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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在米花町的第四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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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在米花町的第四十一天

【四十一】

不需要降谷零多言,坐在一起的兩人默契地拿起那幾張照片。

看背景,是某家高級餐廳的卡座,明顯是同一次拍攝下來的,只是角度各不相同。裏面的人要麽只有手,要麽露了半個背影……筱原奈己一翻兩三張,才找到一張勉強看得清正臉的照片。

照片裏的中年男人一張周正的國字臉,兩條濃眉入鬢,長了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大抵是犯罪分子看了會害怕的面相。

筱原奈己不認識這個人。

諸伏景光眼裏劃過一絲意外,隨後又被了然取代。

“須藤照高,警視監。”降谷零說著,把手上另一張照片遞給筱原奈己,“坐在他對面的是這個人。”

筱原奈己瞇了瞇眼:“梅斯卡爾,美國片區的負責人。”

毫無疑問的組織高層。

傳來消息的人對須藤照高對面所坐的人的身份寫的是「存疑」,不能完全確定對方就是組織的人。降谷零直接把照片遞給筱原奈己,也有讓她幫忙認人的意思。

同為高層的雪樹酒敲下最後一錘,降谷零後倚靠在椅背上,長呼出一口氣。

筱原奈己:“這些照片是哪裏來的?”

諸伏景光不會質疑降谷零的情報來源,不代表筱原奈己不會。

“梅斯卡爾在四年前死於FBI的一場圍剿,他在被抓獲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開了一槍,當場死亡。”筱原奈己冷聲道,“四年以前的照片,怎麽會被你們拿到。”

還在這麽巧合的時機。

她從來信不過日本公安,更不會吝嗇自己這份「不信任」。

降谷零:“我只能告訴你,公安內部一直有在追查臥底的人。”

情報不共享的意思。

筱原奈己冷笑一聲。

降谷零聳聳肩,也沈默下去,唯獨態度不改。

兩人無聲對峙,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冷,諸伏景光輕咳一聲,“須藤照高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懷疑人選之一。”

他把話接過,順帶略過兩人起沖突的點,“身為警視廳的人,須藤照高對公安的事物很上心。只是他的度把握的很好,說是「熱忱」挑不出毛病,說是「越職」又太過。所以只是被列入懷疑的名單。”

筱原奈己的視線落回諸伏景光身上。

“須藤照高是從最底層的警員做起,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諸伏景光覆上她的手,安撫性地捏了捏,繼續溫聲道,“他性格耿直,一向油鹽不進,年輕時更是個不服管教的刺頭,得罪了不少當時的警界高層。”

“自身本領過硬,屢次偵破大案,這就使得有些人越發的欣賞他,委之以重任……他也確實沒有辜負當時老前輩們的期望,在職期間從未出過大錯。反而屢有大功,一路升遷到這個地位。”

“前些年有個傳聞傳的很厲害,說他是「警界的良心」。”

筱原奈己嗤笑一聲:“Zacapa……Casapa(照高),膽子倒不小。”

直接把代號往名字裏放。

她對於諸伏景光的信任度顯然不是降谷零可以相比的。

“我可以不問情報的來源,”看在諸伏景光的面子上,她主動後退一步,卻下了另一個不容置喙的要求,“你們不可能單憑幾張照片就確定臥底人選,我要你們做出這個判斷的其它依據。”

細枝末節的,捉風捕影的,不夠確切的,不成證據的——情報人員有更敏銳的雙眼,筱原奈己會自己判斷。

降谷零:“可以。我現在就能給你。”

同在處理情報方面頗有建樹的他相信筱原奈己會做出相同的判斷,眉眼舒展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分鐘,室內被安靜的呼吸聲所覆蓋,偶爾還有幾分紙張翻動的響聲。

諸伏景光把芒果布丁剩下的殼裝進包裝袋裏,一起清進垃圾桶。

看到這一幕的降谷零張了張嘴,又顧慮起房間內的另一個人,欲言又止。

不多時,筱原奈己已經翻完了所有紙頁。波本大概早料到她會有這個要求,連文件都是精簡後幫忙分揀過的版本。

她把紙放下,沒有提出異議,默認的態度讓這場談話得以繼續進行。

諸伏景光皺了皺眉,提出另一個問題:“即使確定就是須藤照高,也沒有辦法對他下手。”

須藤照高這些年太過謹慎,某些反常的舉動在知情人看來可以定下他的身份,讓那張正義淩然的臉皮下藏著的老奸巨猾露出來,在普通人眼裏卻沒有什麽。

留下的痕跡……更不用說了。薩凱帕近些年動手的次數都少,指望這種家夥留下痕跡,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們是正經警察,也不可能學組織來個暗殺,直接把人做掉。

