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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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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滋味

樂朝不停偷瞄鄭泫的臉色,總感覺鄭泫的心情不太好。他既沒有主動和他聊天,也沒有幫他推車,好像心裏存著事,大概是那通電話的原因。沒關系,鄭泫不想說話他說。

“你那邊方便燒熱水嗎?”樂朝邊走邊問。

鄭泫想了想:“方便,有火就能燒。”

“那你帶點茶葉咖啡奶茶什麽的,天氣冷了。上次我去的時候山裏更冷,喝點熱的暖暖……”樂朝簡直要被自己的貼心所感動,他轉身對上鄭泫略帶驚訝的視線,想起同樣重要的事,“我覺得還要再帶個手套,別長凍瘡……”

看著樂朝滔滔不絕,那通電話給鄭泫帶來的不悅暫且放下,他整理好心情,搶在樂朝前面,從貨架上拿了杯奶茶。

“我以為你會拿咖啡。”樂朝笑著說。

“偶爾喝喝甜的也不錯。”鄭泫表情輕松地聳肩,接手樂朝的推車,留給樂朝精致的側臉,問:“還想買什麽?”

男人翻臉比翻書快,樂朝心裏沒來得及嘀咕,下意識回答了鄭泫的話:“想吃蝦。”

鄭泫點點頭,“吃清蒸還是油煎?”

“清蒸吧,上次吃的油煎嗓子啞了一星期,給方且打電話的時候他說我像鴨子叫。”

樂朝說的漫不經心,把鄭泫逗樂了。他頓時笑得喘不過氣,彎下身子整個人在抖。這一瞬間,他知道自己喜歡樂朝什麽了。

“哎!”有那麽好笑嗎?樂朝不好意思地撓人中,餘光見到一個家長眼睛看著他們,正把自己的小孩拉走。他拉起幾乎要蹲下去的鄭泫,羞恥道:“別笑了,你笑的太大聲了,別人都在看我們。”

鄭泫被他拉起來,捂住嘴部,好像還沒笑夠。樂朝捏緊拳頭錘他一拳,說:“笑夠了沒啊。”

“不笑了,不笑了。”鄭泫誇張地深呼吸,平覆好心情向前走。

鄭泫的購物習慣和樂朝不同,他習慣於寫好購物清單,進了超市速買速回。與樂朝一起,至少得走遍超市的每個貨架,一圈下來購物車塞了大半。樂朝也不多想是否需要這些東西,想買就買了。

這回同樣,鄭泫保鏢似的幫少爺提了大部分東西。回到家,不寬的門口便被四個購物袋擠滿了。

鄭泫去洗菜了,樂朝剛坐下,那些不被鄭泫知道的心事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他拆開餅幹包裝,邊吃邊考慮怎麽用不讓鄭泫生氣的方法說出口。

系著圍裙的鄭泫從廚房出來,瞥見樂朝吃零食,他忍不住多說了一句:“等會就吃飯了,別吃零食。”

“餓了,先墊吧墊吧。”樂朝因為心虛,不敢正眼瞧鄭泫。

沒多說什麽,鄭泫繼續回去做飯。食材的處理較為麻煩,樂朝又不來幫忙,等鄭泫把蝦做完,樂朝的餅幹都吃了大半,已經是如鄭泫所預料的半飽了。

樂朝坐在餐桌邊,光挑肉吃。鄭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想自己像個老媽子似的什麽都管,他沒說話,沈默著吃飯。但樂朝抓耳撓腮,仿佛被火烤著,他是心裏藏不住事的人,在沒組織好語言前,便將想法全盤托出了。

“我最近聯系了一個古董販子。”樂朝開口道。

“嗯。”

“假古董販子。”樂朝補充道。

鄭泫擡頭,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樂朝。

樂朝察言觀色了一秒,繼續說:“他好像認識徐非臨。”

鄭泫停下筷子等待樂朝將話說完。

見鄭泫反應不大,樂朝緊張的幹咽一口,說:“我向他訂了貨,打算這周末去看看。”

好看的眉頭聳得老高,對自己的事情鄭泫已經焦頭爛額,對樂朝的事情即使想管也心有餘而力不足,更何況樂朝在某些時候是個徹頭徹尾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犟種。他兩指捏住山根,疲憊道:“很危險,為什麽要去?”

“我想過這點,但這次只是去先看貨,而且帶我去看貨的人和徐非臨不熟,”樂朝如此解釋,看著鄭泫愈發陰沈的臉色,樂朝的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我不想瞞你。”

“你最近有去心理醫生那嗎?”鄭泫話鋒一轉,飯也不吃了,充滿壓迫力地將手交叉在胸前揣著。

“沒怎麽去了,我……”

“把這個計劃取消吧,我過段時間就有空了,陪你去找貨,老師那邊也有認識的靠譜的古董商,不要去趟渾水,我不是次次都能救你。”鄭泫說的於情於理,毫無破綻,怎麽看都是為了樂朝好,挑不出錯漏。

“我……”

鄭泫再次打斷了樂朝的話:“你非要去徐非臨的地盤做什麽?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還是你要和他同流合汙?”

