像仙人掌上尖銳的刺,他越是想要擁抱傅初霽,刺就在反作用力下紮得他越深。

阮燈一直不敢承認自己對傅初霽存有憐憫之情。

不是他想要普度眾生皆苦的憐憫,而是無條件、無底線縱容唯一摯愛的憐憫。

他知道這些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的心理疾病早在傅初霽年幼時期就在他心裏紮根發芽,這麽多年一直靠吸食他內心的陰暗情緒茍且偷生。

有時傅初霽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甚至做出出格的行為傷害阮燈,這些阮燈都不曾與他真正計較過。

他真正譴責過的都是傅初霽明知道踏入萬劫不覆的地獄會付出什麽代價,卻還是義無反顧拉著他共同墮落的愚蠢行為。

這些被傅初霽冠以“深情”名義的傷害足夠阮燈一輩子不再回頭,永不說出“原諒”二字,可阮燈還是在他求得原諒的途中沒有徹底狠下心來,軟硬並施教他如何愛自己。

阮燈心裏跟明鏡一樣敞亮,深知這些誕生於精神錯亂中的沖動不是傅初霽闖下彌天大禍的托詞,這個男人有聚起重新追求他的決心,難不成還攢不下不想傷害他的決心嗎?

只不過都是傅初霽想要達成目的的狠毒手段罷了。

阮燈一遍遍為他找理由開脫,除了愛到無可救藥,還有悲天憫人的性格從中作祟。他每次看到傅初霽討要愛意的可憐模樣,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傅初霽這些年遭受過的種種苦難。

路邊乞討的野狗都能要到一口飯吃,傅初霽只有他了,他不施舍點愛,傅初霽該怎麽活下去?

可是憐憫解決不了橫亙在他們之間最大的矛盾——他的心軟並不能喚醒傅初霽大部分的良知,反而又變成從前那樣,成為縱容他犯錯的工具。每一次縱容,都是在埋下一顆在將來隨時可能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傅初霽的脾性不同於尋常野狗,幾記悶棍就能讓狗聽話的道理,用在他身上卻不會有太大效果,反倒讓他更加惦記給他悶棍的人也曾給予他愛與希望,從無盡的痛苦中激發出更為強烈的征服欲和占有欲。

阮燈在下樓時,內心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恐怖的涼意。

當他意識到傅初霽嫁給阮栩謙的真正目的時,驀地發現自己與傅初霽之間存在一個至今仍未解決的致命問題——別的野狗想要組成一個家庭,首先想到的是要努力讓自己成為家庭中最棒的成員,但傅初霽組成他們小家的第一步,就是徹底斬草除根,控制他的人身自由,讓自己成為家裏至高無上的主人。

阮燈想要馴服他,就絕對不能讓他騎在自己的頭上,無論是心理關系還是家庭地位。

“結束了嗎?”傅初霽看到阮燈走來,把最後一勺魚食投進魚缸內,獻寶似的展示自己的魚缸,“你以前說裏面太空曠了,我就又買了好多小魚放進去,你以後想看魚的話,隨時都可以回家看。”

阮燈看向熱鬧非凡的魚缸,裏面早已沒有象征著傅初霽靈魂的粉色鬥魚,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品種多樣的活潑小魚,在精心布置的珊瑚造景內自在地游來游去。

阮燈在逃跑的那一個月內反覆覆盤過傅初霽說過的某些話語,曾經他猜不透的對話中就有關於鬥魚的潛臺詞。

傅初霽把自己比作精心養育的鬥魚,孤獨、好鬥是真實存在的表象,一如他刻意營造出的外在形象,而隱忍是他不曾表達的深層含義。

鬥魚被關在囚籠一般的魚缸內,無法與同伴交流,無法釋放天性,便是隱忍。

當鬥魚死了,隱忍從靈魂的禁錮中盡情釋放,傅初霽就不會再對阮燈刻意隱藏愛而不得的下流欲望。

“我其實……不喜歡看魚。”阮燈在傅初霽期待的目光中,朝他的熱情潑了一盆冷水。

他才不相信傅初霽有這個閑情逸致鼓搗魚缸,說不定又是找羅屹弄的這些東西,目的就是為了向他展示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堅定決心。

“那就不看了,這些小東西放在電視旁邊倒是挺養眼的。”

傅初霽為了能在今天留住阮燈,昨晚一夜沒睡,睜著眼從天黑熬到天明,編了八百個話題和借口。

當他看著阮燈拿起搭在沙發上的羽絨服時,變戲法似的從茶幾上拿起一張游戲光盤,討好地笑著:“燈燈,現在回去時候還早,我陪你打游戲吧,上次我們才通關了第四章。”

阮燈看到他曾經最愛的游戲出現在傅初霽手上,及時遏制住想要回憶曾經美好畫面的沖動,搖頭道:“不了,我要回家包餃子,早點吃完飯,早點睡覺。”