降谷零揉揉眉心:“這就是現在最大的問題……”

確定了須藤照高的身份,知道這個人就是組織埋進來的臥底,卻只能提防對方,束手無策。

想要定一個職稱已經評到警視監、僅次於警視總監的人的罪,需要的證據鏈可不能缺失一環。

而這幾張僅有的照片……不說梅斯卡爾的真面目連組織裏都沒幾個人認得出,就算強行以此逮捕須藤照高,他也肯定有辦法脫身,甚至可能倒打一耙。

這可真是……

一直沈默的筱原奈己突然出聲:“你們準備走正常流程,拉他下馬?”

降谷零:“這是最穩妥的做法…須藤照高暗中的勢力不明,必須要一擊致命,打得他無法翻身。”

可一擊致命的武器又有多少呢。

諸伏景光摩挲了一下胡茬,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就聽到身旁的筱原奈己幽幽道:“一擊致命,無法翻身……”

不知想到什麽,她哼笑一聲。

“敵明我暗,不如直接殺了他。”

降谷零心裏咯噔一跳,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就見雪樹酒的嘴邊勾起一個微笑,黑眸裏玩味出散漫的危險感。

“縱使有一千一萬種手段…也要有命來使才行。至於對外的輿論,不過是動動手指就能操作的事。”

無機質的黑瞳再次沈入諸伏景光也看不懂的深淵,讓人莫名不敢探究她的內心。

讓人心底發寒的冷意。

像是被涼水浸了心,諸伏景光握著她的手緊了緊:“naki?”

不太對。

“意外殉職,仇人報覆,隨便拿一個都能當做須藤照高意外死亡的借口。”筱原奈己歪了歪頭,似乎對降谷零先前的思路感到很奇怪,輕描淡寫地道,“何必大費周章地走正常流程?明明想讓他死再容易不過……”

沈浸在暗殺的話語裏,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滯澀,胸口悶著出不了氣,眼神茫然了一瞬,“殺了他?”

“殺、了、須藤照高——是我剛剛說的嗎?”

內心湧起一股空洞的茫然,她緩慢地眨了眨有些幹澀的眼,覺得哪裏不太對勁,有察覺不出什麽不對來。

隱隱約約,隱隱約約,違和又理所當然……好像屬於自己的思考背叛了自己。

下意識望向諸伏景光,剛好沒錯過他來不及藏起的那分凝重。

“……”突然有些呼吸困難,伴隨著久違又陌生的來自太陽穴的陣痛,她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一時靜默的客廳。

——

殺了須藤照高——Zacapa並不知道自己身份敗露,在未來的每一天都會繼續到警視廳打卡、忠實地扮演他警視監的身份——毫無防備。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松取走他的命。

誠然,被派入一個國際犯罪組織臥底的搜查官沒有一個是善茬,手裏沒少沾人命。對他們而言,暗殺須藤照高從邏輯上不存在問題。

可…「直接殺了須藤照高」這個選項,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在降谷零乃至諸伏景光的選項裏。

原因再簡單不過——他們是警察。

殺人是永遠不可能習慣的事,去除所有迫不得已的情況,這也是他們永遠不會主動選擇的選項。

這本也不該出現在筱原奈己的選項中。

雖然也存在完全不介意直接殺人的搜查官……但筱原奈己並不是那樣的人。

特立獨行的地方不少——但她對待犯人的原則就是很正派也很普通的審判原則。

更何況,如今的情勢,遠不到他們「不得不殺了須藤照高」的地步。

饒是不了解雪樹酒本身性格的降谷零也從離開和沈默中察覺到了什麽。

“被影響了?”他輕聲問。

諸伏景光沈默地點頭。

用簡單粗暴的暗殺了解事端,這不單是琴酒的風格,更是整個組織的風格。若非組織把殺人滅口這件事貫徹到了極致——每每涉事相關人必死——它的危險度也不會如現在這麽高。

不可避免的,被洗腦後的雪樹酒,大概也沒少做這種事。

就像近來針對十幾名高官權貴的暗殺……雖然暫時不清楚這群明面上沒什麽交集的人怎麽惹著組織了,讓boss如此大費周章,顯然不是小事。

——現在看來,清楚「洗腦」帶來的結果,並不單是讓筱原奈己丟了近兩年混亂的記憶而已。殘存的毒藥,似乎早在不知不覺中侵進她的理智,改變了原有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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