前兩問樂朝都能對鄭泫說清,但最後一句話充滿了嘲諷的意味,樂朝心頭火起,卻壓抑著,耐著性子,希望鄭泫能好好聽聽他的想法:“我想這裏是國內,不是法外之地,他不敢把我怎麽樣,也不能把我怎麽樣。”

聽完,鄭泫收回視線拿起筷子,從嘴角扯出一道譏諷的弧度說:“也對,畢竟在國內你是‘少爺’。”

這話橫聽豎聽都覺得刺耳,樂朝氣得臉漲紅,恨不得動手把鄭泫的嘴捂住,他在餐桌下捏緊拳頭道:“我是因為把你當合夥人才和你商量的,能不能好好說話,不要陰陽怪氣。”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鄭泫陰惻惻地擡頭,樂朝看見了他的大部分眼白,黑色的眼珠嵌在裏面。他接著說:“我反對,有用嗎?”

原本直視鄭泫的樂朝此刻躲閃著鄭泫那帶著質問神情的眼睛,鄭泫再一次將他駁倒了,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桌下握拳的手松開,緊張地抓住褲子,手心微微發汗,發幹的嗓子想發聲,咽了幾下,說:“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為什麽一定要去呢?”鄭泫抓住這點不放。

樂朝咬住唇內的肉,他簡單的目的正義且光明,卻被羞恥感牽絆著,他擔心會被鄭泫嘲笑。

“為了報覆?”鄭泫重新想到一點。事情已經過去小半年,樂朝成天看著樂呵呵的,心結即使有心理醫生疏導還是沒有解開,鄭泫思來想去只能想到這點。

樂朝楞了一下,好像內心深處是有那麽一點點報覆的意思,但不多,也不是主要目的。壞人要被法律制裁,這是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徐非臨不光吃香的喝辣的還逍遙法外,顯而易見不對勁。樂朝也沒多想懲戒違法者是不是自己的職責,只是冥冥之中有雙手牽引他,有個聲音告訴他,有使命在召喚他,他要這麽做,他有能力這麽做,他想這麽做。而這些是鄭泫理解不了,樂朝無法表達清楚給鄭泫的。

他的微怔卻被鄭泫理解成了承認,鄭泫無奈地笑道:“還沒發現你報覆心那麽重,他們不是我們該惹的人。”鄭泫與徐非臨的談話,樂朝從來都不知道。盡管徐非臨不是好人,然而鄭泫卻記得自己從徐非臨那邊將樂朝換出來的條件是不再追究。

徐非臨的大本營在海外,國內的勢力他更不清楚,但就從樂朝在網上發貼全被封禁來看這點來看,徐非臨在國內是有幫手的。真起沖突,鄭泫擔心樂朝鬥不過,徐非臨來陰的。

一頓飯吃的沒滋沒味,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的前夕,兩人都不知道對方的所思所想,彼此都認為是雞同鴨講。直到晚上,臨睡前,他們默契地不再說話,無聲的鬥爭在不知不覺中開啟。但是明天,鄭泫就要離開了。

樂朝睡到自然醒,這時候鄭泫已經悄無聲息地在樂朝的睡夢中出門。樂朝看了手機顯示的時間,十點。

鄭泫走前沒給他做早餐,樂朝習慣性地去廚房轉了一圈,動找西找一無所獲後揉了揉剛睡醒的雞窩頭,爆發不了的怒氣令眼眶一酸,他感覺自己受了極大的委屈。

一瞬間,他縮頭烏龜似的想回家。本來就是他硬賴在鄭泫家,回去說不定還是鄭泫樂意見得。樂朝的行動力此刻極強,他從角落裏找出行李箱,開始裝行李。

其實原先住的別墅裏已經沒有人了,再加上父母斷供,樂朝猜想那裏估計堆滿了灰,暫時不能住人,但樂朝顧不得那麽多。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樂朝霎時想大哭一場。

好像沒人能理解他,耐心地聽他說話,尊重他的意見,給他決定的自由。他做的事,說的話,他的想法,誰都會加以指責和反對。他以為鄭泫和別人不一樣,但鄭泫鄙夷的神情,不耐煩的打斷,不容商量的語氣都傷害了他。

樂朝鉆進情緒的牛角尖,一邊哭得稀裏嘩啦,收拾行李的動作不停。他帶來的東西不多,但買了不少,行李箱塞不下。看著爆滿的行李箱,又因為四下無人,煩躁、難過、崩潰各種情緒一起噴湧,樂朝突然發洩地大叫。

第一下沒過癮,但精神松懈了些,樂朝扯著嗓子的第二次叫聲剛開了個頭,便跟被抓住脖子待宰的雞似的梗住。

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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