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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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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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了那個夢。

想起的原因是什麽呢, 我想了想,雖然現在人有點飄,不過這事我倒是還沒忘。我看著自己面前的家夥,「啪」的一下一爪子拍在他後背上, 五指用力在他皮膚上一劃, 順著結實的線條一路向下, 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他背後的紋身抓花。

這死不要臉的就屬於那種睚眥必報的類型,見我抓他後背,一口就啃上了我的鎖骨。

你妹的。我罵道。

回答我的只是一句難以隱喻的哼聲。

我怒了,還想張嘴咬他,可意識卻被他的動作打散了。

還真他喵的有天賦。

......

我最初的夢境, 是從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的。

那個時候的我, 並不是現在這樣的渾身雪白, 我的身上還帶著稚氣未脫的金色絨毛, 柔軟的像個幼貓。

他不知從哪找到我, 我只是記得最初我就是擡頭看他, 我的年齡還太小,爪子不足以支撐住我的身體, 所以只能半坐半躺的在地上哼哼唧唧。那個男人寬大的手掌捏住我的腰, 拇指從我的肋下穿過, 他把我舉起來,這時的我是第一次和他平視, 下一秒, 我就看到了那雙動人心魄的紅眼睛。

我對他的印象, 最初就源於那雙眼睛。幽暗的、濃郁的像是絲絨上沾了半幹未幹的血。

當然, 作為一只獅子我多半不會明白什麽是絲絨,如果以動物的角度來看, 我大概會覺得那就像是夏天裏開得最艷的那朵花,或是我斷奶後吃下的第一口肉中淌出的血。

可是不管怎麽看,那都是令人記憶深刻並且值得回憶的。

我不清楚自己回憶的是他,還是他眼睛的顏色,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對我好不好。

他撫摸我、擁抱我、豢養我、控制我、馴服我。

我在這種環境下漸漸長大,起初只會齜牙伸爪子撓他,到後來,開始變得會枕著他的腿望著窗外他的天下,喉嚨裏發出貓科動物的那種呼嚕聲。

女人是善變的動物,獅子也是善變的動物。

是源於恐懼嗎?或許是有些的,但我也敢在不爽的時候拿爪子撓他。

他給我吃給我喝,我也可以坐在王座邊上看著他用刀殺人,被殺人的頭顱輕飄飄的像樹葉一樣落下,他收刀轉身,走上臺階就摸我的下巴,手上的血都不擦。

“要吃麽?”他的聲音又沈又冷,就像是冬天裏刮的風。

我不屑的哼聲,誰知道地上躺的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不吃好人,好人不騙人,肉是苦的。

壞人嘴甜,連肉都是甜的。

我夜裏精神,習慣於在屋中午睡,不忙時他也過來,最常做的就是枕著我的脊背,我也不理他,自己睡自己的,心裏明白這人其實每次都是在那假寐。

獅子需要午睡,王卻是不需要午睡的。

所以每到夜裏我多半是醒著的,我躺在他的軟塌上百無聊賴,而他這時往往會環住我的脖子,或是握住我的爪子,暗夜中我能聽到各種聲音,蟲子的叫聲、風聲、流水聲……不過聽的最真切的,還是他均勻而細微的呼吸聲。

為什麽睡覺不打呼嚕呢?愛呼嚕的我也只有羨慕嫉妒的份兒了。

一個男人,一個身份尊貴正值壯年的男人,睡覺居然不抱女人只是摟著獅子,呵,還真是奇怪的癖好。

餵餵你清醒一點!愛擼貓也有個度好嘛?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就算你再怎麽抱,我也不可能變成膚白貌美胸大腿長的大美女啊!

直到他死,我都只會是一頭獅子。

我不知道他的幼年是怎麽渡過的,不過我聽下人曾偷偷議論說,他從小便沒有父親和母親,生下來便是一個孤獨的國王。

生來孤獨,死了卻也沒看到有妃子來送終。我本以為那年他不會死,畢竟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是那副正值盛年的光景,可沒想到他居然毫無征兆的死了,死在了那個冰消雪融的季節裏。

他的手下們有些怕我,於是我便可以去看他的屍體,我看著他的樣子,明明就像每晚貼在我身邊熟睡的模樣,我湊到近前,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臉,他卻罕見的沒有反應,一動不動。

我這才明白他真的是死了。

生命消散,就是這麽一瞬間。

我垂頭去看他的臉,以人類的視角去看,他長得十分英俊,不僅英俊,又相當年輕,眼角沒有一絲皺紋。

在他死後,一個不知被他從哪抓來的男孩繼承了王位,當然,這男孩也可能是他抽空和哪個女人生的,畢竟我作為一個獅子,只會關心吃睡,誰會閑著沒事去關註他有沒有找女人。

我看著那男孩紫色的眼睛,就覺得他長得好像不那麽像他。

後來我又覺得他像他了。

因為這小兔崽子居然讓我給他陪葬!

