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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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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

年前發生了太多事,公司年會就安排在了年後。

方璟打開門,客廳燈都熄著,想著辛煦也許睡著了,她把鑰匙放在玄關就輕手輕腳往裏走。

轉過彎,一個漆黑的人影站在客廳。

見辛煦朝玄關走了兩步,方璟下意識往後挪了挪。年會上左左右右喝了不少,現在身上八成不好聞。

誰承想,接著玄關微弱的光,她看見辛煦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她帶著歉意地笑,手撫上自己的袖口,做拍灰狀,“折騰一天,身上太臟了。”

哪想這麽一解釋,辛煦直接轉身走開,只給她留下一個背影。

生氣了?

朝夕相對這麽久,別說是表情,就算只能看到後腦勺的角度,她也能把她的心情猜個八九不離十。

不過心情是一回事,原因又是另外一回事。

為什麽呢?因為自己最近忙著布置年會不著家,還是自己帶著一身酒氣回來?

又或者……是別的什麽?

眼見著馬上辛煦就要縮回房間裏了,後腦勺還保持著生氣的角度,她也顧不上身上有沒有酒氣,快速往前跨幾步,輕輕推著辛煦肩膀進了房間。

辛煦被按著肩膀坐到床邊。

她別扭地扭扭肩,回頭白了一眼方璟,“原來還認識回家的路啊,怎麽不再晚點回來?”

被嫌棄的方璟縮縮脖子,討好地給她拿肩捏背,帶著忍不住的笑意回道:“要是再晚點你會不會來接我?”

有的人表面上風輕雲淡,實際上已經期待得眨出星星眼了。對著這樣一雙眼睛,一般人很難說出拒絕的話,否則良心會痛。

“不會。”

很顯然,辛煦有零個良心。

作為懲罰,方璟在她脖子上輕輕撓了一把,她最怕人撓脖子了,癢得很。

“說正經的,之前梁明暗地裏使絆子那事,”話語間隙方璟飛快掃一眼辛煦的神色,確保一切如常她才繼續往下說,“我讓陳藤——就是我助理,我讓她查了梁明的公司,發現註冊資金不是個小數目,他一個關系經理,就算不吃不喝一輩子也攢不出這麽多。順便還查到了他這兩年發展起來的小愛好——”

她賣了個關子,走到書桌旁拿起裝飾用的青瓷瓶掂了掂,“從世網離職之後他突然迷上了古玩,經手東西有進有出、有真有假。”

那必然是假的占多數,這樣的手筆,一定不會只是為了對付她們這幾個小網紅,沖著誰來的不言而喻。

“照這麽說是有人想從你公司大規模挖人,這才拿我和商自容殺雞儆猴?”那不就等於自己是被拉進紛爭裏的受害者?這也太無辜了。

“完全正確,”方璟摩挲著瓷瓶,“和他做文玩交易的一直都是同一批人,這些人又都或多或少和一個人有關聯——榮寬,他是從頭到尾反對公司改革的股東。”

原來自己是給方璟擋了槍子,“怎麽明明是你跟人對著幹,結果我被報覆了,”辛煦無奈嘆氣,“天到底長沒長眼睛?”

方璟攥緊手裏的東西冷笑一聲,“不管天長不長眼我都不會讓這些人好過。”

辛煦看著眼前為了年會穿著一身正裝的人。

家裏開著暖氣,她的袖口不知是何時挽起的,領口的扣子揭開兩顆,露出鎖骨,恰恰好能看見貼著皮膚的項鏈墜子,羽毛形狀、小小的、閃閃的,摸上去肯定也暖暖的、帶著體溫。

看著看著,辛煦不自覺打了個顫,她有理由懷疑有一枚羽毛掃了她的脖子,即使兩人隔著幾米距離。

“是冷嗎?”方璟走來牽牽她搭在床單上的手。

辛煦略過她的問題,“這才小半年,總裁當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她擡頭笑看著方璟的眼睛,那雙時不時下意識顯出果決之感的眼睛。

她真心為她驕傲。

這種驕傲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不久後的某天——肖肖家終於結束旅行,她們倆就一起把小狗豆豆送回去。送完狗本來該回家,她卻發覺方璟走了反方向的路。

接收到她不解的眼神,方璟鎮靜地看著路況,目不斜視語氣平靜:“陪我回去看看我媽。”

什麽?為什麽?想怎樣啊?

聽到回答的一瞬間,辛煦面色不顯,心裏絕望三連問。

剛剛在肖肖家還活潑俏皮的人突然局促了起來,正坐在副駕駛上神經兮兮就差咬指甲了。

“別緊張,只是順道回去匯報點公司的事。”方璟本以為會挨罵,看樣子比想象中的要順利。

“咚——”車門被錘了一拳,“我要下車!”

