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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方便面 50 “他住在這裏這麽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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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方便面 50 “他住在這裏這麽長時間,…

阮燈站在一排方便面貨架前,用虎口捏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分鐘,最終決定買他最愛吃的酸酸辣辣豚骨面。

王玉虹坐在櫃臺裏看電視,瞧見阮燈拿著一包方便面過來結賬,隨手抓了一把瓜子遞給他:“來這邊快一個月了吧?住得還習慣嗎?六樓東戶的窗戶漏風是老毛病了,修也修不好了,你就湊合住吧。”

阮燈一邊拿著手機掃碼付款,一邊接過瓜子,笑道:“住得慣,都挺好的,我用膠帶把窗戶封起來了,倒也沒有多冷。”

“你跟小白看起來也不像是窮人家的孩子,怎麽一個兩個的凈挑俺們這種窮酸的地方住。”王玉虹把瓜子皮隨口吐到地上,每次一看到阮燈,她就會想起六樓的上一個租客——白竹。

當初阮燈大清早說要租房的時候,白竹特地打電話過來叮囑,兩個長相俊俏的小男生一口一個姐姐的哄著她,再加上還是熟人介紹,王玉虹就爽快地給阮燈便宜了一百塊錢的房租。

王玉虹是個心直口快的熱心婦女,來青草溝租房的都是些游走在社會邊緣的人物,像阮燈這樣眉清目秀的小孩她自然是少見,對他的身份就多了幾分好奇。

但阮燈自從搬來就只在三個地方活動,除了每天都在家裏窩著,就是來她這個一樓院子裏的小超市買點食材和日用品,或者是去旁邊的美食城買飯。

短短幾天的相處,王玉虹就給阮燈貼了個“游手好閑的無業游民”的標簽。

王玉虹從往事中回過神來,在雞蛋筐裏拿了個雞蛋,伸手揣到阮燈兜裏,語重心長道:“你呀,別總是買些熟食和方便面,奶茶那東西也少喝,多不健康啊。自己在家學著做點飯,每天下樓活動活動身子,哪天心情好了出去找點活兒幹,別整天臊眉耷眼的。”

阮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消瘦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羞澀:“謝謝王姐,我這陣子身體不太行,等著好點了我就出去找活兒幹。”

“身子不行就更得下樓鍛煉了!你看你瘦的,剛來的時候小臉還圓嘟嘟的,現在光剩個下巴尖了。”

王玉虹整天有操不完的心,阮燈和她閑聊了幾句,就笑著擺手離開了。

他拿著方便面拐進居民樓裏,完全沒有註意到不遠處的臭水溝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阮燈在出租房躲了大半個月,已經從一開始傻得把油倒進還沒燒幹水的鍋裏,被油崩了一身,成長到勉強能做出一道像樣的菜。

懷孕後他的胃裏就像是裝了個無底洞,隔三差五就有想吃的食物,他之前好不容易存下來的小金庫全用來買零食吃了,就連以前不怎麽吃的方便面也饞得不行。

阮燈站在微波爐前,捧著微微凸起的小腹,歪著頭問道:“你想吃打散了的蛋,還是想吃荷包蛋?”

他側耳傾聽了幾秒,拿起王玉虹給的雞蛋打進煮沸的方便面裏:“哦~你想吃荷包蛋。”

阮燈被方便面調料的香氣饞得直流口水,待到荷包蛋煮熟後,他直接把小鍋端到屋內僅有的一張小茶幾上,呼嚕呼嚕吃得滿足。

這間一廳室連個電視都沒有,白竹平日裏忙得腳不沾地,頂多回來睡個覺,他自然是不會看電視的,阮燈搬來後實在是閑得無聊,就斥巨資買了個平板,把之前囤下的好幾部動漫一口氣都看完了。

吃完飯後,他本想著把水池裏攢著的幾個碗洗了,奈何困意襲來,做什麽都提不起力氣。

他現在對自己的任何事情都變得格外小心,想做的和不想做的事都不會刻意勉強,剛窩進兩床棉被裏睡覺,很快就進入夢鄉。

阮燈恍惚地看著夢中熟悉的臥室,和煦溫暖的陽光鋪灑在屋內,使得臥室內的一切都變得更加夢幻,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環視四周,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幼兒的啼哭聲。

