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獎勵

關燈
獎勵

說不在意是假的,鄭泫的心霎時沈了下去。樂朝現在知道鄭泫和蘭臣之前的關系,在應付那人的時候抽出眼看了鄭泫一眼。

走廊燈光昏暗,算不上暖調的黃光從頭頂打下來,發絲的陰影覆蓋在臉上,看不清鄭泫的眼。

樂朝咯噔一下,心道不好,沒好好和人說幾句話,趕忙拉著鄭泫走了。

進到包廂裏,樂朝時不時看鄭泫的眼色,不知道是鄭泫太會裝,還是根本不在乎,還是別的什麽。

直到鄭泫把菜點好,服務員退出去,樂朝才旁敲側擊地試探鄭泫口風。上班這段時間學到的拐彎抹角此時此刻派上用場。

“我好像還沒跟你說,下個月初,市裏會搞一個頒獎儀式,就是我那個‘熱心市民’獎。”

“終於,叔叔阿姨肯定很高興。”鄭泫說。

接下去,樂朝就不知道怎麽說了,他坐立不安。明明犯罪的是蘭臣,他在鄭泫面前卻仿佛一個罪人,渾身刺撓,有一種親手毀了別人白月光的愧疚感。

“你不生氣嗎?”憋了半天,樂朝小聲問,手裏撥弄著桌上一黑一白兩雙筷子。

“生氣什麽?”鄭泫明顯是在裝傻。

樂朝捏緊筷子,看來只有直接說才能知道答案,他從牙關裏擠出字:“蘭臣他......”

“這點小事沒必要生氣,”鄭泫輕輕擡眼皮瞧了一眼樂朝,溫柔地笑道,“他犯錯,這是他應得的,你別想太多。”

“但是他和你......”樂朝仍舊擔心不已。

“都是過去式了,樂朝,我喜歡和在意的都是你,你也不要再因為我喜歡過蘭臣忐忑不安了好嗎?”鄭泫的一字一句堅定又溫和,卻不容樂朝多想質疑。

話說得不能更明白了,簡直是把樂朝心裏的小九九全部扒出來曬了曬。一種覆雜的情緒湧上來,樂朝能肯定的是欣喜多於焦慮。

“知道了。”他只好這麽說。

“頒獎在什麽地方?”鄭泫轉移話題。

樂朝眨眨眼,反應過來:“在市民中心。”

“那時候我過去看看。”

吃完回家。鄭泫知道樂朝平時的德行,以為自己不在的時間會變成狗窩,但打開門卻意外的幹凈。

樂朝有讀心術似的說:“每個星期我都找人來打掃三次。”

鄭泫“就這點工資又亂花”的眼神又出現了,樂朝撅嘴扯開領帶,丟掉一身大人皮,往沙發上一倒:“我肯定不會一輩子都拿三千五,過完年就漲工資了。”

“嗯。”鄭泫走過去,覆蓋在樂朝身上。

樂朝擡手,勾住鄭泫的脖頸下壓,不讓他離開。鄭泫笑著回應,從額頭開始,朝樂朝的嘴唇一路親過去。

“還等你當我老板呢。”鄭泫說。

“那可不。”

“你那西裝能穿上嗎?”鄭泫起身道。

“為什麽?”

“好看,讓我脫。”

......

早上,樂朝在自己工位上收獲喬女士慰問。

“朋友接到了?”

樂朝點頭。

“那你還用給他看房子?不回家住?”喬女士再問。

樂朝眼珠滴溜溜地轉,想著怎麽樣才能把他媽糊弄過去。自己那套別墅一年多沒住人,地點對現在的他來說實在太偏僻,他盤算著把那套房賣了,然後換個市內大平層和鄭泫一起住。

“嘿嘿嘿,再說吧。”樂朝簡直想現在將自己和鄭泫在一起的事告訴喬女士,他憋得實在辛苦。

雖然在公司,喬女士不讓樂朝喊自己媽,但這回略帶不悅:“連媽都糊弄。”

“我哪敢糊弄你啊,我是真沒想好。”樂朝現在撒謊臉不紅心不跳,鄭泫要是知道他現在變成這樣,一定會說他不可愛了。

“昨天不是去接朋友吧,談戀愛去了吧你。”喬女士的眼神像刀,冷冷地把樂朝刨開。

喬女士的感覺太準,樂朝驚出一身汗,襯衣都貼到了背上,但人還在打哈哈:“怎麽可能啊,哪有時間談,再說了談戀愛又不是見不得人。”

“嗯,也對。”喬女士想了想,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下班時間,車流密集,樂朝的車堵在路上,但他不覺煩躁。他正和鄭泫打電話,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鍋鏟碰撞聲,就知道回去之後便有一桌熱菜熱飯等他。

