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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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贗品

樂朝意外地看向鄭泫,開朗道:“買機票回去吧。”他感覺鄭泫玩的興致不高,興許是累了或者有其它事正困擾他。總而言之,現在不是玩樂的好時候。

鄭泫沒問為什麽,只是與樂朝對視了一會,說:“好。”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

“好,晚安。”

各自房門關閉的聲音響起,樂朝洗漱完倚在床上查機票,告訴鄭泫自己買了第二天下午的第一班飛機。鄭泫秒回了一個“好”。

樂朝打算收拾行李,但發現自己這次帶的東西相比以往少了太多,用不了多久就收拾完了。他無趣地躺在床上想著放在保險櫃裏的寶貝,幻想自己成為古玩藏家的美妙未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前一天沒睡夠,再加之昨天精神亢奮消耗了大量精力的緣故,樂朝睡到中午十二點。當他迷迷瞪瞪從柔軟的被褥裏鉆出時,鄭泫給他打了第不知道多少通電話。

瞌睡瞬間跑走,樂朝薅了兩把自己的雞窩頭,立刻接起電話,焦急道:“對不起對不起,我睡太久了,馬上好,等我20……不!15分鐘!”

他連電話都沒掛,在房間內匆忙來回的腳步聲和撞到東西哐當的聲音全都傳進了鄭泫的耳朵。鄭泫也沒掛,想著樂朝到時間還沒出來就催一催。他想打不通電話的時候想,再打三次電話不接就要叫前臺來看看樂朝是不是在裏面出事了。

15分過42秒,樂朝拉著行李箱出現在了房門口,鄭泫瞄了眼表,說:“挺準時。”雖然這句話不是嘲諷樂朝,但樂朝把它理解成了嘲諷。

樂朝有愧,一字也不敢反駁,悻悻道:“走吧,要趕不上飛機了。”

好在路況不錯,司機聽到他們趕時間,一路狂飆,給他們準時準點送到機場。樂朝痛哭流涕且感激地抽了三張大額現金當做小費交給司機,然後帶上鄭泫狂奔著去值機,幸好一切都來得及。

鄭泫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樂朝心虛地問:“吃飯了嗎?”

“還沒有。”鄭泫順了順氣,剛才跑得太快,他有種身體邊跑邊掉零件的錯覺。

“那我們去吃飯?”

“好。”

VIP候機廳裏都是簡餐,吃完剛好登機。下午起飛,將近淩晨2點時間,飛機落地。飛機還在跑道滑行,鄭泫提醒樂朝:“等會下飛機,打開箱子檢查一下。”他指的是那些古玩。

樂朝聽了鄭泫的意見,剛下機便找了個地方打開登機箱,鄭泫守在一旁,幫樂朝把關。

鼻煙壺這樣的小東西保存起來比較容易,樂朝仔細觀察後並沒有發現問題。然後他打開盒子,拿出元青花。樂朝捧住瓶身上下翻轉,看得更加細致,生怕漏了一道裂痕,不禁提心吊膽起來。

鄭泫盯緊,眉頭緊皺,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銳利的眼睛發現了一絲端倪,瓶子的落款不對。他面色凝重地從樂朝手裏接過元青花,觀察地極其謹慎,他不能接受自己產生專業性的錯誤。

鄭泫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手裏這只元青花賞瓶是假的。他一言不發,將瓷瓶放下,拿起鼻煙壺。希望它是真貨,卻破滅了,鼻煙壺也是假的。

意識到這些的瞬間,鄭泫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冰得他發顫,眼睛冰雕似的,不會眨眼了,他不知道怎麽去跟樂朝說,他的腦子亂成了團。

樂朝還沒發現鄭泫的異常,將鼻煙壺和瓷瓶放好。機場蒼白的頂燈掩飾了鄭泫臉色的慘白,樂朝說,方且來機場接他們,傳到鄭泫耳朵裏卻是雜亂的嗡嗡聲。

方才還好好的,鄭泫怎麽突然就不理人了?樂朝拉住鄭泫的手腕,發現他身上涼得過分。以為飛機上冷氣太足,把鄭泫凍感冒了。

樂朝帶路,走在前頭。和方且匯合後,方且直接把車開到了樂朝家。因為太晚,方且直接在樂朝家裏住下,而鄭泫是樂朝強行留下的。

“你要是冷的話就把空調開高些,床頭抽屜有感冒藥和礦泉水,你感覺不舒服的話就吃藥,還是不舒服的話我們就去醫院。”樂朝關切地喋喋不休,鄭泫看起來實在不好,他不理解鄭泫是怎麽了。

行屍走肉般的鄭泫,對樂朝的話終於有了反應,他輕輕回了一句:“嗯。”

樂朝松了口氣,接著說:“我房間就在樓梯轉角,你要是有事就來找我,晚安。”

直到樂朝離開,鄭泫的手還在發抖。這樣的錯誤,不僅給樂朝造成了經濟損失,還給了鄭泫一記響亮的耳光,意味著他學藝不精。問題是,鄭泫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會錯,在拍賣前一天,他看到的瓷瓶的確是真貨,怎麽眨眼間變成了贗品?他想不通。