出手之果斷,語氣之堅定,完全不屬於方璟預估的任何一種情況,這屬於突發狀況的範疇了。

蒼天可鑒她只是想讓辛煦和方知秀見見啊,從前是有隱情,但現在已經沒什麽可隱瞞的了,她自然想讓這兩個在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互相認識。

可是這些天方璟話裏話外沒少提一起回家,辛煦卻始終回避這個問題,方璟能感覺到,她並不討厭,只是心裏別扭,於是才出此下策。

一路上連哄帶騙,總算是讓辛煦的腳平平安安地踏上了老宅的地皮。

方璟右手按下門鈴,左手拉著她的手腕,食指探進發涼的掌心,大概還冒了點冷汗。

算著時間馬上就要有人來開門了,辛煦轉身就要往外走,可惜被方璟扯著手拉了回來。

就在這時門開了,方知秀披著淺色織花披肩出現在門口。

砰——

方知秀的茶杯被失手砸落在地,她眼睛還凝固在辛煦臉上楞神,也不知道是驚還是嚇。方璟趕忙給她撿杯子。

還好還好,沒碎,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真耐摔。

她揚揚手裏的空杯子,隔開方知秀黏在人身上的視線,“回來一趟不放你女兒進去坐坐啊,真不禮貌。”

方知秀只得抻著身子看辛煦,“哎喲瞧我這手,年紀大了不聽使喚,快快,進來進來快……真好看,比照片裏還好看……”

語氣之柔足以讓方璟懷疑,這人到底是不是方知秀。

從大門到房子,大概也就十來米,幾步的路程,方知秀好多次想挽辛煦的胳膊,但是手擡起又放下,沒有一點平時的隨性,甚至看起來比辛煦還要緊張。

三個人就這樣腿不是腿路不是路地走進房子。

方知秀在辛煦看不見的角度一把扯過杯子,瘋狂給方璟使眼色,然後揚起杯子示意辛煦自己去廚房洗杯子,隨後就腿腳不停地往廚房水槽走。

辛煦感覺自己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拉上了賊船,而始作俑者正在給她端茶倒水,還若無其事地問水溫好不好入口。

“你就不要給自己解釋解釋嗎?”畢竟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辛煦生氣都生得很小聲,生怕方知秀以為自己女兒被虐待。

“真不是誆你來的,”方璟臉不紅心不跳,只拿出一份資料,調查對象那一欄赫然寫著榮寬,指尖往照片中年老男人的大頭照上一戳,像是要戳死他似的,“來搬救兵。”

她邊扒著橘子邊繼續解釋,“前些年我媽退下來後把公司交給代理人打理,榮寬仗著在公司占著股份又有資歷有話語權,明裏暗裏給代理人使了不少絆子,”她嘆了嘆氣,“幾年下來他在公司的勢力盤根錯節,代理人也被他耍手段逼著離了職。”

“所以,就讓你去打壓他?”辛煦好像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但還是有些想不通的疑惑,“可你也只是個不到三十的小年輕,怎麽彈壓得住這些老滑頭?”

“生意場上的事都是利來來往,公司收益擺在那裏,誰又敢嫌我做得不夠好。”方璟鎮定地說出這番話,實際上心裏早已出現一個昂首挺胸等待誇獎的小人兒。

辛煦聽著開關門的磕碰聲,掃一眼廚房“也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小人兒馬上不嘚瑟了,垂頭喪氣。

方璟知道她現在還在怨自己不提前商量就把她捉來了。

的確,辛煦現在都坐立不安,時刻警惕著方知秀什麽時候回來,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

以至於方璟把剝好皮的橘子遞過來她都沒有發覺,只覺得嘴唇一涼,於是頭往後靠,眼神向下瞟一眼,下意識張嘴。

剛剛嘴巴好像碰到方璟手指了,她猜。

看著方璟邊繼續剝橘子邊低頭偷笑她就一股無名火。

方知秀拿著根本臟不到哪裏去的杯子搓搓洗洗,在廚房走來走去進進出出。估摸著倆人說得差不多了,走出廚房就看見這一幕,一個佯裝發火一個嬉笑著賠不是,粘牙的很。

端著果盤走過去,輕手輕腳放在辛煦面前……甚至有點太小心了,像是生怕聲音大了給辛煦嚇著,“家裏沒什麽好吃的,下次回來讓方璟通知我,我好好準備準備,你今年幾歲來著,我記得是過年那會的生日吧,是不是二十四……”

方璟生怕她這熱情樣讓辛煦不自在,趕緊轉移話題,把那兩頁資料推到她面前。

“媽,這是我查到的榮寬和外人勾結、準備悄悄做空公司的證據,我們是直接連根拔起還是暗地裏逼他們自己露出馬腳,”她頓了頓補充到,“還有前幾天查出來的小股東貪汙公款也是他唆使的,我看……”

“嘖,你都說了那是外人,外人的事我懶得管,你一來就是公司、工作、股東這幾個破事,討嫌得很,下次別來了,”說著扭頭一改剛剛嫌棄的語氣,和風細雨地對辛煦開口,“以後沒事就多來玩,別帶方璟,我們娘倆說說話,我一見到你就開心。”

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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