“在家裏也可以吃水餃呀,你想吃韭菜雞蛋的還是豬肉玉米的?我給你包。”傅初霽想要把羽絨服從阮燈手中扯出來,動作卑微又小心。

阮燈賭氣似的從傅初霽手中搶回羽絨服,把衣服團成一團抱在懷中:“我不想吃壞蛋包的水餃,裏面的餡兒是黑心的。”

傅初霽見糖衣炮彈不起效果,很快就把溫柔的笑意收回唇邊,嘴角向下撇去:“在家過年吧,至少大年三十這一天讓我好好照顧你……求求你了。”

他最後四個字說得卑微又小聲,砸在阮燈心上引起不小的回音。

看著這麽高大的男人卑躬屈膝在他身邊縮成一團,濕潤的眼睛裏寫滿可憐,阮燈嘆了口氣,認真道:“獎勵歸獎勵,主人心情好的時候隨時都可以給壞狗獎勵。可是這一段時間的考核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的種種表現都沒有讓我十分滿意,六分已經是我能給你的極限了。”

阮燈握住傅初霽的大掌,拍拍他自己的心臟:“就像剛才我說我不想在家過年,你找了一堆借口留住我,這種道德綁架的行為你想讓我給你幾分呢?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告訴我,我能給你幾分?”

傅初霽的掌心隔著皮肉感受到焦躁跳動的心臟,他垂下眼眸,低聲道:“我不管能得到幾分,如果耍賴皮的方式能讓你多看我幾眼,我不介意永遠不及格。”

“你看看,你又這樣,遇到問題總是不往積極的方面考慮,一碰到挫折就開始想著耍賴皮、走捷徑,就是不用正兒八經的方式解決問題。”

阮燈無奈極了,他想到一個詞叫“不忘初心”,好好一個褒義詞,用到傅初霽身上就成貶義的了。

傅初霽聽完這番話,收起腦中亂竄的邪惡想法,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溫柔:“那不留在家裏了,我們一起去福悅軒吃年夜飯吧,就當圓了我們這些年一個遺憾。”

“遺憾?”阮燈一聽到福悅軒,心頭的確湧上一股莫名的遺憾。

傅初霽低頭笑了笑,應聲道:“高考結束後,我說要帶你去福悅軒吃松鼠桂魚,那時你有同學聚會要去,答應過我以後陪我一起去,但是後來我們一直沒去成。”他看向阮燈逐漸頓悟的雙眸,接著說,“還有你逃跑的那天,我說從美國出差回來後要帶你去福悅軒吃飯,但是後來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阮燈和傅初霽之間有數不清的遺憾,一頓微不足道的聚餐還不至於對回憶產生巨大殺傷力。

但他想了想,還是爽快地答應下來:“好啊,好久沒吃福悅軒的松鼠桂魚了。”

大年三十的福悅軒可謂是熱鬧非凡,店內放著喜氣洋洋的春節歌曲,每桌都聚集著歡度除夕、迎接新春的客人,歡笑聲與傳菜聲絡繹不絕。

阮燈和傅初霽沒有坐包間,一來是阮燈怕傅初霽會趁機幹壞事,二來,能在大年三十預約到福悅軒位置的人都是非富即貴,他們不必擔心坐在大廳內會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店內闔家歡樂的氛圍襯托得他們這桌更加沈悶,阮燈看著眼前滿滿一桌美味佳肴,率先將筷子伸向松鼠桂魚。

當細膩的魚肉混合著酸甜醬汁彌漫在唇齒間時,阮燈擡頭看向溫柔註視著他的傅初霽,從未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會如此遙遠。

他們兩人之間錯過的豈止是這一盤念念不忘的松鼠桂魚,傅初霽的步步緊逼和阮燈的沈默不語構成了他們之間最大的遺憾,從阮燈的十六歲橫跨至今,填滿兩人難以言喻的苦痛歲月。

要是傅初霽能再多付出一些耐心和溫柔就好了。

要是阮燈能早點表明心意,不要畏懼愛情就好了。

要是……

可是人生中每一個分岔路口都存在不同的結局,哪有那麽時間等著你研判、分析每一個路口可能會遇到的難題。

遺憾就遺憾吧,以後別再留有遺憾不就是了。

阮燈深呼吸一口氣,再次用驚人的治愈能力掃去周身的陰霾,順手夾了一塊爽口的泡椒雞遞到傅初霽唇邊。

看到男人愁眉苦臉的表情,阮燈忍不住笑著逗他:“你是不是傻呀,如果不是喜歡你喜歡到昏了頭,我怎麽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容忍你把我抱到休息室強吻我?”

