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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在米花町的第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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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在米花町的第二十七天

【二十七】

把老管家帶到安室透跟前,又再聽這位老者重述一遍自爆宣言——去掉槻島川一、並稍加潤色版的——諸伏景光隱在人群的一角,冷晦的目光從神態各異的臉上逡巡而過。

雖然安室透已經找筱原奈己口頭確認過一遍,但誰知她是不是有所隱藏——這裏有沒有藏著組織的成員,還需要多排查幾遍。

當雪樹酒站在自己的對立面時,不管怎麽揣測她都不過分。明明同在一個組織,甚至同在霓虹——得知真相後的這一年半,安室透竟然沒能收集到她半點信息。即使有貝爾摩德從中作梗的成分在,這本身也足以說明問題。

這回……他們乘了某些勢,才如此順利。

槻島鹿依子最先呀了一聲:“就算你們懷疑分家的人,也不至於把所有姓槻島的都殺了吧!”

真兇站出,先前籠罩在頭頂的恐怖烏雲消散無蹤,人頭分離的屍體又被白布覆上,不少人的膽子都大了不少。

她氣憤的跺腳,“虧我父親還提起過你們這一支,說現在這個年代再難碰上福岡一家這麽忠心的人,很敬佩你們至今初心未改,結果呢?”

被人戳著脊椎罵,福岡管家早有預料,沈默不語。冒失撿回一條命的人們對著這個七老八十的殺人犯發洩他們本就該有的怒火,無人發覺安室透遙遙和諸伏景光遞了個眼神,又在幼馴染的眼神回應中,得知諸伏景光已經成功把筱原奈己敲暈的信息。

嘶。

雖然不知道過程如何……但能用麻醉槍把雪樹酒放倒——就算是別上了debuff版本的——也算是一個了不起的壯舉了。

安室透假咳兩聲,重新使場面恢覆秩序。

“按照管家先生的說法,你的良心無法忍受自己揮刀向這麽多無辜的槻島後人,所以提前自首。”安室透露出嚴肅的表情來,“那麽,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兇手呢?他還在逍遙法外,所以解謎活動還沒結束吧?”

福岡管家一楞,下意識回話:“啊,是的。”

他想起之前答應那個年輕人的事,定了定神色:“你們可以把我抓進警局裏,但解謎還沒結束,找到那個兇手的人依舊可以獲得本家的財富。”

人群爆發一陣小小的嘩聲,野心勃勃的物質欲在一雙雙不同卻相似的眼中閃過。作案的犯人已經被抓,死者和自己不過是同用一個姓的關系,在本家巨額財富的誘惑下,已經沒有多少人關註先前的殺人案件。

安室透唔了一聲:“其實呢,我的老師本來也要參與這一次的解謎。但因為臨時有事,所以沒法在第一天到場,不得不推遲兩天。”

他接著攤開手,“我之前還擔心,毛利老師會錯過這一次解謎活動呢。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啊。”

“毛利?!你是說,大名鼎鼎的沈睡的小五郎——你是他的弟子?”

“是的呢,我就是毛利老師坐下的大弟子安室透。”安室透笑瞇瞇地道完前一句,又拍拍胸膛做出好險的姿勢來,“而且,我們這批人來時乘坐的交通工具都被毀壞,還好毛利老師會在今天到。不然在這深山野林,怎麽和警方取得聯系都是個大問題啊。”

江戶川柯南剛走進這個房間,就聽到安室透發表了這麽一番「好險好險」的言論,不免露出半月眼來。

別裝了,我們來的路上都看到你們日本公安的車了!雖然偽裝成了普通人——但什麽樣的普通人會在一片深山老林裏分批駐紮「野營」啊!

初來乍到的毛利小五郎完全沒有初來乍到的拘謹,聽到讚美就收不住腳——在安室透驚喜的「這麽巧!說來毛利老師您就來了」和人群裏一聲又一聲的「這就是大名鼎鼎的」中迷失自我,哈哈大笑。

“沒錯,我就是沈睡的小五郎!這座古堡遺留下來的謎題,就交給我解決吧!”

小五郎的大笑聲充當背景音,江戶川柯南呵呵一笑,躋身從人群中脫身而出。

看到陪站在人群中間,彎著眼睛搭話的安室透,江戶川柯南不免有些感慨。

唉,說起來,波本威士忌也是公安的人——雖然他早有猜測,但落到實處後,這件事果然還是會讓人震驚啊……

這麽想著,他又看到同樣準備轉身離開的羽矢彥,不免啊了一聲。

差點忘了,這裏還有一個日本公安。

註意到他視線的諸伏景光低頭,對著江戶川柯南微微一笑,權當打過招呼,之後便壓低頭頂的鴨舌帽,悄無聲息地離開現場。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江戶川柯南推了推眼鏡,突然回憶起十幾天前,他被諸伏景光從琴酒和雪樹酒眼前救下後發生的事情。

——

十幾天前的工藤宅。

“所以,”江戶川柯南把聽來的信息整合了一下,“羽矢哥哥其實就是幾年前我遇上的綠川先生,而綠川先生的真名是諸伏……”

等等,諸伏?