阮燈循著聲音向床上看去,一只通體雪白色的小貓坐在他和傅初霽的床上,正捂著臉哭得傷心,濕潤的淚水滴落它的毛發上。

阮燈從未在夢中見過卡通形態的小貓,心頭卻湧上新奇又熟悉的感覺,他放輕腳步走上前,瞧見小貓的鼻尖上有一顆黑色的小痣。

“你為什麽哭呀?”阮燈小心翼翼地坐到小貓身旁,柔聲問道。

“嗚嗚嗚……我媽媽不要我了……”小貓一開口就是辨別不清性別的童音,他淚眼汪汪地看著阮燈,一口稚嫩的小貓牙才剛剛長齊。

“我的媽媽也不要我了。”阮燈擡手摸了摸小貓的頭頂,對他彎起眼眸,“不要傷心了,我來做你的朋友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朋友!我要媽媽!”

這小貓咪脾氣還挺大,用肉墊拍掉阮燈的手,又自顧自地哭了起來。

阮燈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清了清嗓子,問道:“你的媽媽為什麽不要你了?”

小貓抽動著鼻子,哭道:“媽媽說討厭我,要把我殺掉。可是我那麽愛媽媽,殺了我的話,我就不能陪著他了。”

“你的媽媽要殺了你?”阮燈驚訝不已,疼惜地把小貓抱進懷裏,輕輕拍著它的背,“你這麽可愛,你的媽媽怎麽忍心要殺了你?”

“我好像不該到這個世界上來,我的爸爸媽媽都不喜歡我,他們總是吵架。”小貓趴在阮燈懷裏嗚嗚哭著,眼淚沒過一會兒就把他的衣襟打濕了。

阮燈站起身來,抱著小貓咪柔聲哄道:“不要怕,那你來我家好不好?我保護你,我家有大客廳,還有大院子,你想在哪玩兒就在哪玩兒,我不會欺負你的。”

“可是這裏是我家呀。”小貓咪擡起頭來,用爪子指著臥室門,“不信你帶我出去看看,這裏明明是我家。”

阮燈環視著熟悉的臥室,雖然心生疑惑,但還是抱著小貓咪向門口走去,就在他拉開門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失重感拽著他向下跌去!

阮燈還沒來得及看懷中的貓咪,沈重的眼皮已經率先睜開來,他猛地瞪大雙眼,還沒從夢中清醒過來。

耳邊已經沒有可憐的啼哭聲,阮燈躺在床上恍惚地眨眨眼,他伸手摸了摸小腹,總覺得這個夢有些稀奇古怪,那只親切感十足的小貓他好像在哪裏見過,回想起來大腦卻一片空白。

阮燈迷迷糊糊地爬出溫暖的被窩,走到水池邊打算洗碗,他光顧著回憶剛才夢中蹊蹺的地方了,沾滿洗潔精的右手滑了一下,一不留神就把碗摔倒了地上。

阮燈下意識蹲下身去撿陶瓷碎片,鋒利的邊緣將他的大拇指劃破一道傷口,鮮血頃刻間湧出。

“嘶。”阮燈這才在痛覺中徹底清醒過來,他捏住指根,將大拇指放到水龍頭下沖洗了一會兒,趕忙穿上外套去樓下買創可貼。

幸好這棟破舊的居民樓位於社區的中心位置,周圍基礎設施一應俱全,阮燈不願在外面多待,買了創可貼和碘伏就匆忙上樓了,絲毫沒有聽見有人在喊自己。

王玉虹站在臭水溝旁喊了阮燈好幾聲,見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便對身旁站著的英俊男人笑了笑,破天荒地沒把瓜子皮吐在地上,而是動作優雅地捏到了手心裏:“這孩子跟個小傻子似的,看這架勢指不定是讓什麽東西給劃破手了。”

傅初霽對王玉虹回以微笑,夾著香煙的手指帶著細顫:“王姐,他住在這裏這麽長時間,一直在吃方便面嗎?”

