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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在米花町的第四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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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在米花町的第四十四天

【四十四】

無數來自黑夜的視線下,那輛平緩駛來的轎車,或許不知道那些因它而驟然加速的心跳。

車轉入路口,速度似乎慢了下來。

意大利·西西裏·墨鏡男屏住呼吸,在心裏祈禱自己正坐在駕駛位上的同僚別他媽再謹慎了,接不到老大的命令也要把車停下啊!

大抵是他的祈禱起了作用,那輛不起眼的小轎車竟然真的開始減速,並極其緩慢地駛入十字路口。

為首的司機似乎在觀察外面的情況,後面還跟著好幾輛屬於公安勢力的車。

一眼就看出哪個是自己人的墨鏡男心裏狂喜。

就是這樣,兄弟,趕緊用你真實的肉眼去判斷真實的情況——然後把車停下來!

雖然不知道老大的電話為什麽接不通——但現在不停車是真的會出事的啊!

事與願違,在他一聲聲真情實感又情真意切的內心呼喚下,沒接受到預期約好的命令的司機…開始緩緩提速。

他聽到雪樹酒低罵了一聲廢物。

不需要她多言,暗處的組織成員已經開始行動。一聲響亮的槍響打破了徹夜的寂靜,子彈以刁鉆的角度沖著前車的輪胎射去,和輪骨碰撞擦出刺眼的火花。

是誰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瞄準開槍?

墨鏡男眼裏浮現出一絲驚愕。

誰都看得出這槍準頭極好,只是因為運氣不好撞上了金屬輪骨——不然現在,那個幸運的輪胎可能已經癟下了。

他眨眨眼,剛好看到不遠前的雪樹酒嘖了一聲,垂下的右手裏握著一把槍口還冒著硝煙熱氣的手槍。

墨鏡男:……

完了,本就灰暗的未來好像更沒有期望了——

“Belvedere。”

筱原奈己扶了扶耳麥,裏面傳來琴酒有些低啞的聲音,“人數不對。”

本木樹太郎始終藏在琴酒夠不著的死角,他皺了皺眉,瞄準的過程中又憑借俯瞰的視角,發現公安來的人數和情報提前說好的不一樣。

是臨時變故,還是最初的情報就出了錯。

琴酒瞇了瞇眼,耳麥裏傳來雪樹酒同樣有些冷的聲音:“多少?”

她的視野被局限在有限的範圍內。

“一倍左右…呵。”

那邊的人沈默下去。

——情報出錯。心頭浮現這個念頭,雪樹酒和琴酒大抵從來沒有如此默契。可本木樹太郎就在眼前,組織退無可退,在場的人必須爭取。

“瞄準點。”

耳麥後最後傳來這句話後,通訊被對面的女人掐斷。這是全心投入戰鬥的信號。

而瞄準鏡下,本木樹太郎的身影依舊藏在漆黑槍口無法對準的角落。

——

意大利西西裏同款·黑西裝最終陷入了讓黑西裝沈默的境地。

Top killer冰冷的槍口抵在他的太陽穴,問話的語氣令人膽寒的:“聯系Zacapa,現在。”

不遠處,不知何時到場的金發女人懶懶地倚在墻邊,自帶風情的雙眼此時盛滿危險的冷光。

任務失敗了——鑒於公安莫名其妙多出一倍的人手。

黑西裝表面顫抖,內心絕望:“我、我聯系不……”

我聯系不上啊——

平時都是Zacapa直接聯系他們,他們底下的人連Zacapa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黑西裝覺得抵住自己太陽穴的槍口力道又重了一些。

琴酒神色晦暗,看出面前這個家夥確實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廢物,冷哼一聲,挪開了槍。

極重的力道讓黑西裝戰戰巍巍地又哆嗦了一陣。

琴酒轉過身,“你來這做什麽。”

貝爾摩德:“確認一些事,順便履行基本的職責罷了。”

她聳聳肩,示意琴酒看向自己左手提的小箱子,“可惜啦,因為受傷,一時半會兒沒法註射。不過還好只是受了點小傷……”

貝爾摩德心疼地執起筱原奈己纏著繃帶的手,輕輕吹了口氣。雪樹酒垂下眼,任她動作。

琴酒面上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厭煩:“裝腔作勢。”

貝爾摩德狀似無意的話打消了他剛升起的那一縷懷疑。

“灰雁酒最近在幹嘛?”Top killer甩了甩手腕,轉而問起銷聲匿跡許久的灰雁酒。

經手這次任務的高層一數也就三個,琴酒提起灰雁酒的用意不言而喻。

貝爾摩德假裝驚訝地捂住嘴:“啊啦,你不知道嗎,boss半個月前就命令他去接手本木樹太郎的研究了。”

雖然一直沒什麽進展就是了——灰雁酒專精的領域畢竟聚焦於腦部,讓一個腦科學的研究員驟然轉型去研發長生不老藥,何嘗不是一種為難。

天才也是有壁的。

“你是在?”貝爾摩德假裝嘆了口氣,“雖然我也很惡心那個灰白灰白的家夥……但不可否認,他動的小手腳一向很管用。”

