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65 真心 65 “他愛我為什麽不大大方方…

關燈
第65章 65 真心 65 “他愛我為什麽不大大方方…

“老婆……”傅初霽頂著一頭濕漉漉的短發,眼睛上浮著一層濕潤的水霧,嗓音也拿捏得委屈極了,“外面下大雨了,我沒帶傘,從樓下走到社區門口會被凍感冒的。”

阮燈瞇著眼睛,一副看透傅初霽心思的了然表情。

深夜十二點的老式居民區安靜得嚇人,街邊連個像樣的路燈都沒有,唯一還亮著燈的屋子只有阮燈這間一廳室。

傅初霽要是在這種大雨天摸黑走到社區門口,沒被路邊隨處可見的整包垃圾絆倒,也得腳滑好幾次。

阮燈側臉看向刮在窗戶上的碩大雨滴,松開握在門框上的手,轉身道:“晚上睡覺不要跟我搶被子。”

傅初霽欣喜若狂,緊貼著阮燈走進屋內:“老婆你是知道的,我睡覺很老實,從不跟你搶被子。”

但是當真正躺到床上時,傅初霽看著自己和阮燈之間橫躺著的碩大玩具熊,開始懷疑自己當初到底為什麽沒把這熊扔到窗戶外面去。

睡前在腦中覆盤過八百遍的“老婆我好冷我想抱著你睡”的借口徹底失敗,傅初霽看著阮燈背對著他呼吸均勻的背影,輕手輕腳地拿出衛衣口袋裏的藥板,摳藥和喝水的動作都放得很輕。

他重新躺回床上,側身盯著阮燈的後腦勺發呆,沒過一會兒就在安眠藥的作用下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阮燈背對著傅初霽裝睡,其實一直是睜著眼睛的清醒狀態,當他聽到背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男人,輕聲掀開被子穿上拖鞋,腳布輕盈地走到傅初霽的床頭邊。

他從傅初霽的衛衣口袋裏掏出三個種類不同的錫紙藥板,用手機最低亮度的屏幕照清上面的藥名,再挨個去網上搜索,無一例外都是治療雙相情感障礙和焦慮癥的藥物。

四年前他就在傅初霽原來的住所裏看到過這類藥物,這些年的甜蜜生活雖然摻雜著難以言喻的痛苦,但這些痛苦對他而言是完全能夠自愈的存在。

背叛、謊言、暴力都是建立在愛的基礎上誕生的負面產物,因為愛情不單是由甜言蜜語構成,在經歷過歇斯底裏和深惡痛絕後依然能夠反思過往點點滴滴的行為,也是愛情,只有在不愛的前提下才能保持清醒的頭腦。

阮燈無法否認自己也有被回憶扼喉嚨,在深夜輾轉反側到天明的經歷,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人生不能被這些仇恨絆住腳步,該往前走的時候就絕對不能回頭。

可傅初霽做不到他這麽大度,他也沒有資格拋開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瀟灑地向前踏步。

阮燈長長地嘆了口氣,把藥板放回衛衣口袋中,躺回床上抱著他的白色玩具熊半天都沒有睡著。

潛意識告訴他,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看似是在修覆感情,實則危機重重,他的對自身安全的顧慮與傅初霽不穩定的情緒正在相互廝殺,在這場博弈中他無法肯定自己能否獲得勝利。

阮燈已經許久沒有夢到四合院了,上一次夢見還是遇到那只在臥室裏哭泣的小白貓。

這次的客廳場景依然被籠罩在和煦的陽光下,所見之處皆蒙著一層夢幻的橙色光芒,將不真切的夢境渲染得更加具有童話氛圍。

阮燈還沒來得及細看久違的家,就聽到餐廳那邊傳來孩童稚嫩的哼歌聲,他走過去一瞧,果真是上次那只通體雪白色的小貓咪又出現了。

小貓坐在餐桌前守著一個巨大的裱花蛋糕,開心得搖頭晃腦,看見阮燈出現後,笑著對他招手:“快來呀,我們一起吃蛋糕。”

再次在夢中相遇的畫面令阮燈感到非常奇妙,不知為何,他對這只小白貓格外有好感,還未開口說話,嘴角就牽起溫柔的弧度:“小貓咪,今天怎麽沒有哭鼻子了?”