這其實是個非常不常見的姓,而稀有的姓氏總會讓人格外有印象。突然註意到這一茬,江戶川柯南口中的話頭一轉:“那長野縣的諸伏警官是……”

“是我哥哥。”

諸伏景光沒什麽隱瞞的意思。

好的,所以羽矢彥其實是綠川曉而綠川曉其實是諸伏景光,就像沖矢昴其實是赤井秀一而赤井秀一曾經用名諸星大一樣。

江戶川柯南把這段邏輯理順,一方面佩服這些大人們,一方面沒忍住推了推眼鏡。

兩個人六個號,你們臥底搜查官是真的不容易啊……然後就是,筱原小姐其實也是臥底搜查官,但在兩年前因為不明原因失聯了——最後證實是被組織用什麽手段洗腦了。

“如果你是說雪樹酒的話,”一旁的灰原哀淡淡道,“我之前在組織和她見過幾面哦。”

嗯嗯?

江戶川柯南立馬反應過來:“這就是你放學從來不和步美一起去花店的原因?”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似乎認為這個問題非常愚蠢,“知道坐在那家店裏的是組織高層,我怎麽可能會去。不過她一副來散心的模樣,想來不會對普通人下手,所以我也沒阻止你們湊上去。”

湊上去的主力軍其實是吉田步美,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對筱原小姐乃至那家花店都特別喜歡。大概是被戳中少女心了吧。

“接下來要說的就是正事了。”

灰原哀淺咳一聲,臉上浮現出說正事的神色,面色嚴肅起來,“你知道,組織一直在各種研究領域投入大量的精力。”

比如讓江戶川柯南和灰原哀身體縮小到現在這個年齡大小的APTX-4896,就是組織這麽多年來一直費心耗力最大的一塊。

19年前,宮野厚司與宮野艾蓮娜加入烏丸集團讚助的機構開始藥物研究。宮野夫婦將他們所研究的「夢幻般的」「讓死人覆活的」神秘藥物稱作「銀色子彈」。

17年前,宮野夫婦「死於一場實驗室火災」,藥物的研發暫時停滯。數年後,在組織計劃之下成為了科學家的宮野志保聯合組織其他的高精尖研究員,利用尚未燒毀的資料,繼承父母的研究成果,重制了APTX-4869。

只是實驗一直沒有大的進展,藥物更新換代,可以殺人於無形的APTX-4896試驗品最終成了組織殺人的手段之一。已知的服用者中,只有工藤新一和宮野志保活了下來。

“讓我們身體變小的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前些年,他們對人的大腦起了不小的興趣。

牽頭的那個研究員,代號是「Grey Goose」。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似乎就是從他進入組織那刻起,洗腦方面的研究才被提上議程。至於你們說的那個人,很遺憾,她是一開始就被納進實驗體的那批人。”

江戶川柯南下意識看向諸伏景光,露出本來面貌的他面色平靜,手指搭在空罐的咖啡罐上,保持著一定的頻率輕點,恍若無覺。

灰原哀繼續道:“這批實驗體有將近五十人,她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灰雁酒說她「體質特殊」。

實驗的時間線拉得很長,實驗體需要提前三到五年開始服藥。正式實驗前,還會有幾次預實驗,研究員需要做的準備也極其繁瑣……所以,灰雁酒騰不出手的那段時間,就由我去和她對接。”

按照灰原哀的說法,組織前一次洩露的情報恰好就是筱原奈己相關的數據,被諸伏景光極為碰巧地在新書店截獲。

裏面的資料經過特殊的加密,u盤的文件顯示只是一堆亂碼,非組織內部的人員根本解不開,赤井秀一這才找上灰原哀。

灰原哀本就對諸星大這個疑似欺騙姐姐感情的人心觀感不好,在沖矢昴當著她的面掀馬甲後更是驚地差點炸開。

直到赤井秀一抖出宮野明美未死、早已被列入FBI的證人保護計劃,現在只是因某些必要的保密原則才沒和灰原哀聯系的消息,炸毛的灰原哀才像被什麽安撫住了一般,原先的驚恐不定轉為不可控制的驚喜。

她一直以為姐姐死在了琴酒手下。

清楚諸星大絕不是無的放矢的人,灰原哀當即穩下心神,表示自己會把組織流落出的u盤破解開來。

這類組織獨特的信息處理手段,不是高位的研究員根本無法破解。

而在組織的名單上,唯一叛逃的研究員「雪莉」在鈴木號特快列車事件之後已經是個板上釘釘的死人——所以組織才如此放心地讓這塊u盤在那個書店不聲不響地呆了三天。

直至三天後,親自騰出空的雪樹酒才上門將它取走。

又過幾天,戴了頂棒球帽的羽矢彥也登門拜訪,灰原哀於是把所有事都知道了個大概。

她看著對面人藍灰色的眼,竟感到一些詭異的微妙感——組織裏已死的蘇格蘭,還是據說被雪樹酒開了十七槍殺死的蘇格蘭,竟然還活的好好的。而那位她曾有過幾面之緣的組織高層,竟然是ICPO的搜查官——也是她同赤井秀一一起做出的預先布置,成功救下宮野明美的命。

