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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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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

即使再遲鈍,樂朝也不會聽不出鄭泫話裏有話。他的臉龐再度漲紅,手腳不知道往哪擺,背上覆滿冷汗,鄭泫的眼卻利刃似的像要將他刨開來看。

他一邊擺手一邊遠離鄭泫,錯開鄭泫的視線看向鄭泫的衣領,樂朝解釋:“你、你、你是不是以為我喜歡男人?不是,我就想給你過個生日,沒想那麽多……”

鄭泫的面色霎那間陰沈,比沈重的夜空還要濃重,幾乎可以融進夜色裏。樂朝從人的臉上察覺出剛才那樣說不妥,補充道:“你放心!我不是同性戀,真沒想其他的。”

但樂朝越是解釋,鄭泫的表情越難看,眼神像是要殺了他,又像是要吃了他。樂朝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嘴又碎又笨,急得在原地像鴨子一樣團團轉。

“我真……”

鄭泫卻釋懷似的放下心緒笑了,說:“吃蛋糕吧。”

“哦。”樂朝機械地用叉子吃了一口,餘光仍在不停瞟鄭泫的表情。

從家居布置,到穿著打扮,可以看出樂朝希望生活有儀式感。因此他將這份儀式感帶給了鄭泫,鄭泫真正想要的卻和他不一樣。盡管鄭泫好像並沒有從他的舉動中獲得驚喜,好像也不反感。

除了學術,鄭泫到底喜歡什麽,想要什麽,向往什麽,樂朝很想知道。

樂朝不安地咬住塑料叉,戰戰兢兢地問:“你不喜歡我給你過生日嗎?”

“喜歡。”鄭泫扭頭看著樂朝說。

如果是一對情人,此刻必定浪漫。天地共色,草木溫柔,喧囂遙遠,光線在發絲間穿梭,冷冽花香撲鼻,這真是頂好的氛圍,可惜有人不解風情。

“喜歡就好,我就怕你不喜歡。”樂朝的笑宛如在黑夜裏升起太陽,燦爛又明亮。

鄭泫在心裏嘆了八百個氣,想著下次吧,還有機會。他溫和道:“冷嗎?穿這麽點。”

樂朝受寵若驚,他的手早就被環境同化至冰冷,但就像青春期非要耍帥的小男孩,冷,但硬挺著。

“冷……也不是很冷。”

鄭泫沒聽他說,而是將手背貼在他的手背,借此戳穿他的小謊言。隨後,鄭泫將自己穿著的外套脫給了樂朝,外套留有鄭泫的體溫。鄭泫甚至暧昧地替樂朝披上,就像偶像劇裏的男主角。

“給我你不冷嗎?”樂朝問。

“不冷。”還有些熱。可能是氣的,也能是燥的,更有可能是□□焚身。

吃完蛋糕,樂朝猛地蹦起來,尖叫道:“差點忘了!”

他去又覆返,從後備箱拿出早該給鄭泫的禮物。鄭泫接過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極其煞風景地問了一句:“你拿創業金買的?”

樂朝扭捏,不答但點頭。

頭上一重,鄭泫的大手扣在他頭上揉了揉,力道剛好。頭頂傳來沈悶的聲音:“下不為例。”

“那拆開看看,喜歡嗎?”樂朝欣喜道。

盒子裏面躺著一只黑色細鐲子,和鄭泫很配。樂朝說:“我記得你帶首飾,所以買了這個,而且你手腕好看。”

一切聽上去都很合理,就是不知道哪裏不對。

鄭泫將手鐲戴上,擡高手看。樂朝拉過鄭泫的手腕一邊瞧一邊自問自答似的:“確實好看,適合。”

話音剛落,沒等樂朝欣賞夠,鄭泫便將手鐲取下放回絨盒。

樂朝急忙說:“怎麽拿下來了?”

鄭泫不緊不慢道:“回去再戴,這裏不合適。”

樂朝表現出恍然大悟的模樣,接著問:“你晚上睡哪?”

鄭泫淡淡道:“車上。”

樂朝瞪大眼睛,驚訝地問:“車上多大點地,能睡好嗎?”

“習慣了。”鄭泫說的輕巧,但起初他也睡不著。

同樣的情況今晚發生在了樂朝身上。車裏腿伸不直,手挪不開,樂朝怎麽翻動都覺得難受,再加上四周黑黢黢。看多了恐怖片的樂朝總覺得車窗會冒出野獸或者鬼魂,心裏毛毛的。

他摸索出手機給鄭泫發消息。

鄭泫也沒睡,收到消息便從自己那輛車下來去到樂朝那。只見一個黑影靠近車窗,樂朝認得是鄭泫的輪廓。鄭泫還沒來得及敲車窗,車窗便被樂朝按下。

雜亂的頭發,惺忪的睡眼,但樂朝精神抖擻,趴在車窗邊瞪著銅鈴大的眼睛瞧鄭泫.

