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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內的主幹道樹木成陰,隨著下課時間的到來,路上的學生漸漸變多。兩個人僵持在路上格外引人註目,路過的都忍不住回頭看兩眼。但他們無視這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樂朝的眼睛幾乎要噴火,鄭泫後知後覺自己好像真的讓樂朝十分生氣,他喉結滾動,咽了一下,做好心理準備才說:“你確定想知道嗎?你要是知道的話我們可能連朋友都沒得做。”

鄭泫好像未曾說過比這更重的話,樂朝猶豫了,他意識到鄭泫不是在逗他,而是非常非常認真嚴肅地在說一件唯他不可知的秘密。可鄭泫想說的到底是什麽呢?還有什麽事是對他不可說的?樂朝以為從國外回來以後,他們已經算是同甘共苦過的“戰友”了,而他早就將鄭泫當作一起長大的方且一般重要的存在。

難道鄭泫不是嗎?

高漲的情緒瞬間低落,樂朝失落道:“那麽嚴重的話,你還是不要說了。”

鄭泫松了口氣,但不忍看樂朝沮喪的表情。因為是他提出來,鄭泫語氣放軟,愉快道:“回家吧。”

答辯結束沒多久,鄭泫師門組織了一場謝師宴,主角自然是張維明。

人多才熱鬧,因此可以帶家屬、朋友或者別的關系親密的人,鄭泫想都沒想就決定要帶樂朝過去。

一個包廂裏熙熙攘攘,頭發花白的張維明被擁上主位,鄭泫坐他左邊,樂朝挨著鄭泫坐下。

包廂裏的人,除了在電視裏見過張維明,其他人樂朝一概不認識。鄭泫壓低聲音給樂朝一個個介紹,樂朝瞪著眼睛記他們的臉和名字,比上課還認真。

謝師宴上出現了一個小嬰兒,樂朝好奇地問鄭泫:“這是張老師的孫女?”

鄭泫否認:“同學的小孩。”

樂朝的嘴驚成巨大的o形,意識到不妥後他趕緊捂住嘴,悄悄和鄭泫說:“那你怎麽沒有?”

鄭泫產生了想抽樂朝的沖動,這嘴哪壺不開提哪壺。緊接著,樂朝荒唐地說:“你要是讀書的時候努力點,現在也能抱孩子來。”

兩眼一黑,鄭泫控制不住臉部肌肉的抽搐,幾次想張嘴把樂朝懟回去,卻要反覆告誡自己,樂朝缺根筋,不要計較。

在鄭泫天人交戰的時刻,樂朝終於懂看眼色,從鄭泫的臉上讀出自己話裏的不合適,低聲道:“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別生我氣嘛。”

令鄭泫更無語的是,他的情緒被樂朝這樣一句話簡單地消除了。他內心唾棄自己,面上大度道:“沒事。”

電視裏的張維明和藹可親,但見過真人,便會感受到他身上強大的氣場,因為過硬的學識與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威信,張維明的聲音一出現,包廂瞬間靜下,等待張維明把話說完。

“這段學習生涯是結束也是開始,在坐的都是我們考古界未來的新星,祝你們前程似錦。”

學生們站起,舉起杯子準備敬張維明,張維明擡手阻止,笑著說:“不喝了,最後一次聚餐放松些,不要太嚴肅。”

眾人附和幾聲坐了回去。

“這個小夥子沒見過。”張維明突然看著樂朝說。

“是我的好朋友。”鄭泫簡要地介紹樂朝的身份。

“你寫在論文裏那個是吧?”張維明有些印象。

“是的。”

張維明點頭,轉而問向其他不認識的人。問了一圈後,張維明說:“你們是我帶的最後一屆研究生,以後我都不打算帶學生了。”

鄭泫對這個消息並不驚訝,他早就知道這個消息,這也是他沒在張維明那繼續讀博的原因。

其他人沒提前知道,一臉震驚錯愕,也有些慶幸。畢竟能做張維明的學生是幸事一件,不僅僅是因為張維明在學術界的聲望頗高,更因為他不像一些有損師德的導師過分苛責,反而十分關愛學生。

“老師要退休?”一個學生問。

張維明說:“我倒是想退休,哈哈哈哈。”

“那老師以後有什麽計劃?”

“電視臺想找我做一檔公益節目,和鑒寶差不多。事情越來越多,但我力不從心了。”張維明緩緩道來。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稱讚張維明。

席散,鄭泫被張維明叫住。他與樂朝對視一眼,意思是讓樂朝在外面等等。樂朝會意。

“你有沒有興趣來當我的助手,要出鏡上電視,這屆畢業生裏你形象最好。”張維明不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他的意思。

恩師有求,鄭泫顯然不能拒絕,但他有所顧慮:“老師,我擔心會和學校那邊沖突。”

“哎,不會,不用經常來。”

有了張維明的承諾,鄭泫顧慮全消,接受了張維明的邀請。

樂朝在門口等啊等,沒等多久,鄭泫和張維明有說有笑地出來,這才讓他松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沒等樂朝問,鄭泫就將張維明和他的談話內容都告訴了樂朝。樂朝比鄭泫還興奮,說:“張老師也太好了吧,還很有眼光,不挑你還能挑誰?”

