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當暴風雨來臨時 他是唯一的出口……

關燈
第56章 當暴風雨來臨時 他是唯一的出口……

“昭昭, 你先別著急……”許嘉瑄輕走過去扶住了簡昭的肩膀,眉心滿是擔憂:

“有問題我們一起想辦法。”

“其實患者術後恢覆得很慢,一直沒有明顯的愈合指征。”王主任神色凝重地搖著頭:“骨痂生長極少, X光可以看到較為清晰的骨折線……”

“最近一段時間更是……”王主任輕嘆口氣頓了下, “骨折斷端骨質硬化, 髓腔封閉, 斷端之間形成假關節,活動時骨折部位異常活動明顯……”

“那,有什麽辦法嗎?”簡昭緊抵著下唇,發現自己比想象中冷靜:

“再次手術吧。”王主任也知道簡昭家的狀況,凝視著簡昭時眼神帶了點不忍:

“骨折不愈合處因血運差、成骨細胞活性低, 需要植骨刺激愈合。”

“那……什麽時候安排手術?”

後齒死死咬著, 心裏已經飛快地計算過一輪這個月的工資加上直播收入:

“手術費用大概是多少?”

“我們這兒小地方條件有限……”王主任手臂也安撫搭上簡昭,愛莫能助道:“手術的話,要去大城市做。”

“盡快手術吧, 骨骼畸形的小腿無法正常負重,會導致行走困難。”

王主任怕簡昭沒意識問題的嚴峻性,用方言又通俗地解釋了遍:“就是殘廢了。”

“簡陽平……”簡昭失神地盯著病床上躺著著一動不動的後腦勺,聲音顫抖得帶了點泣聲:“早就疼了吧, 你真能忍啊……”

“白天一副笑呵呵傻樂的樣子, 晚上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嗎?”

“昭崽……”簡陽平背過頭來,堆滿皺紋的古銅色皮膚色早已眼淚縱橫,黑紫脫皮的嘴唇不住地哆嗦:“我……我”

眼角的皺紋很深,混濁的液體就順著八字下撇的紋路淌下來:“我不想拖累你們。”

“誰說你是拖累了。”沒有倉惶、沒有崩潰,簡昭現在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簡陽平,你要好好的。”

“我會想辦法的,手術醫院……還是別的什麽。”談及了治療費用, 簡昭很堅定地咬唇:“我都會解決的。”

“昭昭……”許嘉瑄想要安慰似的去拉簡昭的手,卻被簡昭輕輕地推開了。

“我沒事的……真的。”簡昭的眼珠很亮,剛剛還飄著點水霧,此刻卻滿懷著某種堅毅的決心:

“我能處理好的。”

“那就好……”王主任動容,目光微爍:“到隔間裏面,我和你詳細談談後續治療方案。”

“好的,王主任。”簡昭跟在臃腫的白大褂身後,一步步走得沈穩而堅定。

生活的暴風雨陡然降臨,少年人就是在這樣的時刻,一瞬間長大的。

………………

祁聽寒原本坐在長椅上刷手機,餘光一瞟到簡昭的飄忽的身影,就猛得站起身來:“昭昭。”

眼見著許嘉瑄跟在簡昭身後下臺階,祁聽寒一時間更是警鈴大作,猛速跑過去“回守防線”:

“我會送昭昭回家的,就不勞煩你了。”

祁聽寒走進了才發現,簡昭有點奇怪。

盡管身軀盡力挺得很直,可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暴露了內心的脆弱,好似一根繃直的細弦。

“昭昭,你還好嗎……”

祁聽寒和許嘉瑄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伸出了手輕輕搭在了簡昭肩膀上,以至於滑稽地重疊在了一起。

嘖……這情敵間莫名其妙的默契。

“呼……”簡昭強迫自己振作起來,游離的目光聚焦後第一眼看的祁聽寒。

然後轉頭對著許嘉瑄努力上揚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沒事的,王主任衛生所裏還需要你幫忙呢,不用刻意送我。”

“昭昭……”許嘉瑄看到簡昭強撐的樣子,自己的一顆心也跟著千創百孔滴血:

“困難都只是暫時的,一切都會好的。”

“嗯。”簡昭的笑容似乎是用劣質膠水硬沾上去,“謝謝你,許嘉瑄。”

回去的路途中,祁聽寒一直規規矩矩地跟在簡昭身後沒敢打擾。

捕捉到許嘉瑄口中的“困難”字眼,祁聽寒隱隱意識到,可能是簡昭的父親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嘖……祁聽寒輕吐出口氣,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眼前的心上人脆弱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而自己只能當個“局外人”,袖手旁觀。

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像是蒙著頂厚厚烏雲,簡昭做什麽都很沈默。

沈默地撈魚、刮鱗、打包;沈默地在店鋪前臺階上蹲著,暖黃的路燈拉扯出把細長的人形拉得扭曲變形。

簡昭一言不發地等了很久,直到聚餐回來後的高叔漲得滿臉通紅,滿身酒氣,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呦呵……這不小簡吶。”

高叔以前是出名的地痞流氓,當了幾年暴發戶後捯飭得人模狗樣起來,醉酒後一開口,就立馬現了原型:

“咋了,蹲這兒要飯來了哈哈……”

“那個……高叔。”簡昭有些難為情地薅了下頭發,“我能向你預支下個月工資嗎?”

“什麽?”高叔瞪大了眼睛,嘔洩物般地腐爛氣息刺激得簡昭差點沒吐出來:

“找我要錢來了?”