這應該是他老爹出的損招,他老爹殺人不眨眼,殺起獅子來肯定也不會手軟,我心中憤懣,偏偏臨死之前又想起一件氣事,他總喜歡殺完人就直接摸我,現在想來,估計多半是為了擦手。

他喵的,居然連動物都坑。

真損。

他外表瀟灑偉岸,我猜他骨子裏多半是壞的,不然他的血怎麽是甜的,肉又怎麽是甜的……我曾覬覦他受傷時淌出的血,翻著肚皮撒了半天嬌,卻小氣的只給了我一滴。

他也時常喜歡用手指為我順毛,從頭頂捋到後背,就像他如今做的一樣。

……

我覺得自己像是喝了一杯濃茶,最初入口滾燙,滑入喉嚨之後,舌尖感知的是令人麻木的幹燥與苦澀,我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口腔裏瞬間傳來了大量液體進入後的潤滑感,一股味道彌散至鼻腔,那是一種雪落之後的冷松味,滑入腹中,什麽感覺呢,仿佛就是雨中飲茶,指尖明明帶著一種潮濕的冰涼,可是胃裏面卻是如熱爐一般。

我閉上眼睛,想起了在這之前的事。

……

這死不要臉的一邊吐槽我煮的咖啡苦,一邊又黨而皇之的給自己續杯,我沒搶過他,只能看著他端著原本給我自己留的那杯,悠哉悠哉的在我屋裏亂晃。

“你的花種的不錯。”他走到我的花架前,饒有興趣的在那看,外面的花已經快要掉光了,我屋裏面的倒是春光正艷。

“想知道秘訣麽?”我打了個響指。

“說說看。”他挑眉。

“不澆水。”我沒騙他,我真的想不起來給花澆水,看來它們自己已經學會自立了,嗯,可喜可賀。

老家夥一時無語,像個老頭子一樣搖搖頭,又開始往其他的地方逛,其實我的屋子挺容易逛完的,主要是它就一層,我不喜歡單獨住那種好幾層的房子,那種房子帶著一股讓人難以全部窺探的神秘感,住起來怪緊張的。

這時候老家夥已經走到了我的梳妝臺前,那裏擺著我n個瓶瓶罐罐,我本以為他會吐槽我,沒想到他的視線直接跨了過去,停在了它旁邊的物體上。

那是我那架白色的斯坦威。

“你還會彈琴?”他大概是對什麽都感興趣。

“會幾首。”老家夥不說我都快忘了它了,我也走過去,輕輕摸了摸琴面,我沒有蒙東西,所以上面已經積了一小層灰。“我前男友會彈,他教過我。”

“俠客還會彈琴?”

“不不。”他只會彈鍵盤。“我初戀。”想起他我心中突然也有點苦澀起來,我走到老家夥面前,伸手就想搶他杯子,“咖啡給我剩點。”

老家夥居然很大方的把杯子遞給我,自己掀起了琴鍵蓋,“我能彈嗎?”他問我。

我有點驚訝他居然會彈琴,端著杯子訕訕開口,“會就彈唄。”

我就這樣端著杯子,看著他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鍵上上下翻動,我完全不是當藝術家的料,對曲子根本沒什麽研究,只是覺得還挺好聽,聽著曲子,就讓人想到夏日寧靜的午後。

“海邊的阿佛洛狄忒。”他說。

“什麽?”

看我沒懂,老家夥就給我解釋說是鋼琴曲的名字。

我哦了一聲,我不知道阿佛洛狄忒是誰,聽名字應該是說一個海邊的姑娘吧,不過也沒深究,反正到最後也記不住。我端起杯子準備喝咖啡,就發現被老家夥喝的只剩一點,一仰脖,喝了個幹凈。

喝進去我就後悔了,真是——太苦了。

老家夥也看到了我皺眉憋嘴的模樣,嘴上沒說可我分明覺得那分明就是一臉嫌棄,仿佛是在說「你看,我就說苦吧」

我嘖嘖嘴,就覺得嘴裏的苦味怎麽沒完,“我這不是沒放牛奶麽!我出門這麽久,別說沒牛奶,要有也是早過期了,知道我家沒牛奶還非得喝咖啡,總之這一切就是你的錯。”

“好好,我的錯。”他站起身就往我廚房那走,“你家有糖麽,我給你拿糖。”

“有我早放了”,我攤攤手,我家冰箱大概是我屋子裏最幹凈的地方了。

“你都不做飯的?”他指了指我的櫃子。

“不做啊。”我吐吐舌頭,還是覺得苦的不行,“啊,泡面除外。你別找了,調料很久之前就過期了。”

“哦,有糖。”沒想到他居然翻出了一個玻璃罐子,他拿出一點用舌尖舔了舔,“還能吃,你來點。”

我才不敢吃。“我都不知道我買過。”說不定是幾年前買的,吃完不被毒死才怪。

“那你不苦了?”

“苦啊。”

“那就這麽辦,我吃好了。”

“不怕中毒你就吃吧。”

“我要是沒中毒就餵你吃。”

“滾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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