傅初霽小心試探的眼神再次把阮燈逗笑了,剛才來福悅軒之前阮燈那一番批評把他嚇得不輕,他開車的時候仔細覆盤自己的行為,發現這段時間他光忙著賣慘和耍流氓了,哪裏還記得什麽“你教教我怎麽愛你”的可憐嘴臉。

傅初霽咽下對他來說有些偏辣的泡椒雞,小聲糾結道:“是我又不相信你喜歡我了,對不起。”

“你就不能往好處裏想一想,整天光看到我生氣了,就沒看到我被你強吻和被你舔舔舔的時候怎麽沒一氣之下把你的舌頭給拔下來?”

阮燈對於傅初霽的心理疾病坦誠相待以後,說話反倒比以前輕松許多,能夠直視問題所在了。

傅初霽擡手撓了撓頭,一掃以前精兩眼冒精光的形象,稀裏糊塗道:“我以後會試著遇到問題不再悲觀,盡量往好處裏想一想的。”

“這樣想才對嘛。”阮燈終於認可傅初霽的觀點,滿意地點點頭。

他剛要繼續吃飯,突然眼神警惕地向側方掃去。

傅初霽一看到阮燈行動異常,比他還要敏感數倍,眼神掃視著人群迅速問道:“有人偷拍你了?”

阮燈皺起眉頭,擡手摸了摸莫名發涼的後頸,示意傅初霽把銳利的視線收回來:“我也不知道……我最近老覺得有人在偷拍我。”他頓了頓,把懷疑的對象轉移到傅初霽身上,“是不是你找人偷拍我?也不對啊……嘶,十有八九是你上次爆料那事給我留下心理陰影了。”

傅初霽的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把筷子放到餐盤上,再次掃視一圈阮燈身後,沈聲道:“得知你住在青草溝的消息以後,我就一直有派保鏢暗中保護你,那天我們在休息室聊完SY娛樂的事情我就把保鏢增加到兩名了,在這之後我在甜品店陪著你打工,我們三個都沒有發覺你身邊的異常。如果真的有人在暗中偷拍你,或者盯梢你的生活習慣,還沒被我們察覺到的話,那麽這個人不是隱藏的極好,就是他的背後有另一股更大的勢力在保護他。”

阮燈想到那個詭異出現的黃牙老男人,渾身打了個激靈,盡量在腦海中覆原他的形象:“你認不認得一個年齡在五十歲左右,滿臉褶子,笑起來有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的男人?他這排黃牙特別明顯,我老覺得以前在哪裏見過這個男的,但就是記不起來了。”

雖然阮燈的描述還是過於籠統,但傅初霽抓住其中的細節,點頭道:“我仔細想想,但是這號人保不準不是我們認識的人,而是……石家那邊的人。”

阮燈沈住心思,一時半會肯定是找不出這號人物,他為了安慰傅初霽,把筷子重新塞回他手中,笑道:“吃飯不想這些糟心事,再不吃就涼了。”

傅初霽心事重重地點頭答應下來,兩人這頓飯算是最近以來吃過最開心的一頓了,沒有爭吵,也沒有陰陽怪氣,還提起了阮燈小時候的趣事,聊著聊著差點都快忘了他們現在的處境。

聚餐結束後,傅初霽把阮燈送回青草溝住的地方,此時還沒到淩晨十二點,今天依舊處於他們都很糟心的舊歷年間。

傅初霽站在門口,用淡淡的笑容掩蓋今晚揮之不去的苦澀:“為什麽你長大以後,我們反而不能聚在一起好好過年了?”

“因為我們都長大了呀,小時候的相處法則已經不適用於現在的我們了,我已經不是那個跟你吵過架之後馬上就會原諒你的傻小孩了,你也不是真心為我好的大哥哥,因為你貪圖我的身體,還貪圖我的感情,現在還要貪圖我陪你一起過年。你不能在犯錯之後企圖逃避每一個應有的懲罰,這對我和小寶寶來說是不公平的。”

阮燈用淺顯易懂的話語把傅初霽徹底點醒。

得到難堪的答案後,傅初霽終於願意死心離開,不再在今晚糾纏阮燈。

他總是一個人過年。

傅初霽站在門口沒有動,對阮燈露出釋懷的笑容:“來不及在跨年時分對你說了,那就現在說了吧,燈燈,新年快樂。”

阮燈也對傅初霽露出甜美的笑容,雙手作揖道:“新年快樂,恭喜發財,萬事吉祥。”

傅初霽點頭接受阮燈的祝福,伸手輕輕撫摸阮燈鼓起的小腹,柔聲道:“小寶寶新年快樂,跟媽媽一起過個好年,願你出生後快快樂樂的度過這一年。”

阮燈順勢牽過傅初霽的手,大大方方地樓抱住他的腰,把耳朵貼到他的胸腔附近感受他的心跳,輕聲道:“希望你明年是真的快樂。”

傅初霽回抱住阮燈,在鼻腔酸澀中認真答應下來。

“嗯,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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