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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4章 :囚徒與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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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4章 :囚徒與神明。

賀聽宴:“······”

他很想開口說話,可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他怎麽都掙紮不開。

陳洄也並不催促他。

這個擁抱持續了不知道多久,好像久到陳洄都覺得恍惚了。

才終於聽到賀聽宴那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嗓音,說道:“······對、對不起。”

“我現在的樣子,一定非常狼狽······對不起,可能會嚇到你了。”

聽到他這麽說,陳洄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搖了搖頭,說:“沒有,一點兒都不狼狽,還是挺帥的。”

“你也不需要跟我道歉,賀聽宴,應該是我跟你說對不起,還有謝謝你才對。”

就是這一句話,竟然讓賀聽宴的身體猛然僵住了。

在發病的那段時間裏,賀聽宴的記憶是斷斷續續,且非常模糊的。

他只能記得一點點的輪廓,大概的記得好像陳洄對著他哭著說對不起。

那時他像是被困在了一片白茫茫的荒野中,只有他一個人,什麽都沒有。

看不到來時路也看不到歸時途。

偶爾聽到的幾聲陳洄的聲音,也顯得那麽的空曠,完全找不到聲音的源頭在哪。

他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他要被困死在那片虛無裏了。

卻在這一刻,他像是明白了什麽。

不用陳洄再多說什麽,賀聽宴便抖著聲音說道:“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陳洄老實地搖搖頭,“沒有。”

“我沒有想起來,是我哥告訴我的。”

陳洄松開賀聽宴,捧著他的臉,說道:“賀聽宴,是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

而賀聽宴根本不想要陳洄虧欠他什麽。

是他虧欠陳洄良多。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了,我喜歡你?”

賀聽宴的眼眸裏滿是忐忑。

這個問題陳洄忽然有些覺得不好意思回應了。

本來沒有見到賀聽宴的時候,他想起來的時候還能讓自己強行冷靜下來。

可現在喜歡他的人就在眼前,甚至還親口問了他這個問題,讓陳洄著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所以他只好沈默著。

也就是陳洄的沈默,讓賀聽宴誤以為是拒絕承認的信號。

本就精神不穩定的狀態越發不穩,賀聽宴頓時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心臟猶如被鈍刀反覆割磨般地疼。

阿嬌知道他喜歡他了。

怎麽辦?

被一個瘋子喜歡,阿嬌一定很害怕。

或許還會覺得很惡心······

要逃離到哪裏才能讓他不再難過?

種種問題得不到答案,賀聽宴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陳洄察覺到他的狀態不對勁,連忙抓住他的胳膊,“賀聽宴!賀聽宴!”

賀聽宴卻像是聽不到他的呼喊,只反覆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有想讓你知道的,我想過去一個見不到你的地方的······可是我又舍不得。”

“我明明知道你討厭我,明明知道我有病,卻還是忍不住想在你身邊,做一個懦弱的小偷······”

賀聽宴的眼眶紅的嚇人,眼球布滿了紅血絲,整張臉上的疲倦嚴重到嚇人。

眼眶裏淚珠不斷滴落:“我在你身邊就像是一個不定時炸彈,隨時會傷害到你······可是我總覺得,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對不起,我不想嚇到你,可是我又很自私地想得到你的一點點憐憫。我想你能不能也喜歡我一點點,至少不要討厭我······可我又想,你如果不討厭我了,那是不是說明,我對你來說,是不是連被你厭惡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怎麽辦?你都知道了,我好像沒辦法再繼續出現在你面前了······阿嬌,我該怎麽辦?你告訴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賀聽宴每說一句,就好像在陳洄心上狠狠地捅上一刀。

陳洄聽不下去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賀聽宴會把他自己想的那麽卑微。

卑微到完全沒有了自己的尊嚴,整個世界的中心都圍著他打轉。

陳洄不想讓賀聽宴變成那樣。

那樣不是他熟悉的賀聽宴。

或許是受到了賀聽宴情緒的感染,陳洄也忍不住哽咽出聲:“你冷靜一點賀聽宴!我沒有討厭你,我沒有!”

陳洄嚴肅道:“賀聽宴,你聽清楚了!我是知道你喜歡我了,但是你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可怕和懦弱。”

“如果你非要覺得你喜歡我,會讓我覺得很苦惱很惡心,那麽這筆賬就應該從我頭上算起來。”

陳洄捧著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賀聽宴,如果你執意覺得我討厭你的話,那就想想,我該怎麽做,才能將我身上的罪惡洗刷幹凈。”

“······不,你沒有罪······”賀聽宴反駁他,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急迫:“你沒有罪,你沒有罪······”

有罪的人是他。

“不,我有。”陳洄說道:“你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你說你是瘋子,那我就是把你變成瘋子的兇手。”

“當初如果不是你把活著的機會給了我,我可能早就成了荒山野嶺裏的一具無名屍骨了,或者幸運一點,沒死成,但也成了個殘疾?”

“可現在是你替我承受了那些,所以,賀聽宴,你並沒有虧欠我,是我,是我欠你很多很多。”

多到這輩子可能都還不清了。

陳洄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狀態說出這些話的。

他只知道,他不能任由賀聽宴把那些錯誤的想法釘在他腦子裏。

賀聽宴顫抖著雙唇,聲音啞的幾乎聽不見了。

說道:“可我是一個瘋子,隨時都可能發瘋的瘋子······這樣的我,你還願意靠近嗎?”

賀聽宴那雙有些空洞的眼睛就這麽直直地看著陳洄,一下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把陳洄看成了能夠審判他的神明。

他在神明面前說出了自己的罪,虔誠又緊張地等待著接下來的審判。

他將自己的去處交給了陳洄。

他是囚徒。

而陳洄則是審判他的神。

從此,神明賜他路,他便有路,那便是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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