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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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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

對面溫潤的身影端坐著,手中把玩瓷白的茶杯。恍如隔世,鄭泫仿佛回到了不斷追逐蘭臣的高中時期。

上回加上聯系方式後,蘭臣和鄭泫從未私下聊過。因此,蘭臣約鄭泫喝杯茶時,鄭泫感到極其意外,但他還是赴約了。

蘭臣依舊穿著得體,嘴角似笑非笑,他看見鄭泫出現,熱情地讓鄭泫坐好。鄭泫本以為自己會非常高興,但超乎自己想象,他就像來拜訪一個朋友都算不上的普通人,始終覺得自己與蘭臣之間升起了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隔閡。

也許是隔了七八年沒聊過的緣故,他們之間的交談都非常謹慎,像是試探領地的動物,既想占據對方的地盤,又怕刺激對方打上一場。

他們從明年的計劃聊回高中生活,共同的記憶終於使氣氛輕松了不少,緊接著,話題不知怎麽地轉到了樂朝身上。

“樂朝出手很大方。”蘭臣笑瞇瞇地說。

這是事實,由蘭臣嘴裏說出卻令鄭泫隱隱感到不對勁。下一句,蘭臣開始試探他與樂朝的相熟程度。

“會所樂朝帶上你,博物館他也和你在一起,你和他關系很好嗎?”蘭臣不經意地問。

不知怎麽的,鄭泫的第六感發揮作用,抵觸蘭臣任何關於樂朝的問話。他敷衍道:“還行。”

蘭臣笑的意味深長,指腹摩挲杯沿,顯然是不信鄭泫的說辭。學生時期,這個學弟的目光幾乎粘在自己身上,鄭泫看樂朝的眼神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一種除了喜歡的人,眼裏再無別人的眼神。

既然鄭泫不願說實話,蘭臣便不再追問,而是使話題回到他們共同的記憶來。

“時間過得真快啊,懷念我們放學後在學校附近吃炒面的日子。”蘭臣溫和地直看著鄭泫,像是特別想念鄭泫一般。然而他畢業之後換了電話號碼,與鄭泫再無聯系。

“最近在做什麽呢?是不是快碩士畢業了?”蘭臣沒給鄭泫一同回味過去的空檔,自說自話地問詢鄭泫近況。

鄭泫回答道:“明年就畢業了。”

蘭臣點點頭,欣慰地說:“恭喜恭喜,畢業了如果有找工作方面的需求可以來找我。會所那邊有幾個會員可以幫忙,我和他們挺熟。”

用詞和話語都太過客氣,鄭泫渾身不自在,禮貌地感謝道:“謝謝,不過我已經決定讀博了。”

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蘭臣聲調上揚,替鄭泫高興,以茶代酒舉杯道:“不錯啊,我更要恭喜你前途無量了。”

面對蘭臣真誠的祝福,或許是自己誤解了蘭臣,或許是自己想太多,鄭泫暫時放下戒心說:“那就借學長吉言了。”

“所以......”蘭臣頓了頓,好像是在猶豫這話該不該說出口,在得到鄭泫疑惑的目光時,他釋然一笑,“你和樂朝在交往嗎?”

鄭泫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一拍,猛地下沈,但臉上並未表現出分毫,只是抓住桌沿的指尖用力道泛白。他以為自己的喜歡藏的很好。

“沒有。”鄭泫否認的很快。

“這樣啊......是我誤會了。”蘭臣嘴角在笑,眼裏卻沒有感情。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和鄭泫的杯中添了茶,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對鄭泫丟出一聲平地驚雷:“喜歡的話要抓住時機,不要像當初喜歡我一樣拖拖拉拉。”

倏然擡頭,鄭泫控制不住臉上表現出的震驚,蘭臣對自己的想法了解地一清二楚。震驚過後更是疑惑,既然蘭臣知道自己喜歡他,為什麽蘭臣既不直接拒絕自己,也不說破一切,而是看著自己像忠實的小狗一般仰望他,追逐他。

他一心想解除多年的疑惑,為了給蘭臣的不告而別一個合理的解釋。他青春期的浪漫幻想,像鏡子一樣被打碎成碎片,每塊碎片都是鄭泫的暗傷。

“你是怎麽......”

“你是想說我怎麽知道?”蘭臣又笑,這令鄭泫感到一絲窘迫。他坦白道:“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鄭泫搖頭。

“你表現的太明顯。”蘭臣說,“那時候學生會腐女都嗑我們的cp。”

蘭臣像是在折磨鄭泫,句句都讓鄭泫恨不得現在拔腿就跑。

“我的教室在另外一棟教學樓,一有空你就過來,我們班的人都記住你了。”

“開會的時候你每次都坐我邊上的位置。”

“還有......”