她知道,她回國初期,姐姐曾有過一位持續時間短暫卻合拍的好友——但不管怎麽說,宮野志保都不可能往當時的雪樹酒身上聯想。

懷著多少有些覆雜的心情,灰原哀在接下來的日子專心破解u盤,一度缺席少年偵探團的課後活動,甚至請了幾天假,還被吉田步美擔憂地望了許多次。

代碼會更新換代,與先前的版本會有小小出入。但這對灰原哀來說不過是平直大道上絆腳的小路坎,頂多讓她放慢速度,要阻止她破開這份文件,簡直是癡人說夢。

花了將近十天,藍光屏幕猛然黑沈下去,一行熒綠色的英文影子在電子屏幕中央浮現——灰原哀小小的松了口氣,知道這份文件已經被她毫發無損地打開了。

然而,就在她的視線貌似漫不經心地掃過屏上的文字後。即使早有準備,灰原哀依舊難以遏制地瞪大雙眼。

人的腦區是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溝壑回路之中埋藏了太多未知的奧妙和未知,想要掌控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而那個組織的研究員做到了。

那個在多年前莫名出現在組織內的研究員。

灰原哀心下一沈,當即拿起手邊的電話。不多時,兩位頂著易容假面的搜查官就出現在她面前。

無暇顧及對面人逐漸沈下的臉色,灰原哀飛速的把大致情況和他們說了一遍,又在最後道:“這是一份有關她的全實驗的報告單,包括日後的具體操作和實驗體可能出現的反應。”

“看到那個「定期清除」了嗎?就算是這種實驗也沒法一直壓住人的意識,需要定期的覆核和藥物作為輔助。根據報告單所寫的,覆核後的實驗體會「精神不穩」,需要一個半月以上的修養——而上一次覆核就是五天前。”

灰原哀深吸一口氣。

“我幫她配過幾次藥,該記得的東西都還記得——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這段精神不穩的時間就是最好的,讓她想起來的機會。”

“在這一個半月內,想辦法,瞞住組織,把她帶到我面前。”

——

槻島家的事是個趁機發揮的幌子,三十年前的兇手和懸案從來不是第一要務,如今發生的殺人事件則純屬意外……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沖著筱原奈己來的。

夜幕降臨,慘淡的月光灑滿大地,荒寂的草叢在清輝的照耀下,生出無數詭秘的暗影。花式繁雜的華貴窗簾一己隔絕一切月色相關的夜景,沒有燈光的室內於是昏暗一片。

走進羽矢彥的房間,諸伏景光輕輕闔上門,沒有帶起一點聲響。

他其實很不習慣戴「美瞳」。涼滑的觸感第一次貼上眼球時,諸伏景光花了不少的時間才適應這據說「過一會就沒感覺」的小東西。也許是個人的原因——照理說,美瞳戴好了應該不會有感覺——而他眼裏的異物感一直揮散不去。

戴久了還會加速眼部疲勞,對視力造成損害……這對本職其實是狙擊手的某位搜查官來說可是致命的。

沒看到人家赤井秀一都只是戴個眼鏡裝瞇瞇眼嘛……

剛才走回來的這段不短的路程中,他埋首在連帽衫下,默不作聲地把這倆純黑的軟鏡片摘下,露出本來黯藍的瞳色。

這一針來自阿笠博士的麻醉劑經過試驗,能讓人暈上不短的時間,他並不擔心筱原奈己會提前醒來。

眉骨高,山根挺。基本的輪廓特點讓筱原奈己的臉在沒有表情時顯得冷清又淡漠。可她的五官又屬於濃墨重彩的類別,單看起來靡麗又明艷——糅雜在一起,仿若半開的黑山茶。

不知道昏睡能不能順便奪去要命的疼痛,輕陷在柔軟的枕頭裏,她面色平靜,看起來睡得還算安穩。

“……”諸伏景光走到床邊,垂眸看她。

就在今晚,在麻醉藥效過去前,把筱原奈己帶離這裏。

半晌,他伸手,輕執起對方的手,視線停留在未摘的白手套上,心裏難定的不安竟在這時達到頂峰。

說到底,這品質上好的手套下大抵是愈合卻恢覆不了原狀的傷疤,這點諸伏景光早有猜測。

但——說這是不切實際的怯弱也好,說這是毫無意義的憂心也罷,他竟然害怕在這只手上看到難愈的、醜陋的疤痕。

這會提醒他另一個人的苦痛。

心底苦笑一聲,他幹脆閉上眼,手指從手套口緩緩滑進手套。纖質的松緊度讓布料同皮膚嚴貼密合,帶去分別了三年的溫度。溫冷的皮膚和細膩的紋理自然貼的更近,白手套裏出現別人手關節的形狀——這本該是個有些暧昧的場景,諸伏景光卻無暇顧及這些細密的感受。

相反,他神色一變。

數目讓人心驚的大小傷痕橫貫在這只不大的手掌面,至今仍異於正常皮膚的觸感誠實傳遞出當初的切面之深。

這些傷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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