“因為媽媽很愛我,我就不傷心啦。”小貓咪遞給阮燈叉子,語氣雀躍道,“我媽媽做的蛋糕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不信你可以嘗一嘗!”

阮燈向桌子上看去,突然心生疑惑,這碩大無比的裱花蛋糕不正是他那天在店裏做的醜蛋糕嗎?連歪七扭八的玫瑰裱花都一模一樣。

就在他楞神之時,小白貓用叉子挖起其中一個奶油裱花送進口中,吃得滿嘴都是奶油:“媽媽對我最好了,他說等我出生以後要做好多好多蛋糕給我吃,爸爸也很好,他把自己做的甜點都給媽媽吃了,這樣我也能吃到啦。”

阮燈本來之前還很茫然,聽完小貓咪這番話,再結合上一個夢境的回憶,他突然如夢初醒,驚訝得打了個激靈,叉子不小心掉到地上。

“哎呀,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小貓咪跳下椅子去撿叉子,阮燈顫抖的雙手伸出又收回,即使是在夢境中也產生了強烈的難以置信的感覺,他的手指觸碰到小貓白色柔軟的毛發,卻不敢再進行下一步,怕打擾這個美好到不可思議的夢境。

“我以前老是覺得媽媽不愛我,但是其實媽媽很愛我,他給我吃好吃的,為了我學做甜品,還一直不讓爸爸進來。”小貓說得一臉認真,分不清性別的稚嫩嗓音一件一件羅列著阮燈的優點。

阮燈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聽到最後一句話開始想入非非:“嗯……嗯?嗯?不讓什麽進來?”

“就是不讓爸爸進來呀,雖然我很想見到你們,但是現在為了我的安全,我們是絕對不可以見面的。”課頼氤蘫

阮燈被孩子這句童言搞得啼笑皆非,甚至在夢境中清楚地體會到笑到肚子疼的感受,他實在是好久都沒笑得這麽開心過了,連孩子的話都忘了回,一直笑個不停。

小貓咪嘴角還帶著奶油,跟著他嘿嘿笑了起來:“你笑起來真好看,像我媽媽一樣好看。”

阮燈收起大笑,擦幹凈眼角的淚水,終究是沒忍住,把小貓咪抱到自己懷裏來了。

小貓柔軟又熱乎的身體通過肌膚烘暖著他的心臟,阮燈摟抱著它的動作很輕,生怕把它弄疼了。

小貓窩在阮燈懷裏,仰著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天真和最純粹的愛意。

阮燈擡手摸摸它軟乎乎的頭頂,柔聲道:“那你可不可以對我說一句“我愛你”?上次你說你媽媽不愛你,他真的傷心了好久好久。”

小貓咪用長著一顆黑色小痣的的濕潤的小鼻子貼到阮燈臉頰上,笑著說:“我愛你呀!我愛你!我超級愛你!”

“謝謝寶貝,我也超級愛你。”阮燈在小貓鼻梁上印下一枚吻,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柔軟。

淚水的滑落將阮燈從夢境中喚醒,他下意識擡手抹去眼角的淚水,眼前還回蕩著夢中那只卡通小貓咪可愛的笑容。

他擡手撫上自己的小腹,感受著掌心下圓潤的弧度,突然破涕為笑,從溫暖的被窩中緩緩坐起身來。

“老婆醒了?”傅初霽從門口的電磁爐前探出身來,看到阮燈臉上的淚痕,疾步走了過來,“怎麽哭了?做了很不好的夢嗎?”

阮燈接過傅初霽手中的紙巾擦幹凈眼淚,笑著搖搖頭:“沒有,是一個很幸福的夢,幸福到忍不住想要掉眼淚。”

“幸福就好,我的乖乖值得最幸福的事情。”傅初霽揉揉阮燈的發頂,“我買了你最的小籠包和甜豆漿,快去洗漱吧,豆漿很快就熱好了。”

“我先不吃了,等會兒孕檢要空腹,你快點去吃。”

阮燈掀開被子找拖鞋,傅初霽彎腰把踢進床底的拖鞋找出來給他穿上,試探道:“要我送你去嗎?”