她擡手屈指,輕輕敲了敲雪樹酒的頭。

何止小手腳,灰雁酒這麽多年的心血可是在筱原一個人身上付諸實踐了。

琴酒沒再說話。

提起灰雁酒只是他多疑性格帶來的習慣之一,琴酒並沒有真的懷疑上雪樹酒。

他不會在灰雁酒的領域質疑灰雁酒,過往的經驗也暗中幫他做出「雪樹酒不可能是背叛者」這一判斷。

十七歲時被挖掘進入組織,發現自己上司是ICPO的臥底後毫不留情地殺了他,獲得代號後一路往上,在短短幾年時間裏幫組織蕩平了西歐魚龍混雜的灰黑地帶。

如果剔去曾經她和蘇格蘭走得過近、關系過於親密的過往,雪樹酒回日本後做的每件事都無可指摘——灰雁酒的「保證」疊下了最大的信任buff。

再說……以她原本那個沒什麽歸屬感的淡漠性子,最不可能成為別的情報組織培養臥底的對象。

琴酒把黑色的衣領朝上扯了扯,已然是不準備再多說的意思。

見狀,貝爾摩德笑吟吟的眼裏閃過一絲精明的狡黠,“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就先帶著她走了。順便…嗯。”

她揚了揚手裏的小箱子。兩人都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

黑發的組織成員則在全程都顯得很順從,垂著眼,沒對他們的談話內容表現出任何興趣,不發一言地跟著貝爾摩德走了。

——

貝爾摩德的心情不錯,仿佛上一個任務的失敗完全沒造成任何影響。

她哼著某部老電影的片尾曲,輕揚的音調轉出悠閑自在的尾音。

昏暗的燈光灑在她鎏金的發上,為她鍍上一層覆古的老舊感,讓貝爾摩德一瞬間也成了古舊電影裏風情萬種的女主角。

不過莎朗溫亞德本就是光彩照人的大明星。

筱原奈己繃緊的神經還沒放下,就又因貝爾摩德的突然造訪提起。

琴酒現在沒表現出懷疑只是因為Zacapa那邊的動向不明,一但他知道Zacapa是因為走私線的原因被日本公安擒住,可就沒那麽安全了。

至於貝爾摩德……她方才的每句話都在幫她打掩護,這個同她交情甚篤的組織成員確實如她的口頭禪一般,活成了一個謎。筱原奈己從來看不透她。

有關本木的任務順利失敗,除了受了點小傷,現在左手需要纏繃帶外——貝爾摩德的突然造訪,是一個讓人無法放心的變數。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筱原奈己在心中暗罵一聲。

她沒有過去兩年的記憶,自然也不知道目前用藥的周期。摸不清貝爾摩德的目的,也只能接受該死的用藥。

希望雪莉之前註射的藥物能起作用。

貝爾摩德:“嗯嗯,皮外傷不影響…睡前要喝點酒嗎?”

筱原奈己覺得這話有點前言不搭後語,卻仍是淡淡道:“不需要。”

金發女人卻像是聽到什麽令人高興的話,抑不住唇邊的微笑,“這一針下去大概要睡兩天。”

“你還有什麽沒做完的事嗎?”貝爾摩德說著,給她拋了個俏皮的wink,“允許你保密哦。”

話裏有話。

貝爾摩德:“最近你手上的事不是很多嘛,我也是關心你啦。”

欲蓋彌彰。

“……”筱原奈己靜靜地和她對視幾秒,而後毫不避諱地拿出手機。貝爾摩德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勾了勾唇,竟是主動移開了視線。

發現貝爾摩德的確沒有在看,她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指下動作不停,把簡要的情況傳了出去。

消息剛發出的那瞬間,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啊,竟然是萊婭的來電。

她思考了一瞬,當著貝爾摩德的面直接接通了通話。

出人意料的,萊婭捎來的消息和幾天前安室透帶來的照片重合了。

“可以確定對面坐的人是梅斯卡爾,拍攝時間大概在五年前。”

身為雪樹酒的接頭人,萊婭當然認得出梅斯卡爾的臉。當年FBI的抓捕行動裏,也有ICPO出的情報的功勞。

筱原奈己瞇了瞇眼,卻沒有情報來源終於落地的安然感。相反,她心裏生出一股無法言明的不安。

這可不是她預想中會發生的事。

公安到ICPO,FBI再牽扯到CIA——各自有各自的情報來源,各自有各自的壓箱手段。兩批人同時獲知同一個涉面如此之小、來源如此不易的情報?

老舊的電影幕布在這刻把她一同罩入,籠下一層淡淡的暗影。

有什麽東西,一直不在掌控之下。

貝爾摩德適時彈了彈針筒,似乎不準備給她更多的時間了。筱原奈己於是面色不變地回了聲「知道了」,掛斷通話。

針頭刺入皮膚,帶來細密的疼痛感。她看著藥筒裏的透明液體逐漸被推入體內,心裏又突然升起一股詭譎的安心。

還來不及探究這奇怪的直感從何而來,熟悉的眩暈便驟然襲來。

好像在用枕頭撞擊腦袋,竟然不覺得痛。而餘光裏貝爾摩德藍色的眼,從未顯得如此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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