“睡不著?”鄭泫問。

“嗯,”樂朝用力點點頭,說,“你天天這樣能睡著,我真是佩服你佩服到五體投地。”

“不睡能怎麽辦,明天還有活要幹。”鄭泫拉開車門坐進車裏。

樂朝挪了挪,給鄭泫騰出位置,裹著鄭泫給的小毛毯說:“有點冷。”

山裏溫差大,氣溫比他們吃飯時還要低。鄭泫問他:“我把睡袋給你。”

樂朝一口回絕:“不要,給我了你睡什麽?我無業游民一個,感冒了還能出去看病。你要是感冒可就麻煩了,而且這麻煩又是因為我帶來的,我可不想這樣。”

鄭泫無奈道:“你能睡著嗎?”

樂朝說:“幹脆不睡了。”

“那我走了。”鄭泫作勢要下車。

樂朝從背後拉住鄭泫,急切道:“我還怕一個人,這裏荒郊野嶺,萬一有棕熊呢?棕熊吃活人。”

考古隊的營區和他們的距離不超過五十米,晚上還有安排輪班守夜,更何況這個地區從未有棕熊出現的記錄,但鄭泫還是留在樂朝的車裏,把柯行雲晾著。

見鄭泫不走了,樂朝馬上說:“我明天就走。”

鄭泫損他:“其實你不走也可以,這裏那麽多人,根本沒人註意到你,就算你憑空消失也沒人知道。”

“生日快樂。”樂朝驀然提起,並且把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給鄭泫看。

原來已經過十二點了,是鄭泫生日當天。樂朝在一旁問:“我是第一個祝你生日快樂的人嗎?”

“是。”鄭泫說。

樂朝顯的很高興:“下次生日你肯定會想起我。”

“你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這些?”鄭泫覺得實在沒必要,對他自己來說,生日向來可過可不過,父母都沒這麽對他的生日上心過。他突然害怕自己回應不了樂朝對他的好。

“別說這個了,你能陪我一起睡嗎?我還是覺得有點困,說不定你在我就能睡著。”

鄭泫看看狹小的空間,皺眉道:“我們兩個睡太擠了吧。”

樂朝起身,將前排座位放倒,一邊說:“早知道你睡車上我就開六座車來,然後把你的車開回去。那車寬的很,宣傳的賣點就是能在車上舒服地睡覺。”

“嗯,下次開你的車。”

空間比先前更加逼仄,樂朝很容易觸碰到鄭泫,呼吸聲近在咫尺,卻也因為熟悉的人在身邊而容易放松地睡去。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了,他起的很早,天還是鉛灰色,周圍連鳥叫聲都聽不見,而鄭泫就在他眼前。

纖長的睫毛蓋住溫柔的眼睛,鼻梁高挺,發絲散亂,半張臉埋在手臂裏,樂朝想多看幾眼鄭泫。

車裏空氣有些悶,樂朝打開車窗通風,車外的空氣透露著一股清甜,是城市裏絕對呼吸不到的味道。在這裏工作除了生活條件差點哪都好,況且新鮮空氣呼吸多了命長。

躡手躡腳下車,擔心吵醒鄭泫,樂朝連車門都沒關緊。他拋下熟睡的鄭泫向考古隊營地走。

昨晚輪到柯行雲值後半夜的班,天蒙蒙亮的時間他還醒著。遠遠看見一個人影從沒見過的白車裏賊似的下來,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小偷。

他強打起精神盯緊了樂朝。他以為的賊非常之囂張,大搖大擺地進營地,左摸摸又看看。等“賊”走的更近了,柯行雲用力揉搓眼睛,眨巴眨巴,別是沒睡夠出現幻覺了。

這不是鄭泫心心念念的小鬼嗎?怎麽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來了?他倆在一起了?

柯行雲心中奔過無數問號。鄭泫人呢?

樂朝走近柯行雲,柯行雲主動打了招呼。但柯行雲眼下頂著兩個粗重的黑眼圈,形象也好不到哪去。好在樂朝因為鄭泫知道他們這行的不容易,處變不驚地對柯行雲點點頭。

看樂朝的反應,柯行雲就知道樂朝不認識自己。鄭泫肯定沒在樂朝面前提起過自己,卻總在他面前像個思春少年一般提起樂朝。提起的次數之多,以至於樂朝就是化成灰柯行雲都能分辨出來。

聽說過樂朝的“光榮事跡”,無聊的大人柯行雲決定趁護妻狂魔鄭泫不在逗逗他。

“樂朝。”柯行雲叫住樂朝。

樂朝驚詫地回頭,他沒說自己名字啊,這人怎麽知道?

“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柯行雲神經兮兮道。

“你是?”樂朝回以正常人的反應。

柯行雲沒管,繼續自顧自說:“你身上有開過光的東西嗎?”

“開光?”樂朝頭搖的像波浪鼓,“這有什麽用?”

柯行雲呲個大白牙一笑:“你知道這裏有墓地吧,沒護身符的人來不得。”他一手捂住嘴,湊近樂朝悄聲說:“實話跟你說了吧,這地方不幹凈,沒護身符會被鬼粘上。”

樂朝沒來得及對柯行雲的話做出反應,脖子突然一冷,他縮著脖頸回頭一看。鄭泫醒了,正用自己冰涼的手握住他的後脖頸,冷冷地看著他和柯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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