鄭泫目不斜視謙虛道:“同門都很優秀。”

“我知道,但你最帥嘛。”樂朝不吝嗇他的誇讚。

鄭泫嘴角上揚。

再往後就是等待張維明通知,同時等待開學的日子。

一個美好的清晨,警察小哥打來了電話,告知樂朝徐非臨的下線抓到了,不用他們繼續監視蹲點。

聽到這個消息,樂朝跟洩氣皮球似的提不起勁,幹脆窩在床上不起了。既然如此,他的小店也沒必要存在,他不用過以前那種早睡早起的日子了。

過了早上十點,鄭泫奇怪樂朝怎麽還沒起,他打開樂朝房門,正撞見樂朝縮在被窩裏玩手機。他掀開被褥,樂朝縮成一團,用保衛自己的姿態說:“你幹嘛!沒禮貌!”

鄭泫無視道:“你不用去店裏了?”

樂朝一聽就不高興,把被子拉回頭上,悶聲說:“人都抓到了,要我幹嗎?”

“不去看店,那出去玩嗎?”鄭泫試圖通過別的事情讓樂朝打起精神。

“去哪?”樂朝的聲音軟綿綿,還有氣無力。

“去新開張的商場逛逛?”鄭泫正說著,褲兜裏手機響了,是蘭臣。

蘭臣約鄭泫吃午飯,鄭泫雖然不怎麽想去,但禁不住蘭臣再三要求,還是同意了。

一聽蘭臣還請鄭泫吃飯,樂朝加倍沒勁,這說明他提供給警方的線索是錯的。

安慰一番樂朝後,鄭泫出門赴約。

再見蘭臣,他好像變得憔悴了一些。臉上仍是掛著淡淡的笑,但精神狀態不好,像是在勉強支撐著。

鄭泫心中疑惑,但這大概是最後一次和蘭臣吃飯,想到這裏,他便不在乎那麽多,畢竟現在他最在意的是樂朝,蘭臣已經是過去式。

在一次又一次的見面後,蘭臣在鄭泫心中的光環一層一層褪去。二人相對而坐,鄭泫不禁反思自己當初到底喜歡蘭臣什麽?蘭臣除了表面的品學兼優又有什麽地方值得令他喜歡。

鄭泫的自我沈浸被蘭臣打斷,蘭臣神情恍惚,像往常一樣主動給客人倒水,有他在的地方,這件事不會給任何一人做。他也一直是如此謙卑地工作著。

茶滿,蘭臣平靜開口:“是你做的嗎?”

鄭泫一時沒明白蘭臣說的是什麽。

蘭臣的笑不再溫和,而是不加掩飾的嘲諷:“你的小對象不是看見我了嗎?別告訴我他什麽都沒和你說。”

鄭泫如夢初醒,他再次註意到蘭臣憔悴的樣子,心裏有了幾分猜想。他口茶潤潤嗓子,說:“你......警方找你了?”

“何止是找我,”蘭臣換了坐姿,張揚道,“我被拘留了。”

盡管覺得蘭臣咎由自取,但鄭泫象征性地安慰了蘭臣:“只是拘留,能出來就好。”

“只是拘留?”蘭臣猛地拔高音量,情緒激動,且有失控的跡象。從拘留所出來後,他沒睡過一個好覺,他不得不反覆向不同的人解釋消失的兩個星期去了哪裏,原定的行程為什麽爽約。

有些人的確不知道蘭臣的去向,蘭臣因此可以稍作解釋為自己辯護。而有些人不過是明知故問落井下石,得到信息後將蘭臣被拘留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蘭臣的聲譽毀於一旦。

“是他報警的吧。”蘭臣指的是樂朝,他痛苦道。他太自信,認為憑將近十年前的情誼就能牢牢拿捏鄭泫,還把樂朝當成原來的白癡富二代,結果被兩人聯手擺了一道。他來興師問罪。

“是。”鄭泫沒否認,但他又加了一句,“他報警的時候我也在。”

蘭臣的表情一瞬間猙獰起來,他努力壓抑,企圖令自己的外表看起來和善。他沈聲道:“為什麽?你以前不是喜歡我嗎?你不是應該向著我嗎?”

鄭泫感到厭倦,並且對蘭臣的說辭產生反感,是蘭臣一直在回避他的感情,有利用自己的必要了又開始打感情牌。這麽多年過去,誰都不是蠢貨,多行不易必自斃。

“你也知道是過去,”鄭泫的話頓住,斟酌不出更好的措辭,他直白道,“如果你遵紀守法,就不會被抓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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