“可不嘛,這孩子一星期得吃上個兩三回方便面,要不就去美食城買最便宜的土豆粉吃,我都說他好幾回了,不會做飯好歹給自己買點好的,你看他瘦的跟個小猴子似的。”王玉虹對於這個突然來小超市搭訕的男人好奇得不得了,湊上前瞇起眼仔細打量他的五官,“哎,小阮他哥,我怎麽看你這麽眼熟啊?”

“王姐整天見這麽多人,難免有長得像的。”傅初霽把燃盡的煙頭扔進臭水溝裏,擡手把沾滿煙味的外套脫了下來。

“不是,我看你長得像個明星。”

王玉虹年紀大了,就算真在電視上見過傅初霽,名字和臉也對不上。

小超市正好進去個客人,王玉虹不再糾結傅初霽到底臉不臉熟了,沖著六樓東戶指了指,大大咧咧道:“既然找來了就趕緊把你家小孩領回家吧,別再吵架了啊。俺們這裏啥都沒有,大冬天的還得在屋裏挨凍,熱乎飯沒吃幾口就讓鉆屋裏的冷風給吹涼了,要不是走投無路了誰來這地兒受罪啊。”

王玉虹最後一句話像把尖銳的刀直直插進傅初霽心臟裏,他勉強地笑了笑,本就滄桑的臉色又蒙上了一層苦楚。

他順著落滿灰塵的樓梯一步步往上走,從一樓到六樓一共要經過八十個臺階,他每走一個都要記在心裏,每走一步內心都在滴血。

當初他從白竹家出來,瘋了似的尋找阮燈的下落,卻沒有得到一星半點的消息。阮燈沒有用身份證購買任何出行工具,卻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在偌大的榕北。

傅初霽每天都去白竹家一哭二鬧三上吊,白竹起初還會開門讓他滾蛋,後來幹脆連門都不開了,任他怎麽敲都不搭理。

直到一周前,傅初霽終於在白竹家附近某個不起眼的小商店的監控回放裏找到了阮燈的身影。

看著監控內緊跟著白竹一起貼墻根離開的阮燈,監控模糊了他的面容,傅初霽卻隔著屏幕清晰地看到了他臉上的堅決,思念在這一刻達到巔峰。

他在家裏無數次回放這段監控錄像,手邊是無數根熄滅的煙頭,悔恨與淚水統統無法洗凈他的罪孽。

傅初霽無法逼問白竹,由這段視頻很快就推斷出是白竹帶著阮燈走了他那個老式居民區的監控死角,把他安全送走的。

經過一星期多方打聽與尋找,傅初霽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榕北這片最偏遠的城鄉結合部。

這裏是他第一個排除的地方,他怎麽敢相信,阮燈為了躲他,會願意來這種地方吃苦受罪。

傅初霽站定在六樓東戶門口,生銹的綠色防盜鐵門發出難聞的油漆味,他剛要擡手敲門,裏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傅初霽的心臟瞬間被一只大手攥緊,他屈起食指急促地敲響鐵門,聽到阮燈在嘔吐聲中斷斷續續道:“等……嘔……等一下……嘔——”

傅初霽的眼眶爬上無數根猩紅血絲,鼻腔裏的酸澀嗆得他快要維持不住冷靜,他緊緊咬著牙關,敲門的手猛地抓住鐵門上的鏤空雕花,借此來宣洩內心的痛楚。

阮燈蹲在馬桶前幹嘔不止,差點把胃裏的方便面吐出來,嘔了好半天才沒有孕吐的感覺,胃裏又變得翻江倒海起來。

他勉強走出衛生間,一邊把門拉開,一邊虛弱道:“你是誰呀……”

防盜門在阮燈眼前緩緩推開,一張帶著胡子拉碴的幹裂嘴唇出現在他的視線當中,他擡起頭來,與那雙曾經令他如醉如癡的猩紅鳳眸對視上。

剎那間,所有時間與聲音都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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