“當然要,免費的保時捷不坐白不坐。”阮燈笑著伸了個懶腰,看起來心情極好。

傅初霽放下心來,先他一步走進衛生間接好漱口水,把牙膏擠到牙刷上,等阮燈進來遞給他。

在阮家投資的私人醫院做完一系列檢查後,阮燈餓得一口氣吃了十個小籠包,傅初霽就在一旁端著保溫杯,怕他吃得太急會噎著。

今天一直為阮燈看病的老醫生沒有出診,是另一位閱歷豐富的女醫生臨時替阮燈看檢查單。

她把老花鏡摘下來,隨口問道:“這位是你的愛人嗎?”

傅初霽緊張道:“是。”

“不是,他就是個跟蹤狂。”阮燈還在因為傅初霽在他懷孕的時候還跟他吵架的事賭氣,故意沒給他名號,“有什麽事您直說就行。”

女醫生把檢查單放到桌上:“沒什麽大事,各項檢查都挺好的,繼續保持下去就行。飲食方面還是要註意,該忌口一定要忌口,千萬不能嘴饞。”她頓了頓,不放心地看了傅初霽一眼,“還有就是切記現在不要同房,會有流產的風險,你的身體比較特殊,保胎要比別人更加謹慎一些。”

“知、知道啦!”阮燈臉皮薄,一聽這話就紅透了。

傅初霽在一旁捂住臉,默默地想,他現在可能真的相由心生了,內心是個禽獸,臉上也逐漸寫了禽獸倆字,才會讓醫生對他牢牢記住的使命格外不放心。

走出醫院後,傅初霽半路上接了通電話,他把車鑰匙遞給阮燈,囑咐道:“我去附近辦點事,沒法送你回家了,羅屹五分鐘之後就到,你站在原地等等他。”

阮燈本來還在納悶,傅初霽以前跟他在一起時從來不會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但轉念一想,現在是年末了,忙點也是應該的。

“好啊,你去忙吧。”阮燈乖乖站在原地,對傅初霽擺擺手。

羅屹很快就趕來了,他以前是出了名的開車狂野的風格,現在開得跟烏龜爬一樣,連最愛的超車和罵人都不做了。

阮燈窩在副駕上昏昏欲睡,聽到他說:“我們下車聊聊吧,是關於老傅的事情。”

“他咋了?”阮燈心裏咯噔一下,“他又犯什麽滔天大罪了?”

羅屹失笑道:“沒有,他沒犯事,你就當我這次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吧。”

於是兩人在附近找了家卡座隱秘的咖啡廳,阮燈不能喝咖啡,羅屹就給他要了杯熱橙汁。

兩人落座後,阮燈小口抿著酸酸甜甜的熱橙汁,羅屹把手機放到他面前,打開其中一個錄音文件。

經歷過上次姑姑整的幺蛾子以後,阮燈現在對錄音這種東西都快有心理陰影了,他在打鼓如雷的心跳聲中不安地豎起耳朵,聽到錄音裏傳來熟悉的對話。

“阮燈又用不到這些股份,讓他轉讓出來不就得了?”

是阮南晴的聲音,開頭的對話與上一次阮燈聽到的一模一樣,他耐著性子繼續往下聽,直到傅初霽說完“是又怎樣?我就是貪圖阮家的錢財,不然我為什麽要在他們身邊伺候這麽多年?你以為我圖的是什麽?”,阮燈還是會被這句話中的狂妄震驚到。

緊接著,阮南晴譏諷的聲音再次傳出:“哎呦,我當你是圖這家一大一小的身子呢,你當我真看不出你喜歡阮燈?你們倆私底下眉來眼去的,不就是為了等我哥哥死了一起獨吞家產,你真當我是瞎子啊。”

“你不配這樣說他,他對這一切毫不知情。”傅初霽原本輕浮的語調瞬間變得嚴肅,“阮燈清白得很,倒是你潑出來的臟水格外惡臭。”

“被我說到脊梁骨了?終於不裝乖了?”