鄭泫獨坐到東方微白,眼皮千鈞重,他頭疼得厲害,站起的瞬間眼前發黑。糾結了一夜,鄭泫決定還是將事實告訴樂朝。他撐住床沿起身,踉蹌地往樂朝的房間去。

其實樂朝的房間很好辨認,房門口貼了五花八門的貼紙,一眼就能看到。但此時鄭泫無心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他甚至忘記要敲門,而是直接進了屋內。

沒拉嚴實的遮光窗簾透出清晨炫白的光線,鉆進室內的光亮足夠鄭泫看清樂朝的輪廓。他睡得很沈,睡姿也規矩,下半身蓋著被褥,上半身則露在外面。

鄭泫已經站在樂朝床前,手被膠水粘在身上似的,不敢去將樂朝吵醒,他不知自己在樂朝床前站了多久。

總之,大早上床前立著一個黑眼圈濃重的人眼睛不眨一下盯住自己驚悚極了。睡夢中,樂朝產生了這樣的預感,不安感愈發濃重,他在沒睡夠的疲憊中睜眼,便被鄭泫嚇得一哆嗦,牙齒發顫道:“你你你你……”

幹澀的眼珠沒動,鄭泫張嘴,從嗓子眼裏擠出沙啞的聲音:“你醒了。”

“鄭泫?聽你聲音好像感冒更嚴重了。”他畏畏縮縮地從床上坐起,緩慢靠近鄭泫,想伸手試探鄭泫的體溫,懷疑鄭泫是不是燒壞腦子了。

然而,他的手腕剛剛擡起,便被鄭泫以幾乎要捏碎它的力度死死握住。樂朝疼得皺眉,不經意間露出反抗的神情。

鄭泫被這樣的表情刺激到,他心裏的痛苦如湖面的漣漪擴散,卻還是難堪地開了口:“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希望你有些心理準備。”

“什麽?”還能有什麽大事,值得鄭泫大清早跟鬼似的,樂朝想。

“關於你買回來的那些古董,”鄭泫痛苦地深呼吸,由他說出口,由他承認,好像是在向自己身上紮刀子,即使如此,該面對的還要面對,“我重新看了看,都是贗品。”

“……”

樂朝半晌不說話,臥室裏尷尬又窒息的氛圍霧一樣不知不覺蔓延開來,籠罩住二人。樂朝相信鄭泫的專業素養,現在鄭泫卻告訴他都是贗品,前後矛盾的說法讓樂朝的腦子像高溫運行的顯卡即將燒壞。

他支支吾吾地說:“你、你確定?”

鄭泫鄭重點頭,簡單地“嗯”了一下,愧疚幾乎擊垮了他。

“那你一開始為什麽說它們是真品?”樂朝問。

“我們拍賣前一天去看時,的確是真品。”鄭泫答。

“既然是真的,為什麽現在又變成假的了?”鄭泫的疑惑比樂朝只多不少,樂朝停頓一會,像是在思考,緊接著說,“我是相信你的。”

“但是……”

鄭泫還想說什麽,下一秒,樂朝恍然大悟似的說:“會不會被人掉包了?”

鄭泫的眼睛顯露出濃烈的不安,他拿不準,焦慮已經擾亂了他的思考,無法理清思路,他說:“我不知道。”

“我相信你,真的,”樂朝說,“既然你現在能看出它們是贗品,當時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們第一次看的是真品,買回來的是贗品。”

樂朝繼續問:“你現在是怎麽看出它們是贗品的?”

“落款不對。”鄭泫在樂朝引導下一步步理清思路。

“照片,我們聊天記錄裏都有,應該夠清晰吧。”樂朝一邊說,一邊拿出筆記本電腦,翻出聊天記錄,將圖片放大。

鄭泫拿來瓷瓶比對,不比不要緊,一比發現不僅落款有問題,靠近底部的花紋也有極其細微的差別。大概是一比一覆刻時,工匠手抖畫粗了線條懶得改,留下了這一破綻。

這一發現打破了鄭泫平日的沈著冷靜,他激動道:“有問題!”他將發現分享給樂朝。

樂朝聽著,不禁皺緊眉頭,聲音也咬牙切齒起來:“誰那麽缺德,是拍賣行?”

鄭泫搖頭道:“不能確定,既然是真假自負,他們應該沒必要做以假換真這種自砸招牌的事。”

“為了利潤。”樂朝有一種直覺,覺得與拍賣行脫不了幹系。

“不排除這種可能。”鄭泫托住下巴思考。他設想過樂朝得知千裏迢迢買回的古董其實是贗品時,會暴怒地辱罵他,或者要求他歸還費用,再或者找人打他一頓。鄭泫昨晚將樂朝最差的反應都在腦內過了一遍,但樂朝實際的表現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也許要改變自己對樂朝的偏見。

“要排除拍賣行的嫌疑……我們再去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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