蘭臣極有親和力,長的帥,成績好,為人靠譜,還是學長。鄭泫喜歡粘著他,不過這都是過去時了。鄭泫的尷尬明晃晃的寫在臉上,還有羞赧,但他再也聽不下去,更何況現在談這些沒有一點意義。他打斷蘭臣:“別說了。”

蘭臣點到為止,轉而又問:“你和樂朝發展到哪一步?”

提到樂朝,鄭泫迅速反應過來,沒掉入語言陷阱,他警惕道:“和他不熟。”

“你沒以前可愛了。”蘭臣啜了口茶,微笑道。

鄭泫有種被戲弄的憤怒。蘭臣特地約他出來,除了嘲笑一番他愚蠢的單戀歲月以及打聽自己和樂朝的關系以外,就沒有令人愉快的目的,他為蘭臣添加的濾鏡好像碎了個稀巴爛。

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鄭泫裝模做樣看了看手機,無視蘭臣的揶揄,禮貌地找了個借口迅速走了。

蘭臣悠閑地坐著,把剩下的茶喝完。今天他知道了兩件事。第一,鄭泫已經不喜歡他了;第二,鄭泫對樂朝的在乎程度出乎意料。

鄭泫到家,坐在地上打游戲的樂朝聽到動靜仰起頭來,對鄭泫說:“我和朱文博約好時間了。”

“什麽時候?”鄭泫問。

“明天,可以吧,你應該有空。”

“有,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鄭泫說完,沈思了會,說:“你最好也告訴方且。”

樂朝放下手柄趴在沙發上,問:“為什麽呀?”

“為了生命安全。”鄭泫回答地言簡意賅。

樂朝“哦”了一聲,垂頭想了想,說:“你今天去哪了?”

“去和蘭臣喝了杯茶。”鄭泫沒有隱瞞樂朝的必要,他坦誠道。

樂朝先是疑惑,然後恍然大悟,“我都差點忘了你倆認識。”

鄭泫脫外套的手一頓,反問道:“你和蘭臣熟嗎?”

樂朝繼續打游戲,“還行吧,他負責會所接待,我以前要過去玩的時候每次都會提前找他給我安排。他今天找你說什麽?”

“敘舊。”鄭泫簡單地回答,覺得還是別和樂朝說實話的好。他現在心裏亂糟糟,沒精力去應付樂朝連環炮似的追問,況且還要將精力放在明天的要事上。

想到這,他問樂朝:“都準備好了嗎?”

樂朝呲著大白牙扭頭沖鄭泫胸有成竹地笑:“當然,我早就準備好了,錄音筆和攝像頭,你要不要試試?”

以防萬一,鄭泫還是試用了,這回樂朝做的靠譜。

次日,鄭泫樂朝如約按時到達了與朱文博約定的地點。這回見面的地點不是倉庫,而是一輛隨時移動的面包車邊。

朱文博第一次幹這事,顯得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他躲在車後門對樂朝招手,“這裏!”

樂朝走過去,問:“東西呢?”

朱文博拉開面包車車門,說:“車上,東西不多,都是精品。”

樂朝回頭與鄭泫對視。徐非臨肯定有倉庫,只是保險起見用這種方法。徐非臨不信任任何人,即使被抓到了,也能說這是工藝仿品,值不了幾個錢。

“上車看吧。”朱文博說。

樂朝只好照做。上車後,最後一排的車椅被拆了,用於擺下更多東西。箱子做了防震處理,貨就藏在白色泡沫紙之下。

樂朝側身將位置讓給鄭泫,好讓鄭泫有空間湊近看。鄭泫拿起瓷碗,將小手電筒的光打在瓷碗上。

這是一只公雞碗,碗上公雞脖頸高昂,弧形的尾羽一層又一層,羽冠並不過分艷麗刺眼,與青花勾邊相襯。仔細看來,公雞身上的羽毛都用黑色或褐色顏料細細勾勒,線條利落整齊,邊上還綴有假山草木,一眼掃過去,符合大部分真品特征,但鄭泫還是從中找出了缺陷。

他拿著碗仔仔細細地端詳,不說話,朱文博伸頭往車裏看,內心忐忑不安。心裏有數後,鄭泫將公雞碗放回,語氣輕松地問朱文博:“價值這樣高的你們都敢仿?”

朱文博笑笑,知道貨被認可了,說:“賺錢嘛,還是有錢人的錢,也算是劫富濟貧。”他搓搓手,等著鄭泫看下一個,一邊繼續說:“還有人就是想買高仿,附庸風雅,撐一撐門面。家裏有個古董說出去好聽,不像暴發戶。至於真的假的,幾個人能看得出來呢?”

“這能賣嗎?”樂朝搭腔道,“會不會有法律風險?”

朱文博連忙擺手,說:“這都是以工藝品名義生產,就是做的像了些。原版作者死了幾百年了,哪有人管這個,即使是有人當真古董買了,那也是自己太貪,哪有那麽多撿漏的好事。”

鄭泫一邊聽他們對話,一邊翻箱子裏的物件。這些東西造假水平頗高,即使把真的擺在邊上,也不一定能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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