樂得樂朝哼起了歌,他怎麽那麽幸運能碰見鄭泫呢。

這樣日覆一日的美麗日子持續到頒獎日。

頒發“熱心市民”獎那天,不僅鄭泫來了,樂朝父母來了,還有電視臺,以及作為頒獎嘉賓的政府官員。

主持人先把得獎者的好人好事念一遍,然後得獎者上臺領獎,領導頒獎。獎狀交到樂朝手裏時,他才有了無意中做了件好事的實感。更重要的是,這件事對樂朝父母的公司有著積極影響。

做生意的不一定手段幹凈,但名聲上面子上一定要好聽,才有人願意與之合作。樂朝拿獎這事在喬女士和樂爸的運作下不脛而走,終於在父母臉上貼了點金。

遺憾的是,頒獎當天,鄭泫和樂朝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他就像一個故事裏可憐的配角,遠遠地站著,作為旁觀者看樂朝上了父母的車,然後一夜未歸。

他能理解這樣的好事要和父母一同慶祝一番,但他也想和樂朝共享喜悅,當面說一聲“你做的很棒”,而不是像樂朝見不得人的地下情人。

和父母吃了早餐,樂朝火急火燎地驅車往鄭泫家趕。

“不在家多待會?”鄭泫端著小煮鍋驚訝地看在站在門口的樂朝。

樂朝大步走過去,在鄭泫臉上狠狠親了一口:“怕我不在你寂寞了。”

鄭泫的欣喜顯而易見,但他嘴上不承認:“亂說,我有那麽耐不住寂寞嗎?”

“那你是承認我不在寂寞了。”樂朝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心情極好,人都快飄了。出門前,爸媽獎勵他終於做了件好事,大手一揮往他卡裏轉了五十萬。

“耍無賴,說不過你。”鄭泫把手裏端著的鍋放回去,轉身從後摟住樂朝的腰。今天星期天不用上班,他們有一整天可以親熱。

兩人連體嬰似的從廚房糾纏到沙發,樂朝揣在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他和鄭泫對視一眼,鄭泫紳士地松開了抱住樂朝的手,放樂朝接電話。

鄭泫就在樂朝身邊,看見了來電顯示是小陳警官。

“你好。”樂朝說。

“樂朝!告訴你個好消息,徐非臨抓到了。”小陳警官非常興奮,這個他們追蹤了將近一年的古董詐騙案最終取得重大成果。

“這麽快?怎麽抓到的?”

“聽說是他在國內的父親突然快不行了,回來探親。他上了通緝,一進海關就被識別出來了。”

“太好了,這下可以放心過個年了。”

“是的是的,”小陳警官的聲音活力四射,緊接著,他提到正事,“所以到時候開庭,希望你可以出席在法庭上做證人。”

樂朝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隨意再聊了幾句,小陳警官有想掛電話的意思。一直旁聽的鄭泫突然出聲,“警官,關於徐非臨,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鄭泫也在啊,你要說什麽?”

樂朝疑惑地看著鄭泫,還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徐非臨綁架過樂朝。”鄭泫說。

“怎麽不早說?”小陳警官大吃一驚,如此以來徐非臨罪加一等,“我通知局裏,你們也要過來做筆錄。”

掛掉電話,樂朝拉著鄭泫的衣角,小聲道:“為什麽突然提這個,我都快忘了。”大概是因為身體的防禦機制,本能地會引導大腦遺忘痛苦的記憶。

“你忘了我可沒忘。”鄭泫對那段經歷仍記憶猶新,尤其是擔憂樂朝時的提心吊膽,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忘記。

樂朝的腦袋空空靠在鄭泫肩上,好像在平覆心情,即使接受了心理治療,也不願再回憶這些。

“走吧,我們去警局,做筆錄,”鄭泫看樂朝狀態不好蔫巴巴的樣子,他補充道,“你剛拿了‘熱心市民’,這點小困難就打敗你了?說不定綁架罪成立,徐非臨能多判個十年八年。”

鄭泫的話療對樂朝來說總是有效,樂朝起身去洗了把臉,穿上鄭泫拿來的外套,立刻與鄭泫往警局奔。

做筆錄時,稍微細節一點的東西樂朝都忘記了。他不記得自己被徐非臨關了幾天,不記得徐非臨有幾個手下看管他,更不記得徐非臨的關押地點。但他把記得的片段都說了,從警局出來時,樂朝一身輕松,就像把埋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挖出來,留在筆錄室,而他輕裝而行。

給他做筆錄的警官親切地把他們送出警局,客氣地感謝樂朝的配合。

樂朝偏頭看車窗外迅速掠過卻熟悉的景色,一年多來發生的事比他過去二十年的還要多,還要刺激,還要富有激情。

“哪不舒服嗎?”鄭泫註意到樂朝反常的安靜,不免擔心地問詢。

樂朝坐直身子搖搖頭,他把視線移到鄭泫身上。即使鄭泫因為考古工作疲憊變得面黃肌瘦,他還是怎麽看鄭泫怎麽喜歡,連頭發絲都是,所以在鄭泫沒對他告白時,自己就喜歡粘著他,親近他。

因此樂朝凝視著鄭泫:“認識你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