“我之前就說過,我會全權負責他的人生,即使他不喜歡我,我也理應盡到從小把他養大的職責,回報他和阮栩謙對我的恩澤。至於這些巨額遺產,對我來說根本一文不值,只有阮燈才是我的無價珍寶,我剛才說那些輕浮話不過是為了試探你的底線罷了。”傅初霽提到阮燈時的語氣十分溫柔,下一句就變得狠戾起來,“我不會允許你靠近阮燈一步,更不會允許你傷害他,你要是識相點就拿著你應有的遺產要多遠滾多遠,如果非要從他身上下手,我可以跟你保證,你和你的兒子以後在南方永無翻身之日。”

“你!阮栩謙竟然娶了條白眼狼養在身邊,你會遭天譴的!”

對話在這裏戛然而止。

阮燈砸吧砸吧嘴,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這橙汁怎麽發苦啊。”

羅屹收起手機,露出淡淡的笑容:“可能是這個橙子本身就有些苦。”

阮燈嘆了口氣,又喝了一口橙汁,垂眸問道:“我看起來像是對錢斤斤計較的人嗎?”

“不像,要不然你也不會要找律師轉讓財產了。”

阮燈擡起亮晶晶的雙眼看向羅屹,感慨道:“其實我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他貪不貪財的問題,我的錢他要是喜歡那就全都拿去就好了,我有手有腳的,大學畢業以後想怎麽賺錢就怎麽賺錢,這東西又不是一口氣拿走就全都沒了,我還可以再賺呀。”

他把橙汁放到茶盞上,陶瓷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就像一種特制的聲音密碼,打開他心頭塵封已久的真心話匣子:“我在意的是,他愛我為什麽不大大方方地告訴我,他明明已經向全天下宣告他愛我了,可唯獨沒告訴我,非要執迷不悟的用那麽多壞心思傷害我,用自以為是的感情道德綁架我。他明明知道我也喜歡他,可他就是不相信,或者說是不敢相信,如果換做是你,你願意接納一個每天懷疑你的愛人嗎?”

不等羅屹回答,阮燈繼續說:“可是後來我又想,清月阿姨和我爸爸帶給他的傷害,是我不管用多少愛都彌補不回來的存在,他努力想要在我身上尋找被愛的證據,是因為這兩個人嘴上說愛他,實際上都在利用他,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是真心愛他了。”

羅屹剛想開口安慰阮燈,就看到他垂下泛紅的眼眶,小聲道:“可是到頭來,他已經在感情裏迷失了自己,變成和清月阿姨還有我爸爸的同類,將他們實施在他身上的傷害效仿到我的身上來,他根本就是個不會愛我的大傻蛋。”

羅屹嘆了口氣,認同地點點頭:“唉……那畢竟是他媽,他以為那些傷害就是愛的證據,可是……唉……”

可是了半天,他也說不出話來了。

苦啊,這冰美式和熱橙汁怎麽這麽苦啊。

阮燈站起身來,打起精神對羅屹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謝謝你今天告訴我這些,我想一個人坐公交回去靜一靜,羅屹哥哥請自便吧。”

羅屹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目送阮燈離開後,他擡手敲了敲卡座旁邊的空隙:“出來吧,人已經走了。”髁賚因斕

傅初霽垂頭喪氣地從旁邊的卡座走出來,他本想借著今天好好跟阮燈澄清一下“貪財”的誤會,結果聽到了連吵架時都聽不到的掏心窩子的話。

他頹喪著臉喝了一口冰美式,羅屹氣得恨鐵不成鋼,擡手給了他背上狠狠一巴掌:“小少爺比你負責任多了,說了會好好教你怎麽做人,人家就正兒八經的教,哪跟你似的,當初嘴上說著愛他,背地裏跟人沾邊的事兒你是一樣也不幹。”

“你當初怎麽不罵醒我?”傅初霽抹了把臉,聲音悶悶的。

羅屹聽到這句冠冕堂皇的話,開始嗤笑不止:“罵醒你?我哪敢啊!阮燈前腳剛回學校,你後腳就爆了他的熱搜,我要是說你是個瘋子,你不得連夜驅車五十公裏回鄉下把我老家祖墳給撅了?”

這下傅初霽再也找不出其他借口,兩手撐著脹痛的太陽穴悔恨不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