“不是要錢……”簡昭有點心虛,聲音也越說越小,“是提前預支工資。”

“兩個月暑假,我都在你這兒幹活。早八晚十,中間休息兩個小時。”

“一天就是12個小時,時薪20塊的話,本來要240塊。”

“那我便宜點,算200塊一天。”簡昭低頭把姿態放得很低:“高叔,你能把6000塊提前預支給我嗎?”

“哈哈哈哈…”高叔似乎是聽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捧腹笑得氣都喘不上來了:“小簡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高叔的皮鞋底很高,簡昭頭又放得很低,這樣高低對峙的場面下。

高立強很輕易地就抓住了簡昭的頭發,流裏痞氣地睜大了眼睛:“我tm憑什麽給你6000塊啊?”

“你和那些工商稅務局的都是一夥的吧,說老子漏稅,啊呸——老子的錢憑什麽上交啊?”

胳膊肘酒氣熏天,說話眼斜嘴歪,簡昭鑒定為純純傻逼。

時機找得不湊巧,正上對方發酒瘋。

“高叔,你冷靜點兒,我不是政府公務員。”簡昭被抓得頭皮隱隱生疼,正欲跑路下次再談。

“我明天再來找你說這件事。”

“明天!”也不知道哪個字眼戳中高叔脊梁骨了,高叔隨即高聲吼叫起來:

“竟然讓我明天就把漏交的稅款補齊,md!一交就是十多萬!”

高叔掌心抓著簡昭的頭皮用力往下按,“我賺這麽點錢容易嗎?你們一個個的,都想打我口袋的主意。”

“沒門,想都不要想!”

到底年輕時候道上混的……

就這麽一下,簡昭感覺自己的肩胛骨頭嘎吱響,脖子都快被擰斷了……

“高叔,這事和我沒關系……”簡昭真的很無奈,用力推搡了下,對面高大的一堵肉墻紋絲不動:

“依法納稅是每個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應盡的義務。”

“瑪德,你個小兔崽子,是在罵我不是中國人了?!”

額……這個。

簡昭啞然:“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今天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高叔暴跳如雷,大力錮住簡昭的肩膀,另一只胖乎乎的肉手攤開,眼見著就要扇過來。

“你敢!”

簡昭感覺身後竄出了道迅疾無比的風,溫熱的手臂一下子就把自己圈在懷裏,長腿筆直地橫掃過去,“砰——”

沈悶的轟鳴聲炸裂開來,高叔溜圓壯實的啤酒肚,被打得扭曲彈起來。

動作之流暢、英姿之颯爽,簡直網文龍傲天男主照進現實。

唔……高叔果真悶哼了一聲,捂著肚子飛速倒退,然後一個沒站穩倒地了。

“昭昭,你沒事吧。”

祁聽寒關心則亂,雙手捧著簡昭的臉視線上下掃視檢查,“他是不是弄疼你了?”

“沒……”簡昭眼神發楞,等理智聚焦清晰後喃喃自語道:“祁聽寒,剛才那一下……”

“帥。”

“哈哈”祁聽寒緊緊摟著簡昭的脖子,側過臉蹭了蹭簡昭的額頭:“他惹到我了。”

“我跆拳道黑帶。”

“那……高叔,他倒地上了。”簡昭凝視著趴地上呼呼打鼾的胖乎一團肉球:“我們是不是要負責任?”

“他應該只是睡著了。”祁聽寒蹲下試探了下平穩深重的鼻息,“而且……我有把柄在手裏。”

“我剛剛錄音了,有關他侮辱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以及偷稅漏稅的言論。”

“祁聽寒你……”簡昭聳了下鼻尖,聲音軟綿綿的在空氣裏飄蕩著,不知怎麽就帶了點哭腔:“想得好周到啊。”

“你怎麽這麽厲害啊。”

“幹什麽都很擅長,好像什麽都游刃有餘……”簡昭抽泣了下,一段話就被截成了兩半:“要是……我有你這麽厲害就好了。”

“昭昭,怎麽了?”祁聽寒把簡昭的臉掰正回來,盯著那雙婆娑濕潤的漂亮眼睛看:

祁聽寒指腹很熱,一下下輕柔地蹭著簡昭的側臉,像哄小孩那樣安撫:“昭寶現在是不是很難過?”

“不要吞在心裏,全都告訴我好不好?”

簡昭以為自己已經很堅強了,假裝得冷靜又沈穩,可以被放心地依靠。

明明,他都撐過來了的。

可是,被祁聽寒這麽一問。那些白天壓抑著的恐慌、害怕的情緒就無所遁形地逃了出來,和淚水一起決堤了。

“我很害怕……”好像祁聽寒的肩膀就是那安全感出口,簡昭趴就在上面很沒形象地吸鼻子:

“我爸的腿、湊做手術的錢、要去大城市找厲害的醫生……”簡昭的嗓子很啞,換氣時劇烈地咳了下:

“還有,和我媽說這件事。”

“我、我其實從來沒有獨自處理過這種事情……這好像是、是特別遙遠的東西。”

“可、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簡昭的眼淚把祁聽寒的內搭體恤都浸濕了,抵著後槽牙發出小獸般呀呀的輕顫:

“只有我了,家裏只有我能承擔起來,我必須一個人去解決這些東西。”

“不是的,昭昭。”

祁聽寒一下一下輕輕拍著簡昭的背,好像順著那段突出瘠薄的脊骨,宣誓著某種堅持到底的承諾:“你不會是一個人的。”

“我說過的,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陪你到最後的。”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祁聽寒把懷裏得人擁得很緊,聲音放得很緩很輕,冷冽的晚風此刻都歸於無限的溫柔中:

“遇到再大的麻煩都沒關系,前面總會有路的,所有事情都會解決的。”

“所以我們不怕的,昭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